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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恶灵被邪祟饲养后
作者：明扶
内容简介
 幽小夜是一团小恶灵，因为吓不到人，常年徘徊在消散边缘。 厉害的恶灵们都有拿手的吓唬人技巧。 但幽小夜只有小小一团，偶尔在人类面前显个形，还会被当成塑料袋丢进垃圾桶。 他委屈极了，决定游荡到个没人的地方等待消散，却意外来到一间荒废已久的鬼屋。 幽小夜不知道的是，这间鬼屋里盘踞着一只令同类和天师都闻风丧胆，避之不及的邪祟。 攻视角：宁崇是这世间最厉的一只邪祟，一切生灵都近不得他身，稍有触及便会精神崩溃而亡。 直到有一日，一只软乎乎的小恶灵抱着碎花小枕头从天而降，恰好落在他肩膀毫发无伤。 后来，时刻警惕着宁崇作乱的天师们发现，不知何时起，宁崇的肩膀上多了个奇怪的小挂件，是白白软软的一小只。 貌似十分好rua，因为宁崇时不时就伸出手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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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恶灵幽小夜
深夜的长街空荡冷清，只有枯黄落叶被雨水沾湿，沉重地平贴在路面。
昏黄的路灯下，细密的雨丝连绵不绝。
幽小夜蜷缩着自己小小的身体，试图稍稍抵御雨丝带来的冰冷。
今天是他没有吸食到恐惧或是其他人类负面情绪的不知道第多少天，他虚弱到无以复加，原本一米七五的身体缩水到只有水杯大小，小小的一只低低地飘在空中，偶尔吹一阵大点的风都能让他打个趔趄。
而更加奇异的，是幽小夜现在的外形。
他变成了一只果冻质感的小恶灵，外形有点接近没有触须但长了两只圆圆的小短手的水母，透白色的裙边会因为风向与幽小夜本人的心情调整起伏的速度与方向，透白色的身体上长着三个黑乎乎的小洞，分别是小幽灵的眼睛与嘴巴。
出于好奇，幽小夜rua过自己，感受过手感。
不得不说，他rua起来还是很舒服的，就像是现在年轻人们很喜欢玩的史莱姆那样，冰凉爽滑，还很有弹性，十分解压。
又是一阵风拂过，飘在半空中本就没有什么力气的幽小夜被风吹得摇摇欲坠，险些摔在潮湿坚硬的地面上。
饥饿侵占了幽小夜的全部思维，他的胃像是一颗被人用小铁勺刮着果肉的猕猴桃，一阵阵地抽痛着，幽小夜将自己团成一个透明的小圆球，试图以此抵御饥饿，但还是于事无补。
冰冷的雨丝像是针扎般打在他本来就疲惫的灵体上，幽小夜忍不住想，他大概是世界上混得最惨的恶灵了吧。
其他的恶灵一个个把自己养的膘肥体壮，只有幽小夜变得越来越小，到如今连人形都没了，变成一个小小的灵体。
他也试图努力过，用灵力变化出蟑螂放进一个女孩吃完的餐盒里，等待着女孩发现后惊慌失措，产生害怕的情绪让他食用。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位打扮很萌的双马尾女孩竟然连半个手掌大的蟑螂都不怕，举起拖鞋就干脆利落地给蟑螂来了一下。
第二次，幽小夜决定转移惊吓对象，并且精挑细选了一个宅男，在路灯下变出了美人的虚影，打算等宅男上钩后就让美人化成恶鬼的模样，让这位宅男恐惧。
然而眼看着自己面前的美人半张脸化成骨肉狰狞獠牙横飞的模样，宅男却只是微微一愣，而后兴奋地直呼小姐姐你这可真够刺激的，居然还有人外嘿嘿嘿。
幽小夜：“……”
虽然他不知道人外是什么，但总觉得听起来好像是不太正经的样子。
就这样，幽小夜屡战屡败，整只灵越来越虚弱。
幽小夜有一种很强烈的直觉，今天要是再吃不到任何情绪，他一定会死的。
这一次再死，他就是真的死了，魂飞魄散，没有轮回。
所以无论如何，他今天都必须吓唬人成功一次。
幽小夜只有在夜晚才能行动，好巧不巧，今天偏偏是个雨天，路上的行人格外少，且大多三两成群，不适合作为目标。
幽小夜蹲在垃圾桶旁等了许久，终于看到一个单独的人影从连绵的雨幕中缓缓走近。
他当即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小小的豆豆眼里写满坚定，但随着人影慢慢走近，幽小夜看清他的外貌，陷入了纠结之中。
来人没有撑伞，沉默地淋着雨，头发花白，面容苍老如树皮，身后背着一只大大的蛇皮袋，他是一个拾荒者。
幽小夜做灵后也保留着灵德，一般不吓唬老人与小孩，怕把他们吓出问题。
然而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选择的权利，再不吃东西的话，他会死的。
但幽小夜还是决定要悠着点，不要把这位老爷爷吓得太过分。
他的计划制定得比较简单，就是等到老爷爷走近后，自己直接在他面前显形，让老爷爷猝不及防被吓一跳。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老爷爷很快便走到了幽小夜飘着的垃圾桶旁，弯腰正要翻找垃圾桶，幽小夜抓住时机，使出了最后一丝灵气让自己显形在老爷爷面前。
老爷爷很明显地愣了一下，幽小夜心中大喜，脸蛋上已经提前洋溢出笑容，这次终于要成了——然而下一刻，老爷爷一把揪过飘在半空中眼中写满期待的小恶灵，狠狠将它丢进垃圾桶，嘴上骂骂咧咧：“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没素质，离垃圾桶这么近还把塑料袋丢在垃圾桶外面。”
直到老爷爷翻完垃圾桶转战下一只，幽小夜才从懵圈的状态中反应过来，逃也似的从垃圾桶里飘出来，裙边飞速起伏蓄势。
这一次，原本还算白净的小恶灵脏了个彻底，身上臭烘烘的不说，还沾了一些黄黄的酸臭粘液。
幽小夜委屈：“……”
好在连绵的雨丝就是天然的澡堂，幽小夜站在雨中让冰凉的雨水流淌过自己全身。
雨水让小恶灵冷得发颤瑟缩，像是一块被人不停拍打着的果冻。他好心态地想还好自己已经死了，就算淋雨也不会感冒生病，不用多花一笔钱看病买药。
在雨水的冲刷下，臭烘烘的气味与肮脏的液体都被冲走，幽小夜重新变成了白白软软的一小只。
他站在原地蹲守了许久，但是再也没有等到人来。
幽小夜决定不再等，迎接即将到来的死亡命运。
但这次，他想尽量死得舒服一些。他拖着疲惫不堪的灵体，慢吞吞地往自己的家中飘——一根位于废弃工地上的圆形水泥管。
路过某条自己熟悉的街道时，幽小夜下意识抬眸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光鲜亮丽，永远有彩灯围绕的巨大三角广告牌，广告牌上是一位名为陆芊柔的女明星，她如今四十多岁，但依旧美艳无双，脸上甚至看不出半点岁月的痕迹。
同时，陆芊柔还是电影史上最年轻的三料影后，由她主演的电影一向都是口碑与票房并重。
幽小夜生前对娱乐圈艺人爱豆之类的毫无兴趣，唯一称得上喜欢的就是陆芊柔。
他很爱看陆芊柔主演的电影，不仅仅是因为她动人的演技。
另一个原因幽小夜从未和人提起，一是因为他本就没什么可以说贴心话的朋友，二是害怕别人听了会嘲笑他痴心妄想。
他总觉得陆芊柔是那样的亲切和熟悉，如果他的亲生母亲还活着，大概就是陆芊柔那样的吧。
幽小夜是孤儿，小时候被养父母收养，那时候养父母没有自己的孩子，对待他视如己出，但后来，养母的哥哥超生，负担不起第二个孩子，便将超生的孩子抱给了养父母照顾。
血缘很快就战胜了养父母同幽小夜之间本就不算牢固的亲情纽带。
幽小夜从那之后再也没有得到过养父母的爱，而家中一切好的也都被默认是弟弟的。
初三时，幽小夜的成绩优异，每次测试考的分数上本市的重点高中都是绰绰有余。
但就在中考前夜，养父母找到了幽小夜，同他谈心。
他们以家庭负担太重，他们二人无力承担两个孩子一起上学为由，要求幽小夜辍学打工。
幽小夜知道，即便自己现在不同意，以后也得“同意”。
当他同意这个要求时，养父罕见地对他展露出独属于弟弟的笑容，养母更是从冰箱中拿出了一块只有弟弟才有资格享用的小蛋糕给幽小夜。
那是幽小夜吃过的，最好吃的食物。
养母笑盈盈地将蛋糕递给幽小夜，一遍遍向幽小夜诉说着自己让他辍学的无可奈何，同时感激他的乖巧懂事。
她说：“小夜真是比弟弟懂事多了，妈妈要谢谢你啊……想好找什么工作了吗？”
“小夜，妈妈最近手头有点紧，你弟弟的学费……”
“弟弟说他想买双新鞋，班里的同学都有了。”
“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发下来吗，弟弟生活费不够了。”
“小夜真是妈妈的好孩子，小小年纪就能赚这么多钱，妈妈为你骄傲。”
幽小夜陷在了名为“亲情”的漩涡中，他十六七岁的年纪，一人打着三份工，连轴转似的在这座城市里来回奔波，每晚都要十一二点才能回到廉价出租屋，而后什么也不想地倒头就睡，第二天七点起床继续打工。
他挣来的所有钱几乎都被养父母用各种各样的原因要走，有时候自己吃泡面想加个卤蛋都要思虑再三。
幽小夜不是笨蛋，他很聪明的，很早就看穿了养父母的小心机，他知道他们就是想从他这里拿钱让弟弟过上更好的生活，也知道自己现在是供弟弟吸血的牺牲品。
但每当养母用带着祈求的眼神看向他，笑眯眯地说小夜你是我的骄傲，稍微表现出有一点爱他在乎他的时候，他总会心软，会控制不住地想要将自己的一切都捧给他们。
他想让他们知道自己是有价值的，是一个值得被爱的孩子。
而这时，收到了转账的养父母也总是会适时地让他得到想要的回应。
幽小夜是一个从小缺爱的孩子，他无法靠自己的努力挣脱出养父母为他编织出的亲情蛛网，于是他沉沦其中，直至在去打工的途中意外被一位边打电话边开车的司机撞死，幽小夜最终死在了自己十八岁生日的当天。
或许是因为死前带着恨意，他变成了一只依靠恶向情绪为食的恶灵。
再到现在因为吓唬人屡屡失败，连恶灵都快要做不了了。
雨势渐渐变大了，不再是连绵的雨丝，而是大颗大颗地往下砸，幽小夜也终于在雨势更进一步之前飘回到了家门口。
刚到水泥管外，幽小夜就感觉好像不太对劲的样子。
水泥管旁，他亲手做的照明用的小南瓜灯以及符合他体型，从垃圾桶里捡回来洗干净，或许从前是玩偶娃娃的小配件的蓝白碎花的小枕头都被丢在了泥泞的路面上，被染得脏污不堪，幽小夜抬眼望向水泥管的管口，径直飘去。
片刻后，幽小夜看见自己家中盘踞着三只人高马大的恶灵，恶灵们瞧见幽小夜回来一点儿也不惊慌，毫无鸠占鹊巢的歉意。
其中一个鹰钩鼻子的恶灵朝他挥舞沙包大的拳头，语气凶恶：“这地方已经被我们哥几个占了，我劝你识相点赶紧走。”
“你和他废什么话，看他这大小应该是活不长了，他要是敢闹咱们直接送他走呗。”
“也是，我还从没见过长这么小只的恶灵呢，真是个废物。”
三只恶灵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着，半点没有把幽小夜放在眼里的意思。
幽小夜攥紧自己的小短手，很生气想打灵，但他考虑到现实因素，怀疑自己这小短手可能伸出去都打不到人，只得作罢。
弱小的小恶灵无声地叹了口气，在寒凉的雨幕中吐出一小团白气，随即飘回到自己的小枕头和南瓜灯旁，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捡起来抱在怀里负重飘，去找下一个可以避雨的住所。
在消散前，他想尽量活得舒适一些。
而在幽小夜身后，水泥管内的恶灵道：“你们听说没，那边的鬼屋里最近搬进去一只很厉害的邪祟，那些臭天师很忌惮他的样子，经常派人在鬼屋外围守着。”
“刚才那小子，他是朝着鬼屋那边走了吧。”
“那不是找死吗？”
……
天光昏暗，如同黑云倾倒下来压住单薄的小路般。
幽小夜飘在僻静的小路上，越飘越觉得冷，同时，雨下得越来越大，劈头盖脸打在他身上，仿佛雨下得再大些，就能将他打散。
碎花小枕头吸饱了水显得沉重异常，幽小夜没飘几步就得停下来拧一拧小枕头上的水，不然就会被它坠得飘不动，直直往下砸。
小南瓜灯也是如此，不一会儿空心的南瓜肚子里就会蓄满雨水，需要倾倒一次。
幽小夜早已经精疲力竭，如今可以说是全靠着一口想要“舒舒服服地死去”的气吊着，才能提着自己的家当在雨夜里漂浮这么久。
但他到底只是一只弱小到快要消散的小恶灵，坚持了这么久，早已是强弩之末。
就在幽小夜即将撑不下去之际，他看见了路拐角出现了一栋高大的三层小楼，楼身上爬满了光秃秃的爬山虎藤蔓。
望着已经枯黄腐败的的爬山虎的落叶，幽小夜一时失神。
他记得小学时，学校里也有一株爬山虎，到了秋天时，那株爬山虎的叶片颜色会从翠绿变成金黄与橘红，充满勃勃生机。
但眼前的这栋楼房上的爬山虎却像是被下了敌敌畏似的，明明只是早秋时节，叶片却纷纷下坠枯萎，只剩下漆黑如同枯手般的老藤缠绕。
幽小夜没有细想，只当也许是这块地养料不够，爬山虎也枯萎得早。
面前的房屋看着不像是有人或者灵居住的，但出于礼貌，幽小夜还是暂时放下了小南瓜灯，伸出白白短短的小圆手敲敲门，脆生生地发问：“您好，请问里面有人……灵吗？”
四下寂静，无人回答，只有雨声依旧。
确认了屋子里没有人，幽小夜总算是看到了曙光。
他估计了一下大门的厚度，感觉以自己的灵力应该是穿不过去，恐怕还会被卡住。
于是他选择了老办法，提着自己的南瓜灯和小枕头在楼房周围飘了一圈，找到了一个没有关闭的窗户，幽小夜伸直了两只小短手减小阻力，同时飞速朝房间里去。
屋子里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
幽小夜啪唧一下，砸在了什么东西上，预料中的疼痛感并未如期降临，他顺着那件长长的东西往下滑，随后被什么干燥而柔软的东西捞住。
黑暗中，有人拈着苍白修长的手指无声施放出一个火诀。
一朵幽蓝色的火花在黑暗的室内亮起，凭空悬浮着而不下坠。
幽小夜睁圆了豆豆眼，朝困住自己的东西望去。
那是几根修长如玉的指节，美丽而苍白，没有半分血色。
随即闯入幽小夜眼中的，是伸手捞住他的那位男人的容貌。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长袍，长发披散，容貌俊美如同神祗，但因为他那苍白得像是经年不见天日的冰雪般的皮肤，比起神祗，幽小夜更愿意将他称为从炼狱中爬出来的恶鬼。
他身上散发出不容忽视的强大与威压，黑沉沉的如有实质般，压迫得幽小夜几乎只是看了他一眼就立刻缩回了目光，也不敢再在他手里动弹挣扎了。
这种等级的灵，已经不能称为灵，或许用邪祟形容更为贴切。
幽小夜自知自己逃跑无望，默默在男人如玉的掌心中躺平，放弃挣扎，自觉等死。
一秒，两秒……男人却并未合掌将这只弱小，相貌滑稽的恶灵碾碎，他垂着纤长如同鸦羽的眼睫，那双漠然如同浸泡在冰水里的琉璃般的眼眸中罕见地掠过一丝别样的情绪。
这只灵……怎么没有因为靠近他而化为齑粉？
就像是这栋楼房外墙那些在他到来前还如火如荼的橘红色爬山虎，在他到来后就立刻开始衰败枯萎，短短几日，鲜艳如火的叶片就凋零了干净，只剩下丑陋盘踞着的枯藤。
幽小夜等了几秒，意识到自己还没有死，不可思议地眨眨眼，很快反应过来面前的大邪祟应该是没有杀掉自己的意思。
要不然凭着自己湿漉漉地砸在他身上这点，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既然对方没有杀意，幽小夜也决定苟一手，试图通过真诚道歉获得对方的原谅并且放过他的灵命。
“先，先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闯进您的地盘弄脏您的衣服的，我只是想进来躲躲雨，作为道歉我帮您洗干净衣服可以吗？”小恶灵的声音脆生生的，因为紧张格外稚嫩青涩，同时两只小圆手紧张地交叠在一起，黑漆漆的豆豆眼中满是小心翼翼。
男人听着他好似未成年的声音失神一瞬，随后无声松开禁锢着他的手指，声调冰冷：“不需要，你滚吧，以后不许再来这里。”
幽小夜没想到男人竟然真的愿意放走自己，一时间也顾不上男人不算好听的语气，认认真真地飘在他掌心向他福身，再次鞠躬道歉：“对不起，我现在就走。”
他忙急速摆动自己的透白小裙边，快速朝窗口飘去。
但没等到他飘出窗外，男人冷淡的声音再次响起：“等等。”
幽小夜心中咯噔一声，整只灵在半空中剧烈摇晃一下，险些直接摔下来，随即一顿一顿仿佛是接触不灵的老机关那样转过身，尽量挤出一个笑容：“您，您还有什么事吗？”
“东西带走。”
幽小夜顺着男人的目光，看见散落在地上的，将地板染上一片水渍的小枕头和南瓜灯，当即脑瓜子嗡嗡，忙抓起自己的全部家当，火速逃离。
望着那只小小的恶灵消失在连绵的雨幕中，男人看着地上脏污的水渍以及自己身上被打湿的长袍，略微蹙眉，而后指尖捏诀，将地面上的水渍凝干，又给自己换了身衣袍。
刚飞出鬼屋，幽小夜心有余悸地用小短手拍拍自己充满弹性的透明胸膛，长舒出一口气。
等到缓过劲，恐惧的感觉消退后，幽小夜后知后觉，闻到从大邪祟的地盘里飘散出来的食物的芬芳。
其实刚才幽小夜被大邪祟抓在掌心时就该闻到对方身上那股强烈又香甜的负面情绪，他从未见过什么生物身上能缠绕着那么多的负面情绪，铺天盖地又密密匝匝。
负面情绪不是由小小地生气或者愤怒就能产生，而是要让这个情感强烈到某种程度，才能形成恶灵能够看见的，有形有色的情绪。
被这种程度的负面情绪围绕久了，是会影响人的心情的。
有些天性乐观的人或许可以依靠自己慢慢将这些负面化解，但在此过程中也会郁闷不悦一段时间。
如果围绕着一个生物的负面情绪很多，这个生物便会逐渐抑郁萎靡。
这种负面情绪是只有恶灵才能看见的，其他种族无论修行到何种程度，即便是到了大邪祟那个地步，也只能察觉到负面情绪的存在，却无法驱散。
难怪大邪祟的脸色看上去那样苍白，语气也不好，被这么多的负面情绪围绕，谁还能高高兴兴的。
不待幽小夜继续想，原本被恐惧压抑下的饥饿感因为闻到了食物的芬芳再次叫嚣起来，肚子叽里咕噜地乱叫，与此同时，幽小夜感觉到自己的下半身正在变得更加浅淡，如同融化的蜡烛般开始往地面滴落……
幽小夜知道，如果自己再不做出行动，就要死了。
求生欲支配着小恶灵做一些冒险的举动。
幽小夜偷偷摸摸地扒起门来，整只灵贴在门缝上，偷偷蹭了里面一点儿满到快要溢出来的负面情绪吃，光是一口，幽小夜就尝到了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悔恨，恐惧，担忧……有的是别人残留在大邪祟身上的，有的则属于大邪祟本祟。
幽小夜趴在门边偷偷吸溜了好几口丝滑无比犹如巧克力般香甜的负面情绪，原本已经消失的下半身重新凝结好。
他并不贪心，等自己不再融化后便停止了吸食从楼房中飘出的情绪。
虽然幽小夜吃掉的都是对大邪祟而言百害而无一利的负面情绪，但他还是有点儿心虚。
毕竟那可是大邪祟，抬抬手就能把他打得魂飞魄散，要是让大邪祟知道了他的偷吃行为……
还是早日还债，争取大邪祟的宽大处理吧，小恶灵怂唧唧地想。
至于为什么是明天，因为大邪祟实在是太凶，小恶灵今天被吓唬得够呛，已经没了再次进入对方宅邸的勇气。
小恶灵掬起两只小爪爪搭在前胸，小声地朝着大邪祟所在的方向道歉：“先生对不起，我明天一定努力吓唬人把今天吃掉的情绪还给您，再向您当面道歉。”
幽&#183;吓人从未成功过&#183;小夜默默许下了雄心壮志。
与此同时，漆黑的室内，盘腿于床上打坐的男人半掀起眼皮，隐隐察觉到围绕在他周身挥之不去的压抑与禁锢，好似稍有松懈。

第2章 小恶灵受伤
幽小夜进食后，原本耗尽的体力也逐渐恢复，整只灵都有劲了，之前飘几分钟就得停下来歇一歇，现在直接一口气飘半小时都不带喘气的，续航能力拉满。
他在漆黑的雨幕中飘了大约十几分钟，终于在一片茂密的矮树丛中找到一个勉强可以遮光挡雨的新家——一只大红色底下破了个口的水桶，并不是那种容量很大的储水桶，而是小朋友用来玩沙子的小桶。
幽小夜欣喜若狂，忙自己化身抹布，将红色水桶上下里外擦拭得干干净净，如果忽略水桶底的小洞，简直就和新的也没什么两样。
做完这一步，他又将自己的小枕头也揉搓干净，尽量拧干后放进横躺着的水桶中，而后又要清洁自己的小南瓜灯，但小南瓜显然没有枕头那样幸运，它被雨水泡得太久，现在已经被泡烂了，幽小夜的小圆手稍稍用力，南瓜灯就碎成了一滩南瓜泥。
眼看陪伴着自己度过许多夜晚的南瓜灯坏掉，幽小夜心中说不出的难过，黑乎乎的豆豆眼里渗出一小颗晶莹的泪珠。
他在这世界上拥有的东西本来就很少，现在又失去了一件。
为小南瓜灯哀悼完，幽小夜从它的尸骸里捡出还没有燃烧完的半截蜡烛，冲洗干净放进红水桶中。
红水桶虽然横躺着，但偶尔还是会有几滴混杂着泥浆的污水飞溅进水桶里，幽小夜想了想，将主意打到了一旁野生宽大的芋头叶上，芋头叶郁郁葱葱，一片就有水桶口那么大，用来遮蔽雨点刚好。
说做就做，幽小夜漂浮着小小的身体，果冻质感的裙边起伏着来到芋叶粗壮的杆子旁，随即两只小短手合抱住杆子，使尽全身力气用力拽芋叶，可说到底幽小夜只有水杯大小，用尽全力也没能将这根牢固的杆子撼动分毫，反而将自己累得不行，果冻般的小胸膛快速起伏颤动。
他垂着小脑袋，一手撑在芋叶粗壮的枝干上，无奈地叹出一团白气，正犹豫是不是要就此放弃，却忽然灵光一闪。
虽然他拔不动芋叶，但他还有牙齿。
爱干净的小恶灵在下嘴啃杆子前，还特地用雨水将自己要啃的部分擦了擦。
卡嚓卡嚓，小恶灵的牙齿十分好用，三分钟后，巨大的芋叶应声倒地，被幽小夜搬到了红色水桶前放置好，成为了他新家的大门。
处理完这些，幽小夜终于可以放松休息，他钻进红色的水桶中，整只灵软趴趴地落在桶壁上。
望着绿油油的芋叶，听着雨点连续不断打在水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嘈杂声响，鼻尖是泥土与植物混合的气味，疲惫感侵袭了忙碌一整天的小恶灵，他缓缓地闭上了豆豆眼，陷入不算甜美的梦乡。
天光渐亮，芋叶尽职尽责地挡在桶口，没有让雨点打扰小恶灵的梦。
翌日天大晴，阳光透过芋叶与水桶边沿的缝隙，洒金般流入水桶中，有一束恰好落在正在熟睡的幽小夜的果冻裙边上。
一股灼热火辣的感觉从那一处蔓延开来，幽小夜猛地从睡梦中惊醒，整只灵瑟缩成团，下意识朝阳光照不到的地方躲。
等小心翼翼挪到了阳光照射不到的更深角落，幽小夜慢慢摊开自己，察看裙边上的伤势。
裙边因为阳光的短暂灼烧被烫得焦黑了一小块，就像是被火烤过般，伤口火辣辣地疼，疼得小恶灵的豆豆眼渗出一两滴生理性泪水。
从前住在水泥管里时，因为水泥管很长，中间有一部分是无论哪个时间段的阳光都照耀不到的，幽小夜便忽略了这点，以至于今天在阳光上吃了大亏。
他小幅度地试探着摆动了一下裙边，但即便只是小幅度，他也感受到了一种刚愈合好的皮肤再次被撕裂般的疼痛。
看来今天只能慢慢地飘，不可以采用裙边加速了。
流年不利的小恶灵重重叹息，而后慢慢悠悠地飘到了水桶最深处，举高小短手支撑起水桶，将它完全悬空，而后让它倒扣着盖在地面上，又将桶底的小洞用还未完全干燥的泥土补上。
如此一来，阳光就照射不进来，桶中就成了一个黑暗而安全，十分适合幽小夜熬过白天等到日落的场所。
片刻后，幽小夜将水桶掀开一条小缝，将蜡烛和小枕头从缝隙中塞了出去，打算让它们晒晒阳光。
金乌西沉，天色像是被笼罩上了一层又一层灰黑的纱，逐渐黯淡下来，漫长的白日终于结束。
幽小夜试探着从水桶里探出个圆溜溜的小脑袋，见四下无光，火速将水桶重新横躺，又把放在外头晒太阳的小枕头和蜡烛重新收了回来。
枕头被太阳炙烤得热乎乎松松软软，散发出一股阳光的味道，幽小夜害怕阳光，但他并不憎恨阳光。
他喜欢被阳光晒过的东西，柔软又温暖。
将全部的家当收纳整齐，幽小夜这次留了个心眼，特地找来树叶把红水桶盖了盖，以免再有什么恶灵看中他的新家前来抢夺。
虽然……会混成他这个体型的恶灵应该也不多就是了。
顶着昏暗的天色，幽小夜慢吞吞地朝市区飘，因为裙边上的灼伤，他不敢有太大的动作怕牵动伤口，故而飘得格外缓慢。
今天街上的人倒是不少，幽小夜很努力地想抓几个软柿子捏，但最终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失败。
眼看着不远处造型古朴的钟楼上，指针距离十二越来越近，路上的行人也在明显变少，幽小夜越发焦急，小圆手攥成拳，旋转着在四周寻找下一个目标。
忽地，他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花坛边一杯喝了一半的奶茶上，奶茶的边缘还围绕着一层浅紫色的愤怒情绪。
幽小夜：！
他已经很久没有遇上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了。
摆动着透白的裙边飘到奶茶边，幽小夜定睛一看。
只见奶茶上漂浮着一只死透了的小飞虫，显然就是奶茶原主人愤怒情绪的来源。
幽小夜忙将丝丝缕缕漂浮在奶茶杯附近的愤怒收集在一块，搓成一个手掌大小的紫球，准备将它还给大邪祟。
小恶灵因为能够还债十分开心，漂浮的速度都比一开始要快上不少。
路过一间偶尔光顾的面店时，幽小夜忍不住朝那灯火通明的店铺里多瞧了几眼。
恰逢此时，面店的灯光熄灭。黑漆漆一片，紧接着，一对男女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从面店里走了出来。
正是店老板一家三口。
老板同老板娘一手拿着宝贝女儿的书包玩具和小零食，另一只手则紧紧牵着女儿的小手，一家三口走在凛冽萧瑟的夜风中面上却挂着满足的笑容。
盯着前方一家三口紧紧握着彼此的双手，小恶灵的豆豆眼中流露出一闪而过的羡慕，而后在空中无声地转体，错开了视线。
原本因为收集到情绪而昂扬起来的小脑袋也垂了下来。
漆黑的天穹下，小恶灵顶着刺骨的夜风在空中艰难地向前飘，终于在子夜时分来到了大邪祟家附近。
他松了口气，鼓足勇气正欲飘过去敲门，却听不远处的荒草丛中传来几声听不太真切的交谈声。
这个点，这种荒郊野岭怎么会有人？
幽小夜仗着自己身量矮小，偷偷朝着人声传来的方向摸过去，很快看到了一点微弱的火光。
他本身小小的一只，身体又是半透明的，再加上有黑夜掩护，等到他摸到正围着篝火交谈着什么的几人附近，那些人都没有发现他的到来，仍旧自顾自地说着话。
橙黄色跳跃的篝火旁，是正在打坐的三个男性，其中两个穿着藏蓝色道袍，长发用木簪束起，是天师一脉的装束。
而更远一些的地方，还坐着一位穿着道袍，身姿挺拔如青竹的年轻女性。
唯一一个没穿道袍的是个短发的年轻男人，他相貌算得上清秀，衣着考究但并不夸张，手腕上还挂着一串硕大的羊脂白玉珠，可见其家境不凡。
恶灵向来是嫉恶如仇的天师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幽小夜曾经就被几个天师追着喊打喊杀过，好在他那时还没有现在这么虚弱，尚且有反击之力，侥幸逃了。
在看清了草丛里的几人装扮后，幽小夜登时就想扭头离开，但想到这几个天师肯定不是无缘无故出现在此处，说不定是冲着大邪祟来的，幽小夜想要离开的脚步便顿住了。
虽然大邪祟对他的态度也算不上友好，但他确实是靠着吸食缠绕在大邪祟身上的负面情绪才勉强苟住了小命。
这么说起来，大邪祟也算是他的半个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有难，幽小夜实在是做不到扭头就走。
先听一听，看看这些天师在谋划什么，说不定会透露出关键信息。幽小夜如此想着，小心翼翼往一株树后靠，完全隐匿住自己的身形。
唯一没穿道袍的短发男人从口袋里摸出几包小零食，分别丢给自己面前的两个男性：“二位师兄打坐这么久应该也累了吧，吃点东西缓缓？”
被他称作师兄的二人下意识看向仪态挺拔，闭着眼正在不远处打坐的那位女性天师，见她没有什么反应，这才点点头，撕开了零食包装袋慢慢地咀嚼起食物。
吃了短发男人的食物，两位师兄的话自然就多了起来，同他聊得有来有回。
“师兄，你们知道这栋房子里那东西的情况吗？那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啊？”短发男人随口问。
“不太清楚，不过应该挺厉害的，毕竟这次连大师姐都被安排出来执行任务了。”师兄说着顿了顿，十分困惑看向短发男人，“宋为安，你说你个富二代上哪吃喝玩乐不好，怎么偏偏就想到我们天师门来受苦，每天早课晚课地上，动不动还要出外勤。”
宋为安笑了笑，视线下意识往不远的大师姐那边瞥：“我觉得咱们天师门挺好的，多有意思啊。”
师兄无奈：“你们有钱人怎么看什么都觉得有意思，出外勤可是要死人的……你别看那里边的东西现在没什么动静，它要是真闹腾起来，说不定最先死的就是咱们几个。”
宋为安听了这话，脸上依旧没什么恐惧的模样，只低着头轻声嘀咕了句“那也不错”。
两位师兄没有听清他说什么，还“啊”了声，但宋为安没有再回答，而是压低声音转移了话题：“我看师姐这两天好像不太高兴，是有什么事吗？”
“哪有，师姐不是每天都板着脸吗？”
另一人则捅了捅说话人的胳膊，极小声道：“你忘了？最近是师姐弟弟走丢的日子，也有十几年了吧，师姐每年到这几天心情都不会太好。”

第3章 一把小黑伞
宋为安蹙眉，讶然：“师姐还有个走丢的弟弟？咱们天师门不是有问卜的课程吗，算一算他的下落不就成了？”
“怎么没算呢，师弟刚走丢的那段时间，咱们天师门但凡是懂点卜卦的从上到下每个人都算了，可就是算不出小师弟的下落。师祖还亲自出面，请南方专修行求神问卦的一位老友帮忙算过，但最终也得到个‘此子命格特殊，问卦无果’的回复。”
“虽然大家都默认这孩子是找不回来了，但师姐一家到现在都还没有放弃，你可千万别在师姐面前提这事，更别说是我们说给你听的。”
……
幽小夜躲在树后听墙角，没想到一点儿关键信息没听见不说，还听了个如此唏嘘的故事。
他对这故事中那位师姐的弟弟半是同情半是羡慕。同情他年幼走失与家人分散，又羡慕他有如此牵挂着他的家人，即便已经相隔数十年，家人却依旧没有放弃追寻他的下落。
如果他也能拥有这样的家人，那该是如何幸福的光景。
幽小夜漂浮在高大的树干后，继续听几个天师聊天，但他们聊得大多是些鸡毛蒜皮的师门小事，幽小夜听了半天，也没能从中提炼出什么有效信息，很快便泛起困来，一个接一个地打起哈欠。
而后实在是困得受不了了，啪唧一头栽进茂盛的野草中，整只灵被遮蔽得严严实实。
宋为安微微侧目：“你们听到什么声音了没有？”
“哪有什么声音，是风声吧。”
“也许是我敏感了。”
幽小夜在柔软的草丛中睡熟了，基于今天听到的故事，他做了一个称得上美妙的好梦。
在梦中，他并不是孤儿，也没有被养父母收养，而是在自己的原生家庭中长大，他有爸爸妈妈还有很疼爱他的姐姐，虽然他看不清楚梦中家人的面容与神色，但他能感觉到，他们都真心实意地爱他，对他好。
这个梦实在是太过美好，以至于幽小夜被细细簌簌的脚步声惊醒时还带着几分恍惚。
睁开眼，天仍旧是浓郁的黑色，天师一行四人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为首的大师姐沈清终于不再打坐，神色漠然地站在一旁等待师弟们收拾。
她方才打坐时侧对着幽小夜，以至于幽小夜一直没有看清她的容貌，这会儿沈清站在篝火前，幽小夜终于得以看清她的面容。
她身量挺拔，个子几乎和幽小夜还是人时相差无几，眉眼上挑，高鼻薄唇，不施粉黛却美得令人惊心，整个人透着一股清冷的味道。
仔细一瞧，眉眼间还有些像幽小夜很喜欢的女明星陆芊柔。
沈清的声音如同她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很像，同样清冽：“把火灭了就回去，下次任务时间等我通知。”
“知道了师姐。”
“嗯嗯。”
宋为安是第一次来执行任务，闻言歪着头看向沈清：“现在就走吗？”
沈清明白他的疑惑：“邪祟的灵力一般是夜晚最盛，过了凌晨四点便会开始衰退，等到日出后则衰退得越发厉害。过了这个点，就不会有事了。”
宋为安点点头：“师姐，咱们怎么回天师门？”
沈清语气平静：“走回去。”
“我叫辆车你不介意吧？”
一旁的师兄将篝火扑灭，随口吐槽宋为安的异想天开：“这个点哪来的车，别说出租司机，就是灵都该睡了。”
然而他话音刚落，就见一辆车灯全开的豪车适时滑停在路边，师兄登时梗了一下，而后语带羡慕：“团队里有富二代就是好，下次咱们还一起出任务吧。”
宋为安弯了弯眼睛：“好啊。”
见天师们乘坐的豪车驶远，幽小夜一直担惊受怕被发现的心终于重新放回了肚子里。
同时前几天的困惑也在沈清的话中得到了解释。
难怪他上次来这里时没有撞上天师，原来是天师们凌晨四点就离开了。
他来到这里的时间确实已经不早了。
幽小夜捡起掉落在草丛上的淡紫色情绪球，心脏砰砰直跳地来到了大邪祟的家门前。
他伸出小圆手敲敲门：“先生，您在吗？”
敲完门，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现在是四点多，正是人睡得最深的时刻。
要是大邪祟睡熟了，自己就偷偷把情绪从门缝里塞进去？
就在小恶灵琢磨着启动planb时，古朴沉重，带着斑驳锈迹的大门缓缓向内打开，发出闷闷的嘎吱声。
大门洞开的同时，几道悬浮在半空中的幽蓝火焰依次从客厅两侧亮起，将客厅照得通明。
客厅没有幽小夜想象得那般肮脏，相反只是东西旧了些，风格比较久远，但一切都是纤尘不染的。
大邪祟靠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本就苍白俊美的面容在幽蓝火光的照耀下，格外像是恐怖片里靠吸食人血维生的吸血鬼。
比起初见，大邪祟这次略有不同，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雾，像是保护罩又像是用以将自己和外界隔绝开的阻隔器。
幽小夜的童年阴影就是一部老片子里的吸血鬼，而这阴影一度跟随他长大，成为他的成年阴影，故而刚才第一眼看到大邪祟时，他被吓得直接在原地上下跳了一下，本就是白色的灵体越发苍白。
他硬着头皮走进灯光诡异的客厅，甚至不敢再抬眼去看大邪祟，低垂着脑袋战战兢兢：“先，先生。”
大邪祟垂着眼，没什么精神的样子，但压迫感依旧：“我不是说过以后不许再来，你这是活腻歪了找死？”
他语气寒凉如同冰锥重重砸在幽小夜的心头，吓得幽小夜整个灵抖得像是一块被筋膜枪震着的果冻。
“不不不不是，我我我没有活腻歪，昨昨天我实在是太饿了，就偷吃了您屋子里的情绪，对，对不起，这是我今天刚收集到的情绪，还给您……”小恶灵的歉道得磕磕巴巴，两只小短手捧着小紫球递到大邪祟面前的动作倒是十分诚恳。
大邪祟看不见小紫球，但能感受到小恶灵的手不是空的。
他很快将小恶灵偷吃屋子里的情绪和自己昨晚感受到围绕在四周的压迫和禁锢略有减少的事情联系到了一起，冰冷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一丝兴趣：“你……依靠情绪为食？”
在他的印象中，恶灵大多以人类的灵魂为食，且灵魂被恶灵吞食的人类会无法进入轮回，这也是天师对恶灵总要赶尽杀绝的原因。
眼前这只蠢恶灵却以人类情绪为食，也难怪它生得如此弱小。
感受到大邪祟语气里带着诧异，幽小夜嘴巴圆张，一时间困惑地害怕都忘了，反问大邪祟：“啊？恶灵难道不是都吃情绪的吗，不吃情绪还能吃什么呀？”
至少截止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发现什么除了情绪之外的，能够让自己有饱腹感的食物。
或许是因为小恶灵这话说得太过理直气壮，大邪祟一时间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记忆出了偏差。
见大邪祟垂着眼不说话，幽小夜只当他默认了自己说的，毕竟自己才是小恶灵，对恶灵的食谱上有什么最有发言权。
他两只小圆手还举着情绪球，见大邪祟许久没有伸手来接，小恶灵下意识往大邪祟的身前飘，想要将球送得更近。
但着小小的举动却惹得大邪祟眉心蹙紧，周身围绕着的黑雾越发浓郁翻滚，冰冷开口：“不想死的话就别靠近我。”
幽小夜被他突如其来的冷厉话语吓得整只灵一抖，当即僵直在原地，连裙边都忘了起伏，直直啪唧摔在地面上。
被一句话吓唬到摔了个屁股蹲的幽小夜：“……”
现在就是觉得丢灵，非常丢灵。
幽小夜磨磨唧唧地从地面上爬起来，恨不得丢下情绪球就跑，但想到大邪祟家门外守着的天师，他还是忍住了，怯生生地低垂着小脑袋站在原地说话，没有敢再朝大邪祟跟前凑：“先生，我今天过来的时候看到您屋外的空地里守着好几个天师，您要多小心。”
苍白的大邪祟微微垂眸看向漂浮着的小恶灵，视线落在他透白果冻般裙边那块焦褐色的灼伤上，眸光微暗：“你遇上了天师？”
幽小夜被大&#183;成年阴影&#183;吸血鬼&#183;邪祟盯着裙边，一时间无所适从，不由将脑袋垂得更低，不敢看对方一眼，同时也是怕自己再不争气地被吓到摔个屁股蹲。
“嗯嗯……不过这个伤和他们没有关系，是我自己早晨不小心被太阳照到了。”幽小夜小声地解释，而后羞愧地将小脑袋垂得越发低，“我本来想听一听那些天师对付您的计划，但是他们说了很多都没有聊到那个，我听着听着就睡着了……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天师已经准备收拾东西离开了。”
大邪祟落在幽小夜身上的目光越发复杂。
那群天师守在附近的事，他早就知道。
只是这些小辈实在无法对他产生什么威胁，他就一直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比起无趣的天师，大邪祟显然对幽小夜更感兴趣。
他不明白，像幽小夜这么弱小的恶灵，怎敢为了他在最仇视恶灵的天师们跟前偷听，难道不怕被发现了魂飞魄散么？
幽小夜不解大邪祟复杂的目光，还以为他是被自己偷听到一半睡着了的行为蠢到，有点怕大邪祟生气，下意识就开始道歉：“对不起，下一次我一定认真听，再也不打瞌睡了！”
大邪祟：“……”
“为什么要告诉我天师的事？”吸血鬼般俊美无俦的男人问。
幽小夜没什么停顿，几乎脱口而出，声音澄澈：“大概是一种直觉？我总觉得您应该是个好邪祟，上次我闯进您家里，把一切都搞得乱七八糟，您虽然生气，却没有对我实施任何实质性的伤害……而且您的情绪还帮过我，不然我昨天就该消散了。”
水母形状的半透明小恶灵漂浮在半空中，小脸蛋上满是坚定。
他坚定地相信大邪祟是个好邪祟，就像他相信所有恶灵都和自己一样，以人类情绪为食。
大邪祟顶着苍白俊美的面庞，没表现出什么情绪，只慢慢低下头看向幽小夜。
然后在小恶灵惊讶的目光下摊开苍白的手掌，浓郁漆黑的灵力在大邪祟的掌间慢慢凝固流转，最终变成了一把纯黑色的小伞，修长手指轻轻一弹，小伞从他的掌中飞到了幽小夜的面前。
幽小夜还有点懵，歪歪脑袋，豆豆眼中写满困惑：“？”
“撑着它，天师便不会察觉你的存在，阳光也无法灼伤你。”大邪祟语气平淡地对他解释。
“这，这是送给我的吗？”幽小夜不敢置信地问，豆豆眼都不禁睁大了几分。
“不是说要去天师那窃取情报吗，带上它会方便些。”大&#183;丝毫没将天师放在眼里&#183;邪祟如此说道。
幽小夜抱起足有他一灵那么高的小伞，两只小圆手爱惜地来回摩挲着伞面。
他圆乎乎的脸蛋上浮现出两团小粉云，兴高采烈道：“谢谢您的礼物，我这次一定认真偷听，绝对不会再睡着啦！”
这是他这么多年来，收到的最像样的一件礼物。
他从小到大，偶尔收到过几次礼物，但每次都是养父母随手将弟弟玩腻了的玩具车或者是用坏了的铅笔盒丢给他，说是礼物，不如叫敷衍来得合适。
可是刚才，大邪祟送给他的小伞是崭新的，而且还特地按照他的体型设计制作！
小恶灵再三感谢了大邪祟，同大邪祟告别走出大门后内心的喜悦都没能平静下来。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开心，身后沉重的大门刚关闭，就迫不及待地将小伞打开，撑着它在寂静的小路上来回转圈，目不转睛地欣赏着自己的小黑伞，一双黑漆漆的豆豆眼里亮晶晶的。
客厅内，看着幽小夜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俊美男人周身的笼罩着的黑雾如释重负般散开。
他靠在沙发上，伸出苍白指尖揉了揉眉心，有些懊悔刚才的举动。
明明应该让那只弱小的恶灵不要再靠近这里。
怎么偏偏说成了让他下次再来。

第4章 恶灵做好事
幽小夜得到了小黑伞快乐到不行，就连裙边上的伤口都没那么痛了，快乐地朝着新家飘去。
因为路上耗费了过多时间欣赏小黑伞，幽小夜还没赶回家前，太阳公公便已经尽职尽责地准备上班，从黑漆漆的地平线上探出一点儿微弱的光芒，将地平线染成瑰丽的金红色，随后又沿着地平线向上攀爬，染透云霞。
幽小夜不禁后悔起自己在路上浪费时间的举动，担忧地举起小黑伞阻隔阳光，不顾裙边的伤口，忐忑地加速了自己前进的步伐。
幽小夜身为人的时候撑过很多次伞，但是没有哪一次，是真的没有照耀到阳光或者是雨水的。
但他现在已经不是人了，任何一点阳光穿过缝隙照耀在他身上，都会在他脆弱如果冻的身体上留下巨大的创伤。
摆动的裙边扯动伤口，幽小夜吃痛皱起豆豆眼，前进的速度却没有放慢分毫。
但紧赶慢赶，终究还是来不及了。
太阳在不知不觉间，已经从地平线之上爬起，升到了天穹中，将天地照耀得明亮而温暖。
金灿灿的阳光一束束从四面八方打来，幽小夜试图用小黑伞抵挡，一时间却不知道该把小黑伞往哪个方向伸。
幽小夜绝望地看着灿烂的阳光，缓缓闭上豆豆眼。
他没有等到意料中的灼烧感。
睁开眼眸，幽小夜惊诧得发现，那些金灿灿的阳光根本无法照到这把小黑伞之下的部分，小黑伞下是一块浑然一体，阳光无法透过的圆形空间，幽小夜只要站在小黑伞下，就不必担心阳光会灼伤自己。
幽小夜不知道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这样近距离地感受过阳光，黑乎乎的小嘴巴慢慢笑开。
同时心中对大邪祟的感激更甚。
他忽然很想也送给大邪祟一些什么，让他也获得与自己一样的，收到礼物的快乐。
但他是一只贫穷又弱小的小恶灵，他没有什么珍贵的宝物，全部的家当用一只水桶就能装完。
幽小夜想着要送给大邪祟什么才能让他也快乐，想得入迷，小脸蛋上的表情十分严肃。
忽地，他脑海中闪过大邪祟家墙上那些丑丑的枯萎的爬山虎，他以己度大邪祟，代入地想了一下自家的外墙上要是那么难看，自己的心情肯定无法长期保持愉悦。
况且大邪祟身上还缠绕着那么多的负面情绪。
幽小夜的目光落在了在阳光照耀下，道路两旁荒草地里含着晶莹露珠盛放的鲜艳野花，野花生命力旺盛，开得极好，每一朵都娇妍美丽。
小恶灵灵光一闪，既然大邪祟家丑丑的，自己给他送些装饰品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在心中暗夸自己的机智，随即飞舞着在草地上来回挑选起鲜花来。
半透明的小恶灵漂浮在生机勃勃，在秋季依旧翠绿的草地上，认真地挑选着这片草地里最好看的鲜花。
一朵两朵……小恶灵手中的鲜花很快就变成了很大的一捧，小恶灵见再摘自己就要拿不下了，这才停手，一只小圆手撑着小黑伞，另一只小圆手则拿着一大捧鲜花飘回到新家旁。
将原本覆盖在红色水桶上的枯叶扒拉开，把大束的鲜花平放进水桶里，小恶灵正想钻进水桶中补觉，但看着这捧平摊开好像就没有被握成一束时那样好看的鲜花，幽小夜不禁对这份礼物的造型产生了不满。
他很快就想到了可以将鲜花装进花瓶中的办法。
考虑到大邪祟家没有花瓶，幽小夜觉得寻找花瓶的这个重任还是要放在自己身上。
小恶灵忙开始一寸寸地搜索附近的区域，想要找到一些被人类遗弃的水瓶之类的东西，用来洗干净修剪一番当作花瓶。
小恶灵撑着伞忙活了大半天，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一只印着好看的浮雕花纹的精致玻璃瓶，原先或许是什么化妆品的盒子，小小的一只，刚好有半个幽小夜那么大。
幽小夜费劲地抱着玻璃瓶来到了溪水边，仔仔细细地将这只玻璃瓶清理干净，然后在里面装上半瓶清澈的溪水，慢工出细活地一只一只将采好的鲜花插进了花瓶中。
浮雕玻璃瓶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显得鲜花越发娇嫩，小恶灵围着这瓶鲜花飘了一圈，全方位欣赏了一遍它的美丽，最终心满意足地将它放在了自己的新家旁，打算等到今晚觅食结束后，就将这份礼物送出去。
忙活完这些，幽小夜成就感十足。
幽小夜白天一般都用倒立的水桶遮蔽阳光，虽然安全但是不透气，十分让灵憋屈。
现在有了小黑伞，他决定试试用小黑伞来遮挡，他将先前用来遮蔽阳光的芋叶放在了一旁，撑开小黑伞挡在平躺着的水桶桶口。
小黑伞严丝合缝地遮蔽住想要钻进水桶里的阳光，堪称完美。
幽小夜大喜，黑乎乎的嘴巴露出一个大笑的表情。
小恶灵笑着躺在水桶壁上，枕着自己柔软蓬松的碎花小枕头，黑乎乎的嘴巴张圆了，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困得豆豆眼旁渗出一滴泪。
因为今天的运动量很大，幽小夜刚打完哈欠，甚至还没来得及擦拭豆豆眼旁的泪珠，整只灵就睡熟了。
因为今天的水桶并非倒立着放的，幽小夜可以闻到小黑伞外传来的草木馨香，也能感受到被阳光炙烤得温暖舒适的秋风，在如此宜灵的环境中入眠，幽小夜这一觉睡得前所未有的好。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幽小夜是被饿醒的，他摸着自己扁扁的小肚子，不得不再次开始为生计奔波。
为了防止有什么小动物捣蛋，幽小夜将鲜花用倒立的红水桶罩住后，才开始给自己规划今天的行程。
先去人多的地方寻找猎物，干饭成功后就回家取花给大邪祟送去。
虽然今天还是有很大的几率无法干饭成功，但幽小夜在做规划时还是表达了自己的美好愿景——他今天要一口气吃三顿！
傍晚的天气格外闷热，乌云在天穹上黑压压地翻滚。
幽小夜考虑到天气，决定带上小黑伞挡雨，又考虑到要是不下雨自己还得特地腾出手来拿伞，便决定充分运用一下自己身为劳动人民的智慧。
他找来一些韧性比较好的枯草，用小圆手将它们揉搓编织成了一根足以承载小黑伞重量的草绳，分别将草绳的两头固定在伞柄和伞尖上，而后像人类背羽毛球拍那样将伞背在自己身后，柔软的果冻灵体被草绳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幽小夜成功地解放了双手，漂浮着来到街道上觅食。
虽然幽小夜现在天天上街觅食，但他还是人类的时候，其实是很排斥街道的。
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要不就是身旁有同伴，要不正在向同伴奔赴，少有几个身旁没有同伴的，但手中也拿着手机，正笑意盈盈地对着屏幕打字或是说话。
大家各有牵挂，以及牵挂着他们的人。
幽小夜却没有。
他没有朋友，没有恋人，也没有家人，就连微信上的好友都少得可怜。
幽小夜木着脸蛋甩甩脑袋，禁止自己继续emo。
晚饭还没有着落，不能emo！
小恶灵穿梭在来来往往的行人之中，寻觅着适合自己的猎物，反复地失败反复回到原点寻找下一个猎物。
不知过了多久，幽小夜在人群中看见了一个披散着头发低垂着头的女孩。
她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个干了一半的白酒瓶，整个人醉醺醺的，脚步踉跄着走进商业街旁昏暗无光的小巷，瘦小的身体旁围绕着厚厚的一层负面情绪。
嗅着食物的香气，幽小夜下意识跟随在她身后。
小恶灵飘进了漆黑的小巷。
小巷附近是老旧的居民楼，因为商业街吵闹，如今已经没有什么人居住，大多租给了做生意的人当作仓库。
因此这边的基础设施不太完善，光鲜亮丽彩灯霓虹的商业街一墙之隔的地方，却连最基础的路灯都没有配备。
小巷子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拐角处才装了零星昏黄的灯光。
幽小夜第一眼就看见了小巷尽头，昏黄灯光下，靠着墙瘫倒在地上的女孩，她手中的酒瓶倾倒，酒液流了满地，好似陷入了昏迷。
幽小夜来不及多想，也顾不上再去吃负面情绪之类，忙裙边快速起伏来到女孩身旁，等到看清女孩惨白的面色，听见她微弱的呼吸，幽小夜差点儿心脏骤停。
当即捡起女孩散落在地上的手机，用她的指纹解了锁。
刚解锁，手机页面还停留在女孩的前几次百度内容上：
怎么样才能赚到很多钱。
白酒配头孢会死人吗。
幽小夜小圆手微微一顿，随即划开这个页面，寻找电话簿。
但因为过于紧张，他手滑下滑了提示页。入眼是铺天盖地的催债短信以及血淋淋的图片连带着威胁。
幽小夜皱起豆豆眼，最终拨通了120，用灵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人类也能听见：“您好，请问是120吗，我这里是吉平巷第122号的对面，这里有个女孩子很有可能同时服用了头孢和酒，急需抢救。”
那边的接线员闻言声音立刻急切起来，忙又和幽小夜确认了一遍地址，并说会尽快派出救护车。
恰逢此刻，一直阴云密布的天下起了瓢泼大雨，小恶灵被淋得猝不及防，怔愣一瞬后才取下背在身上的小黑伞，撑开，他毫不犹豫地抱着女孩的手机，飘到了她的头顶。
雨水沿着小黑伞周围一圈圆形的结界向下淌，虽然大雨倾盆，但女孩的脑袋和手机始终都是干燥的。
幽小夜守在女孩身旁，一直到医护人员们抬着担架的身影出现在小巷的尽头。
雨势已经很小了，见众人即将过来，小恶灵忙将自己保护了一整晚的手机放在女孩身旁的地面上，还特地用了块凸起的小石头垫了下，防止手机在医护人员赶到前进水。
这个手机应该是女孩最值钱的一件东西了，幽小夜想尽力帮她保全。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幽小夜完全忘了可以趁机吃点负面情绪的事情，只想着替女孩多遮蔽一些风雨。

第5章 恶灵被盯上
等到女孩被医护人员抬上车，幽小夜甩甩举伞太久完全麻了的小圆手，飘回到了商业街。
但因为下过雨且夜深了，商业街上已经没有什么人来往。
后知后觉自己撑伞太过认真，忘记了进食，又是要挨饿的一天，小恶灵揉揉自己瘪瘪的肚皮，叹出一小团白气。
不过比起前几天还是好了一些，至少现在他有了大邪祟送的小雨伞，不用再被冷雨打湿受冻。
幽小夜已经习惯了忙忙碌碌但是又一无所获的惨淡生活，很快就安慰好了自己，准备回家取要送给大邪祟的鲜花，送货上门。
虽然下过暴雨，但因为幽小夜很有先见之明地将鲜花罩在了水桶下，所以鲜花依旧娇艳好看，并未受到暴雨摧残。
他一只圆手抱起花瓶，另一只圆手打伞，小心翼翼地朝着大邪祟家的方向飘去。
途中路过昨日天师们蹲守的空地，幽小夜发现空地上多了一个可折叠雨棚，雨棚下的桌子上趴着四个扎着丸子头的天师，整整齐齐。
幽小夜仗着自己有小黑伞不会被天师们发现，还特地飘近了点看这群天师是不是昨天的天师。
将几个天师看了个遍，没有找到昨日的女天师沈清，幽小夜心中还有几分遗憾。
因为沈清长得有些像陆芊柔，幽小夜看见沈清就有种见到喜欢的女明星的代餐感。
幽小夜打算就近听一听这些天师聊天收集信息，但站在原地飘了许久，也没等到几人开口说一句话，遂只好放弃，大摇大摆来到大邪祟家门口敲门。
今天，幽小夜只敲了一下门，大门便应声而开，发出同往日一样嘈杂沉重的嘎吱声。
他昨天已经被这扇门吓唬过一次，今天有了心理准备，便没怎么被吓到。
就是惨了不远处雨棚中的天师们。
空地上传来好几声此起彼伏的卧槽，紧接着，原本趴在桌上的天师们一个接一个地抬起脑袋。
“听着这雨声真的太好睡了，我睡着了你们怎么不叫醒我。”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也是刚睡醒。”
“所以刚才那是什么声音啊，我怎么听着跟恐怖片里开门的音效似的。”
他随口吐槽完，就看见了同伴天师满脸苍白，嘴唇颤抖：“门，门……开了！”
其余三个天师闻言毛骨悚然，忙抬起头向街道对面的那栋鬼楼望去。
只见那栋被无数枯萎如同鬼手般的爬山虎缠绕着的鬼楼不知何时开了门，透出里面幽蓝色的可怖灯光。
天师们当即被吓唬得不清。
“啊啊啊啊啊啊救命，那个邪祟是不是要出来了，我还没抽到我最喜欢的盲盒我还不能死啊！”
“遗言，快写遗言！”
“有道理。”
“快通知是师父和师祖！”——唯一一位正常人如此说道。
就在天师们各自按照自己的所想行动，有人已经把遗书都写到一半准备发送给好友的时候，大门忽然毫无征兆地关闭。
徒留下天师们懵逼地看着自己手机上写到一半的遗书和摇人过来给自己报仇的信息。
“那啥……现在是没事了吗？咱们这遗书还写吗？”
“你还没发？我就惨了，已经发出去了，现在就是不死我那些个宝贝也得被宿舍里那几个狗东西分走不少。”
“……”
与此同时，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气味，各处都是惨白色的医院病房中。
沈清脚步匆匆推开病房的门，径直走到面色苍白嘴唇干裂的女病人面前，仔细辨认了一下对方的容貌，开口：“顾晓佳，是你吧？”
顾晓佳点点头，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声音沙哑：“坐吧，沈清学姐，我真没想到你会来看我……更没想到你来看病人连个果篮都不带。”
沈清愣了下，随即起身：“我去买。”
顾晓佳无奈地笑了下：“……快坐下，我是和你开玩笑的，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分不清玩笑话。”
沈清面无表情，依言坐下。
顾晓佳和沈清毕业于同一所大学，那时候，沈清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出了名的清冷美人，平时待人接物十分冷淡，从来都是孤身一人，从未见过她和什么人一起走。
顾晓佳和沈清更是谈不上什么交情，只是在学校的活动中有过交集，随手加了个微信的关系，让她没想到的是，就在她发了条希望自己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朋友圈后，沈清会主动提出要来医院看看她。
顾晓佳虽然奇怪沈清为什么要来看自己，但还是报上了自己所在的医院的地址。
二人又寒暄了几句，但大多数的话都是顾晓佳自己一个人说，她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这会儿什么都看透了，也不想死了，心情还算好。
说起之前的悲惨经历都没那么凄苦了。
“我前段时间被一个同事骗了，他和我关系还不错，平时也会帮我搬点重物什么的，人很好很老实，所以他哭着给我打电话，问我能不能先贷款借他一些钱给他重病的妈妈救急用的时候我就没多想……我帮他贷了十几万，他哭着感谢我说等第二天自己的卡能取钱了就还给我，到了第二天，他没来上班，我有点急了，就给他打电话，结果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没人接，等到中午的时候，我没忍住把这事和其他几位同事说了，才知道原来他是问每个人都借过钱，其他人都是给他转了一二千让他先救救急，只有我是真的帮他贷了款……”
顾晓佳苦笑了一下：“那段时间我就觉得日子特别昏暗，觉得活着也没什么意思，我那份工作一个月六千块工资，扣除房租水电生活开销，能攒下来两千就是我厉害了，十五万，我得干多少年才能还得上啊。再加上能一次性让我贷十几万的平台又不是什么正规平台，打电话威胁，骚扰我的电话联系人，用我父母的照片威胁我他们什么都干过，今天我实在是受不了了，想着要不喝点白酒配头孢，死了一了百了。”
沈清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情绪：“这种做法，很傻。”
“是啊，很傻，但那时候的我就真的，没有那么想活了，但是我这个人吧，就是怂，就连死都不敢，所以我喝了好多好多酒，打算趁着酒劲把头孢片吞了，谁知道喝到一半我就酒精中毒昏倒在路边了。”顾晓佳说着扯开嘴角，“也算是我运气好吧，这样了还有好心人救我，帮我打了120，我醒过来的时候就没有那么想死了，本来觉得自己挺倒霉的，但刚才发现，外头下了那么大的雨，我的手机居然没有被淋坏……看来我的运气还是不错的，所以我决定直面接下来的人生了，会有好事发生也说不定啊。”
顾晓佳顶着一张惨白的脸，却笑得十分灿烂。
沈清沉默地听着她说话，唇角溢出一个简单的音节：“嗯。”
而后目光落在沈清放在枕边的手机上，那只手机上缠绕着一圈圈，人类无法看见的黑气。
顾晓佳的脸上也是如此。
故而沈清一在朋友圈内看见顾晓佳发布的带着自拍的朋友圈，便立刻驱车来到了顾晓佳所在的医院。
她怀疑，顾晓佳是被某只恶灵盯上了，所以才会变成现在的这副模样。
身为天师，她必须要找到那只在顾晓佳身上留下黑气的恶灵，以免顾晓佳再被恶灵纠缠吞噬掉灵魂。
看着顾晓佳手机上残存着的黑气，沈清若有所思，片刻后，她清凌凌地开口：“帮你打120的人，在哪里？”
“不知道，听说是个说话声音很好听的男生，不过医护人员到的时候没有看见他，可能是打完电话就走了吧。”
沈清语气平静：“那就找到他。”

第6章 不是塑料袋
被幽蓝色火焰照得明亮而怪诞的客厅依旧纤尘不染，大邪祟如同往常般坐在沙发上，周身依旧围绕着一层如同屏障般的黑雾，将他与其他的一切隔绝开来。
幽小夜虽然内心觉得大邪祟是个好邪祟，但出于对英俊面色惨白的吸血鬼的恐惧，他还是不太敢直视大邪祟的容貌，只是过了一眼便迅速地低下脑袋。
客厅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饿了一天肚皮的小恶灵没忍住，不争气地咽了一口口水。
闻着芬芳浓郁，从四面八方传来的食物气味，幽小夜眼睛都快绿了，但他还是尽力地克制住了自己，没有乱来。
他将还在滴着雨珠的小黑伞收好，放在大门旁，而后捧着自己精心采摘插瓶的鲜花向前飘了几分，但还是和大邪祟保持着一段距离，他还记得自己上次想要靠近大邪祟时大邪祟表现得十分不悦。
“先生，”这一次的幽小夜总算没有再结巴，“这是送给您的礼物，希望您会喜欢。”
半透明的小恶灵将手中的鲜花举得更高了些，很努力地想让大邪祟看清这份礼物的美好。
男人唇角微微上挑一瞬，但很快便重新抿下唇：“嗯。”
他手掌轻轻地对着幽小夜挥了挥，紧接着一股力量便作用在花瓶上，想要将花瓶带走，幽小夜愣了下，而后赶忙松开手。
那股无形的力量稳稳当当地托住花瓶，将它放在了老旧的桌面正中。
大邪祟状似无意地瞥了眼花瓶中品种杂多的鲜艳小野花，快速地垂下眼。
幽小夜见大邪祟似乎不是很喜欢自己送的这份礼物，心中稍稍失落。
好在他十分擅长安慰自己，很快就将自己哄好。
毕竟大邪祟没有拒绝这份礼物，就已经很给面子了。
客厅中一时陷入短暂的宁静，幽小夜想了想：“先生，我今天也有去外面偷听天师说话，但是他们睡着了，我就什么都没有听到。”
幽小夜想到大邪祟送给自己的小黑伞的功能那么全面，又想到自己连偷听天师们说的话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有些自责地垂下脑袋，两只小圆手拘谨地团在一起，透明而柔软。
男人对天师没什么兴趣，一边听幽小夜说话，指节一边百无聊赖地敲击着沙发。
但还是等到了幽小夜说完。
幽小夜说完这些就准备离开，但他刚扭动柔软的灵体准备朝门外飘，就听一声响亮而清晰的“咕咕”声在宽敞空荡的客厅内响起。
小恶灵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自己瘪瘪的小肚皮叫得越发嘹亮，叽里咕噜地叫个不停，小恶灵尴尬得整只灵直接红了，像是一团小红云一般漂浮在半空中。
他尬在半空中，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抓起小黑伞就要往外冲，试图以此逃避尴尬的场面，却差点直接正脸撞上紧闭着的大门，出现更尴尬的脸刹场面。
男人指节敲击着沙发的动作顿住，浅淡的笑意在他冰冷的眼眸中一瞬即逝，他的声调冰冷如同霜雪：“今天没吃到情绪？”
小恶灵原本背对着男人，闻言慌忙在半空中转了个身，豆豆眼垂下来，小脑袋点了点回应他的话。
联系着小恶灵瘦小到几乎快要消散的体型，男人脑海中掠过一个念头：“你上一次进食是什么时候？”
幽小夜老实巴交.JPG：“两天前，偷吃您负面情绪的那一次。”
“再上次？”
“那个时间太久远了，我已经记不太清了。”小恶灵低垂着脑袋，声音闷闷的。
他想，他真是世界上最没用的小恶灵。
其他的恶灵人高马大白白胖胖，只有他，跟着自己混，一天饿三顿。
男人垂下眼，视线落在桌上五颜六色的野花上，这么多的小野花，收集起来应该挺费功夫的。
纤长浓密的睫羽覆住男人的眼眸，不知他是在想些什么，片刻后，他缓缓开口：“我闻上去，是什么味道的？”
幽小夜被这个奇怪的问题问得愣了下，第一反应是这是什么虎狼之词，他还只是个刚成年的孩子呢！
而后才反应过来大邪祟这是在说他身上的负面情绪的味道。
幽小夜想了想，真心实意地称赞道：“您闻起来特别的香甜，就像是我吃过的最贵的巧克力那样。”
“巧克力？”男人将这个对他而言有些艰涩的词语重复了一遍，皱了皱眉。
“您不知道巧克力？它是世界上最棒的甜食呀！”幽小夜说到巧克力时豆豆眼中迸溅出光芒来，口腔中回忆起巧克力丝滑柔顺在舌尖融化时的口感，脸蛋上自然而然流露出笑容。
男人看着小恶灵沉醉的模样想，那种叫做巧克力的食物大概是真的很好吃吧。
“嗯。所以，你要吃吗？”男人的声音淡淡的，“反正这些情绪于我而言，只是无用的东西。”
幽小夜：这，这算什么！
长期饭票主动对他招手说快来吃我吗！
还有这种好事？
幽小夜倒霉了一辈子，从未想过会有这种好事降临在自己头上，一时间仿佛凝固在原地般，呆呆地漂浮着。
“不饿？”大邪祟微微歪头，语气少有地带了困惑。
也不知道是不是“饿”这个字眼打开了小恶灵的胃部感官，他的肚子当即又叽里咕噜地叫成一片。
这会儿再说不饿，就不礼貌了。
幽小夜当即整只灵头朝下给大邪祟鞠了个巨大的躬：“谢谢先生，我现在就可以开始吃了吗？”
“随你。”
得到此间主人的同意，幽小夜当即不再拘束自己，动作迅速地摘下了挂在身上，十分影响自己发挥的小黑伞放在一旁，而后两只小圆手开始在半空中东摸摸西够够，扒拉着那些丝丝缕缕，各种颜色的情绪，将他们团成一个对自己的体型而言不算小的球，然后张开黑乎乎的小嘴，啊呜一口将分量十足，完全实心的情绪球吞下。
幽小夜选择情绪吃的时候并非完全随着自己口味，而是特地先吃了大邪祟本祟的负面情绪。
相对于附着在大邪祟身上的其他人的负面情绪，显然是大邪祟本祟的情绪对他的影响更大。
只是大邪祟身上的负面情绪实在是太多，幽小夜努力地吃了许久，吃到最后干脆不团成球吃，而是直接在空中飘来飘去，东啃一口西咬一口，但最终也只是吃掉了大邪祟身上的负面情绪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一部分。
小恶灵实在是不行了，他透白色的肚皮圆鼓鼓的，饱得飘都飘不动了，只能肚皮朝上躺在桌子上挺尸的样子。
偏偏小恶灵这会还不消停，伸长了两只小圆手想要揉揉肚皮助消化，却根本就摸不到鼓起来的肚皮尖尖。
就很丢灵。
男人无声地勾起唇角，苍白的手掌虚虚掩在唇边。
不知道是不是被小恶灵吃掉了部分负面情绪的缘故，他此刻心情莫名有点儿愉悦。
男人细微的举动被敏锐的幽小夜悉数收入眼中。
幽小夜看着大邪祟微微弯起的好看眉眼，不可思议地睁圆了豆豆眼。
大邪祟笑起来……好好看啊。
比冷若冰霜的时候看起来还要好看。
有点儿颜控的小恶灵没忍住，多看了好几眼。
躺在桌子上消化了一会儿，幽小夜终于可以笨拙地飘起来了，想着自己今天已经耽误了不少大邪祟的休息时间，他当即就向大邪祟道了别，而后拖着圆润的小肚皮慢腾腾地飞到小黑伞边，撑开伞。
大门打开，再次发出沉重的响声。
门对面空地上的四个天师又是一阵吱哇乱叫抱成一团，手机里的遗书也写到了第二遍。
结果大门处又是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出来，且很快就重新闭上了。
瑟瑟发抖抱成一团的天师们：“……”
虚晃一枪可以理解，怎么还能梅开二度呢！
天师A忍不住道：“我遗书都发出去第二版了，再不死真的就不礼貌了！”
天师B：“不，不愧是邪祟，果然精通人类心理学，我看他就是故意折磨吓唬我们的！”
天师C：“槽，好像有点道理。”
天师D面色苍白，草木皆兵指着道路上的某一处：“你，你们快看那边，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空中飘啊！”
其余三个天师当即顺着他的视线朝那边看去。
处于天师们视线中心的是——一小截，透白色的，幽小夜因为吃太多胖了，而没能完全被小黑伞遮蔽住的肚皮。
骤然被四个天师同时盯住，幽小夜的心理压力可想而知，他忙深吸一口气，试图将肚皮吸进小黑伞的覆盖范围。
但不等他开始努力，那几个天师却又自顾自地交谈起来。
天师B：“你是不是眼瞎啊，那不就是个塑料袋吗。”
天师C:“瞅你这胆子小的，一个塑料袋就把你吓成这样了。”
天师A：“我真的会笑死，这就把这件事传到咱们天师论坛上去让大家一起嘲笑你。”
天师们一扫方才的恐惧与惊慌，笑成一片，而幽小夜也成功从被天师发现的危机下脱身。
但幽小夜是真的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自从上次被丢进垃圾桶后，幽小夜就患上了严重的塑料袋ptsd，根本听不得这几个字眼。
幽小夜气得小脸皱成团，豆豆眼里冒出火星：“……”
你们他喵的才塑料袋，你们全家都是塑料袋！

第7章 买到巧克力
鬼楼的大厅随着小恶灵的离开重新陷入死亡般的寂静中。
男人从沙发上起身，周身笼罩着的黑雾自然而然散去，归于空气，就在黑雾堪堪散开的瞬间，男人目光触及桌上摆放着的，娇艳欲滴的花朵，忙重新在身旁笼起黑雾。
但已经来不及了。
方才还明艳夺目五彩缤纷的鲜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枯萎干瘪下去，变成一滩粘腻的烂泥，滴落在桌面和瓶中，将瓶中清澈的溪水染得恶臭浊黄。
而原本弥漫在大厅里的，浅淡的草木馨香，也变成了刺鼻的臭味。
望着花朵腐败的全过程，男人唇边的皮肤绷得越发紧，无声地移开视线。
忽地，男人原本就苍白的面色越发白，与此同时，一团浓稠得仿佛墨汁般的黑色从他胸口处弥漫开来，好似张牙舞爪的猛兽般叫嚣着想要从男人的胸口处挣脱，男人微微蹙眉，毫无血色的手掌猛然按向自己胸口处，他掌心渗出丝丝缕缕的黑线，有序地编织成牢笼困住胸口处想向外翻腾的黑色，经过一番缠斗，密密匝匝的黑线终于将男人心口那团更为浓郁的黑暗禁锢。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快要坏了，但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迅猛。
体内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搏斗，男人呼吸略急促，俊美的面容上毫无血色，只有唇角渗出一抹刺目的猩红。
臭老头说过，上一任守心开始衰败，下一任守心自然就会出现。
男人的身体开始衰败，快要镇压不住体内的那东西的状态已经持续有一段时间了，他的继任者却至今没有出现。
但……这话既然是那臭老头说的，应该不至于骗他才对。
男人垂眸，指尖掐诀，片刻后，桌上腐败的花朵与花瓶中恶臭的溪水都被清理干净，当然也包括他唇角那抹血色。
看着整洁如初的大厅，男人蹙紧的眉缓缓舒展开，目光触及桌面上折射着幽蓝火焰光芒的花瓶时，脑海中毫无预兆地浮现出刚在他这蹭了顿饭的，那只弱小又蠢笨的恶灵。
他要是死了，那只小恶灵在别处蹭不到饭，很快也会饿死吧。
明明是一个完全合乎逻辑的推测，男人却在想到这里时，心脏不受控制地轻颤，如同被什么揪住般。
不知道自己正被大邪祟惦记着的小恶灵这会儿正飘在回家的路上，脑海中想的满是现在的自己该如何才能合理合法地获得一块巧克力。
大邪祟既然愿意成为他的长期饭票，那他自然也应该对饭票先生做出一些回馈。
小恶灵绞尽脑汁思考了很久自己可以送给大邪祟些什么，最终想到了巧克力。
看大邪祟穿着古代的黑色长袍，应该不是近现代的灵化成的，所以他才会不知道巧克力是什么东西。
幽小夜从生到死都觉得巧克力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食物，大邪祟吃不到实在是太可惜了，故而就生出想让大邪祟也尝尝巧克力滋味的念头。
不然在自己享受着巧克力味的情绪时，大邪祟却只能在一旁看着，实在是有点不够灵道。
可能是吃得太撑了，所有智慧都被用来消化情绪的缘故，幽小夜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到什么特别靠谱的办法，最后只能不甘不愿地躺在水桶壁上睡了过去。
翌日早晨，熹微的晨光均匀洒向大地。
幽小夜醒来后惊讶地发现，自己裙边上的灼烧伤口已经好得七七八八，只剩下一点浅淡的痕迹。
他推测是因为吸食到了很多负面情绪，所以伤口的愈合速度也变快了。
经过一夜，幽小夜肚子里鼓鼓囊囊的情绪消化完毕，聪明的大脑再次占领了高地。
他很快想起自己先前有在出租屋的床底下存过一点钱，钱不多，大概只有几十块，但用来购买巧克力应该是绰绰有余。
那笔钱是幽小夜每次被养父母要走一笔大的数额后，接下来数日直到再次发工资前的全部生活费。
是他留给自己的备用金。
在他死后，养父母应该是去过他租住的出租屋的，但他的备用金到底是放在床底下的，被发现的可能性不大。
故而幽小夜心中存了点期待，打算等傍晚回出租屋去看一看。
傍晚时分，幽小夜撑着小黑伞，在夕阳金灿灿灼眼的余晖中往城中村的方向飘去。
其实他完全可以等到太阳落下再出门，到时候不必撑伞，两只小圆手也能松快松快，但幽小夜喜欢阳光，喜欢被阳光炙烤得温暖和煦的风拂过自己全身的感觉。
这也正是他选择在傍晚出行的原因。
幽小夜租住在一个租金低廉的城中村中，附近基本没有什么配套设施，环境脏乱差，与他合租的室友更是看着人模狗样实则毫无卫生观念。
袜子乱丢内裤不洗，偶尔更是上厕所都不关门。
最过分的是，这位室友通宵打游戏还爱开麦骂人。
城中村的出租屋墙板本来就薄，隔音效果更是无限趋近于零，室友一在隔壁房间问候队友爸妈，幽小夜这边是听得清清楚楚，甚至连室友的气音都能听清。
可以说幽小夜睡眠不足精神恍惚被车撞死，这位室友绝对有部分责任。
距离出租屋越近，小恶灵脑海中翻滚起来的回忆就越多，越想越气。
小恶灵在半空中气成一只小河豚，脸颊鼓鼓，生出了一点想要报复一下这位混蛋室友的念头。
思索片刻，幽小夜穿过了薄如纸板的出租屋大门，来到了客厅内，客厅中依旧弥漫着一股臭鞋子与臭袜子混合在一起散发出的味道。
幽小夜还活着时，偶尔有空时会因为无法忍受这种生活环境主动收拾，现在幽小夜死了，这位室友显然是变本加厉了。
幽小夜收了小黑伞背在身后，小圆手捂住口鼻，只剩下一双豆豆眼在外，飘进越发恶臭的卫生间。
片刻后，小恶灵嘴角挂上一抹坏笑，他将纸巾盒里的纸巾偷偷拿了出来放到客厅，只在纸巾盒中剩下薄如蝉翼的一层纸。
一想到室友上完厕所发现没有纸的窘样，小恶灵就想笑。
小小地报复了一下室友，幽小夜心情愉悦，原本气鼓鼓的脸颊也消了气。
他飘着穿过房间门，回到了自己居住过很久的出租屋。
这间屋子还没有被租出去，但东西已经被清空了，空荡又狭小，长方形，像是一个棺材。
幽小夜对这里没有什么留恋，没看几眼就径直朝铁床底下飘去，从前他拿床底下的小铁盒还得用晾衣杆够，现在变成恶灵倒是很方便，直接飘进去就能拿。
用来存放备用金的小铁盒果然还静静地躺在黑暗的床底，幽小夜抱着它从床下出来，吹吹覆盖在小铁盒上的一层薄灰，小圆手掰开铁盒盖。
里面躺着几张被折叠得整齐的蓝紫色纸币和硬币，幽小夜一一拿出来数，发现里面一共是56元钱。
五十六元，足够买幽小夜最最喜欢吃的那一款巧克力了！
说是最最喜欢，但幽小夜其实也只吃过一次那种价格高昂的巧克力。那是在弟弟的十岁生日上，爸爸妈妈给他买了双层的奶油大蛋糕，为他叫来玩得好的小伙伴，送了他玩具车，还为他准备了好多糖果和零食。
那种价格高昂的巧克力弟弟吃了一口就觉得太甜，丢给了幽小夜。
那是幽小夜第一次吃到巧克力，柔软又丝滑，在口腔里融化开，很少吃到甜味的幽小夜从那时起就爱上了巧克力。
他吃过一些其他的，价格便宜的巧克力，但那个贵价的巧克力，幽小夜一次都没有舍得给自己买过。
天渐渐黑了，小恶灵的小圆手里攥着钱，站在散发着橙黄色的温馨灯光的玻璃墙前眺望里面摆放在精致的货架上的，价格不菲的糖果。
偶尔有客人进出时，自动开关的玻璃门打开，带出一点糖果店里甜腻的香味。
幽小夜在玻璃橱窗外呆呆地看了一会，才慢腾腾地穿透玻璃，进入糖果店中。
浓郁的糖果香气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小恶灵的鼻腔，有荔枝味，草莓味，苹果味，当然……还有最为浓郁香醇的巧克力味。
小恶灵循着气味飘来的方向，找到了存放着自己最爱的那款巧克力的货架。
那是一种四四方方的长方体巧克力，一颗里面夹杂着好几颗完整的榛子仁，有黑巧和牛奶巧两种口味。
最令人咋舌的是，这种巧克力100g的小袋就要卖52元。
找到了自己心仪的巧克力，确认了价格，幽小夜小心翼翼来到了柜台，趁服务员低头回复手机消息时将钱放在了柜台上。
回到货架前，幽小夜怕吓到人，特地观察了下确认四周无人后才抱起一袋混合装的巧克力，飘到室外，裙边缓慢起伏着停在一棵已经开始落叶的树上。
薄薄的一层纸袋根本困不住巧克力的浓郁芬芳，闻着这股好闻的香气，小恶灵当即就有点色令智昏，馋得黑乎乎的嘴角流下一滴垂涎的泪。
但他很快就想到这份巧克力是要送给大邪祟的。
撕开外面的三角形礼品纸袋，它就不像是一件礼物了。
小恶灵当即就将引诱自己的巧克力用小圆手举得更远了一些，坚决抵制来自巧克力恶魔的诱惑。
同时裙边飞快起伏朝大邪祟的家中飘去，快得三角形的礼品袋因为惯性而维持着一个滑稽的起飞姿势。
原因无他，他怕自己再不飘快点，真的会被巧克力恶魔勾引犯下无法宽恕的罪行。

第8章 邪祟的笑容
幽小夜今天抵达大邪祟家的时间格外的早。连门外监视的天师们都还没有打卡上班，幽小夜就已经到了。
幽小夜轻车熟路地敲响大邪祟家门，不多时，门应声而开。
大邪祟依旧是那副模样，从上到下都被黑雾严密地笼罩着。不知道是不是幽小夜的错觉，他总觉得今天大邪祟的面色好像更苍白了几分。
原本应该放着鲜花的桌面上空空如也，就连花瓶也不见了。
幽小夜见状歪歪小脑袋，小野花的生命力还是很旺盛的，应该不至于只撑了一天就死掉吧？
难道是大邪祟将花瓶挪到楼上的房间里就近欣赏了，他想。
“你今天比之前来得早。”男人手指搭在沙发上，淡淡地阐述事实。
幽小夜点点小脑袋，“我怕耽误您休息，所以今天就早点过来了，您要是觉得这个时间合适，以后我就都这个时间过来。”
男人垂着纤长的眼睫，视线落在小恶灵已经快要痊愈的裙边伤口上，片刻后，他薄唇吐出一个单调的音节：“嗯。”
飘在半空中的小恶灵认真地点点小脑袋：“好，我记住啦，保证以后绝对不迟到给您添麻烦！”
幽小夜这么说着，从小黑伞后拿出包装精美，鎏金纸袋上扎着一个蓝色的缎带蝴蝶结的巧克力，他小脸蛋上浮现出一小团粉色，“先生，这是我为您准备的巧克力，就是昨天我和您说过的那个巧克力。”
看着小恶灵脸蛋上的粉云以及小圆手抓着的包装精美的巧克力，男人无声皱眉，唇角微微向下抿，面色如同将雨的阴云。
意识到男人误会，幽小夜慌忙解释：“巧克力是我用生前的积蓄买的，绝对不是偷来的，您放心！”
大邪祟面色稍霁，随即又蹙眉。
听小恶灵的声音，他应该至多是十七八岁的年纪，正是这个时代的孩子上高中大学的时候，他这么小的年纪，竟然就有积蓄了？
是已经工作了一段时间吗？
还有……就连死后都遵纪守法的小恶灵，是怎么变成恶灵的？
在大邪祟的印象中，恶灵向来都是吃人不眨眼，残忍而嗜杀的存在。
他们作为人时就不是良善之辈，死后没有法律约束更是变本加厉，吞吃起人类灵魂来手到擒来。
小恶灵却笨呼呼的，只会收集些零碎的情绪吃，怎么看他都不像是一只恶灵。
迷雾笼罩在男人的心头，但他并未开口询问什么。
他与小恶灵不过是蹭饭和被蹭饭的关系，就像他和许多年前住在后山上的那只流浪猫一样。
他偶尔喂养一两顿，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和那只流浪猫就有了什么深情厚谊。
故而，男人并不认为自己有立场询问小恶灵的过去。
他沉默着用术法接过小恶灵递来的巧克力，拿在手中，正准备将它放在一旁时，却对上了小恶灵灼灼的目光。
他豆豆眼中满是期待，两只小圆手搭在嘴巴下，或许应该被称作下巴的部位，声音脆脆地安利道：“先生快尝尝，这个真的很好吃。”
大邪祟已经有近千年没有吃过东西了，自从他成为守心后，不用进食也能存活，他便没有再吃过食物。
还有一个原因是，成为守心后，他所到之处所有的植被生灵无一不会受到他的影响，变得枯萎垂危，即便可以用屏障阻挡一二他对于其他生灵的影响，但相处久了，他的存在还是会给他们带来灾难与痛苦。
顶着小恶灵期待的目光，大邪祟略微迟疑后收回将巧克力往旁边放的手，苍白的指尖落在淡蓝色的蝴蝶结绸带上，片刻后，漂亮的蝴蝶结落在了桌面上，男人用瘦削的指尖拈起一块被深色糖纸包裹着的巧克力。
幽小夜眼见自己送的礼物即将被品尝，裙边快速起伏飞扬，高高兴兴地对大邪祟介绍道：“先生您现在拿的这块是黑巧克力，比起牛奶巧它的味道要更加的香醇浓郁，苦味也会重一些，里面的硬物是榛子仁，香香脆脆的也很好吃……”
小恶灵尽职尽责地描述着这颗巧克力的口感，安利它的美好。
“总之就是，超级好吃！”小恶灵卖力安利时，嘴角渗出一点晶莹的可疑水渍。
觉得自己有点丢人，他忙用小圆手拭去嘴边的水渍，小圆手触及嘴边的灵体时，那处便微微地凹陷下去一些，像是一团被挤压了的很有韧性的果冻。
一看就非常好rua。
大邪祟无意识地碾了碾指尖，盯着幽小夜的身躯时，眸光微暗，随即将包裹着巧克力的糖纸拆开了露出里面黑漆漆四四方方的小块糖果。
这么丑的糖果……能好吃吗？
在小恶灵期待的目光中，大邪祟将黑漆漆的，闻起来有点怪异的巧克力送入口。
片刻后，松脆的榛子仁与浓郁芬芳的巧克力在他口腔中交织着化开，巧克力丝滑绵软，榛子仁松脆可口，即便是不怎么喜欢吃甜食的大邪祟，也不得不承认巧克力是很好吃的甜食。
小恶灵卖的安利不是虚假安利。
大邪祟还是只吃了一块巧克力后便停下手，他不太喜欢这些过于甜腻的食物。
联想到小恶灵刚才馋得都流口水了，他指尖拈起一块新巧克力：“想吃？”
幽小夜哪里能抵御住如此诱惑，本就被巧克力勾得摇摇欲坠的理智当即崩盘，小恶灵点头如捣蒜，小脑袋几乎在空中点出残影。
男人见他如此夸张的反应有些讶异：“你没吃？”
小恶灵诚实地点点头：“我的积蓄只够买一份巧克力。”
唯一的一份，全部都给大邪祟了。
大邪祟好似被他的话语取悦，眼尾微微上扬，紧接着将一块巧克力抛到幽小夜面前：“吃吧。”
幽小夜忙跳起来接住巧克力，小圆手举得老高，仿佛对待什么稀世珍宝般将它捧在手心里。
在大邪祟的注视下，小恶灵小心翼翼地用两只小圆手捧着巧克力小口小口地吃完，十分珍惜，甚至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糖纸上的巧克力残渣。
他吃起东西来格外香，看他吃，大邪祟甚至也生出了点再拆块巧克力吃的念头。
……
吃完了真正的巧克力，幽小夜开始吃巧克力味的负面情绪。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今天缠绕在大邪祟身上的负面情绪好像变得更多了，更加地密密匝匝，将脆弱苍白的大邪祟围困在其中。
他像是一轮被囚禁在枯水污泥中的明月，又像是一尊被黑色蛾子缠绕着的玉像，被重重禁锢着，无法脱身。
联系着大邪祟越发苍白的面色，小恶灵心中直觉不妙。
难道大邪祟这是……抑郁了？
幽小夜见过一些抑郁的人的表现，知道抑郁是一件很难受很难受的事情，他不想让大邪祟也那么难受。
只要尽量多吃掉一些围绕在大邪祟身旁的负面情绪，大邪祟应该会慢慢好起来吧？
幽小夜这么想着小圆手握成拳，向下划拉了一下，默默给自己加油鼓劲。
他要很努力地干饭，争取把大邪祟身上的负面情绪都吃光！
犹豫片刻，小恶灵觉得自己应该给这个伟大的计划取一个响亮的名字，激励自己执行。
小恶灵飘在半空中，东看看西看看寻找取名灵感，当豆豆眼触及大邪祟那张俊美得仿佛吸血鬼般的面庞时，灵感一下就来了。
他愿将这个计划命名为：努力干饭让大邪祟重获笑容帅裂苍穹计划！
小恶灵豪气干云地在心中将这个计划名重复了一遍，随即两只小圆手迅速扒拉起围绕在大邪祟身上的负面情绪来。
……
这一天，沈清陪着办理完出院手续的顾晓佳重新租了一个讨债人员找不到的出租屋，为她垫付了租房的租金。
顾晓佳很是感谢沈清，没有想到这位仅仅只是几面之缘的学姐会帮助自己到这个地步。
沈清神色依旧平淡，只是说：“我们今晚去查到底是哪位好心人帮了你。”
顾晓佳虽然不知道沈清为什么着急弄清楚这件事，但还是点点头，带着她来到了昨晚自己昏迷的地点。
顾晓佳指着被昏黄的路灯照亮的那一小块位置：“我昨天应该就是昏在这儿了，这地方连路灯都安装得这么抠搜，也不知道附近有没有监控可以查。”
顾晓佳碎碎念时，沈清已经敏锐发现藏在茂盛绿叶后的，闪着红点的摄像头。
二人经过一番询问，来到了附近的居委会，居委会的阿姨十分热心，一听这两个姑娘是为了找做好人好事的人，忙打开了监控室的大门，让二人自己找找。
沈清很快在多个摄像头画面同时显示的大屏幕上，找到了顾晓佳昏迷地点处的监控，将时间调回到了一天前。
昏黄的路灯下，顾晓佳面色惨白，晕倒在路边，身旁东西散乱。顾晓佳回看自己的黑历史，不禁觉得尴尬，眼神也飘忽。
然而片刻后，顾晓佳看见自己的手机竟然飘起来，还在自己手边上按了个指纹解锁，她当即眼睛都快要从眼眶里瞪出来，惊恐地看着画面里的一切。
结结巴巴开口：“我我我我是不是撞鬼了……”
监控室内只有顾晓佳同沈清二人，顾晓佳下意识向沈清寻求安慰。
却听沈清头也不抬斩钉截铁道：“嗯。”
顾晓佳：“……”
顾晓佳一时间毛骨悚然，只觉得周围的环境都一下子冷了下来，她战战兢兢盯着屏幕上自己的手机，整个人下意识往沈清身上靠。
手机飘在半空中亮了一段时间后便暗了下来，紧接着，天下起瓢泼大雨，手机忽然在某个瞬间后，完全消失在了屏幕中，一直到急救医生抬着担架来到顾晓佳面前，那只手机才又出现在地面上。
顾晓佳苍白着一张脸看完这些，欲哭无泪：“学，学姐，你看我这手机还能要吗，我实在是没钱买新手机了！“
沈清并未注意到过于她清奇的关注点，目光始终落在屏幕上。
她身为天师，天生能看见灵体与妖，故而在顾晓佳眼中的手机凭空飘起来的画面，在她的眼里其实就是一只小小的，外形有些可爱的恶灵将顾晓佳的手机抱了起来。
她原本以为这只灵是想趁着顾晓佳魂火虚弱时吸收她的魂魄，不想这只灵却动用灵力帮顾晓佳打了个120。
从下雨后手机消失到手机再次出现间的这段时间，沈清虽然看不到这只灵，也不知道它使用了什么方法让自己看不见它，但她直觉这只灵并未离开，而是一直待在顾晓佳的头顶处，因为天明明下着大雨，顾晓佳的头发却一点都没有湿，这显然不符合常理。
“奇怪。”沈清忍不住呢喃了句，一向淡薄的神色染上困惑。
明明是恶灵，在这种情况下不伺机吞噬顾晓佳的灵魂，却帮她打120撑伞还保护她的财产么？
这和沈清以往见到的，认知中的恶灵简直是天差地别。
这世上……真的存在这样的恶灵么？

第9章 罐装小恶灵
这一晚幽小夜也吃的很饱，但今天他有严格控制自己进食的量，保证自己的肚皮还在小黑伞的覆盖范围内，坚决不要再被天师们进行塑料袋侮辱。
小恶灵撑着小黑伞飘出大门，径直朝正在执勤的几个天师们飘过去，仗着天师们看不见自己，幽小夜撑着伞在天师们附近溜溜达达消食边偷听他们说话。
今天的天师比起昨天的那一批就显得要靠谱得多，至少没有打瞌睡，正围坐在一起讨论着学业上的问题，例如某某符咒到底怎么画威力更大之类的。
麻瓜幽小夜听不懂，但也坚持着听。
说完了枯燥的学业话题，年轻天师们话锋一转，说起了最近的任务。
“论坛里最近发出来的两个任务你们看到了吗？一个是抓入室骚扰小母猫的猫妖，一个是去对付东城区三只抱团的恶灵，据说那几只恶灵可凶了，上回去了个同行差点儿没直接被他们给分食了。”
“这么凶啊，那我还是接抓猫妖的任务吧，这种还拘泥于猫色的猫妖，修为肯定不会太高……”
……
幽小夜敏锐地从天师的对话中提炼出了关键词，东城区，三只恶灵，莫非指的是之前侵占自己房子的那三只恶灵吗？
至于那什么猫妖入室调戏小母猫的猫妖，小恶灵只觉得地铁老人手机。
时间不知不觉间来到了十二点，随着月牙高悬，天师们哈欠连天之余，也没了什么继续说话的心思，纷纷用手支着脑袋防止自己睡着。
幽小夜见他们不再说话，转头朝着自己家里飘。
在溪水边洗漱一番，爱干净的小恶灵一头扎进了水桶里，抱着心爱的碎花软枕，小恶灵很快便陷入了恬静的梦乡。
小恶灵做人的时候都很少有这样惬意的时光，不用担心吃食和房租，也没有人催着他索要钱财，他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但白天时，幽小夜不是自然醒来的。
白白软软的小恶灵抱着枕头睡得正香，却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片刻后他整只灵重重地摔在了潮湿粗糙的地面上。
小恶灵吃痛地嘶了声，睁开豆豆眼发现自己正躺在潮湿的枯树叶上，白白的灵体上染满了污泥。
而他的小枕头和蜡烛也被丢在了地上，雨伞也摊开散乱在不远处。
幽小夜的第一反应是抬头望天。
天刚下过雨，灰蒙蒙的一片，雾气迷朦。
还好是雨天，不然小恶灵这会儿已经被太阳晒化了。
松了口气后，小恶灵顺着不远处传来的细细簌簌的脚步声飘去，想知道到底是哪个缺德人把自己从水桶里倒出来，还偷走了自己的新家的。
穿过灰蒙蒙的雾气，幽小夜看到了一个背着蛇皮袋的，佝偻着身躯的身影。
几乎是在看清老人容貌的一瞬间，幽小夜整只灵剧烈地一颤，险些直接撞在一旁粗壮的树干上。
这……这不是前几天将他丢进垃圾桶里的那个老爷爷吗！
看清老爷爷蛇皮袋里装着自己的家——红色小水桶，幽小夜怂怂地缩了缩脑袋，敢怒不敢言。
老爷爷这方面幽小夜吃过他的亏，他还记得自己上回被老爷爷揪住丢进垃圾桶里那事呢！
幽小夜眼睁睁看着老爷爷将自己刚提的新房装在蛇皮袋里扬长而去，愣是一点儿没有追上去的勇气。
实在是被丢进垃圾桶太恐怖了，他真的没有勇气再经受一次！
眼看着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新房消失在自己面前，小恶灵的小脸皱成一团，豆豆眼失落地低垂着，他一只小圆手撑着树干无声叹息，整理了一下自己悲伤的情绪。
片刻后，幽小夜捡起散落在自己新房宅基地附近的小黑伞，枕头与蜡烛，再次踏上了寻找新家的旅程。
在灰暗的，黑云将倾的天穹下，幽小夜背着小黑伞，一手举着蜡烛头，一手提着碎花枕头，像中世纪一手拿盾一手执剑的骑士般走在郊外的小路上。
空气中弥漫着白茫茫的雾气，这无疑为寻找新家这件事情又增添了几分难度，有好几次，幽小夜以为自己找到了容身之所，结果走近一看发现，那只是个电线杆/大石头。
幽小夜在附近一寸一寸地搜寻，从白天找到黑夜，最终也只找到了一只用来装水果罐头的空玻璃罐。
玻璃罐只比小恶灵大了一点，属于是幽小夜钻进里面会变得相当严丝合缝的那种，简直比原装的水果罐头还要满，堪称罐头届良心标杆。
眼看着和大邪祟约定好的干饭时间将近，幽小夜已经没有了选择的机会，他化身抹布将玻璃罐擦拭干净，又把自己清洁干净后就钻进了罐头里，打算试试里面的空间能不能容纳自己在里面翻身。
然而等到正式开始钻瓶，幽小夜才发现这只罐头的内部好像比自己本身还要小一点，他必须特别努力地挤压自己，将自己变成罐头的形状才能被玻璃罐容纳。
钻进去后，幽小夜小脸蛋紧紧贴在玻璃壁上，被压得扁平而滑稽。
幽小夜：“……”
看来这罐头瓶是不能要了。
就在小恶灵准备钻出玻璃罐时，忽有一道黑影从茂盛的树后蹿处，眼疾手快拾起小恶灵放在一旁的罐头盖，咔嚓咔嚓地将罐头盖盖上旋紧了。
幽小夜没想到会有如此变故，当即睁圆了豆豆眼，脸蛋贴在玻璃壁上，看着玻璃壁外那只看起来有些稚嫩的小手，艰难开口：“你，你是谁，快放我出去！”
片刻后，幽小夜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拿着玻璃罐的人将罐装幽小夜举到了自己眼前。
幽小夜惊诧地发现，这人竟是个十岁出头的小正太，他穿着一件短袖和胸前有只大口袋的背带裤，一张小脸白如玉雪，十分可爱，柔软而灵活的黑色猫耳从他黑色的碎发间冒出来，时不时微微抖动一下，妖异浑圆的幽绿色眼眸在黑夜中散发着微光。
猫，猫耳正太！
“不放，”猫耳正太笑眯眯地说，“谁让你自己钻到罐头里的。”
他说话时脑袋上的猫耳与身后的长长的柔软的尾巴同时摆动着，心情显然十分愉悦。
“刚好缺份礼物送给仇人，这可是你自己撞上来的。”猫耳正太轻声嘀咕了一句，当着幽小夜的面，将瓶盖又拧紧了一些。
由于这句话过于槽多无口，幽小夜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在罐子里待了太久缺氧了。
否则怎么会听见有人见仇人还特地带礼物上门，多新鲜呐。
猫耳正太将玻璃罐塞进自己胸前的大口袋里，随即蹦蹦跳跳地继续往前走，因为他本体是猫咪，所以他走起路来都是一跳一跳的，颠得被装在罐子里的幽小夜整只灵差点儿当场魂飞魄散。
幽小夜眼冒金星，舌头软软地吐在一侧，虚弱道：“你，你能不能好好走走路？”
要杀要剐他都认了，但这么折磨灵多少是有点不灵道了吧。
“我们猫走路就这样，不服你憋着呗。”猫耳正太猫言猫语地说着，语气贱贱的。
就特别猫。
曾经很喜欢猫咪，甚至生出过以后养只猫吧念头的幽小夜被叛逆的猫咪颠得生无可恋。
算了，这破玩意儿还是谁爱养谁养吧。
猫耳正太一边走，一边在空气中嗅来嗅去，仿佛是在追随着谁的气息，片刻后，他停下脚步，幽绿色的眼眸中散发出一道精光看定某个方向，兀自呢喃：“就是那边，应该不会错了。”
他在黑夜中飞速奔跑起来，速度快得几乎是可以将罐子里的小恶灵直接打发成奶油霜的程度。
不知过了多久，猫耳正太在幽小夜十分熟悉且每晚都来的一栋楼房前停下了脚步。
罐子里幽小夜眼冒金星，吐着小舌头缓了许久豆豆眼才重新聚焦，看清周围的一切，幽小夜心中惊诧。
这位猫耳正太的仇人……竟然是大邪祟吗？
还不等幽小夜往下细想，他忽然感觉好像有什么液体砸在了玻璃罐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下意识抬头，天空虽然依旧阴云密布，但没有下雨。
但玻璃罐上的雨却还在继续下。
幽小夜愣了愣，随即尽量在罐子里扭动了一下自己，把自己调整到了能够看见小正太的角度。
只见方才还张牙舞爪的小黑猫这会儿那双如同绿宝石般澄澈剔透的圆眸中盛满了晶莹的泪水，如同珠帘般大颗大颗往下落，他一边哭一边继续呲牙咧嘴，露出尖尖的虎牙，边哭边对着大门骂人：“宁崇你tmd还是不是人，你是狗吧你！你应该快死了吧，我来给你收尸了，快点滚过来开门！”
他一边骂人一边哭一边踹门，三者同时进行，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发挥。
宁崇？是大邪祟的名字吗？
幽小夜看着猫耳正太泄愤般地踹门，直觉他和大邪祟的关系应该并不一般，至少不只是他口中所说的，仇人关系。
泪珠一颗接一颗砸在玻璃壁上，随着罐身淌下，将幽小夜的视野砸得模糊不清。

第10章 好穷一恶灵
就在此时，负责今天的执勤工作的天师们也上岗了，四人本来有说有笑地朝着这边走，却猛地瞧见鬼楼外站着个小孩，吓了大跳，再定睛一看，发现这小孩长着猫耳和猫尾巴，更是吓了大跳。
纷纷抽出身后纂刻着密密麻麻咒文的桃木剑来，对准了边哭边踹门骂人的猫耳正太。
猫耳正太停下了骂骂咧咧，双手一前一后地摆好架势，亮出自己锋利的猫爪，欲和天师们交手，却在此时，大门打开了一条细缝，一双骨节分明，漂亮却过分苍白的大手一把揪住了猫耳正太的衣领，将他拽进了鬼楼中。
刚拔出剑的天师们拔剑四顾心茫然。
“咱，咱们还追吗？没想到咱们盯得这么紧，这邪祟竟还能收到小弟。”
“你小子活腻歪了？那里面住着的邪祟可是师祖都没有把握能对付的。”
“师祖老人家知道你对他的实力这么没有自信吗？”
唯有一位猫奴天师双目放光，望着猫耳正太消失的方向：“这黑猫坏事做尽，简直是人人得而撸之！”
而后就被其余三位师兄弟一人赏赐了一个爆栗，委屈巴巴地蹲在一旁捂住脑袋。
大邪祟，也就是猫耳正太口中的宁崇站在幽蓝色的火焰正中，身旁笼罩着一层浓郁黑雾，他将猫耳正太抓进门后便立刻松开了手，将他放在一旁。
幽小夜眼巴巴趴在玻璃壁上：吃瓜.jpg。
“你怎么来了？”宁崇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悲喜。
猫耳正太悄悄抹干了眼泪，这会儿横得不行，抬着个小脑袋凶巴巴：“怎么着，我还不能来了？”
“这不是寻思着你大限将至，我特地下山来给你收尸吗？”猫耳正太没好气地说，一边偷偷抬眼看宁崇的面色。
待看清宁崇苍白的面色，猫耳正太鼻尖一酸，险些落泪。
“你是不是……真的快要死了。”
宁崇站在火光微弱处，定定地看着正太，一言不发。
没得到他的回复，正太却也不再追问，而是从胸前的背带裤口袋里掏出玻璃罐朝宁崇丢过去：“既然你是真的要死了，那我就在附近找个地方住下……给你的死亡礼物，不要客气收下吧。”
听二人说话听得正专注的幽小夜忽然被丢：“……”
好在大邪祟抬手，稳稳地接住了他，等到看清玻璃罐内装着的正口吐白沫的小恶灵，大邪祟微微蹙眉：“你怎么把他抓来了？”
“你俩认识？”正太敏锐地竖起两只尖尖的黑猫耳朵，绿色的瞳孔睁大，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你这么多年都不回来看我，原来是有别的狗了！”
正太说着就要撒泼，扑上来想扒拉宁崇的袍角，但被宁崇指尖轻轻一弹就变做了一只肥圆短腿的黑云盖雪的小黑猫，顾名思义就是除了爪爪是白色，其余部分全是黑色的，小黑猫在半空中挣扎着却被禁锢在原地怎么都下不来。
小黑猫嘴里不干不净地喵呜喵呜叫着，骂得非常脏。
宁崇置若罔闻，拿着玻璃罐来到桌前，拧开了瓶盖，想让幽小夜自己飞出来。
幽小夜见自己终于可以从这个讨厌的破罐子里脱身也很是高兴，忙挣扎着想要爬出罐子，却悲哀地发现自己被卡住了。
小恶灵磕磕巴巴：“先，先生，要不您还是把我倒出来吧，我好像是卡住了。”
被困在半空中的小黑猫瞬间不叫了，随即发出丧心病狂的笑声笑得四只小短腿狂舞。
幽小夜：“……”
猫什么的，果然是邪恶的种族！
但……好可爱啊。
宁崇将玻璃罐倾倒拍打，终于将软趴趴的小恶灵从罐子里拯救出来。小恶灵被黑猫塞在口袋里晃悠了太久，这会儿全身都是软软的，仿佛一滩液体般流淌到了桌面上，许久才重新恢复成水母的形状。
恢复成水母形态后，幽小夜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来到飘在半空中的肥圆小黑猫面前，伸出自己的小圆手。
小黑猫拼命挣扎：“喵喵喵！”
你他喵的不要过来啊！
幽小夜看向宁崇，征求他的意见：“先生，他是你的猫吗？我能摸摸吗？”
宁崇看向剧烈挣扎，整张猫脸都写着老子不愿意的黑猫，又看看乖巧懂事的小恶灵，微微颔首：“他叫小雪，你摸吧。”
小黑猫嘴里又开始不干不净了。
幽小夜仗着自己听不懂猫猫语十分泰然自若，两只柔软的小圆手顺着小黑猫毛茸茸的下巴一路摸到背毛。
幽小夜曾经想过养猫，故而他是在网络上学过许多撸猫手势的，虽然他的动作一开始还有点生涩，但很快就渐入佳境，方才还骂骂咧咧的小黑喵被撸着撸着，声音渐渐越来越小，没了底气，幽绿色猫瞳舒服到眯成两道细缝。
宁小雪被撸得舒服极了，一时间也顾不上自己身为猫猫的尊严，甚至还主动翻了个身露出自己黑漆漆油光水滑的肚皮，想让幽小夜再给摸一摸。
幽小夜整只灵陷在了猫咪柔软的毛发里，摸到了自己活着时梦寐以求的猫猫，幽小夜很开心，但现在这份开心中却笼罩了一层淡淡的阴霾。
刚才宁小雪说大邪祟快要死掉了的话……是真的吗？
虽然幽小夜和大邪祟相处的时间很短，但他能感觉到，大邪祟其实是个很温柔的邪祟，这么温柔的大邪祟，他是真的很舍不得对方离开。
小恶灵黑乎乎的嘴巴张了张，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却不知道自己该从何说起。
他不是宁小雪，和大邪祟只是刚认识了几天，人家凭什么将一切都对他和盘托出呢？
幽小夜沮丧地想着，撸着宁小雪的小圆手慢慢地停顿下来。
宁小雪从舒服的顺毛下醒悟过来，恢复了自己身为猫猫的高傲，张嘴对着小恶灵的手就要咬下。
却听幽小夜降低了声音，幽幽在自己耳畔说：“天师们说的，入室调戏多只小母猫的那只猫妖，就是你吧。”
宁小雪嘴巴圆张，仿佛被凝固了般愣是没有敢下牙。
“你，你怎么红口白牙就污猫清白。”宁小雪当即反驳，声调却十分地做贼心虚低了好几度，期间还不停侧目去看站在不远处的宁崇。
幽小夜配合地小小声：“刚才有人晃了我那么久，好像还没有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吧！”宁小雪滑跪。
幽小夜顺势又占他便宜，将平常猫根本不给摸的猫耳朵和猫尾巴都摸了个遍。
一旁，并未听见一灵一喵这边达成了什么肮脏交易的宁崇见状微微侧目：“小雪看起来很喜欢你，连尾巴都愿意让你摸。”
幽小夜：“也许吧。”
在幽小夜干饭时，宁崇隐隐察觉到今天的小恶灵干饭的兴致好像不太高，吃起饭来中规中矩，也不向前几天那样换着花样地吃情绪了，只坐在角落里慢吞吞地一口一口吃。
是不开心吗？
难道是因为宁小雪？任凭谁被装在罐子里颠簸了一晚上，情绪都不会太高亢吧？
吃完饭，小恶灵站起身来向宁崇道别。
宁崇微微垂下眼，目光扫视幽小夜身侧，想起他今天是怎么来的：“既然你没带伞，就让小雪将功折罪，送送你吧。”
一旁的小黑喵听到自己的名字，敏锐地抬起圆润的小脑袋，刚要骂人，很快就想起自己还有把柄被捏在那只小恶灵手中，遂老老实实地“喵”了一声答应下这事。
见一灵一喵对这件事都没什么意见，宁崇便上了楼，让他们自行离去。
一灵一喵大眼瞪小眼，宁小雪率先开口：“你过来，我叼你出去。”
幽小夜提出质疑：“怎么叼？”
宁小雪朝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当然是咬住你脑袋叼啦。”
黑喵说着微微一笑，露出嘴巴里锋利尖锐的小牙。
幽小夜迟疑片刻，提出建议：“……要不换成我趴在你背上？”
宁小雪睁着猫猫瞳思索片刻：“倒也不是不行，但你必须发誓，不许把我入室……小母猫的事情告诉别人，我才没有……小母猫呢，都是那群臭天师瞎传的！”
“可以。”
一灵一喵终于达成一致，幽小夜飘到了小黑喵的毛绒绒的背上，两只小圆手向下弯曲整只灵贴在小黑喵身上，紧紧抱住小黑喵。
这回倒不是因为想撸猫，主要是这位坐骑喵奔跑的速度太狂野，幽小夜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被甩下去。
宁小雪的前进速度果然同幽小夜想的那样迅速，他仿佛一道小小的漆黑闪电，在黑夜中自带掩体，速度快得像是一阵风，几乎几秒内就带着幽小夜从鬼楼二楼的窗台跳到了一楼，并且在天师们丝毫没有察觉时就悄咪咪地摸进了茂密的树林。
小黑喵将幽小夜带到了他先前待的地方后才停下脚步，随即理所当然道：“你住哪来着，带上我，我懒得自己找地方住。”
幽小夜从他身上飘下来，头皮那一片凉飕飕的，动作迅速地捡起自己散落在地上的家当，将小黑伞背好，而后指了指小黑喵脚下：“你现在站的，就是我原来准备住的地方。”
宁小雪微微歪头，猫猫困惑：“什么意思？”
“我今晚本来打算住在罐子里的，现在罐头在先生那呢。”
小黑喵闻言不禁目露同情：“……”
穷，穷成这样了吗？

第11章 小恶灵战力
月上柳梢，夜渐渐深了。
一灵一喵在黑黢黢的树林中相顾无言，片刻后达成共识，一起踏上了寻找新家的旅途。
幽小夜原本想着让小黑喵载着自己找新家，还能快一些，但这回宁小雪却是说什么都不愿意了。
夜色深沉，小黑喵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可见度无限接近于零，幽小夜每飘几步就得低头看一眼宁小雪还在不在，生怕他没跟上来。
一来二去，宁小雪渐渐也有点儿不耐烦，扬起自己的猫猫头高傲表示：“你别费劲了，我们猫的嗅觉都是很灵敏的，我已经记住你的气味，就算你想把我甩下都甩不掉。”
幽小夜闻言稍稍放松，一直紧绷着的裙边也飘散开了些。
走在地面的小黑喵在黑暗中嗅了嗅，忽然道：“说起来你真的是恶灵吗？你闻起来可比恶灵香多了，好像还混着一股其他什么东西的味道。”
宁小雪一路从外省的清泉山赶到这里，路上撞见过不少垂涎他千年修为，想吞吃他增长修为的恶灵，那些恶灵身上的气味十分恶臭，隔着几里路宁小雪都能嗅到。
但幽小夜却不同。
幽小夜：“……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短暂的话题迅速终结，一灵一喵继续往前走。
忽地，走在地面上的肥圆小黑喵爪爪抬起，却迟疑着没有放下，它猛地抬起圆脑袋望向如同重重鬼影般的树林深处，稚嫩的童声中带着警惕：“小心，好像有什么很臭的东西正在靠过来。”
宁小雪猫眼圆睁，死死盯着寂静又幽深的某处，长长的猫尾竖直，四只爪爪慢慢地向后退。
幽小夜见宁小雪如临大敌的模样，也知道不好，忙学着他的模样面对着那片不知随时会跳出什么东西来的黑暗倒退着飘。
作为一只弱小的恶灵，幽小夜对自己的战斗力很有13数，知道自己的战斗力无限接近零，这会儿自然不会自寻死路凑上去。
但对方显然也发现了他们，短短几秒后，就出现在一灵一喵的面前。
幽小夜豆豆眼震惊，很快认出对面站着的三只身上鲜血淋漓的恶灵正是抢占自己旧家的那三只恶灵。
三只恶灵虽然身上满是鲜血，但看体型已经比上回见的时候又大了一圈，可见实力又有提升。
团起来还有没有人家一个拳头大的幽小夜：“……”
为首的那只恶灵率先发现幽小夜的存在，狞笑着露出森森白牙：“这还真是冤家路窄，上次我们好心放过你，今天就拿你来填我们兄弟的五脏庙吧！”
他们兄弟三人最近合伙吃人吃得有些过火，有一次在吃一家三口的灵魂的时候不慎被天师发现，以至于被天师追杀，弄成了如今的狼狈模样。
对于幽小夜这样的小恶灵，他们原本是用来塞牙缝都看不上的，但如今他们都身受重伤还被天师追捕，能吃上一口活的就已经很不错了，自然不能再挑嘴。
恶灵们说着将幽小夜团团围住，就要扑上去撕咬。
“当着我的面就想吃我小弟，你们这些恶灵胆子还真够大的。”宁小雪稚嫩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他的话语看似嚣张，实则尾音微微颤抖着。
如果只是普通的恶灵，别说是三只，就是几百只他也能在他们之中来去自如。
但面前这三只恶灵明显吃过不少人，身上的腐败气味很重，修为也是不容小觑。
“谁，谁在说话？”
“大哥，声音好像是从地上传过来的。”
就在三只恶灵还团团转，寻找到底是谁说话时，宁小雪抓准时机敏锐化作人形，亮出自己闪着寒芒的利爪，他玉雪可爱的小脸紧绷着，动作快得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几道寒芒照亮夜空，片刻后，三只恶灵身上又添新伤。
“你先躲起来，我断后。”宁小雪交待幽小夜。
他虽然不很喜欢这只狡猾的小恶灵，但考虑到对方撸猫的手法很不错，他并不想看到他死在自己面前。
幽小夜知道自己就算待在这里也只会给宁小雪添麻烦，忙趁着三只恶灵不注意，飘到了一旁的树后躲好。
宁小雪一开始能够占得上风是因为几只恶灵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他出其不意，但现在恶灵们发现了他，局势的天平就开始向着恶灵那一边倾斜了。
“我还当是什么厉害的人物，原来只是只小黑猫，既然吃不到那只，我们哥几个就先吃你好了。”恶灵桀桀一笑，森冷的牙齿间依稀可见残存在牙缝中的红白肉渣。
眼看着人类幼崽形态的宁小雪在三只足有二米多高的恶灵的夹击下逐渐落了下风，被恶灵们死锁在包围圈中，幽小夜心急如焚。
但这里距离大邪祟家很远，现在去请大邪祟来帮忙必定是来不及了。
电光火石间，幽小夜目光触及自己身上背着的小黑伞的伞尖。
伞尖锋利，幽小夜先前好几次收伞时，都险些被划破灵体。
那一边，宁小雪被逼得化出黑猫原型，正试图通过更为轻便的形态从围攻下脱困。
幽小夜已经没有时间再犹豫，他从身后抽出小黑伞，如同抽出一把锋芒毕露的长剑，在三只恶灵所有注意力都在小黑喵身上时，猫着腰飘上前去。
片刻后，小恶灵使尽浑身解数，将锋利的伞尖狠狠扎进其中一只恶灵的脑袋。
那只恶灵疼得当即惨叫出声，其余两只恶灵被他的叫声吸引了注意，朝他看去，幽小夜就趁机偷偷绕到另外两只恶灵身后，如法炮制将他们的脑壳也扎出个小洞。
恶灵并不会因为脑袋上被扎个洞就死去，他们的灵体经过一段时间后便能重新聚拢，只是在此过程中，疼痛也会持续。
“谢了，你这……有点东西。”宁小雪在一旁看得触目惊心，只觉得自己的脑瓜子都开始疼了。
“是我应该谢你才对。”
眼看着三只恶灵趴在半空中痛苦地哀嚎，摆脱了困境且十分记仇的小黑喵本来都要走了，又折回来一灵补了一爪，这才和幽小夜扬长而去。
等跑到了相对安全的地带，幽小夜忙飘到溪边，将小黑伞的伞尖洗了又洗，让宁小雪闻：“现在还有臭味吗？”
宁小雪：“还有一点，你再洗一遍。”
幽小夜十分听劝地又去洗了，他看着水面上自己小巧的倒影，一边洗小黑伞一边愤愤不平：“真不知道那三只恶灵是怎么长那么大的，大家都是恶灵，灵与灵之间的差距怎么会这么大！”
宁小雪困惑猫猫头：“这还不容易，吃人不就行了，你一个恶灵连这个都不知道？”
“吃，吃人？”幽小夜大受震撼，呆若木鸡，“你是说，其他的恶灵都吃人？”
“不然呢，你以为他们这些修炼没多少年的恶灵是怎么能和刻苦修炼千年的我打到五五开的，还不是因为他们修炼的是歪门邪道！”宁小雪说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话语中不乏对投机取巧者的鄙夷之情。
幽小夜震撼于自己作为恶灵本灵，却弄错食谱这件事情，但同时也没忍住在心中吐槽一句。
什么五五开，你分明就打不过他们嘛。
他很聪明地没将这句吐槽说出口，默默地消化起自己弄错食谱的乌龙。
但……真的让他去吃人他也不会去吃就是了。
放着大邪祟家香香甜甜的负面情绪不吃，跑去吃腥臭的人肉那不是有病吗！
幽小夜洗干净小黑伞，将它重新背在身后，而后对着正抱怨今天该不会是要风餐露宿了的宁小雪道：“我知道我们今天该去哪住了，跟我来。”
“行吧，你指路，我载着你。”宁小雪半趴下前爪，示意幽小夜骑到自己背上来。
不等幽小夜说什么，宁小雪便义正言辞补充道：“我这可不是要和你交朋友的意思，就是觉得今天太晚了，想早点休息，那地方刚好只有你知道……”
猫猫眼神闪烁，十分此地无银三百两。
幽小夜看破不说破，趴在柔软的猫猫身上给他顺毛：“好好好，那就辛苦你啦。”
一番奔波后，一灵一喵停在了一个空旷的水泥管前。
幽小夜朝宁小雪解释：“这里是我的老家，先前被那几只恶灵霸占了。”
号称自己能和恶灵打到五五开的宁小雪当即甩着尾巴就要跑：“你有病吗，怎么还带我来这里……”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现在被天师追捕，肯定不敢回到东城区，咱们来住刚刚好。”
宁小雪：“……好像有点道理？”
就这样，一灵一喵在水泥管内住了下来。
秋季夜晚的穿堂风其实已经有点冷了，凉飕飕的刺骨，吹得宁小雪蓬松油亮的毛发炸开，像颗黑色蒲公英。
看到如此画面，幽小夜的豆豆眼中流露出浓郁的渴望，对着宁小雪的皮毛默默咽了咽口水。
说起来，大邪祟既然饲养过宁小雪，那他从前也会撸猫吗？
大邪祟撸猫的样子……还真是很难想象呢。
幽小夜同大邪祟相处了数日，但从未见过他主动伸出手，触摸过什么东西，他一向被浓重的黑雾笼罩着，拒人于千里外。
就连今晚伸手拽宁小雪进大厅，也是只拽了宁小雪的衣领而未触及宁小雪本体分毫。
后来宁小雪变成猫猫形态，就连幽小夜都抵挡不住诱惑，作为宁小雪主人的大邪祟却无动于衷，实在不是养宠人该有的举动。
“小雪，先生从什么时候开始饲养你的？”
“太久，记不清了。”
“后来怎么不养了？”
小黑喵幽绿色眼眸中带着一丝困惑：“你还不知道那件事？”
“什么事？”
“说起来话长，还是让宁崇自己说给你听吧。”小黑喵在黑暗中翻了个身，露出柔软的肚皮。
见他一副不愿再说的样子，幽小夜也不好继续再问，软绵绵趴在宁小雪身旁睡了过去。
他又做起了先前做过的那个好梦，在梦中，他有着爸爸妈妈和姐姐，一家人其乐融融。
这是他无论梦到多少次，都会觉得美好，不想醒来的一个梦。
与此同时，夜猫子天师们尚未入眠，正在大群中激烈讨论着“前线”传回来的最新消息。
【鬼楼里的邪祟现在有新的帮手了，是个黑猫，会化形，修为应该不低】
【猫妖？忽然想起了前段时间论坛里的任务，说是有只猫妖入室调戏小母猫】
【好家伙！不会是同一只吧】
【呵，不愧是邪祟的手下，果然是道德败坏！】
【所以有小黑猫的图给我康康吗，我帮你们一起谴责！】
今天负责执勤，正面见过猫耳正太的猫奴天师眼见群里有同好冒泡，当即把持不住，默默发出一张自己豁出性命偷拍的照片。
照片中，是一个十岁出头，黑发绿眸的猫系正太，碎发间一双毛绒绒的黑色猫耳耷拉着，长长的猫尾也垂下，模样十分可爱。
沈清正冷着脸在围观群内聊天，担心错过什么重要信息。
这会儿见有图片，忙点开大图查看。
然而这张图中，沈清第一眼看到的却不是可爱的猫耳正太，而是正太胸前的大口袋中，那一罐有嘴巴有眼的小恶灵。
小恶灵那双十分有辨识度的豆豆眼正贴在玻璃壁上，仿佛正隔着时间与空间和沈清四目相对。
沈清几乎瞬间就认出了他——是那只帮助过顾晓佳的小恶灵。
这只恶灵，居然和鬼楼里的邪祟是一伙的吗？
但奇怪的是，即便认知到了这一点，一向嫉恶如仇的沈清再次对上小恶灵那双黑漆漆的豆豆眼时，心中仍旧生不出什么厌恶与反感的情绪。
反倒觉得这只小恶灵……有些可爱。

第12章 先生的黑雾
翌日，幽小夜是被宁小雪整只猫泰山压顶给压醒的。
下辈子不养猫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幽小夜睁开豆豆眼，望见水泥管外灿烂的阳光，又看看自己面前的肥圆小黑猫：“再睡一会？等晚上咱们再去先生那？”
宁小雪果断摇头：“我去找点东西吃。”
幽小夜见宁小雪半蹲在水泥管前，慢慢悠悠将自己浑身的毛发梳理得柔顺而整洁，目光忍不住带上审视，不太放心：“你……真的只是去找食物，而不是去调戏小母猫吧。”
正优雅舔毛的宁小雪当场炸毛亮出银爪：“你他喵的才调戏小母猫，我跟你拼了啊啊啊啊！”
小黑喵喵喵喵叫着扑上来，被幽小夜一个灵活闪身躲开，小黑喵被气得瞪圆了幽绿色的猫瞳，猫嘴微微抽搐。
一灵一喵没有动用灵力在水泥管中打了起来，但因为两者都属于身材娇小比较灵活的品种，故而花拳绣腿地比划了半天愣是谁都没打到谁。
是路人看了都要说一句“要打去练舞室打”的水平。
比划了一番，身体比较虚的幽小夜率先没有力气，忙把自己当作白色抹布在空中甩来甩去，示意宁小雪自己投降了。
“所以，你去那些母猫家里到底是去做什么的？”幽小夜百思不得其解，终于还是将这个问题问出口。
宁小雪仿佛是被施了定身法般，整只喵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面上赤橙黄绿青蓝紫地过了一遍，最终猫猫脸阴沉道：“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我就大发慈悲地满足你。但你必须发誓，不把一会儿看到的事情说出去，否则……否则你就这辈子都吃不到小鱼干！”
幽小夜解谜心切，当即毫不犹豫举起手指对天发誓。
主要是他也不爱吃鱼。
见幽小夜如此迅速地发誓，宁小雪猫猫头上的阴沉才消散了几分，转而继续舔起身上的毛毛来。
片刻后，肥圆小黑喵油光水滑，一双绿眸澄澈干净，十分能唬人。
宁小雪循着空气中传来的同类气味，很快就将目标锁定在了其中一户，他动作轻快跳上窗户，随即装做虚弱状，趴在窗户边叫了几声，那叫声又娇又奶，很快就将住在屋子里的一只布偶猫引了过来。
幽小夜不懂猫猫语，只看着宁小雪对着布偶猫来回喵喵了几声，那布偶猫便打开了窗户，让宁小雪进去，还将自己的猫粮与小零食都让给了宁小雪享用，自己则站在一旁……目光慈祥颇具母性光辉地看着宁小雪。
幽小夜：“……”
他悟了。
原来宁小雪是靠着卖惨给别猫当儿子蹭饭吃。
这条罪名和调戏小母猫比起来，幽小夜一时间还真想不出来到底是哪一条更加丢人。
也难怪宁小雪之前一直不做解释。
到处给同类当儿子，而且还是比自己小了千把岁的同类，换他他也不愿意告诉别人啊。
等到宁小雪干完饭，肚皮毛绒绒圆圆滚滚地从防盗窗中十分费劲地钻出来，幽小夜面色沉重拍拍他的猫头：“辛苦了，这年头真是无论人和猫都活得不容易啊。”
宁小雪颇有感悟地点点小脑袋：“喵~”
没错。
幽小夜爱怜地飘在宁小雪脑袋旁，没忍住又安慰性地摸摸他脑袋。
而后才察觉哪里不对。
修炼了上千年的妖怪，居然也会像自己一样觉得肚子饿吗？
难道不是直接辟谷的吗？
幽小夜将自己的困惑问出了口。
上一刻还和幽小夜一块儿感叹生活艰难的小黑喵登时心虚地移开了圆脸，拙劣地试图转移话题：“那……那什么，天好像快黑了，我们去找宁崇吧。”
“……现在才中午。”
宁小雪：“……”
眼见着瞒不住了，宁小雪心如死灰，将自己的恶劣行径通通交代了。
原来他确实是可以做到辟谷的，但当他第一次意外吃到了猫粮和猫猫零食后，他就无可救药地爱上了猫粮与猫零食。
因为要赶路找宁崇，他不能被人类收养，不然凭借他的姿色和发嗲的劲，不知道会勾得多少猫奴失去理智（宁小雪自述）。
于是宁小雪开始向同类卖惨，把自己伪装成弱小但嘴甜的幼猫，欺骗别猫的猫粮和猫条，实际上……他就是天生长得小而已。
后来他的诈骗行为被一只已经生出灵智的猫识破，并且一举告到了人间异常管理局，这才有了猫妖入室调戏小母猫的这件事。
听完事情始末的幽小夜：“……”
猫不能，至少不应该。
看着幽小夜微妙的神色，宁小雪不悦炸毛：“你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我就是想吃口猫粮我又有什么错呢！”
……
一灵一猫吵吵闹闹得往水泥管回，期间，宁小雪不禁对幽小夜也产生了些好奇，随口问他：“你从前是人类吧，混得好吗？”
幽小夜一时语塞：“……”
他又想起了从前，每天都忙忙碌碌的，永远在上班和去上班的路上，辛辛苦苦挣来的钱没有多少真正花到了自己身上，不敢点外卖，也不敢接受同事的聚餐邀请，身上穿的衣服已经洗到泛白，但他根本舍不得丢，就算破了洞也只是将就着继续穿。
每当那些穿着校服的，青春洋溢到就连阳光也会在他们身上过多停留的初高中生放学路过幽小夜兼职的奶茶店时，他看着他们的背影往往会不自觉地流露出羡慕神色。
他多想像他们一样，有一个正常的家庭，有疼爱自己的爸爸妈妈，偶尔犯点小错误被老师家长骂一骂，但大多时候都是快乐且自由的，不用顾虑那些这个年纪的孩子不用考虑的问题。
而不是在成绩优异的情况下却辍学打工，只能待在兼职的店面里眺望其他人上下学的背影。
宁小雪踩着猫步走在前头，等了许久都没有听到幽小夜的回答，一时间奇怪得扭过头：“你怎么不说话了？”
幽小夜简单的脸蛋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略微卡顿地别过脑袋，“没什么，我的生活很无聊，就和大多数人差不多。”
他故作平静，黑乎乎的嘴巴扯出一抹生硬的笑容。
若是换了其他人来看，很快就能发现他是在伪装，但宁小雪是只猫，他不懂人类的弯弯绕绕，傻乎乎地把幽小夜说的话当了真。
路过小卖铺，幽小夜如法炮制先前买巧克力的过程，在里面买了根火腿肠投喂宁小雪。
宁小雪得了火腿肠开心到不行，一时间给撸给抱给亲亲，猫德满分。
趴在宁小雪背上摸了一会它柔软的毛毛，幽小夜忽地想起一件事来：“你为什么不和先生住一块，这样不就不用自己找地方住了？”
宁小雪边吃火腿肠边随口答：“本来这事我是不应该告诉你的，但你给我买了火腿肠，凑活算是个有爱心的人，我就勉为其难地和你说说吧。”
小黑喵加快速度吃完了火腿肠，摇晃着尾巴跳到了附近公园的大块大石头上，一副我要讲课了你好好听课的架势。
幽小夜十分配合地飘低了些，裙边向内蜷，做盘腿状，豆豆眼聚精会神地看向宁小雪。
这无疑让宁小雪的猫尊心得到了大大的满足，他骄傲地抬起圆脑袋：“你应该也发现了，每次去宁崇那，他身边都有浓重的黑雾围绕着吧。”
幽小夜点点头。
他一开始也好奇过这个问题，但后来每次再见，黑雾都弥漫在大邪祟身边，他就慢慢地习惯了，将这黑雾当作了大邪祟的出场设定，以为邪祟应该都是这样子的。
“如果他撤掉那层黑雾，你会死哦。距离近的话，或许不到三秒，你就会被碾压成一滩碎果冻，再也无法聚拢，魂飞魄散。”宁小雪言简意赅地向幽小夜说明了利害关系。
幽小夜豆豆眼圆睁：“什么意思？为什么？”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总之你知道这个就行了。”宁小雪语气难得认真，嘱咐道。
幽小夜想了想，回忆起自己和大邪祟的初见，那时候大邪祟附近好像就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的。
自己也没出什么事，依旧毫发无伤。
他将这件事同宁小雪说了说，宁小雪当即震惊猫猫头反驳：“这不可能！会不会是天太黑了你没看清，其实当时他是设置了黑雾的。”
宁小雪的反驳几乎是脱口而出，十分笃定，这让幽小夜不禁怀疑起自己的记忆来。
莫非真是自己太害怕，所以记错了？
“那……植物也不可以靠近先生吗？”幽小夜忽然联想起大邪祟家外墙蜿蜒着的那些枯萎泛黄只剩下黑色丑陋藤蔓的爬山虎，又想起自己送去的，那瓶一晚上就消失不见了的鲜花。
宁小雪脑袋点了点：“没错，总之就是任何生物都不行，只要是有生命力的生物靠近他，都会枯萎腐败的。”
幽小夜听着宁小雪的话，思绪飘到了几天前，自己给大邪祟还情绪球，想要靠近大邪祟时，被大邪祟很凶地拒绝了。
他那时候被大邪祟吓得不行，差点儿整只灵摔在地上，但现在想来……大邪祟是在保护他啊。
一想到自己将大邪祟的善意当作了刺向自己的刀刃，幽小夜的心里刮起了一股名为愧疚的风暴，久久不息。
听宁小雪说的，大邪祟应该有上千岁了吧。
他是怎么从这漫长的岁月里熬过来的，一个人踽踽独行在这人世间，所有的生命于他而言都是无法靠近的过客。
又或者，他才是那个人世间的过客。
他打人间过，但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幽小夜想想自己，过了十八年无人在意孤独孑然的日子，就痛苦难耐，但大邪祟却将这样的日子过了上千年。
幽小夜无法想象，也无法带入大邪祟的痛苦。
只知道那一定很难熬，很难熬。

第13章 邪祟的恐吓
“你，你怎么哭了？”宁小雪稚嫩的声音难得带上了惊慌。
小黑喵焦急地从大石头上跳下来，不知所措地围绕着漂浮在半空中的小恶灵喵喵叫，尾巴尖也耷拉下来，低低地贴着地面。
幽小夜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听宁小雪叫了自己好几次才反应过来，茫然伸出小圆手，在自己眼角旁蹭了蹭，摸到一片湿润的痕迹。
原来他……真的哭了吗？
小恶灵慌忙用小圆手擦拭掉眼角的泪珠，语气带着一点含糊的鼻音：“我没事……我们今天早点去找先生吧？”
“倒也不是不行，不过我们过去那么早干什么呀？”
在宁小雪的认知中，自己是一只猫，愚蠢的人类一摸到自己就会觉得很开心，但现在……宁崇根本就不能触摸它柔软的皮毛，它就算过去了也只能原地发呆。
“反正我们也没什么事，就去先生那坐一坐，一起聊聊天也好。”幽小夜随口敷衍着，没好意思说出自己就是想陪陪大邪祟，让他不再那么孤单这样的煽情话出来。
一灵一喵朝着大邪祟的家而去，今天的幽小夜漂浮得格外快，裙边飞速起伏，甚至和宁小雪的前进速度都不相上下。
与此同时，位于城市某个比较僻静的街道内，十分怪异的门牌矗立在某栋老旧的办公楼外，却并未引起任何普通人的注意。
门牌是白底黑字，字体遒劲有力，上书人间异常管理局几个大字。
此刻门外人来人往如织，这些人穿着各异，有道袍，有僧袍，也有古代服饰，再奇怪些的就是染了各种怪颜色的头发，按理说染些奇奇怪怪的发色，肯定会显得杀马特，但这些杀马特却硬生生用自己的颜值撑住了发色，英俊漂亮得十分倔强。
天师门这一次派来参加会议的是沈清的一位师叔，这位师叔修为一般，但很擅长与人交流谈判，每每到了这种场合，需要天师门到场的会议大多是由他参加。
而一旁，天师门的兄弟门派，邻城的佛家圣地，妙法寺白胡须的老主持手持念珠，端庄地站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清净出尘。
但奇怪的是，有个和老住持穿着同款僧袍的挑染着一缕金发的高个青年正站在德高望重，很受其他修行人尊重的主持身旁，没好气地对着主持抱怨：“你们凡人开会为什么要带上我，我堂堂一只神鸟，是他们这些凡人想见就能见的吗？”
老住持被他揪着衣领也不恼怒，依旧淡然站着：“这次局里特地嘱咐让我将你带上，是看重你。”
青年闻言抬高下巴：“我可是这人间唯一一只凤凰，他们高看我也是应该的。”
凤凰此言一出，周边的其他妖纷纷向他投来探究的视线。
要知道今天到场的妖们虽然都是大妖，但也少有如此珍稀的品种，不由得想看看这位凤凰到底生得何等样貌。
凤凰享受着被众人注视的感觉，略微抬高下巴，接受众人的注目礼。
偶有妖凑上来同他搭话，他也是一概不理会，十分傲气。
不多时，异管局的局长向春里从楼房内迎出来，见到老住持，忙凑上来打招呼，见那十分骄傲不正眼瞧人的凤凰同主持站在一处，打扮并非人类：“这是您庙里那只修了佛缘的凤凰？”
老住持颔首，面不改色：“正是。”
向春里顿了顿：“……挺好，挺好。”
而后又对着门口乌泱泱的人妖招呼道：“大家先一起进屋吧，进了会议厅，咱们喝点儿茶水吃吃水果慢慢说今天这事。”
向春里是个胖乎乎的矮个中年人，笑起来时格外和蔼可亲，同时，他是第一个在异管局局长这个位置上做了超过三年的普通人。
面对着这样一位一看就有手段的局长，人与妖们纷纷按他所说进入会议厅。
异管局从外头看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老旧，内里的装饰却十分现代化，地板拖得光可鉴人，会议厅内更是大得离谱。
来到会议厅，自然也没什么人妖真去吃那些摆放在桌前的水果与零食，一个个都看向站在台上的向春里，等待着他开口说事。
这还是异管局第一次召开如此盛大的会议，几乎将所有能够请来的各门各派的负责人都叫了来，连一些居无定所的大妖也被通知到。
费了大劲将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自然不可能只是为了让大家来品尝异管局的水果甜不甜。
果然，等到众人刚坐好，向春里便直截了当地说明了这次召集众人前来的用意。
“想必这几年里，各位负责人都接到过异管局让各位的门派帮忙监视一只邪祟的委托吧，近些年来，这只邪祟的足迹遍布大江南北，但每次都是在一个地方只待上几日就离开，而这回却不同，他已经在淮城停留了数日不止，至今没有半点要离开的意思，所以我们异管局有理由怀疑，这只蛰伏多年的邪祟终于要动手了，我们需要各位的帮助，抵御邪祟，保全人间界。”向春里一向笑眯眯的面容上满是严肃，朝台下众人呼吁道。
台下有大妖奇怪道：“不就是一只邪祟吗？怎么弄得跟世界要毁灭似的。”
他解决过的邪祟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很是不解人类局长这种夸大其词的行为。
其余妖也纷纷附和他。
不等向春里解答，便有其他被委托过监视邪祟任务的门派负责人站出来说话，向大家诉说着这只邪祟的实力有多么的深不可测和恐怖，不要说生灵，就连靠近他的植物，也会因为他的强大而枯萎死去。
众妖听了门派负责人的说法，心中不禁对这邪祟忌惮几分，神态已经不似先前的轻松，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专注的姿态来。
只有妙法寺的凤凰依旧不屑。
他虽然是妖，但日日在佛前听经讲座，受尽佛法浸染，一般的邪祟连他身都近不得，更别提受他一记三昧火的灼烧。
而那边，见自己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向春里便开始众门派和负责人传达自己的真正目的。
“基于此，通过和上面商议决定，局里打算邀请各位在淮城停留一段时间，以备不时之需，当然，诸位的门派要是有其他人过来我们局也是很欢迎的。对于愿意过来的修行者，局里一并发放出差津贴，住房补助，车费报销，免费游玩淮城景点等福利，参加巡逻组的成员的子女可以获得正光学院的入学名额，在学院享受精英教学，修为精益求精。”
一大串的福利报完，大妖与负责人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心中各有盘算。
其余的福利倒是还好，但子女可以入学正光学院一项实在是过于诱人。
正光学院是当下名头最响亮的，和官方联名的学院，从那所学院出来的妖或者是修行者毕业后直接免试进入体制内，端上铁饭碗，一辈子不愁。
眼见着台下人和妖纷纷露出向往神色，向春里就知道自己这大饼是画成了，松了口气坐在讲桌前正准备喝口水润润嗓子。
却在这时，看到一道金红色的身影忽从在人群中站起来，格外醒目。
凤凰傲然站在人群中，面露不屑：“不就是一只邪祟么，值得这么多人一起防备他？你们在这等着，我去去就回。”
凤凰说完，也不顾众人或惊诧或喜悦的眼神，使用着人身在会议厅中展开金红色的双翅，作势朝开着的窗外飞。
向春里一口水当时就喝不下去了，慌忙朝着话筒喊道：“等等！”
凤凰停在半空中，双目锐利：“你区区一个人类局长，竟敢瞧不起我？”
向春里被他看得额角渗出汗珠，慌忙解释道：“不，不是，我是想说那边窗户是关着的，飞过去会撞上。”
凤凰：“……”
他默默在空中调整了一下方向，朝着另一边的窗户飞去，他有力的双翅在空中扇动着，在会议厅内刮起大风，将打印好的资料吹得漫天狂舞，一些在意自己形象的人妖则是捂住了自己的脑袋，防止发型被风吹乱，有异管局的科员动作稍微慢了些，假发被狂风吹上了天，露出一个光秃秃的地中海脑壳。
惹得一众负责人与大妖狂笑不止。
等到人和妖不厚道地笑完，有人主动讨论起凤凰能不能打败邪祟这件事情来。
“这凤凰毕竟是神鸟，又在寺庙受尽佛法浸染，说不定真能行呢？”
“方才只是扇动翅膀就带起了狂风，这位凤凰兄弟修为不浅啊。”
一些没有见识过大邪祟厉害的大妖们见识到凤凰的不俗实力，下意识偏向自己的同类能够打赢邪祟，纷纷帮着凤凰说起话来。
凤凰飞行的速度极快，几乎只是瞬息间，就从异管局飞到了宁崇居住的鬼楼前。他扇动着双翅居高临下看着这栋弥漫着森森黑气的鬼楼。
同时，鬼楼内，宁崇感受到有一股灵力来势汹汹地逼近，倏地睁开双眸。
是异管局的人？终于忍不住要对他出手了？
宁崇知道他这些年来一直被异管局监视，也想过要同异管局的掌权者好好聊一聊，让他们不必忌惮自己。
但即便他数次强调自己没有其他意思，异管局也仍旧监视着他的行踪。
宁崇从那时起就知道，从他成为邪祟的那一天起，就意味着他再也无法取得人类的信任。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他现在就是人类之外的“异”。
望着窗外浑身金红，如同沐浴在火焰中般的鸟人，宁崇并不如何放在心中，只信手从抽屉中抽了张黄表纸，使它悬浮在半空中，随后施法划破苍白的食指指尖，一滴殷红的鲜血在指尖凝结，格外触目惊心，他将指尖停留在黄表纸上，几乎是没怎么停顿的，一口气在黄表纸上描绘完一个格外复杂的符文。
符文完成后，宁崇指尖点在符箓上，轻喝一声：“去！”
下一刻，方形的黄表纸如同生出双眼般无风自动，朝着窗外的鸟人飞去。
凤凰一见到黄表纸，冷哼一声：“区区一张符箓就想对付我，未免也太瞧不起我了。”
说罢他口吐金红火焰，对着飘在半空中的符箓一阵狂喷，自信满满地闭上嘴，正欲开口挑衅楼里的邪祟，却见那张黄表纸竟然毫发无伤地飘在原地，甚至还在空中转了个圈，向凤凰展示自己是真的完好无缺。
凤凰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一张符箓嘲讽，当即更不爽了，口中默念一串长长的咒文，召唤出三昧火来，势必要将这符箓烧成灰烬。
他口中吐出更加精纯灼热的火焰，但那张符箓依旧是那副贱兮兮的模样，躲都懒得躲地站在原地，任由三昧火将自己包围。
甚至还在三昧火的沐浴下摇摆起来，扭成一条水蛇，不遗余力地嘲讽着凤凰。
凤凰见三昧火没有效果本就很不爽，这会儿又被嘲讽一通，当即伸手就要抓符箓，但被符箓一个轻灵转身躲开。
片刻后，在凤凰惊恐的眼神中，符箓忽地延伸开来，从手掌大小变成了床单大，以无比灵活的走位与速度将凤凰包裹在其中，然后缠绕缩紧，将凤凰从人形变成了一只只有头顶有一撮小红毛的小黄鸡。
鬼楼内的宁崇似有所感，轻声道：“去。”
符箓便捆着凤凰从他来时的路线一路折返，甚至连从窗户里飞出这个举动也完美复刻，随后将红毛小黄鸡丢进向春里打开的保温杯里，这才慢腾腾将自己舒展开，重新变成一张方形的符箓，在众人惊诧又惊恐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刚……刚才那是什么？”
“好像是一张符箓？用血画的？”
“我专研符箓多年，上面的图案却从未见过，而且刚才……它是在向我们耀武扬威吧？”
“好像是？”
“难不成那符箓成精了？”
会议厅内的众人面色都不太好看，议论纷纷，讨论着那张怪异的符咒，唯有稍眼尖些的人，才注意到了那符箓似乎丢了什么东西在讲桌上，纷纷伸长了脖子去看。
就坐在讲桌前的向春里自然看得最清晰，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小心翼翼地将保温杯倾倒过来。
片刻后，水杯里掉出来一只湿漉漉的狼狈小黄鸡，正昏迷着，唯有头顶一撮小红毛耸立。
向春里见这只小鸡是被那符箓丢进来的，就知道它并非凡品，当即将它高高举起，展示给会议厅众人看，朗声道：“这是诸位的吗？大家认一认，来我这把它领回去。”
不等向春里问第二遍，老住持伸手抚额，站起身来：“是我的。”
而有嗅觉灵敏的大妖也反应过来。
“这是刚才那只凤凰的味道！”
“什么！这才过去几分钟，那凤凰看着也挺厉害的，居然这么一会儿就被那邪祟打成鸡了？”
“嘶……”
空气中不断传来负责人与大妖们倒吸凉气的声音，对那只邪祟无形的恐惧如有实质般，重重地压在每个参会人员的心头，将他们压得喘不过气来。
……
符箓飘回到宁崇面前，乖巧地落在他苍白指尖。
这符箓是他用自己的指尖血画的，故而他可以操纵着这符箓做一些平常符箓不会有的功能，例如挑衅行为之类。
若是平常，宁崇自然不屑做这些无趣的事，但考虑到这次来的是异管局的人，若是不干脆利落解决加以威慑，只怕之后还会来不少杂鱼扰清静。
他倒是无所谓，但误伤到弱小的恶灵就不好了。

第14章 邪祟的帮手
灿烂灼热的阳光下，幽小夜撑着小黑伞如同一枚小炮弹般身体前倾全速前进，小黑喵则跟在他身后蹦蹦跳跳。
不多时，一灵一喵来到了大邪祟的家门外。
即便是日头正暖的秋日，鬼楼附近也是一片孤寂萧瑟的景象，鬼楼之上的天空都显得阴沉压抑。
幽小夜在空中一个急刹车，没有半分迟疑敲响大门。
片刻后，沉重的大门第一次在白天打开，如同洒金般的阳光从门缝倾泻而下，落在不知有多久没有被阳光照耀过的地面上。
大厅内古朴陈旧的装饰在阳光的照耀下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金雾，显得分外优雅美丽。
以往都是在幽蓝色的火焰下看大厅，只当这里阴森恐怖，但如今在正常的光影下看，倒有几分别样的温馨。
幽小夜飘在半空中，惊讶地张着嘴巴将大厅内的一切都重新打量了一遍。
惹来宁小雪催促：“你愣着干嘛，快进来啊。”
“来了。”幽小夜应了声，撑着小黑伞飘进大厅。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大门顺势紧闭，将那些灿烂的阳光悉数遮挡在门外，只剩下一片阴暗。
熟悉的幽蓝色火焰在黑暗中燃起，重新照亮大厅，同时也将大厅恢复成了幽小夜印象里的模样。
宁崇今天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得板正挺拔，而是侧着身倚靠在沙发上，他无暇英俊的侧脸在幽蓝色火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苍白，像是雪山顶上最苍凉的一捧雪，漂亮的唇淡得近乎透明。
他像是一副正在经历时间侵蚀的漂亮油画，慢慢地褪色，逐渐趋于苍白，直至最后完全消失在画卷上。
光是一想到大邪祟可能会死的念头，幽小夜就觉得自己的心脏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扭捏揉搓，豆豆眼也忍不住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
侧躺在沙发上的宁崇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一向话多的小恶灵开口，偏过头，漫不经心地半垂着眼，语调随意：“今天来得早，有什么事吗？”
宁崇的外貌本就俊美非常，再加上这会儿神态里带着种虚弱的慵懒，格外摄魂夺魄，惹得轻微颜控的小恶灵一时间看傻了，呆呆地立在原地卡壳。
“我，我是来陪您的。”
幽小夜一紧张，直接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然后……更紧张了。
大邪祟会需要他的陪伴么？或许大邪祟就喜欢一个人待着，他的到来只会让大邪祟觉得不适呢？
幽小夜小脸蛋通红，整只灵像是被放进桑拿房，浑身都冒着热气，又紧张又羞涩又担忧。
宁崇原本还半垂着的眼眸缓缓睁开，露出那双如同浸过冰水般冷的琉璃眸子。
陪他？
宁崇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听到过这样的话了，一时间只觉得这只恶灵果然是蠢得出奇。
不知道陪着他是要损福折命的吗？
“我的事，小雪没告诉你？”宁崇看向半空中直冒热气的小恶灵。
“说了，就是知道了我才决定要来找您的！”小恶灵语气认真而笃定，一双豆豆眼眨也不眨，定定回看宁崇。
虽，虽然还是有点恐吸血鬼，但大邪祟长得是真的好看啊！
宁崇眉心微蹙，不解：“为什么？”
被问及这个问题的小恶灵愣了愣，歪了歪脑袋：“先生对我很好，所以我也想对先生好。”
小黑伞，黑雾，负面情绪，桩桩件件都是大邪祟对他的好。
如果那个雨夜里，他遇到的不是大邪祟而是别的邪祟，只怕现在早已经消散在世间。
大邪祟虽然从不将这些好说明，每次对他好也总是别别扭扭的，但很少感受到来自旁人的善意的幽小夜就是能察觉到大邪祟那些隐藏在冰冷表情与言语下的好。
不知道是被小恶灵的回答取悦还是觉得可笑，宁崇苍白的唇扯开一个微笑的弧度，美丽而惑人：“可你连靠近我都做不到，又能做什么？”
幽小夜看着那道绝美笑容，心脏砰砰直跳，话不过脑脱口而出：“不靠近也可以陪伴您啊，我们可以玩一些没有身体接触的小游戏。”
听着小恶灵异想天开的话语，宁崇好整以暇看他：“比如？”
“我们有三个人，那……斗地主？”小恶灵小圆手支在嘴巴下，认真思考。
“斗地主？”宁崇将这个陌生的词汇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上丝困惑。
见大邪祟似乎对此有些兴趣，幽小夜赶忙趁热打铁，飘在半空中绘声绘色地向他展示了一些斗地主的基本规则。
“你经常玩？”宁崇微讶。
在宁崇印象中，幽小夜是个蛮乖巧的小恶灵，不太像是会参与这种赌博行为的。
小恶灵摇摇头：“我从前在棋牌室兼职，看得多了就学会了规则。”
棋牌室……是这个时代的赌场吗？
小恶灵这么小的年纪，竟然在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工作？
宁崇眉心蹙得越发紧了。
幽小夜不知道宁崇心中所想，见他蹙眉，还以为他是不想玩斗地主：“先生？您要是不喜欢的话我再换个别的游戏？”
“不用，就这个。”
“您家有纸笔和浆糊吗？”幽小夜问。
宁崇思索片刻，苍白指尖掐诀，片刻后，便有毛笔墨水与一叠黄表纸顺着楼梯飞下来，“没有浆糊，你想沾什么？”
“就是对输了的人的惩罚，谁输了就在谁身上贴条。”
“这个好办。”宁崇指尖轻轻一挥，一叠黄表纸最上面的一张便直接飞到了一旁无心聊天，百无聊赖舔舐毛毛的小黑喵的脑门上。
小黑喵当即伸出爪爪去揪黄表纸，但无论如何都揭不下来，气得小黑喵嘴里不干不净地骂大邪祟。
听了小黑喵的花式骂人大赏，幽小夜忙道：“好的，那惩罚的事情就交给您了。至于那张……就先给小雪撤下来吧。”
宁崇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需要的材料全部解决，幽小夜拿起比自己还要高一半的毛笔，蘸取墨汁，而后在黄表纸上开始写画黑桃红心方块和梅花，确认墨迹无法透过黄表纸后，幽小夜衷心为它的质量点了个赞。
手掌大小的小恶灵看似弱小，干起活来却十分利落，不多时就制作好数十张纸牌，将它们平摊在桌上。
宁小雪好奇地凑过来，猫爪扒拉着纸牌：“就这么几张纸能好玩吗？”
幽小夜用干枯的毛笔尖指着纸牌，充当教鞭：“当然好玩，不过在此之前，我得先教你们认识阿拉伯数字和英文字母的大小。”
幽小夜用毛笔指黄表纸上的数字字母，一一讲解，只是一遍，宁崇便全部记下，但某只自诩聪慧的黑猫就不一样了，足足花了半小时才将一切记牢。
偏他半点儿没有自己脑子好像不太灵光的认知：“这些规则我已经全部明白了，你们就等着被我贴满小纸条吧嘻嘻嘻嘻。”
宁小雪放着狠话，在桌前的椅子上摇身一变，化作猫耳正太的形态。
幽小夜虚虚漂浮在桌面上，言简意赅但嘲讽拉满：“你最好是。”
片刻后，开始抓牌，宁崇无需伸手，直接用灵力操纵着黄表纸一张张漂浮在自己面前，幽小夜则是直接飘在了牌堆旁，方便自己抓牌。
宁小雪坐在椅子上，小短手根本抓不到牌，便干脆合理运用起自己的长尾巴，操纵着尾巴将牌抓过来放在自己掌心。
一开始，幽小夜有旁观过牌局的经验，连胜了几局，但很快，宁崇抓住隐藏规则，也开始赢牌，只有宁小雪一只喵受伤的世界就此达成。
渐渐的，牌打着打着，就变成了宁小雪在哪边哪边就输，偏偏宁小雪猫菜还喜欢抢地主，不管三七二十一疯狂抢地主，以至于玩到最后，幽小夜同宁崇身上都只有七八张小纸条。
宁小雪则是全身都被贴满小纸条，就连尾巴都不曾幸免，活脱脱一个人形自走招魂幡。
幽小夜身上的小纸条大多贴在裙边一圈，这令他看起来无比像是一只真正的水母，每次上下漂浮时，小纸条就如同触须般摆动起伏。
宁崇自己就是行刑人，徇私枉法地没往脸上贴，只贴在手臂上，一灵一喵也没敢对此提出异议。
打完牌，天擦黑，黑暗吞没了最后一抹橘红色的霞光。
幽小夜顺势开始干饭，同时也询问了大邪祟今天的斗地主初体验感受。
不知道是不是正在被小恶灵吸食着围绕在身边的负面情绪的原因，宁崇觉得心中郁结好像解开了些，唇角浅浅翘起，语气依旧冷淡：“还行。”
幽小夜得到了大邪祟的正面回馈，当即越发来劲了，默默在心中盘算起其他的可以三个人玩的游戏来，誓要让大邪祟每天都有人陪伴过得充实。
一顿饭吃完，就到了分别的时刻。
幽小夜小圆手撑起小黑伞，宁小雪也快速化为小黑喵形态。
他化为小黑喵，浑身还是贴满了黄色的小纸条，微微一动那些小纸条便也跟着动。
鬼楼外的帐篷里，八九个奇装异服的人正在执勤，看模样不是天师门的人。
鉴于邪祟肆无忌惮的挑衅行为，异管局临时决定，增加监视邪祟的人手，同时也将各门派的人分散开来排班，防止大家聚众摸鱼聊天。
幽小夜有小黑伞遮蔽，众人根本看不见他，他悠悠哉哉地就成功飘到了安全区。
宁小雪则有黑暗作为掩体，再加上他速度极快，也完全可以脱身。
但……三秒后。
“刚才是不是有个招魂幡飘过去了。”
“我也看到了。”
“好像还是用黄表纸做的，这得一口气招多少灵啊！”
几人纷纷在执勤群内汇报起自己的发现来，很快便有之前天师门的执勤人员在群里补充信息。
【招魂幡？以前没见过邪祟身边有这种东西啊】
【难不成是这邪祟又拉拢了什么新势力？！】
【果然是狼子野心！】
【对了兄弟们，还有只黑猫也是这邪祟的帮手，有千年修为，还爱调戏小母猫，你们遇到可得小心点（附图片）】

第15章 在邪祟家住
漆黑夜色中，幽小夜打着小黑伞漂浮着向前。
宁小雪摇晃着长长的猫&#183;招魂幡&#183;尾在地上走。
一灵一喵时不时唠几句。
宁小雪：“你别说，那纸牌玩起来是有点意思，咱们明天还玩吗？”
幽小夜睁圆了豆豆眼：“你觉得有意思？”
输了一整个下午的小黑喵居然还想接着打牌，是幽小夜没有预料到的。
他只在棋牌室里见过输急眼了掀桌子走人的。
本以为宁小雪这脾气，应该也是前者，没想到他牌品竟然如此之好。
幽小夜这么想着，正欲鼓励他几句，就听宁小雪继续说：“尤其是抢地主的时候，你们都抢不过我，只要本地主不死，尔等终究是农民！”
宁小雪说着桀桀笑起来，十分中二地念着自己蹭饭时听到的电视剧台词。
幽小夜：“……”
有没有一种可能，斗地主最重要的不是抢地主，而是赢牌呢？
顶着浓郁的夜色回到了水泥管中，一灵一喵略微收拾一二便睡了。
因着夜风微凉，幽小夜特地撑开伞挡在了水泥管一侧，借此遮蔽些萧瑟刺骨的风，宁小雪见他如此举动摊开肚皮，露出里面更加柔软绵密的绒毛，语气不太情愿：“喂，你要是冷，可以和我睡近点，不过先说好，不许偷偷撸我。”
“真的可以吗？”幽小夜眼眸亮晶晶，十分期待。
宁小雪移开视线，嘴巴不饶人：“当，当然，本大爷比你强多了，肯定是要照顾你这个废物一二的。”
“谢谢！”幽小夜自动忽略了那些“废物”之类的字眼，豆豆眼笑成弯弯的小月牙，随即飞快一头栽进肥圆小黑喵的肚毛里，温暖袭来，小恶灵嘴里发出一声舒服的感叹，小脑袋蹭蹭黑喵油光水滑的毛发。
深重的夜里，一灵一喵相互依偎而眠。
小恶灵的脑袋搭在小黑喵的肚皮上，小黑喵的尾巴半圈着透白色的小恶灵。
翌日清晨，寒露未散，幽小夜是被一阵响亮念诵声吵醒的。
他挣扎着从舒服的猫咪软垫上爬起来，脑袋探出水泥管查看声音来源。
只见空地外那条人烟罕至的小路上，四个装束怪异的人正手持法器，一路审视附近情况一路前行，同时口中还念着各自门派的经文。
四人中有穿着藏蓝色道袍的天师，也有穿僧袍的大和尚，穿得比较现代的那几个，则大多顶着一头颜色怪异的头发，样貌妖异，不似凡人。
光是看到天师时幽小夜便觉得不好，好在他和宁小雪待的这个水泥管位置隐蔽，不是特地绕过来看根本无人能发现他们踪迹，小心翼翼目送这四人走远，幽小夜正欲喘口气，却见数分钟后，又有一队配置差不多的四人从不远处走来。
观察了数十分钟，眼见着一批又一批的奇异组合走过，例如和尚与道姑，道长与尼姑等，幽小夜终于坐不住了。
这淮城昨天是发生什么大事了？惹得这么多的修行者出来走动巡逻，还是以这样百家混杂的大阵仗。
幽小夜支着并不存在的下巴百思不得其解，最终还是决定赶紧摇醒睡得正香的宁小雪准备搬家事宜。
按着这种巡逻密度，即便今天侥幸不被发现，但明天后天，终有露馅的那一天。
摇醒了困得两只眼睛直打架的小黑喵，向他说明情况，宁小雪听完后当即怂了，表示要不先去大邪祟家里避避。
幽小夜犹豫片刻，最终同意宁小雪的提议。
一灵一喵东躲西藏，遇到前路情况未明时，就由小恶灵撑着伞前去探路，确认安全后再让小黑喵跟上，按照这个行路方针，一灵一喵东躲西藏来到大邪祟家门外时已经是正午。
令人奇怪的是，以往都有人戒备的大邪祟家附近，今天却是空无一人，四处寂静。
还不等幽小夜细想是不是有诈，头铁的小黑喵便直接跑到了大门前，小恶灵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犹豫自己是不是应该当场大声呼叫大邪祟救猫命，好在四下依旧寂静一片，并无什么修行者埋伏。
幽小夜大松口气，小圆手拍拍白白软软的胸脯，将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又给顺回了肚子里。
偏宁小雪还睁圆了猫瞳问他：“你怎么吓成这样，真怂。”
幽小夜：“……”
您这一千年修行修的，是半点脑子也没舍得长啊。
片刻后，大门缓缓洞开。
不知是不是幽小夜的错觉，总觉得这门打开的时候声音没从前那么大了，不知道是不是开门开多了，这门也跟着利索了起来。
来不及思索更多，小恶灵逃也似的飘进大邪祟的客厅，心下安定下来，也终于顾得上抹去自己透白色灵体上漂浮着的一丝冷汗。
宁小雪也是一进门就跳上了沙发，随即卧倒就开始一动不动躺平休息。
被黑雾笼罩着的宁崇微微蹙眉，唇角下压望向漂浮在半空中擦拭汗珠，身上还背着自己全部身家，碎花枕头以及一支蜡烛一把小黑伞的幽小夜，语气沉沉：“怎么了？”
“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今天城里多了很多巡逻的天师与和尚……还有些发色很奇怪的人，说不准是什么，”小恶灵垂着豆豆眼，认真回忆了一番后，“您房子外守着的那些天师不见了，说起来好像自从我和小雪踏进这一片后，就没有看到巡逻的队伍了。”
宁崇如同冰雪般的俊美面庞无声裂开一片：“……”
是昨日的下马威给的过了火，导致异管局的人反应过度了么？
不再派人过来监视……是怕他直接将人杀了？
“先生？您怎么了？”幽小夜不解大邪祟为何忽然流露出这样的神色，还以为他是身体不适，一时间豆豆眼之上皱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没事。”宁崇抬手制止了越靠越近的小恶灵，让他停在原地。
幽小夜维持着惯性整只灵向前踉跄一下，但还是乖乖停在了半空中，眨巴眨巴豆豆眼。
而一旁，躺得笔直的小黑喵毫不客气道：“宁崇，我们今晚要住在这里，外面都是巡逻的修行者，我们需要时间找安全的新家。”
幽小夜不好意思麻烦大邪祟，正要拒绝，却听大邪祟如同霜雪般寒凉的音调在大厅中响起：“好。”
“这，很麻烦您吧。”幽小夜有些犹豫。
他同宁小雪要是住在这里，大邪祟势必就得一整日撑着黑雾屏障，防止外溢的灵力伤害到他和宁小雪。
一整日都要绷紧神经，那未免太累人。
而且……大邪祟的面色实在是太苍白了，幽小夜甚至怀疑他随时都会倒下，像一座消融的冰雕般化开。
“无妨。”宁崇说。
“他都这么说了，你就安心住下吧，而且不是你自己说要多陪陪他的吗，现在正是兑现诺言的好时候。”宁小雪的脑袋这会儿开始好使了，幽小夜说过的话他倒是记得很牢。
要陪先生的话，那天本就是一时着急才说出来的，这会儿宁小雪旧事重提，听得小恶灵白脸一红，整只灵像是颗被打扮成万圣节小幽灵的红苹果。
“那……先生我们来打牌吧？”幽小夜主动发起邀请。
随即得到一句冷淡简单的回应：“嗯。”
打牌打到晚上，幽小夜吃了一顿大邪祟的负面情绪。
这几日大邪祟的负面情绪控制得不错，没有再增加，以至于幽小夜想，自己要是再努力一些，说不定真能干光大邪祟身上的负面情绪。
继续努力！
小恶灵啊呜一口吃掉最后一大团情绪，揉揉自己圆鼓鼓的小肚皮。
等到小恶灵进食完毕，沙发上的宁崇起身，客厅内跳动着的几束幽蓝色火焰随着他的行动而动：“走吧，我带你们去房间。”
火焰漂浮着跟随大邪祟往楼梯而去，幽小夜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象，忍不住多看几眼，却又差点儿被大邪祟火光下俊美得像是恐怖片里吸血鬼的面庞吓到。
偷偷给自己顺了顺毛，幽小夜裙边起伏着跟上大邪祟。
宁崇长身玉立，停在二楼走廊前。
“二楼都是空房，你们自己选吧。”
“谢谢先生！”小恶灵忙道。
“嗯。”宁崇苍白的指尖对着漂浮在自己身侧的一团火焰点了点，片刻后，幽蓝色的火焰飘向幽小夜，“这是灯。”
话毕，不等幽小夜再反应，大邪祟迈着长腿径直朝三楼走去。
幽小夜望着大邪祟离开的背影，不禁羡慕了一下大邪祟的长腿，随即视线落回自己身旁的火焰上，有些好奇地伸出小圆手，想要探一探它的温度。
“我劝你别碰。”宁小雪提醒道，“这些火焰都是用宁崇的灵力凝结而成，某种程度上说他们就是一个缩小版的宁崇，虽然不到宁崇那种触之即死的威力，但它们也会对生灵造成损伤。”
幽小夜讪讪收手：“……”
不愧是大邪祟的东西，就算是盏灯，都这么凶残。
“对了，你住哪间？”宁小雪随口问。
幽小夜指指最靠近自己的一个房间，宁小雪点点头：“那这间就给你了，我还要再好好挑一挑。”
他说着化作人形，打开了另两间房的房门，开始对比评分。
幽小夜进了自己的房间，等到火焰也跟着漂浮进房间后关上门。
房间虽然长时间不住人，却出乎意料的干净，不像是空置了许久的房间，倒像是有人刚收拾过。
这么想着，幽小夜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大邪祟屈着长腿蹲在地上，板着脸一寸寸擦拭地面的场景。
嘶，好怪。
先生那种人，打扫卫生肯定是直接用术法解决问题，怎么可能自己动手。
把家当放在老旧的木桌上，幽小夜刚在老旧但干净蓬松的床品上躺下，就陷入了恬静的梦乡。
今夜也梦到了那些朦胧着脸，看不清的家人们。
只是除此之外……家里还多个穿着围裙冷着脸的大邪祟，正蹲在地上一寸寸擦拭地板，浑身透露出一种贤妻良母的气质来。
是幽小夜在梦里看到都觉得这梦要是被发现，自己会被一刀切成两半的水平。
天师门中，一间古朴的屋子里。
沈清洗漱完换上了黑白格子的性冷淡风睡衣，正要入睡，却听门外传来敲门声，随即是一道温柔而清澈的男声：“师姐，是我，我有事想和你说。”
门外是宋为安，沈清对这个被自己救过命的富二代小师弟不算讨厌，让他进了门：“什么事？”
宋为安唇角带着他惯性的笑容，目光触及沈清散乱着垂在清丽脸颊旁的发丝时笑意更深，也真挚了几分：“师姐，我听说你弟弟在幼时走失，我家有个亲戚，刚好是做寻人这方面的事情的，您要是需要可以把您弟弟走失当天的具体细节发给我，我让他帮忙找找。”
沈清没想到他来找自己是为了这件事，神色微讶，语气也没有往常那么冷了：“谢谢你记挂，我弟是在光亮大街233号附近走失的，走失时两周岁，身上穿着黄色毛衣蓝色牛仔裤，左耳耳垂上还有一颗很小的红痣。”
沈清这些年间将这些话说过千百遍，几乎不用思索就能脱口而出。
沈父沈母也是同样。
就连天师门师祖，也就是沈清的亲爷爷，老人家平时嘴上虽然不说，但每回出门访友时，都是去一个地方就带些打印出来的寻人启事，托当地的道观与佛寺帮忙传播。
沈清在手机上将自己弟弟的旧照发了一份给宋为安：“有消息就立刻通知我，没有消息也没事，你亲戚他怎么收费，照常来，不用给我打折。”
宋为安摆摆手：“他那人习惯先找后收费，真要找到了师姐再付钱。”
走出沈清的房门，一路回到自己用钞能力换来的天师门单间，宋为安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他脸上与眼中的笑意尽数淡下去，眼眸像是一个漆黑的漩涡，深邃而阴冷：“李叔，帮我查件事……”

第16章 三恶灵被捕
翌日，从来不赖床的小恶灵这一觉竟是睡到了日上三竿。
他许久没有住过正经的房间，再加上这次是住在大邪祟家，知道有大邪祟在，无论是什么天师和尚都无法伤自己分毫，因而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顺心。
随便在空气中扒拉了几口负面情绪充作早饭，幽小夜起床去隔壁房间敲门，看宁小雪起来没，想约他一起在附近找找新房。
既然那些修行者都不靠近大邪祟家，自己就把家安在大邪祟家附近嘛。
但一连敲了剩下两个房门的门，幽小夜都没有得到半点儿回应。
抱着满肚子的困惑，幽小夜飘下了楼梯。
半明半昧的客厅中，宁崇与宁小雪正站在光线最昏暗处，不知在说些什么，等到幽小夜完全从楼梯上飘下来的时候，宁小雪一言不发，趴在了沙发上占据了宁崇以往常坐的那个位置，脑袋深深埋在毛茸茸的前腿里。
“醒了。”宁崇微微抬眸看向幽小夜，语气一如往常的冷。
幽小夜忙点点头。
今天大邪祟的状态依旧不好，面色惨白如同纸张，脖颈与手背上的脉络清晰可见。
比起这种虚弱，今日的大邪祟身上更多了一层疲惫。
“先生，您不舒服吗？”
“无妨。既然要找新家，就早些去吧。”
宁崇的逐客令下得如此清晰，幽小夜自然也知情识趣不再多问，转而飘到了沙发旁，推推蜷缩成猫猫球的宁小雪：“走了，去找新家。”
小黑喵瓮声瓮气地答应了一身，随即侧过脑袋不让幽小夜看自己的正脸，快步跑出大厅。
幽小夜忙撑着小黑伞追上：“你怎么了，没事吧？”
“我，我能有什么事，问就是没事。”小黑喵猫不停爪地全力奔跑着，不让幽小夜追上自己。
“你哭了？”小恶灵敏锐听出宁小雪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没有！”宁小雪立刻加大了音量反驳，喊完还吸了吸鼻子。
幽小夜：“……”
果然是吵架了。
但宁小雪这么一只笨蛋猫咪能和大邪祟吵什么？幽小夜实在是想象不出来。
难道是因为大邪祟不给他买猫条吗？
“消消气，你有什么不开心的就和我说说，我一会儿给你买火腿肠？”幽小夜试探着顺毛安慰宁小雪。
宁小雪回过头来，原本幽绿色的眼眸里一片赤红，看上去不像黑猫，倒有点像红眼兔，他语气凶巴巴的：“没什么好说的，不就是他不想活了我得给他找块风水宝地葬嘛！”
幽小夜：“……”这都气得口不择言了。
“我让他去吞噬点恶灵拖延拖延多活几年，别那么快死了，结果他不愿意……多活几年难道不好吗！况且恶灵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宁小雪愤怒到不行，像是一只炸毛的黑煤球，呲牙咧嘴竖尾巴。
被评价为不是好东西的恶灵本灵幽小夜：“……”
宁小雪后知后觉自己的话有歧义，忙补充道：“我不是说你，我是说除了你之外的那些恶灵。而且你这么小一只，还不够宁崇塞牙缝的！”
幽小夜：一点都没有觉得被安慰到呢。
他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宁小雪时，宁小雪就很想抓自己给大邪祟补身体，原来恶灵对邪祟来说真的就是补药啊。
那自己天天飘在大邪祟面前，岂不是就跟自助餐似的？
大邪祟这都能忍住不吃掉自己，可以说是非常克制了。
“先生他……什么时候会死。”幽小夜听见自己的嗓音在颤抖。
“很快了，或许撑不到下个月。”
宁小雪的话一出，幽小夜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在顷刻间被密密麻麻的鱼线穿心而过，来回拉扯，鱼线揪着他整颗心脏，来回碾磨，疼痛随着心脏的疼痛蔓延开来，游遍全身。
小恶灵只觉得自己全身一沉，沉得几乎飘不起来，像是只被坏心眼的恶人坠上了沉重铅球的小狗。
“你怎么不走了？”宁小雪扭头看向幽小夜。
“没事，走吧。”幽小夜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大邪祟家附近有一片很茂密的小树林，幽小夜准备去那边凑凑运气，看能不能尽快找到一个可以容身的新家，不给大邪祟添麻烦。
小树林的树间距很小，枝叶繁复密密麻麻。即便是晴天。阳光也很少有能够透过繁复枝叶穿透到地面的。
阳光无法穿透树叶，幽小夜干脆收了小黑伞，将伞背在身后往前飘。
一灵一喵在树林中认真搜寻着，忽听不远处有打斗声传来。
这里怎么还会有人，修行者不是已经绕开这一圈了吗？
幽小夜心中困惑，默默地撑起小黑伞遮蔽身影，同时缓缓地飘过去。
飘到声源处，发现竟然是先前那三只恶灵和四个巡逻的修行者正在打斗，其中一个短发，腕间缠了条羊脂白玉串的男性看起来十分眼熟，正是幽小夜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宋为安。
幽小夜之所以还记得宋为安，主要是那天与他待在一起的师姐长得实在是太像陆芊柔，这才让幽小夜对那天的一切都记得格外清晰。
四个修行者明显不敌三只恶灵，这会儿已经隐隐落入下风，宋为安是刚入门的天师门弟子，第一个被恶灵们打翻在地，他倒在地上，长长的碎发遮盖住一双总是含笑的眼眸，因而无人看见他脸上的阴沉，以及衣袖下，他手指贴在腕上白玉串上的动作。
四名修行者在巡逻过程中偶然发现了三只抱团的恶灵，和他们展开搏斗，却没想到这三只恶灵实力如此可怖，竟然将他们随身的法器都给损毁了。
终于，最后一个修行者的桃木剑也被折断了丢在覆盖满枯叶的地面，三只恶灵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但恶灵依旧强撑着朝躺在地上无法动弹的修行者们走来，打算吞噬掉他们的灵魂。
修行者的灵魂，对于恶灵而言是大补之物。
只要吞掉修行者的灵魂，恶灵就会变得比先前还强大。
眼看着面目扭曲身上带着腥臭味的恶灵越走越近，宋为安贴在白玉串上的手掌慢慢蜷紧了，微微用力将珠串扯断，玉珠攥在手中，面色冷冽锵然。
这珠串是宋为安母亲的遗物，当初请来送给小宋为安时曾由高僧开光，有驱邪之效。
三只恶灵一步一颤抖，鲜血滴落在枯黄的叶片上，踉跄着往前。
躲在暗处的幽小夜看清形势，小圆手无声地攥紧了手中的小黑伞伞柄，圆圆的豆豆眼中流露出一丝坚决。
虽然他很害怕被修行者抓住，但要他眼看着一群人类被恶灵吃掉，他也做不到。
这几只恶灵连路都走不稳了……他应该可以一举将他们击倒吧。
“小雪，你先走吧，这里有个人我认识，我想帮他一把。”因为是自己的决定，幽小夜不想让宁小雪陪自己担风险。
宁小雪闻言超凶地瞪了小恶灵一眼，随即化作猫耳正太，一双黑色的猫耳轻轻抖动着，“那不行，你可是我小弟，我得罩着你，况且这局是复仇局，我怎么能错过，你一个我两个，就这么说定了！”
他说着率先亮出利爪冲到近处的两只恶灵身后，利落地跳起来一灵给了一爪子。
幽小夜见状也不再犹豫，举起小黑伞飞速朝稍远些的那只恶灵进攻。
就在宋为安双目死死盯着即将逼近到自己眼前的，流着唾液的恶灵，准备将手中的羊脂玉珠砸出去时，忽有一只小小的奇怪生物从树林深处杀出，手持一把小黑伞，英勇无比地用伞柄戳穿了那只散发着恶臭的恶灵的脑袋，像是用长枪贯穿了敌军首级的将军。
恶灵吃痛，仰天长啸，长满黑色长甲的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破开的后脑勺。
惊诧于这忽如其来的转折，就算镇定如宋为安，也忍不住睁大了眼眸。
幽小夜无暇顾及宋为安，回过头看宁小雪那边需不需要帮助，刚回头就见宁小雪正嚣张地一脚踩一个恶灵，叉腰大笑。
幽小夜：“……”
“别玩了，速战速决，别忘了我们还有事。”幽小夜小声提醒。
“行叭。”宁小雪不情不愿道，随即看向地上躺着的被打到爬都爬不起来的修行者们，伸出手，“你们应该有装恶灵的法器吧，快点拿出来，我赶时间。”
宁小雪附近的几个修行者见他是猫妖，犹犹豫豫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掏法器，唯有更远处的宋为安不做犹豫，接下挂在腰间的一枚小葫芦朝宁小雪丢了过去。
宁小雪接过葫芦打开，短圆可爱的手指掐出几个尚算标准的手诀，口中默念几句咒文，葫芦随着他的举动散发出阵阵金光，宁小雪将葫芦口依次对准了几只恶灵，片刻后，恶灵被收纳在葫芦里。
方才还不敢吱声的修行者们各个面色古怪，或是震惊或是不敢置信，一个个看向宁小雪的视线越发防备惊恐。
“你，你不是妖吗？为什么懂我们门派的手诀……”
“还有我们宗的口诀！”
宁小雪没有和臭人类聊天的欲望，随手将葫芦丢还给宋为安，而后看向幽小夜，目光灼灼：“冲我这表现，多给我买根火腿肠这个要求应该不过分吧？”
原本和其余人同样疑惑，正准备发问的幽小夜：“……”
正满心防备的其余人：“……”

第17章 登堂入室中
修行者忙回到异管局，将今天遇到的事情上报了。
听闻那猫妖可以使用各个门派的本领，又连同另外一只恶灵救了巡逻小队后，负责记录修行者们口供的工作人员亦是震惊不已，等到一次询问过四人巡逻小队成员，工作人员面色难看地让人回去，倒也没有提要保密的事情。
宋为安从异管局出来，最先想到的人就是沈清。
既然异管局没有说这事不能提，他说给沈清听应该是在规则允许范围内的。
宋为安进入天师门不久，平日里虽然学习刻苦，但很多信息都不清楚，师兄弟们因为他多金好相处都愿意解答宋为安的问题，但宋为安最想问的，还是大师姐沈清。
只是平常的小问题拿去问师姐，会给她留下不好的印象，宋为安就很少去打扰人。
但今天遇到的小恶灵确实是很稀奇的品种，他问过其他门派的弟子，他们也都没有见过这样的。
价值千万的车停在天师门外，宋为安下了车，直奔沈清住所。
沈清打开房门，见门外是一身狼狈，碎发间还夹杂着落叶的宋为安，不禁讶然，语气里带着隐隐的关切：“怎么了？”
听着沈清带着波动的语气，宋为安微微笑开，眼底笑意真诚：“我没事，就是遇上了先前师兄们想抓的那三只恶灵。”
沈清没想到宋为安运气竟然这么背，遇上了那三只不好打发的家伙，但见宋为安现在还有精力卖关子，就知道他没出什么事，“你分配到的巡逻小队里有高人，把恶灵解决了？”
宋为安摇摇头：“说起来师姐你可能不信，我是被那只邪祟的手下给救了，且那只邪祟手下除了一只猫妖，还有只小恶灵。”
听到小恶灵几个字，沈清的心底无来由地一跳，旋即开口：“细说说。”
宋为安忙将这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最终落点在那只长着豆豆眼只有手掌大小的恶灵上，沈清也果然对此很感兴趣。
沈清听完宋为安的描述，完全确认了宋为安说的这只恶灵就是先前帮助过顾晓佳的那只恶灵，一时间心头思绪万千。
结合这一次和上一次的事情，那只小恶灵看起来本性不坏，甚至仍旧心存善念……
现在异管局和邪祟之间的局势这么剑拔弩张，沈清有些担心要是那只小恶灵被这段时间蜂拥到淮城，还不知情况的修行者们误伤。
明明只是间接地接触过两次，但沈清却控制不住去想那只小恶灵，担心他受到伤害。
思索片刻，沈清拿出手机，在天师门的大群内发布了一条群通告。
【沈清：最新消息，天师门门人若是遇到黑猫妖和小恶灵的，切勿下死手，活捉即可】
沈清怕门人无法区别小恶灵同其他恶灵，还特地照着先前拍下来的小恶灵的照片，描摹了一张简笔画版，发在群里。
沈清在天师门中的实力与地位都超然，见她在群内发布公告，师弟们纷纷应和。
不过也有比较叛逆的师弟。
【居然有恶灵长这样的吗，好可爱！】
【这只恶灵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我现在就准备】
【楼上二位师弟清醒点，这玩意儿可是要吃人魂魄的】
……
天色近晚，霞光照在小黑伞上，为它平添了几分绚烂的颜色。
幽小夜与宁小雪解决完三只恶灵后便一直在小树林中搜索可以居住的地方，二人的要求都不高，只要是能塞下他们两个，不用风吹雨淋的房子就可以接受，哪怕是个泡沫箱子都行。
但天不遂灵愿，翻了大半个小树林，一灵一喵也没找到什么能住下他们的地方。
幽小夜沮丧地垂着小脑袋飘在小黑喵身旁，豆豆眼耷拉着。
宁小雪同样低垂着脑袋走路，忽地，一阵狂风裹挟着沙石与轻柔的布料和塑料材质的东西飘过。
宁小雪眼疾手快，一爪按下即将被风吹走的白色半透明灵体，得意洋洋地邀功：“怎么样，到了关键时刻还是得我出手吧。”
然而等了很久，宁小雪也没等到爪下灵的回答，定睛细看。
发现自己按着的压根不是幽小夜，而是一只破破烂烂的塑料袋。
他忙松开了塑料袋，扭着圆脑袋朝四周看，就见真正的幽小夜正两只小圆手努力围抱着不远处的树枝，在狂风中疯狂摇摆。
宁小雪十分仗义地喵了声：“我来救你！”
随即朝着摇摆的幽小夜又是一个飞扑将他护在身下。
感受到身下不太对劲的触感，宁小雪再次定睛……竟然还他喵的是只塑料袋。
不远处，撑着能够遮蔽风雨阳光的小黑伞，漂浮在狂风中也能屹然不动的幽小夜：“……”
虽然宁小雪努力救他的出发点是好的。
但，还是别出发了。
他有那么像塑料袋吗！
回到大邪祟家时，幽小夜只是轻轻敲了敲门，门便开了。
只是门虽然开了，宁崇却不像以往那般待在客厅中。
客厅内昏暗一片，一切都是黑漆漆的。
黑暗无法阻止夜视眼的宁小雪，他轻灵地跳上沙发窝着，尾巴团成团围在身旁。
不知道为什么，幽小夜光是看着客厅里浓郁到近乎能让人窒息的黑暗时就觉得不太舒服，仿佛正有什么不太好的事情在发生般。
“小雪，我上去看看先生。”他对着宁小雪交代了一句。
“那你记得别靠太近，别碰到他。”宁小雪嘀咕道。
“知道了。”
飘到了二楼的楼梯口，望着黑漆漆的楼道，幽小夜有些犹疑自己还要不要继续往前。
但在二楼楼道口，小恶灵两只小圆手拢在嘴巴边喊了好半天，也没有得到半点来自三楼大邪祟的回应，甚至还听见天花板传来了什么东西重重倒塌的声音。
小恶灵登时坐不住了，软乎乎白白的一团飘着就朝三楼而去。
他速度极快，几秒后就飘到了大邪祟的房门外，听着房间里传来的，压抑而痛苦的喘息声，以及不断有东西砸落在地面上发出的闷响，幽小夜颤抖着声线：“先生您在吗？没事吧？”
不知是不是他的声音太小屋里的人没有听到还是什么原因，幽小夜没有得到回答。
思绪在黑暗中无限绵延，因为得不到回应，幽小夜乱七八糟地想着现在的情况，越想脸蛋越皱，豆豆眼渗出两颗浑圆的泪珠。
与此同时，房间内。
幽蓝色的火焰在凌乱的两股激烈扭动盘旋着的黑色气流中随波逐流，房间内的摆设被气流吹得倒在地上，满地都是家具的碎屑。
宁崇位于气流的最中心，紧闭着双眸悬浮在其中，浓郁的如有实质的黑气从他心口处弥漫开来，长成他本人的模样，声调蛊惑：“撑不住就不要撑了，反正世人浅显，不知你所作所行到底是为了什么，误你谤你，一千年了……你的使命也是时候结束了。”
宁崇死死咬着唇，将漂亮的唇咬得苍白，俊美面容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并未流露出半分动摇的神色，任由那道声音在他耳畔低吟浅诵。
见宁崇不受触动，那黑气缓慢散开，而后重新凝结成一个长须老者的形象，老者笑容和蔼，胸口是一道贯穿的剑痕，他气若游丝地说着：“小崇，你终于……终于来杀我了……师父很高兴。”
听见这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宁崇表情一滞，黑气误将这认为是宁崇被自己撼动心神，当即再次用老者的语气说起话来，语气中参杂着一丝即将得逞的喜悦。
“小崇，别练剑了，来吃块梅花糕吧。”
“此剑名为挽月，赠给你了。”
……
宁崇整张脸冷了下来，如同覆盖了一层坚硬的寒冰般，他双手艰涩地掐住一道口诀，唇轻启：“挽月，去。”
一道寒凉剑芒乍现，穿过黑气所化老者的胸口，那团黑气被一剑刺得散开，不甘地嘶吼着。
“宁崇，没有人懂你，没有人在乎你，你……还为了他们这么艰难地活着做什么？”
但很快，那黑气就连喊都喊不出声了。
见屋内没了动静，幽小夜心中担忧更甚，一时间也顾不上什么先生允不允许的，当即试探了一下房门的厚度，整只灵穿门而过，进入房间。
房间内一片狼藉，仿佛刚经历过一场地震。
家具或损毁或翻倒在地，凌乱得像是废墟。
宁崇摇摇欲坠地站在废墟正中，手掌还维持着掐诀的姿势，衣袖顺着他的动作下滑，露出一截过于消瘦突出的嶙峋腕骨。
他身周仍旧缠绕着那一层作为保护的黑雾，即便在方才那种艰难的时刻，也不曾松懈。
看到以往一贯以强大示人的大邪祟现在虚弱得快要碎开的模样，幽小夜莫名觉得眼圈发酸发涩，眼泪控制不住地从豆豆眼中滑落打在地面，他飘上前去想查看大邪祟的情况，清澈的声音不稳地颤抖着：“先，先生……”
毫无血色的大邪祟半掀开眼，斜了他一眼，用气音虚弱回应：“别叫了，吵。”
虽是嫌弃的话语，但宁崇语气里没有半分斥责的意思，反倒还有些说不出的纵容。
那黑气说没有人在乎他，但他瞧着，起码面前这只小恶灵就挺在意他的。
在明知有危险的情况下来了，还为了他哭成了这副惨样。
平时看着挺机灵，怎么这时候这么笨？
看着小恶灵豆豆眼哭成了荷包蛋的形状，宁崇苍白的唇角勾勒出一抹笑意。

第18章 他要搬走了
见大邪祟还能嫌弃自己吵，应该是问题不大，幽小夜眨眨哭得酸涩的豆豆眼，语调中满是欣喜：“太好了，您没事就好！”
他眼角还含着晶莹的泪珠，豆豆眼却是笑得弯起，像是一道月牙，黑乎乎的小嘴巴两边向上翘，九头牛也拉不下来似的。
对上这样灿烂的因为自己而产生的笑容，许久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的宁崇身形一滞，不太自然地微微侧头，避开那双带笑的璀璨豆豆眼，“……嗯。”
“要是有我可以帮上忙的，先生尽管叫我，我一定帮忙！”幽小夜小圆手拍拍柔软的胸膛，灵体因为他的动作而微微荡漾。
宁崇看着他起伏着的透白色的灵体，指尖不由轻轻捻了捻，有些好奇小恶灵的手感。
其实幽小夜的话听起来很像是吹牛或者说大话的人常说的，但因为小恶灵的神态过于真诚，听起来便格外让人信服。
宁崇颔首：“好。”
虽然他不认为这只小恶灵能帮到自己，但只是答应一声，又不用付出什么代价，还能让小恶灵自在些，答应了也没什么。
“那，我帮您收拾房间吧。”幽小夜看着满屋子的狼藉，当即要动手收拾，毫不含糊地准备上手。
宁崇抬起苍白手掌：“不用。”
随即两指并拢，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被打翻的家具们纷纷开始挪动，回到原位，碎开的花瓶复原，跳回到书桌，散乱一地的黄表纸重新变成整齐的一沓，自觉躺进抽屉。
不出几分钟，房间便恢复了原貌。
屋内装饰古朴，黑胡桃木的桌椅窗柜与已经褪色的蓝色窗帘呼应，相得益彰。
幽小夜的小圆手讪讪停留在半空中：“……”
大邪祟真的有特殊的清洁方式。
小恶灵缓了足足一分钟，连裙边都顾不上摆动，正准备转身告辞，却想起什么，一个转身又飘回了房间。
“先生，您今天和小雪吵架是怕他走上歧途吧，其实您大可不必这么担心，小雪他虽然调皮了一些，但总体来说还是只好猫，本性善良，今天他还见义勇为救人了。”小恶灵漂浮在房门前笃定道。
宁崇微微顿住，抬眸看向小恶灵，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谁说我在担心他？”
幽小夜抬起小脑袋，呆愣愣的：“难道不是吗？”
被大邪祟锐利的目光盯着，幽小夜很快丧失勇气，丝滑转过身：“如果不是先生就当我没说吧，先生再见我走啦！”
小恶灵一口气说完一长串话，正准备穿过房门回楼下，却发现自己现在动弹不得，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禁锢住。
小恶灵扭动了一下自己柔软的身躯，看起来格外好rua。
宁崇垂着漂亮的眼，忍不住隔空用灵力捏捏柔软的小恶灵，捏得小恶灵微微凹陷下去一块儿。
“先生，我好像动不了了！”小恶灵清透的音色中带着焦急。
——“嗯，我帮你。”宁崇面不改色，解开禁锢着幽小夜的灵力。
见自己能够动弹，幽小夜十分被卖了还帮忙数钱地感谢大邪祟：“我能动了，谢谢先生！”
“不客气。”宁崇唇角浅浅勾起，“你要是饿，就在这里吃完再回房间。”
其实这栋楼各处都弥漫着宁崇身上的负面情绪，幽小夜在哪里都能吃到撑，但长期饭票既然开口，幽小夜也就不反驳了。
小恶灵乖巧地点点脑袋，随即团起负面情绪来吃。
宁崇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如同霜雪般寒凉的俊脸上流露出浅淡的笑意。
这个笑容恰好被幽小夜捕捉进眼中。
笑起来的大邪祟，就一点都不像幽小夜的成年阴影吸血鬼了，他俊美而诱惑，微微上挑的唇角另一头拴着的，仿佛是幽小夜这只颜狗的心脏。
宁崇浅淡的一个笑容，就将幽小夜勾去心神，脸蛋红得比苹果还要夸张。
被大邪祟的笑容勾得神魂颠倒的小恶灵迷迷瞪瞪飘回到了二楼房门外，正准备开门就见宁小雪正从一楼上来，宁小雪是夜视眼，在黑暗中就看清了幽小夜通红的脸颊：“你怎么了，弄得和被勾走了魂魄似的。”
小恶灵狂摇头，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你别胡说！”
他，他就是单纯的颜控而已，看到别的美人也是会脸红的！
顶着红彤彤的一张苹果脸回到房间，幽小夜一头扎进柔软的被窝里躺平，试图让自己滚烫的脸蛋尽快降温，结果躺了好半天脸还是热乎乎的，像是个装了热水的透明热水袋。
最终，幽小夜认命地飘起身，来到了窗户前，两只小圆手使劲，将生锈的窗台，拉开了一条细缝，秋季凉飕飕的晚风顺着细缝灌入房间，这才将小恶灵脸蛋上的热意吹得消散开。
翌日，幽小夜与宁小雪惯例出门找新家。
临行前，大邪祟瞥了眼正在舒展一共就那么点长的小身体的小黑喵，随即看向幽小夜：“这几天辛苦你了。”
小恶灵摇摇头，旁若无猫地回复大邪祟：“还好，小雪还是很听话的。”
正舒展身体的小黑喵顿住，随即脑子转了过来，开始问候宁崇：“我这么大年纪带着这只恶灵才辛苦呢，宁崇你良心是被狗吃掉了吗？居然只心疼他不心疼我！”
幽小夜：“……”
宁崇面无表情，打了个响指将嘴里不干不净的黑喵丢出了大厅，关上大门，一气呵成。
幽小夜飘在原地，呆愣愣看着紧闭的大门，有点怕现在提醒大邪祟自己还没出去会不会也被大邪祟直接丢出去。
小恶灵战战兢兢举起小圆手：“先，先生……我还没出去。”
宁崇僵直一瞬，大门旋即应声而开。
幽小夜忙快速地钻出了门，唯恐宁崇亲自动手，将他也丢出大厅。
昨天一灵一喵搜寻的是鬼楼东边的树林，今天换到了西边。
西边也就是先前天师们蹲守的地方，幽小夜怕出意外，即便在树叶茂盛处也不敢收掉小黑伞。
不知道是该夸天师门素质太高还是什么，西边的树林毫无人类垃圾遗留，比起东边还要干净得多，就连塑料袋都找不到一个。
经过整整五个小时的搜寻，最终由宁小雪趴在地上，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发现了一个树洞。
树洞被重重荆棘遮蔽着，且在很靠近树根的地方，人类要不是完全躺平了看根本就发现不了，甚至但凡宁小雪的猫咪形态长得再高大点都不行。
原本还担心这树洞里住着其他小生物，幽小夜钻进去检查一番，发现树洞里空空荡荡，没有什么生活痕迹，显然原先住在里面的小动物已经搬走。
树洞的空间用来容纳小黑喵和幽小夜绰绰有余，同时树洞底部磨得十分平坦，十分方便睡觉，还自带一股浓郁的木头香味。
幽小夜几乎瞬间就决定了要把树洞作为自己的新家。
宁小雪这会儿也不再嫌弃，毕竟跟着幽小夜连水泥管都住了，住树洞已经是很不错的选择。
幽小夜飘出了树洞，抬头眺望不远处，黑沉沉被鬼手般的藤蔓围绕着的鬼楼。
这个树洞还有一个很大的好处，就是距离宁崇家很近，几分钟就能抵达。
只是树洞的位置虽然隐蔽，但还是没有隐私，树洞洞口大敞着，要是有什么小动物路过，就能将里面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想来还是很影响休息的。
幽小夜圆手撑着下巴，思索片刻，决定就地取材，将地上的枯叶收集起来绑在一起，做一扇枯叶门，这样的话就既能保证隐私又有隐蔽性。
小恶灵说做就做，当即让宁小雪去找来一些比较坚韧的野草，自己则收集了形状好看的枯树叶，而后用野草将枯树叶固定在一起，做成一扇枯黄色的树洞门。
将门搭在了树洞上，幽小夜拍拍手，将小圆手上的灰尘拍去。
做完这些，一灵一喵往大邪祟家回，准备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大邪祟垂着眼眸听完幽小夜所说，眸底划过一纵即逝的失落，但语气依旧平静：“好，我知道了。”
刚焕发出一点儿热闹感觉的鬼楼就要归于寂静。
宁崇心里略有些不舍。
幽小夜在客厅里吃过一顿丰盛的情绪大餐，看看坐在沙发上，双目冷然的大邪祟，小心翼翼地开口：“先生，我和小雪要走了，您想和我们去看看新家，认认路吗？”
小恶灵这么说着时豆豆眼里亮晶晶的，身体下意识向窗户倾斜几分，似乎迫不及待想带大邪祟前去。
看着小恶灵指向性如此明显的姿势，宁崇眼眸微微弯起，是一道几不可察的弧度，声调如同浸润过清凉山泉般：“好。”
随着他一声答应，小恶灵脸上流露出灿烂的笑容，当即在前面做起了指路牌，小圆手作为指针：“先生，这边请。”
在幽小夜的指引下，极少出鬼楼的宁崇踏进了草木茂盛的小树林，他双脚踩在枯叶上，枯叶嘎吱作响。
宁崇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听过这样的动静，微微失神。
夜间的晚风吹拂过宁崇的脸颊，林边有几只叫不出品种的鸟儿鸣叫着展翅滑翔，鼻腔前是枯叶腐败的气味，不算难闻。
耳畔是小恶灵清澈的嗓音：“先生，走这边！”
宁崇的唇角在黑暗中勾起：“来了。”

第19章 暖房的客人
穿过枝叶茂密的绿树，宁崇跟随着小恶灵来到荆棘丛前。
随即微微蹙眉：“怎么停了？”
幽小夜指了指荆棘丛，“树洞就在荆棘丛后，您等我一下，我把荆棘丛扒拉开一点您就能看清了。”
荆棘丛上遍布着细密的小刺，平时光是碰一下都会觉得疼痛难忍，幽小夜却说做就做，还真在透白色的小圆手上垫了两张绿叶后便要去拉扯那些细刺丛生的荆棘。
“不用了，我来。”宁崇语速加快几分，制止了小恶灵。
宁崇微微放出一点黑气，原本紧密缠绕在一起的荆棘们便如同有了神智般将自己解开来，顺从地靠在一旁，露出被遮掩住的树洞。
半圆形的树洞外盖着一扇半圆形的枯叶大门，大门是用韧性极好的青草缠绕在一起的，所有的树叶尖尖都朝着一个方向摆放，是强迫症患者都会觉得舒心美丽的作品。
宁崇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小恶灵坐在地面上，豆豆眼里满是专注，拿着枯树叶编织的画面。
见宁崇注视着自己做的枯叶门，幽小夜羞涩地搓搓小圆手：“这扇门是我和小雪一起做的，做了好几个小时。”
小恶灵说着飘到了枯叶门边，将门拉开靠在树干上，露出树洞的全貌，树洞内空无一物，幽小夜将小枕头，小蜡烛和小黑伞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树洞，黑乎乎的小嘴巴笑开：“好啦，搬家结束！”
“恭喜。”
“谢谢先生！”幽小夜大声感谢了第一位前来暖家的客人，很想找点什么东西招待一下客人。
但树洞里空空荡荡，他本灵更是穷得叮当作响，幽小夜思索片刻，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那棵长着小小的黄绿色果实的橘树上。
这棵橘树是野生的，没有人照料施肥，果实生得格外小，只有普通的橘子一半大，果皮也不甚好看，并没有市面上卖的橘子那样黄澄澄的好看，更多的是半青半黄。
幽小夜想着招待客人当然是要用最好的东西，便默默飘到橘子树前选了几个颜色最显眼，看起来最好吃的橘子，一股脑金灿灿地捧到宁崇面前：“先生，吃橘子。”
看着用小圆手艰难捧着三只橘子飘在自己跟前的小恶灵，宁崇实在是说不出拒绝话来，用灵力接过来，让色彩鲜艳的橘子浮在自己身侧，随后选择了其中一只，让它“皮开肉绽”。
橘子的内里橙黄晶莹，白络缠绕着橘瓣，分外诱人。
在小恶灵期待的目光下，宁崇指挥着橘瓣落入自己口中。
橘瓣穿过宁崇身周黑雾的瞬间便化作了一捧干枯焦黄的灰烬，趁着其余人看不清自己举动，宁崇将它彻底碾碎，唇齿做出咀嚼的姿态，对上幽小夜眨巴着的豆豆眼，宁崇神色如常，语气淡淡：“不错。”
幽小夜闻言也想试试，当即飘起来就要去摘橘子，宁崇干脆指尖转了转，指挥着剩下的橘瓣飘到幽小夜嘴边。
幽小夜反应不及，被橘子塞了满嘴。
片刻后，一股浓郁得让人疯狂分泌口水的酸味在嘴巴里弥漫开来，小恶灵被酸到变形，整只灵像是块海绵般被揉圆搓扁。
疯狂地吞咽了七八次口水，幽小夜才将口腔里的酸涩味道冲淡，随即脸颊鼓鼓目光谴责地看向大邪祟，敢怒不敢言。
宁崇：“……”
永远争强好胜的宁小雪喵言喵语：“看来吃酸这件事，还是得看我的。”
看着精神可嘉的小黑喵，幽小夜默默摘下一只悬浮在大邪祟身边的橘子，剥开：“给你。”
反正橘子这么酸，大邪祟应该不会吃了，既然宁小雪喜欢，就给他吧。
片刻后，一声凄厉的猫叫响彻树林，惊起鸟雀无数。
小黑喵竖直了黑尾巴，“呸呸呸”个不停，甚至开始对着唯一剩下的那只橘子呲牙咧嘴亮出利爪威胁。
俨然是一副急需查询精神状态的程度。
不太厚道的幽小夜没忍住，笑出了声，宁崇的唇角也在黑暗中再次扬起。
欢笑声被夜风吹散开，虫鸣鸟叫也渐渐停了，明月攀上高高的枝头，夜色渐深。
到了该分别的时刻。
宁小雪同幽小夜一前一后钻进了带着木香味的树洞，趴在树洞口看大邪祟离去的背影。
大邪祟往越来越深的黑暗中走去，修长劲瘦的背影带着说不出的寂寥与孤清。
幽小夜忽然产生了一种，想要不顾死活地冲上去，拥抱大邪祟的冲动。
“你怎么还看，人都走没影了，关门啦。”宁小雪催促道。
幽小夜缓缓收回视线，慢腾腾地哦了声。
关上了枯叶门，小恶灵躺在自己柔软的小枕头上，翻转了几个姿势，却都觉得不太舒服，有种枕头已经装不下自己脑袋的错觉。
幽小夜伸出小圆手将自己的脑袋摸了一遍，又摸摸小枕头对比。
好像还真的长大了一点？
是因为最近在大邪祟那里吃得太饱长个了吗？
一想到要是长胖树洞就住不下自己了，幽小夜就焦虑得不行，恨不得当场研究减肥计划。
但……大邪祟的负面情绪还需要解决。
算了，胖点就胖点吧，还是大邪祟比较重要。
找新家什么的，也不是第一二三四五六次了。
天师门内，银杏叶金黄，铺满了庭院。
沈清一身道袍，站在银杏树下同人打电话。
“爸，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沈逐安站在一座废弃的厂房前，身后是一群衣衫褴褛，脸蛋上满是污泥的孩子，正被警察们带着上车，沈逐安回身看了眼那些被解救出来的孩子们，无声地叹了口气：“孩子们已经解救出来了，我一个个仔细看了，星星不在里面。”
不知第多少次得到这样的结局，沈清语气还算平静：“知道了，我这边也找了人帮忙，如果有进度，我再告诉你。”
“好，你也照顾好自己。”沈逐安慈爱地嘱咐道，“我给你买了新衣服，记得收件。”
听到新衣服，沈清嘴角轻轻抽搐，转移话题：“妈最近一直不回消息，是封闭拍摄还没有结束吗？先前不是说十五号就结束？”
“你妈这次进的是王导的组，王导精益求精，说好的档期往后延也是常有的事情。”一看就不会对娱乐圈感兴趣，浑身书卷气的中年男人将娱乐圈内的隐秘脱口而出。
可见沈逐安对妻子的关注。
“好，知道了。那爸你也早点休息，我回房间了。”沈清挂断了电话。
她抬起头，看到金黄灿烂的银杏树之上，那轮银色的圆月。
脑海里浮现出弟弟玉雪可爱的脸蛋，他们一家人……到底何时才能够重聚，过一个团圆的中秋？
天师门的另一角，宋为安坐在桌前，接起了电话。
“喂，李叔，事情有进展了？”
“是的少爷，目前我们已经锁定了三个同时期被拐卖的孩子，但这三个孩子里到底哪一个是沈星，我们还需要进一步确认。”被叫做李叔的男人语气恭敬。
宋为安垂下眼，他知道李叔不是那种事情有一点进展就会跑到主子面前邀功的人：“这三个人里，有人不对劲？”
“您猜得真准，有个孩子前段时间出了车祸，说是内脏都被撞出来了，人当场就没了。”
“知道了，你继续查。”宋为安挂断了电话，面上毫无像普通人那样，听到噩耗后会产生的同情神色，依旧平静无波。
他打开了微信页面，点开同沈清的聊天框，快速打字将事情交代清楚，却在点击发送键之前顿住了手。
他从小都没什么同理心，也不会因为他人的长辈或亲近之人去世而产生什么情绪，即便是自己的长辈去世时，他也没有太大的波动。
但一想到沈清会因为自己发出的消息而痛苦，宋为安就按不下去发送键了。
片刻后，宋为安删除原本的消息，打开小黄脸表情包，选择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发过去。
既然暂时还不知道谁是沈星，那死去的孩子是沈星的概率其实也就只有三分之一。
他又何必让师姐徒添烦恼。

第20章 高塔的公主
外貌朴素平平无奇内里崭新的异管局内，小会议室中，各个门派的负责人与当下妖界最有影响力的几位大妖齐聚一堂，围绕着圆桌而坐。
局长向春里一如以往，憨厚的胖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笑眯眯地和每个进入会议室的人妖打了招呼。
等到参会人员到齐，向春里在主位上坐下，他左手边最近的是天师门的外交达人小师叔，小师叔三四十岁的年纪，一身黑色西装笔挺，颇有点英俊老男人的意味。
右手边则是妙法寺身穿袈裟的老住持，胡须全白但双目依旧炯炯，可见其修为高深。
向春里在座位上坐定，语气和缓：“今天叫诸位前来，主要还是为了前几天那事，那事咱们异管局也没有加封口令，想必诸位也都知道了。”
“近期那只邪祟身旁出现了一只黑猫和一只恶灵，但就是前日，咱们的巡逻小队遇险时，黑猫与恶灵出手相助，救下了咱们的巡逻小队。”向春里顿了顿，“今天召集诸位过来就是想问问诸位对这件事怎么看？”
在场的门派负责人很快便你一言我一语地交流起来。
“依我看这就是那邪祟想要迷惑我们的手段，我记得数年前那邪祟也曾找到前任局长说明自己没有恶意，但他说到底是邪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况且他原本还只在一些偏远地区活动，如今却向着人口密集的淮城来了，这要是说他没有算计我第一个不信！”
“顾老兄言之有理。”
“不止如此，上次那邪祟瞬息便打伤了妙法寺的神鸟，还施了邪法用符箓来我们面前撒野，可见其心不纯。”
“上梁不正下梁歪，那只邪祟如此，手下的黑猫与恶灵又能好到哪里去，我听说那黑猫道德败坏，调戏女人，实在可恶！”发言者是一位头发丝都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女性道长，她愤愤不平。
“等等……之前不是说调戏母猫吗？怎么现在还变成女人了？”有人提出异议。
方才义愤填膺的女性道长：“……”
谣言害人啊！
有激进派自然也就有缓和派。
其中大多是被黑猫与恶灵救过弟子的门派，或是与这些门派亲近的门派。
“对于猫来说，调戏……母猫应该算不得什么大问题吧？”
“既然这二者并未作恶，咱们也不该赶尽杀绝，以后要是碰上，活抓就好。”
“此言有理，既然他们还未犯下错处，咱们也不该对他们下狠手。”
妙法寺老住持听着众人言语，终于开口：“我们寺的凤凰如今已经大好，当时看着严重，其实那邪祟并未下狠手，再者也是凤凰挑衅在先，那邪祟不过是一报还一报。”
“主持，您家凤凰都被打成鸡了您还说轻伤。”
老住持手持念珠，朝着说话者点头示意，面不改色：“出家人不打诳语，确实是轻伤。”
就在激进派与缓和派争执得不可开交之际，当今修行门派中的头一份，天师门的负责人终于开了腔。
小师叔一身笔挺西装，一出口就将众人震惊在原地：“那只恶灵与我们门的其他小辈先前还有过一次接触。”
众人怔愣片刻，闻言纷纷侧目看他。
小师叔不慌不忙，从口袋中掏出手机，将一张图片发给一旁的会议助理，让他将图片放到投影上。
助理闻言连忙照办。
片刻后，一张朦胧但颇有氛围感的图片出现在大投影上。
一只小恶灵漂浮在黑暗昏沉的雨幕中，手中拿着一个包着粉嫩嫩手机壳的手机，他面前是一个长发盖住面颊昏靠在墙边的女性。
“他……他这是要吃魂魄？拦下了吗？这女孩现在怎么样了！”负责人中有人焦急地问。
其余人也跟着附和。
小师叔却摇头，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叹息意味：“错了，这不是这只恶灵做的，他反倒帮着这位醉酒女生拨打了急救电话，救下了一条性命。”
“都说是非对错，但回想一下，大家第一眼看到这张图片，是否都觉得这只恶灵是要害人？所谓是非对错，其实只是各人眼中的是非对错，身为修行者，我们见过许多被恶灵残害的人类，理所当然觉得恶灵就是错，但世间万物无绝对，恶灵自然也是如此。”
小师叔一番话说完后便不再言语，将话语权重新交给在场众人。
修行者们你看看你我看看我，心中已经各自有了计较。
老住持见状望向向春里：“向局，我看大家应该都有了自己的主意，那便投票决议吧？”
“就依主持所言。”向春里朗声，“支持网开一面的参会人请举手。”
片刻后，一只，两只，三只，大约半数的负责人都举起了手。
因为举手人数过于平均，不一个个数还真是难以分辨到底是占了一半有余还是一半有亏。
片刻后，向春里再次让反对者举起手，同样也是半数左右。
助理将两边的票数统计好，把写着最后结果的白纸送到了向春里面前，向春里看了一眼，而后道：“让大家都看看吧。”
助理便在负责人与妖的注视下，将手中的白纸翻了个面，白纸上赫然用油墨笔写着：23：23。
竟然是平票。
在场人无不哗然。
就在此时，向春里打破了喧哗，朗声道:“忽然想起来我刚才光顾着说话，忘了投票，我就现在投吧，我投……网开一面。”
有了向春里的一票，网开一面的缓和派压过了激进派，最终定下乾坤。
天师门小师叔无声地松了口气，忙打开手机给师侄沈清发去消息：你托我办的事成了，叫声小师叔不过分吧？
片刻后收到回复，是清凌凌单薄的两个字：师叔。
……
树洞中，一灵一喵一前一后苏醒过来。
拉开枯叶门，入眼是幽小夜从前没有好好品味欣赏过的景象。
如今在大邪祟的庇护下，他才有了一点宽松的感觉，能够体会树林间的美丽。
鸟雀啾啾啾地叫着，微风送来泥土与瓜果的香气，勤劳的小松鼠正摆动着自己如云的大尾巴在树杈间灵活穿梭，来回搬运储备着自己过冬的松果。
偶有几只枯黄色，几乎同落叶一般的蝴蝶飞舞在其中。
本体是猫，根本忍不住手欠，在清泉山时保有最多打翻过丹药茶盏与花瓶记录的宁小雪根本就抵抗不了这种诱惑，当即喵呜一声跳出树洞，挥舞着自己的粉肉垫扑蝶去了。
幽小夜原本是坐在山洞前围观，但看看小黑喵屡屡碰壁被蝴蝶高飞躲过，心中也生出了凑热闹的意思。
扑蝴蝶这项活动对于成年人来说可能过于幼稚，但对幽小夜而言刚刚好。
幽小夜飘出了树洞，裙边起伏着，用尽全力想要抓住一只展翅的花蝴蝶，却被蝴蝶轻灵躲开。
宁小雪见状松了口气：“我都抓不到，你怎么可能抓得到嘛。”
他用后爪站立，前爪拍拍毛绒绒的胸脯，十分得意自己的猫咪身份。
幽小夜被他激出了一二分血性：“那我们比比看谁先抓到蝴蝶？”
宁小雪当仁不让：“比就比，怕你啊！”
幼稚得不能再幼稚的赌局就这样拉开了序幕，一灵一喵跑的跑，飘的飘，追逐着蝴蝶一路来到了大邪祟家楼下的空地。
宁小雪终于凭借着自己的优势抓住了一只黄蝴蝶，轻轻将它捏在肉垫下同幽小夜炫耀：“看看，还得是我们猫。”
幽小夜：“我也能抓到，你等着！”
喧闹吵醒了正在打坐调息的大邪祟，宁崇走到老旧的木窗前，推开窗门。
入眼是枯黄的草地上，小恶灵正用尽浑身解数追捕一只蝴蝶，虽然总是失之交臂，但小恶灵没有半点沮丧气馁的意思，豆豆眼依旧是弯弯的月牙，他裙边快速起伏变换着位置，两只小圆手在空气中几乎抡出虚影。
或许是因为过于专注，小恶灵并未注意到，原本遮蔽着太阳的大片云朵被风吹拂开。
眼见着阳光即将灼伤小恶灵，宁崇忙指尖掐诀，黑气凝成一张巨大的黑毯，漂浮在空地上方，遮蔽住危险的阳光。
幽小夜骤然感觉到空地上暗了下来，心头一惊，旋即才注意到空地之外已经落满了金灿灿的温暖阳光。
后知后觉自己差一点就无了的小恶灵看看黑毯，很快反应过来这出自谁人之手，抬头眺望三层的窗口。
大邪祟站在窗边，阳光吻在他苍白的脸颊上，衬得他有了些血色，看起来没有往日那般苍白，越发显得俊美无俦。
颜狗幽小夜一时间看愣了，就连黄蝴蝶挑衅般飞到他面前都没太注意。
虽然这个比喻有些奇怪，但幽小夜是真的在这瞬间觉得，宁崇就像是一位被幽禁在高塔里的公主，因为特殊的体质，只能旁观着其他人的热闹，而这热闹从始至终与他无关。
幽小夜的心脏轻轻抽痛，片刻后，他忍不住伸直了小圆手，对着窗边的宁崇来回摇摆，声音响亮而澄澈：“谢谢先生，您要下来和我们一起玩吗？”
高塔下的热闹主动朝高塔上观望的公主伸出手，邀请他，踏进自己这片热闹之中。

第21章 小恶灵手作
望着小恶灵那只努力抬高的，似乎想要触碰到他，拉他下高塔的小圆手，阳光下，邪祟俊美的面容上染上浅淡的笑意。
但他说：“你们玩吧。”
昨晚告别小恶灵回到鬼楼后，宁崇又失控了一次，这一次失控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严重，等他将心口里的东西压制住后，他脱力昏迷了整整两个小时，醒来后仍旧能感受到那东西还在蠢蠢欲动。
他怕自己稍微松懈片刻，那东西就会再次跑出来。
如果在幽小夜与宁小雪面前失去控制……他甚至不敢想那会导致什么样的结果。
小恶灵那样弱小而柔软，就连人类都能将他揉圆搓扁，更别提对上失控的自己。
这代价是好不容易才拥有了一点慰藉的宁崇所无法承受的。
在等到老头口中的下一任守心到来，自己死去之前，宁崇不想失去这份柔软又弱小的慰藉。
被大邪祟拒绝了的幽小夜有些沮丧，他低垂着小脑袋，原本还兴奋挥舞着的小圆手迅速地落了下去，垂在透白色的灵体两侧，他整只灵低低飘在距离地面很近的位置，像是一只漏了一半气的气球。
宁崇很少见到这样低落的小恶灵，他很想摸摸柔软的小恶灵，但不能。
幽小夜沮丧了一会，被宁小雪催促着继续比赛，宁小雪没心没肺，高高兴兴地摇着黑尾巴挥舞着粉色肉垫扑蝴蝶。
小恶灵丧丧的，慢吞吞地飘在空中，偶尔有蝴蝶靠近时，便摆烂地用小圆手轻轻捞一把，自然不可能捞到动作灵敏的小蝴蝶。
幽小夜陪着宁小雪玩了一会儿便精疲力尽，软绵绵地瘫倒在地面上，一副我现在已经是只废灵了的模样。
摊平自己躺了一会，幽小夜变换了一下躺的姿势，将两只小圆手垫在脑袋下。
入眼是黑毯以外的绿树白云蓝天，秋风温柔拂过。
自己一只猫也能自娱自乐玩得很开心的宁小雪蹦跶了许久才意识到幽小夜已经躺平，忍不住伸出爪推推幽小夜的肚皮：“快来继续比赛啊。”
幽小夜果断：“我认输。”
宁小雪：“……”
幽小夜怂恿小黑喵：“要不你也躺一会？这么躺着看看天也挺舒服的，有种野餐的感觉。”
“野餐？是什么意思？”好奇心过于旺盛的小黑喵歪着脑袋，浑然不觉自己的重点已经歪了。
幽小夜其实从来没野餐过，只在软件上见过野餐的图片，草地上，花纹好看的野餐布上摆放着各色各样的缤纷食物，远处是蓝天白云，眼前是三五好友或者是家人，光是看看，都觉得图片里的美好快要溢出来了。
幽小夜羡慕着这样的美好。
小学时，他的学校组织野餐活动，他兴冲冲地跑回家向妈妈说明了这件事，妈妈却说自己周六要去剪头发没有空，而后来弟弟的学校要组织野餐活动时，妈妈二话不说推下了工作，和爸爸一起去参加了弟弟的野餐会，还特地租了价格不菲的相机，拍下许多野餐时的相片留念。
而他，只能待在家里泡一元钱一包的速食面。
他们明明可以把他带上的。
只是不知是忘了还是什么，竟然没有一个人和他提。
“你怎么不说话，所以野餐到底是什么啊？”宁小雪坚持不懈，再次提问的声音将幽小夜的思绪拉回到了现实之中。
“大概就是在草地上，铺一块布，然后在布上和家人朋友们一起吃好吃的。”
宁小雪毛绒绒的耳朵尖摆动一下，“听起来还挺有趣的，要不我们就来野餐吧？”
“可是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啊。”幽小夜不为所动，觉得宁小雪异想天开。
“怎么没有，你我还有宁崇算是朋友吧，马路对面就有橘子树，橘子是食物，至于布，我们这不是在宁崇家外面吗，他家有。”宁小雪跳跃的猫咪思维成功让幽小夜也跟着晕晕乎乎起来。
小恶灵点点头：“好，好像是有点道理。”
宁小雪骄傲抬头挺胸摇尾巴：“那是，我可是猫，我们猫是世界上最聪明的生物。”
他说着以四只爪爪几乎不沾地的速度朝着树林跑去，“我去摘橘子，你布置场地!”
小黑喵一溜烟地跑没了影，只剩下幽小夜一灵。
小恶灵在原地凝固几秒，后知后觉自己是被宁小雪挖坑埋了。
什么布置场地，明明就是让他开口朝大邪祟借野餐布嘛！
很少麻烦他人的幽小夜舔舔嘴，硬着头皮飘高了一些，飘到大邪祟所处的窗台附近照不到阳光的位置，业务很不熟练：“先，先生……刚才我们说的话，您听到了吗？”
宁崇看着羞赧到脸蛋漫上淡淡的粉云的小恶灵，坏心眼道：“什么？我刚走神了。”
“就，就就……”小恶灵结结巴巴，“我们想野餐，可可以问您借一块漂亮的布吗？您放心，等用完了我会把它洗干净！”
久久没有等到大邪祟的回复，小恶灵偷偷抬起一边豆豆眼，偷觑大邪祟的脸色，小心翼翼补充：“如果您不愿意，不借也没关系。”
“谁说我不愿意，”宁崇抬眸，苍白的指尖一转，“自己挑吧。”
片刻后，数张花纹各异的布漂浮在窗前，向幽小夜展示着自己的大小与姿色。
幽小夜看着五花八门颜色各异的布，挑得几乎花了眼，最后选中了一块淡黄格子纹的布料，“谢谢先生，我就要这个了。”
宁崇轻动指尖，被小恶灵选中的那块桌布便朝着他飞去，幽小夜躲闪不及，被布劈头盖脸地盖了一身，两只小圆手在淡黄色的布料下挣扎，模样像极了万圣节披着床单的小幽灵。
看着挣扎了半天还是不得其法的小恶灵，宁崇无声笑开，指挥着布料将自己折叠好，安分落在小恶灵手中。
“谢谢先生！”小恶灵抱着布料对宁崇鞠了个三百六十度全旋的躬。
幽小夜回到了枯黄的草地上，认认真真将桌布摊平，不留一点儿褶皱。
就在他把桌布摊平后，天忽然小规模地下起了巧克力雨，而且还是幽小夜最爱的那个牌子。
幽小夜抬起头，就见大邪祟的手还停留在窗外，维持着往下丢巧克力的姿势。
是幽小夜之前送给大邪祟的巧克力，大邪祟觉得甜腻，一直没有吃完。
现在拿出来哄小恶灵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多时，宁小雪也抱着几只金灿灿的橘子回来了，为了拿橘子方便，他化作了正太形态。
将橘子一股脑倒在野餐布上，宁小雪看见了巧克力糖，随即目光谴责看向幽小夜，愤愤道：“你去超市买糖果居然不给我带火腿肠！”
幽小夜：“……”
他就知道会这样。
和宁小雪解释了一番巧克力的来龙去脉，猫耳正太的面色这才好看了一些。
转头望向长在窗台上的大邪祟：“宁崇你不下来一起？”
宁崇还是那句话：“我看着就好。”
黑毯外阳光灿烂如同洒金，大朵大朵的白云像是棉花糖般柔软，清风徐徐，温柔吹过每个人的脸颊。
还有……朋友。
是幽小夜不敢奢想的，真正的野餐。
即便东西简陋，但幽小夜还是很开心，仿佛完成了一件人生大事，他掰开一枚橘子吃了一口，橘子酸溜溜，他忙拆开巧克力咬了一小口，缓解橘子的酸涩。
醇香甜蜜的巧克力与浓郁的橘香味融合在一起，竟然有种说不出的美味。
幽小夜很快就来了灵感，看向千年猫妖宁小雪，“小雪，你会关于火的法术吗？我想把巧克力烤化裹在橘子外面。”
“好主意，不过我不会。”宁小雪无知得理直气壮。
于是一灵一喵只能再次将目光投向长在窗台上的大邪祟。
片刻后，一朵幽蓝色，宁崇用以室内照明的火焰从半空中飘落下来，稳稳当当悬浮在浅黄色的餐布之上。
宁小雪也终于派上了用场，他悬浮着巧克力让它被火焰炙烤融化，等融化后就把巧克力转移到锡纸包装里，幽小夜则迅速将橘瓣放在巧克力之上，让巧克力包裹住橘瓣。
第一枚橘子夹心巧克力就这样制作完成。
幽小夜与宁小雪统一决定让本次野餐会的最大投资商宁崇先生做第一个品尝橘子巧克力的邪祟。
瞥见那团小恶灵朝自己飘过来时，宁崇便已经意识到什么。
果然，片刻后，小恶灵停在了宁崇几米外的阴影处，小圆手掌心朝上，露出一枚新品巧克力。
他豆豆眼里亮晶晶的，“先生，谢谢你的火，试试我们做的巧克力吧？”
宁崇很难在这种情况下拒绝一只小恶灵，巧克力悬浮着落在他掌心，撕开包装。
片刻后，汁水饱满的橘子同巧克力脆皮一起在口腔里迸溅开来，甜蜜与酸涩相互中和，碰撞出了一种新奇而美味的口感。
“不错。”
“那您等着，我再去做一些！”小恶灵得到大邪祟金口玉言的称赞，当即斗志满满，一个俯冲回到了桌布前，继续制作橘子巧克力。
片刻后，一股熟悉的疼痛从心口开始蔓延。
宁崇脸色苍白了几分，因为小恶灵产生的笑意迅速凝结消失不见。

第22章 逆流而上吧
这次的疼痛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来得猛烈，几乎只是瞬间，宁崇便已经觉得脱力，他指尖紧紧扣住窗框，指节用力到泛白才勉强撑住自己没直接倒下去。
他知道自己快要失控了，视线触及草地上，对危险一无所知，还在野餐的一灵一喵，宁崇没有半点儿犹豫，厉喝出声：“小雪，快带他走！”
宁崇说完这句话，也不等宁小雪反应，强撑着指尖掐诀，黑色的花纹繁复的阵法落在窗户上，将窗户紧紧封住。
确认无人能闯进房间后，宁崇沿着墙壁滑落在地上，紧闭双眸集中精神同心口处的黑气再次展开搏斗。
但这一次，黑气格外来势汹汹，不多时便汹涌地弥漫开来，几乎将房间填满，杂乱的气流在房间内肆虐毁坏，将所有的一切化作齑粉。
宁小雪愣了一瞬，当即一把拽起一旁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敛的小恶灵，“快跑，宁崇失控了！”
于此同时，方才还蓝天白云的天穹忽然被乌云覆盖，天空黑压压沉下来，酝酿片刻后，大雨倾盆而下，逃跑中的宁小雪与幽小夜猝不及防被浇得湿透，狼狈非常。
同时，原本覆盖在空地之上的黑毯也因为宁崇的失控闪烁几下，片刻后消失在空气中。
大雨打湿了空地上那块漂亮的浅黄色布料，将一切变得泥泞不堪。
巧克力和橘子被染上了污泥，旺盛的幽蓝色火焰被冰凉雨点砸得缩成小小的一颗火星，在大雨中仓皇逃窜，方才野餐时的美好准瞬即逝，就像一颗即将跃出水面的晶莹水泡。
同时，黑暗阴森的雨幕中，宁小雪拉着幽小夜在森林中穿梭过各色树木，躲避冰凉的大雨，即便是在路过树洞时也没有半分停留的意思，依旧继续往前跑。
大雨扑头盖脸打下来，让被宁小雪扯着的幽小夜睁不开眼，一睁眼就有刺眼的雨水顺着幽小夜光滑的脑袋滑下，滴进他的眼睛与嘴巴。
幽小夜闭着眼睛在嘈杂的雨幕中大声问：“先生怎么了？为什么让我们跑？”
小恶灵整只都还是懵的。
宁小雪强忍着落泪的冲动，继续努力向前奔跑，一边回答：“他失控了怕误伤我们……如果控制不住的话，他会死，而另一个东西就会从他的身体里爬出来，那不是你和我对付得了的东西，所以我们必须能跑多远跑多远。”
宁小雪尽可能简短地向幽小夜解释了一番，随后便不再言语，专心跑路。
很快，宁小雪感觉到被自己抓着的那只小圆手正慢慢从自己手中滑走，他心中一惊，回头质问幽小夜：“你干什么？！”
闪电此时落下，照亮宁小雪幽绿色的猫瞳，他无比震惊地看到幽小夜正在朝宁崇家的方向飘去。
他心存一丝侥幸，“你，你走错路了，这边才是逃跑的方向！”
而后听到幽小夜澄澈的声音：“没有走错，我想回去找先生，我记得你说过，如果先生吞食恶灵，就能再多活一段时间吧。”
“你疯了？”宁小雪不可置信地看着黑暗中那个小小的，仿佛风稍微大一些，都能把他吹个趔趄的身影。
“先生如果死了，我这样没用的小恶灵肯定是活不下去的……还不如，趁我活着时再为他做些什么。”幽小夜说着轻轻笑了下，“小雪，很高兴认识你，我真的，第一次有愿意和我一起野餐的朋友啊，而且你还是一只猫，我以前超级想养猫的。”
颠三倒四地说完自己从来不擅长的，剖白内心的话语，幽小夜裙边快速起伏加速，像是黑暗中的一颗小炮弹刺破雨幕朝着自己的目的地前进。
明知道自己很可能没近大邪祟的身就被碾成了齑粉，幽小夜却还是做了这样的选择。
宁小雪站在原地，大雨将他浑身淋得湿透，雨水沿着他玉雪可爱的面庞滑落，像是流不完的泪水。
片刻后，他握紧了小小的拳，朝着幽小夜消失的方向跟上。
幽小夜顶着滂沱的大雨回到大邪祟的窗前。
他透白色的小小的身体贴在那扇看起来已经有些腐朽的木窗上，两只小圆手攥紧木窗边沿，想将它往外拉，但看起来腐朽的木窗却牢固得像是钢筋铁骨，无论幽小夜多么努力也没有撼动它分毫。
大雨急促地下着，一如幽小夜紧张的内心。
他很怕，怕自己来晚了，怕大邪祟已经……
小恶灵整只灵向后靠了几米，随即身体前倾，整只灵重重地装在木窗上。
木窗发出巨大的一声响动，但依旧没有任何破损的情况。
小恶灵便又向后飞了几米，再次蓄势，冰冷的雨水砸在他身上，幽小夜的脑袋却是火辣辣的疼，疼得快要裂开了，但幽小夜没有半点儿停滞，再次重重地砸在那扇窗上。
他像是一只扑火的飞蛾，翅膀被烈火灼伤，但一次又一次地起飞，扑向那团伤害自己的火焰。
如果灵体能够流淌出血液，那他的血液一定早已经将木窗染得绯红。
就在小恶灵强撑着头疼欲裂，再一次从泥泞的餐布上爬起来的时候，宁小雪出现在他身后。
猫耳正太一把抓住了还想往上莽的小恶灵，“再撞你就变成扁头了。”
“让我来吧，这道法术我还是会解的。”宁小雪盘起小短腿，坐在雨幕中，两只小手同时在空中结印，他滑过的空气中出现一道浅绿色的痕迹，构成庞杂而瑰丽的图案。
等到图案描绘完成，宁小雪一掌将阵法拍向木窗。
片刻后，浅绿色的阵法同深黑色的阵法同时华光大盛，而后又同时黯淡下来，消失在雨幕中。
窗开了。
仅仅只是破开了一道宁崇下在窗上的禁制，宁小雪便已经精疲力尽，他低垂着脑袋喘着粗气，“你，你去吧，如果半小时后你和宁崇都没出来，我就自己跑，不等你们了。”
幽小夜郑重地点点头：“一言为定。”
幽小夜转身钻进了黑漆漆仿佛巨兽口器般的窗户。
宁小雪见他进入房间，强撑着不昏迷过去的那口气也散了，闭上眼瞳，倒在了泥泞的餐布上。
临昏迷前，还没忘了骂一声宁崇。
“臭宁崇，下这么……重的禁制，害得老子耗尽了力气。”
天地间昏暗一片，仿佛远古混沌时期，天地未分之时。
黑漆漆的，翻滚着无数道汹涌黑色气流的房间中，房间内的一切已经化作齑粉，幽小夜挪动得格外小心翼翼，一边躲避着气流一边在房间中探索大邪祟所在的方向。
房间内黑得吓人，幽小夜一寸寸搜索着大邪祟。
幽小夜小心翼翼地往房间深处而去，他顶着房间里猛烈的罡风，脸颊被气流刮得生疼。
顾不上其他，幽小夜凭借着强大的信念继续朝前。
一步，两步，忽地，一阵格外猛烈的气流将幽小夜席卷着猛地往后掼。
幽小夜被重重地砸在窗边的墙壁上，却没有感受到意料之中的疼痛。
他扭过头，发现自己是砸在了靠在墙壁上，面色苍白的大邪祟身上。
“先生？先生？”小恶灵焦急地叫了几声，但陷入昏迷中的大邪祟浑然未觉，依旧紧紧蹙着眉。
幽小夜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样才能让先生把自己吞噬。
总不能他掰开大邪祟的嘴把自己往里头灌吧？
……
宋为安没有拉窗帘，如同利剑般的闪电划破苍穹时，他接到了来自李叔的电话。
“少爷，确认了，车祸死去的幽小夜，就是您朋友要找的弟弟沈星。”
宋为安一向温和带笑的脸庞上难得地笑不出来。
沈星竟然死了，那师姐怎么办？
师姐等待和弟弟团圆的这一天，等待了十几年啊。

第23章 死亡通知书
就在幽小夜急得团团转之际，一股馨香从昏迷着的大邪祟身上散发出来，刺激着小恶灵的嗅觉。
那是一种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的香甜气味，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它简直比大邪祟身上缠绕着的负面情绪还要香甜上数百倍，让小恶灵食指大动。
幽小夜努力抵御着那种销魂蚀骨的诱惑，尽量不让自己被勾走注意力。
他毕竟才做了没多久的恶灵，对恶灵吞噬之类的知识知之甚少，皱着豆豆眼思索了一会儿，幽小夜小圆手轻轻触上大邪祟俊美苍白的面庞，大邪祟现在的体温很低，几乎比幽小夜这只刚淋了半天雨的恶灵还要冰冷。
幽小夜试探着将自己的小圆手放在大邪祟薄且形状姣好的唇边，希望他能醒过来将自己吞噬。
只要吞噬掉自己，大邪祟就能清醒过来了吧？
然而大邪祟一动不动，不知道是在昏迷中经历了什么，眉心蹙得越来越紧。
同时，那股香气再次侵袭了幽小夜脆弱的自制力。
它勾得他几乎失去理智，沉沦于欲望。
数分钟后，幽小夜终于支撑不住，完全被香味驱使。
“好香啊……好香啊……”小恶灵漂浮在大邪祟结实，肌肉起伏明显的胸口前，四处闻闻嗅嗅，寻找着那道诱灵香味的来源。
随即终于发现在那道隐没在黑暗中的，从大邪祟的胸口处一直向外蜿蜒盘旋在房间中的黑气。
“好香！”小恶灵豆豆眼半睁着，在直觉的驱使下开始行动，他啊呜一口啃上了那团黑气，将它扯下来一大块，脸颊鼓鼓地咀嚼起这美味的食物来。
黑气原本根本不在意眼前这只小恶灵，却没想到自己会在占据宁崇身体的关键时刻被冷不丁地咬上一口，它在黑暗中盘旋扭曲着，打定主意要让这只小恶灵付出代价。
黑气将自己凝聚成一条嘶嘶吐信的漆黑巨蟒，盘起长长的身体对幽小夜做出攻击的姿态，如果现在的幽小夜尚且保留着自己的神智，那他肯定会害怕到变形，但现在的幽小夜已经完全被食欲所驱使，压根感觉不到一点儿害怕。
眼看着足足有房间那么大的巨蟒朝着自己冲过来，幽小夜黑乎乎的小嘴巴咧开，笑得高兴，嘴里还念叨着：“食物自己朝我飞过来啦，这是什么做梦都梦不到的大好事啊嘿嘿嘿。”
小恶灵拘谨地笑笑，伸出小圆手一把揪住那根嘶嘶吐着的蛇信将它扯下来塞入口中，咀嚼了几口，小恶灵笑着评价道：“真香！”
黑气大惊，不明白这只看似普通弱小的恶灵为什么能够吃掉自己的身体而且丝毫不受影响。
即便是强大如宁崇和清泉山那个死老头那样的人，以身体承载它也会被它侵蚀得不人不鬼，眼前这只恶灵，凭什么？
就在黑气思索愣神的功夫，幽小夜已经再次朝它扑去，撕扯下它又一截身体。
打不过，还要被吃，这让黑气当即就想润了，但即便他跑回宁崇心口的速度再快，还是被进击的幽小夜扯下了一部分当作棉花糖啃。
吃完手中的暗黑版棉花糖，被食欲操纵的幽小夜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小圆手又看看不知何时已经全溜了的黑气，委委屈屈地叹了口气。
好吃的，没啦！
幽小夜循着黑气最后的移动轨迹，来到宁崇大敞着的领口处，凑近那片白瓷般的皮肤嗅了嗅。
奇怪，明明看到黑气逃进去了，怎么不见了？
幽小夜呢喃一声，随后脱力啪唧一下砸落在大邪祟的胸口处。
房间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是屋内的摆设都化成了齑粉，在屋内地板上厚厚地铺了一层。
雨声稀稀落落地下了一整晚，直到天明才停歇。
靠在窗下墙壁上的宁崇卷翘纤长的眼睫轻颤，睁开了眼，而后感受到胸口一道沉甸甸的重量。
他微微低下头。
发现某只小恶灵正躺在他大敞的胸口上，脸蛋贴着他结实的胸肌，一只小圆手还揪着他的衣领。
感受到小恶灵柔软的身体还在起伏，宁崇松了口气，随即意识到对方在没有黑雾阻隔的情况下与自己肌肤相贴，竟然毫发无伤。
他很快就想到了初见这只小恶灵的那一晚。
那天晚上的他也是在没有建起黑雾的情况下同小恶灵碰面，小恶灵拎着他的碎花枕头，从天而降，毫发无伤。
如果只是一次还可以被称为巧合，但现在看小恶灵这副睡得正酣的模样，显然是趴在自己胸口睡了一整晚。
一整晚都没有出事，是不是意味着，小恶灵是特别的。
是所有人事物之外的，唯一的例外。
宁崇试探着伸出手，两根修长的手指夹起幽小夜。
就在手指触及小恶灵的瞬间，柔软得像是正在捏一团有形的水般的触感让宁崇微微愣住，愣了一秒，宁崇没忍住，又在小恶灵的腰身上捏了捏。
柔软，Q弹，和幽小夜本身给人的感觉很接近。
宁崇rua灵上瘾，没忍住又偷偷捏了好几下，小恶灵的脸蛋被他捏得扁扁的，嘴巴嘟成0形，十分憨态可掬。
被宁崇揉搓了好几分钟，睡眠极好的幽小夜终于有了转醒的趋势。
宁崇收回手，做无事发生状。
幽小夜懵懵地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随后两只豆豆眼困惑地眨巴了好几下，正对上一张近在咫尺的俊容。
即便是这样的死亡角度，大邪祟的容貌依旧能打，皮肤如同最高昂的白玉般，几乎看不见任何的毛孔。
睡懵了的幽小夜在心中感叹一番大邪祟的盛世美颜，后知后觉好像哪里不对劲的样子。
——等等，自己为什么揪着大邪祟的衣领。
而且……他整只灵还钻在大邪祟的衣服里面。
大邪祟不会误会他是那种趁人之危的色鬼吧！
幽小夜脸蛋爆红，忙松开自己揪着的衣领手忙脚乱想从大邪祟的领口里爬出来，但因为过于慌张，幽小夜有些没控制住自己的动作幅度与小圆手落点的位置，一手按在了大邪祟胸膛上某个淡粉色的部位。
幽小夜整只灵瞬间僵住，仿佛被石化般飘在原地，甚至都忘了把手挪开。
颇有点儿借机耍流氓的意思。
最后还是宁崇将不太聪明的小恶灵从自己的衣袍里揪出来的。
“先先先先生……我不是故意的！”小恶灵被大邪祟用两根手指夹住最为柔软也最敏感的腰部，又看看大邪祟淡漠的脸色，怕他是真的生气了连忙道歉。
“没事。”宁崇面色淡然地说着，手指却不太老实地又捏捏小恶灵。
幽小夜被捏得有点儿痒痒，但又不敢说什么。
先生应该不是故意要捏他，只是没控制住力气用得不均匀了点吧？
先生不是他，肯定早就摆脱这种低级趣味了。
看着宁崇高岭之花的面容，幽小夜自动在心里给对方找补。
而后就感觉腰上又被捏了捏。
错觉，肯定是错觉！
幽小夜自我催眠着，随即想起还有正事没问：“先生，您现在没事了吗？昨天发生了什么呀？我只记得我特别想把自己喂给您……之后的我就想不起来了。”
“没事了，”听到幽小夜的后半段话，宁崇眉心微蹙，“你想用自己的命换我的？”
对上大邪祟那双严厉而冰冷的眼眸，幽小夜忽然有点不敢承认，但前头话已经说到了那份上，这会儿再说自己没想做就是掩耳盗铃了。
小恶灵轻轻点了点脑袋。
“以后别再这么做，不然就不让你过来了。”大邪祟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冰冷，冬季最凛冽的风雪也不过如此。
幽小夜被大邪祟的话吓得打了个寒颤，随即点头如捣蒜：“嗯嗯，我再也不敢了！”
得到了满意的回答，宁崇面色稍微缓和几分：“小雪呢？”
幽小夜想起宁小雪，昨晚与宁小雪约定半小时后见的记忆涌上心头，这会儿都过去十几个小时了，宁小雪应该是已经离开这里了吧？
不知道他逃去了哪里，还会不会赶回来。
幽小夜第一次拥有宁小雪这样可以朝夕相处的朋友，骤然失去之后恐怕会变得很不习惯。
幽小夜豆豆眼耷拉下来，随后道：“我去找找，他昨晚其实也回来了的，窗户上的禁制就是小雪帮我打破的。”
宁崇听到这话时倒不觉得意外，他知道凭借幽小夜自己无法打破他的禁制，宁小雪必然也在其中插了一脚。
“去吧。”宁崇淡淡道。
幽小夜：“……”
先生您说这句话前可以先放开我吗！
我现在还被您捏着呢！
宁崇后知后觉意识到哪里不对，他不动声色地松开手指，放开幽小夜。
“那我去啦先生！”幽小夜一溜烟钻出了窗户。
几秒后，幽小夜的声音再次响起：“小雪，你怎么睡在这里，不是说好的等半个小时就走吗？”
片刻后，是宁小雪欠兮兮的声音：“昨晚等困了睡着了不行吗？少管你猫爷爷我！”
一灵一喵你一句我一句地拌起嘴来，气氛一度十分热闹。
坐在窗户边的宁崇听着他们的拌嘴，唇角翘起浅浅的弧度。
说来奇怪……
他现在感觉关押在自己心口的那东西前所未有的安分，安分得几乎不像是它。宁崇从未遇上过这种情况，臭老头留给他的手册上也没有任何记载。
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宁崇想不明白。
但应该算是件好事吧，他可以再撑一段时间。
在此过程中，他也可以再教小恶灵与宁小雪些东西，防止他们在自己离开后出事。
望着还在空地上吵架斗嘴的一灵一喵，宁崇目光锐利几分：“你们两个都进大厅，我有事要说。”
宁崇的语气分外严肃，幽小夜与宁小雪一时间就像是被教导主任抓包上课说小话的学生，登时怂成一团，老老实实：“来了，先生。”
幽小夜与宁小雪绕路到正门前的功夫，宁崇已经打开了大门，端坐在沙发上，他身旁跳跃着幽蓝色的火焰，其中有一团格外小，这会儿还在瑟瑟发抖。
正是昨夜慌忙中被遗忘，在雨夜中被浇了一整晚的那团火焰。
宁小雪这会儿还是正太形态，他身上脏兮兮的，满是橘子汁与污泥，模样狼狈但小脸蛋上的表情依旧傲气。
宁崇目光如同秋季里的冰饮般，凉飕飕地滑过小黑喵全身，而后语气冰冷，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小雪，我刚听你在外面说……自己是因为太困所以睡在外面了？我看是昨天一个破除小禁制的阵法就掏空了你体内的妖力吧？”
宁小雪仿佛被宁崇踩中了猫咪尾巴，登时怒不可遏：“你他喵的再胡说我下次就不帮你了！我……我堂堂一只千年猫妖我难道不要面子的吗？”
宁崇却没有像往常那般纵容他，他声调冷厉：“修行千年的妖已经称得上大妖，抽空妖力最少也该破开一个大禁制，但你只是破开一个小禁制就陷入了昏迷，可见平时修行有多么懒怠。”
宁小雪耷拉着两只柔软的黑色猫耳，尾巴尖垂在地上，半是委屈半是愤怒，想反驳宁崇的话一时间又找不到理由反驳，只能继续生闷气。
“别低着头，从今天开始，你的修行时间加倍，以后我每天都会考察你当日的修行情况，如果有敷衍了事或者是偷懒不做的，惩罚就再加倍。”宁崇面容严厉，微微加大了一点音量，“我说的话，你听明白了吗？”
宁小雪虽然平时看着胆子挺大，也敢顶嘴骂大邪祟，但这会儿见宁崇真的认真起来，宁小雪便一个屁都不敢放了，他僵硬地点点脑袋：“知，知道了。”
幽小夜在一旁听得代入感极强，有种回到了初中课堂的感觉。
那时候他虽然是十足的好学生，很少被老师挑出来骂，但每次看到老师因为做错基础题而教训其他的同学时，幽小夜也会觉得感同身受，怕得直哆嗦。
幽小夜现在就有种被大邪祟隔山打牛的感觉。
眼看着宁崇教训完宁小雪，将视线转移到自己身上时，小恶灵没控制住，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先，先生，我该做什么？”
宁崇那双狭长冷冽的凤眸从上到下将小恶灵打量一遍，语气稍微缓和几分：“我从前没有接触过恶灵，不太清楚你们恶灵的修炼方式，虽教不了你具体的修行法术，但我可以将门派的术法传授给你，你先试着学一学。”
幽小夜听大邪祟的语气没有方才那么严肃，也从紧绷着的状态放松了几分，裙边重新开始起伏：“好，我会努力学习的。”
如果他能学会一些法术，以后生活也会方便许多。
再说大一些，若是有人上门来找茬，他也可以变成战力。不再像现在这么无用。
宁崇摊开的掌心中凭空浮现出一本老旧的古籍，古籍纸页微微泛黄，宁崇将书放到小恶灵掌中：“这是我从前学习术法时用的旧书，上面还有一些我做的笔记，相信以你的聪明，应该可以很快掌握。”
幽小夜轻轻抱着怀里的书本，唯恐自己用力大一些将书本弄皱：“谢谢先生，我会好好学习的！”
小恶灵怀抱着瞻仰学霸笔记的态度，小心翼翼打开书本。
入眼是俊秀绰约的字体以及古籍常见的印刷体，俊秀的那些字体自然属于大邪祟。
幽小夜忍不住感叹一下大邪祟真是十项全能，就连字体都这么优秀，而后开始从头阅读这本古籍。
三秒钟后，小恶灵透白色的脑袋旁滑下长短不一的三道黑线：“……先生，我看不懂。”
“怎么会？”宁崇疑惑。
小恶灵在他眼中一直聪明且品行不错。怎么会连一本最基础的术法入门书籍都看不懂？
幽小夜老实巴交：“我没有学过繁体字，很多字都不认识。”
千年前的大邪祟的书本，自然是用繁体字书写。
宁崇：“……”
怎么偏偏就忘了这回事。
而一旁的宁小雪跳起来看幽小夜手中的书本，随后语带嘲讽：“什么？你居然连这个都不会吗？要不我教教你？”
幽小夜没想到宁小雪居然深藏不露，还是只认识繁体字的猫咪，当即将书本放低了一些，方便宁小雪看。
宁小雪一目十行滑过书本，自信开口，这第一行写的是：“术法的什么什么什么……是上天的什么什么什么……”
幽小夜：“……”
宁小雪确实认识字，但不多。
宁崇听着宁小雪那磕磕巴巴文盲念课文般的文化水平，默默从书房中召来一本足有好几块板砖那么厚的现代汉语字典，丢在宁小雪怀中：“再加一门文化课，无论你一天记几个字，一个月后我要看到你写一篇不少于1000字题材不限的文章交给我。”
猫耳正太被沉重的知识的重量压得双腿一软，差点儿跪在地上。
幽小夜对于学习繁体字还是很感兴趣的，他搓搓小圆手：“先生您有繁体字字典吗？我对照着字典学一段时间，应该就能看懂书上的东西了。”
宁崇摇头：“你跟着我学吧，早晨记忆力会好一些，你每天早起后来找我，我教你一个时辰。”
幽小夜高兴自己可以学习之余又担心这样太耽误宁崇的时间：“这样……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无妨，反正我每日也没什么事做。”
听闻此言，幽小夜还来不及高兴，宁小雪就向他投去一个你多保重的眼神。
小黑喵小声对幽小夜嘀咕：“宁崇对学生要求很高的，在他手底下学习简直就跟进油锅差不多，从前山上有先生请假回家，宁崇去代了几节课，弄得好多弟子留下了一辈子的心理阴影呢……等等，你笑什么？”
幽小夜抱着书本认认真真道：“能学习我就很开心啦，先生就算严厉一些，我也可以接受。”
幽小夜其实很喜欢字体风流的繁体字，每次在学校的展示栏看到都会忍不住驻足，后来小学班主任询问大家有没有要报名书法班学习繁体字和书法的，幽小夜其实是很想去的。
幽小夜对养父母提起了这件事，养父母却说那东西又不影响成绩，没什么好学的，而且小夜你的字已经写得很好看啦，反倒是你弟弟……他的字丑，得报名练一练。
从那之后，弟弟除了写作业外每天就多了一项任务，铺开宣纸，挥舞着毛笔在宣纸上练习毛笔字。
空气中带着若隐若现的墨香味，幽小夜每次写着作业，总会被弟弟那边的动静勾走注意力。
再后来，弟弟练了好久，字体还是丑陋不堪，他看着幽小夜作业本上周正好看的字体，看着看着，忽然哭了起来。
养母忙放下锅铲出来查看情况，抱着弟弟一通哄。而后得知弟弟是因为自己练了那么久的字还那么丑，幽小夜不用练字，字还是那么好看而哭的，养母二话不说让幽小夜以后回自己的房间写作业，不要再和弟弟凑在一块。
幽小夜的房间是家里最小的一个房间，没有窗户，即便是白天也是黑乎乎的一片，养母又不愿意让他开着灯写作业，说是大白天开灯不就是浪费电吗，幽小夜只好把板凳搬到了房门前，借着客厅里透过来的微弱的光线写作业。
这么写了一个月后，小学体检，幽小夜的视力下降得厉害，差一点儿就要迈进近视的门槛。
老师打来电话询问养母原因，养母便说是小夜这孩子最近老看电视，把眼睛都看坏了，自己一定说他。
那之后，养母才让幽小夜重新回到客厅的桌上写作业。
幽小夜的视力才没有再下降。
从那之后，幽小夜最爱的就是学习了，因为他发现，老师一句话，就能让自己从房间回到客厅学习，知识果然是了不起的东西。
虽然随着逐渐长大，幽小夜发现两者之间并没有什么因果关系，但他还是喜欢学习。
他知道，自己只有很努力地学习，成绩比弟弟好很多很多，才能够继续读书，获得改变命运的机会。
即便已经将自己心里的阈值拉得很低，但幽小夜还是高估了养父母对他的爱。
他刚读完初中，养父母便不想再让他读书了。
“那你还真是个怪灵，居然喜欢学习这种东西。”宁小雪嘀咕了一声。
幽小夜很轻地答应了一声：“也许吧。”
“回树洞？再待在这儿我就要气炸了？”宁小雪直白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不顾大邪祟也在一旁。
“好，那一起走吧。”幽小夜对着宁崇道别，就要去追已经走出客厅的宁小雪的脚步。
——“今天不吃情绪？”宁崇如同冰水般的清冽声音响起。
幽小夜闻言低下头摸摸自己鼓鼓的肚皮：“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昨天没有吃饭，但我现在一点儿也不饿，甚至还有种吃撑了的感觉。”
“好。”
“嗯嗯，先生再见！”小恶灵飘到了大门边还不忘举起一只小圆手对着大邪祟摆摆，可谓礼貌十足。
飘到了门口的小恶灵想起还在空地上的餐布，忙快速飘了几步，将手中的书交给宁小雪一起带回树洞，自己则来到了空地上，将一地巧克力橘子留下的狼藉收拾干净，又把那块染了橘子汁，巧克力和污泥的餐布叠成方便自己拿取的小块，而后带着它飘到了溪水边。
小恶灵小心翼翼地揉搓清洗了餐布上的每一个污点，而后将餐布展开，挂在树枝上等待风干。
害怕餐布被风吹走，幽小夜还特地找了根坚韧的草叶，捆住了餐布的一角。
处理完这些，幽小夜松了口气，回到树洞前，探着脑袋钻进了树洞。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钻树洞这个举动好像从一开始得轻而易举变得有些艰难起来。
难道是……胖了？
幽小夜忍不住对一旁将书本垫在脑袋下，充作枕头的宁小雪说：“小雪，你觉不觉得我最近长胖了点？”
宁小雪幽绿色猫瞳在幽小夜身上扫了一眼：“好像是有点，我记得你以前小得可以钻进罐头里，现在这体型估计会直接卡住。”
“怎么会这样？难道是我最近吃得太多了？”幽小夜困惑。
宁小雪两只爪爪垫在猫脑袋下：“等你吃得足够多，说不定还会变回人类的样子，到时候你就彻底进不了树洞了。”
听闻此言，从没产生过身材焦虑的幽小夜也不禁有点担心。
要真变成一大只，自己以后可住在哪里呀？
见幽小夜垂着豆豆眼愁眉苦脸，真的开始考虑自己说的话，宁小雪才反应过来幽小夜是真的介意这点，难得有良心地安慰他：“没事的，就算你真的变大了没地方住，还可以去宁崇那借住嘛，他应该不会拒绝的。”
幽小夜摇摇头否决了宁小雪的提议：“住一两天还好，长时间住下去未免太麻烦先生。”
宁小雪不明白人类心里的弯弯绕绕：“住在那有什么麻烦的，你又不需要他给你端茶倒水捏腰捶腿。”
“因为害怕被讨厌吧。”幽小夜轻声地说。
因为害怕被讨厌，所以小时候总是努力压制自己的欲望，想要什么从来不敢说出口。
因为害怕被讨厌，所以不想给人添麻烦。
因为害怕被讨厌，所以要很努力地做乖孩子。
这已经成为了融在幽小夜骨血里的东西，他习惯了如此思考。
……
天师门中，银杏树叶萧瑟落下，将地面染成一片金黄。
宋为安思来想去，最终还是给沈清发了消息，让她空下来后过来一趟。
他已经提前打印好了李叔发给自己的资料，将它整理成册，装在了牛皮纸袋中。
他抱着牛皮纸袋站在银杏树下等待沈清的到来。
不知过了多久，沈清挺拔的身影终于出现，她身上还带着薄薄的一层细汗，显然是刚修行完早课就赶过来了。
“小宋，你这么急找我是什么事，”沈清一边朝这边走一边说话，走到宋为安跟前看清了他手中的牛皮纸袋，沈清清丽的面庞上浮现出很复杂的神色，惊喜与压抑皆有。
“这是星星的档案袋？你们找到了他？”沈清一向冷淡的语气染上了起伏，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从宋为安手中接过牛皮纸袋。
宋为安却没有松开手，仍旧拽着牛皮纸袋的一角：“师姐……你要现在看吗？”
“当然，我等这一天已经太久了。”沈清笑着说。
宋为安慢慢地松开了手。
沈清忙将牛皮纸袋打开，因为欣喜，她今天的话格外多，对着和自己不太熟的宋为安也说得起劲：“没想到真的会有这一天，我竟然真的找到了星星……”
沈清拿资料的手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着，她迫不及待想要看看自己心心念念了十几年的星星现在怎么样了。
她想知道他的近况，知道他的样貌，知道他的一切，然后再将他带回到自己身边，带回到家人的身边。
看着沈清欣喜万分的神色，宋为安实在无法将沈星已经死去的消息直接告诉她，他安静地坐在一旁的怪石上，等待着沈清自己发现。
他想，虽然自己很不擅长安慰人，但陪伴她还是做得到的。
资料的第一页，是几张比较模糊的相片，是沈星不同阶段的证件照，以及一张在奶茶店里打工时，被前来光顾的女生偷拍的相片。
他相貌很清秀，比起沈清更多了几分平易近人的味道，白皙的耳垂上一点朱砂痣殷红。
沈清几乎瞬间就确认了这就是她的弟弟沈星。
她一页一页向后翻看，她翻页的动作很急，但又一字一字地看得认真，她看到自己的弟弟于三岁时出现在孤儿院，而后被现在的家人收养，看到弟弟六岁上了小学，看到他上初中，然后……辍学，打工。
资料里罗列了一些沈星打工的场所，沈清光看看着，就几乎要流下眼泪来。
她在名牌大学里念书时，她的弟弟辛苦地一人打着好几份工，整日都在连轴转。
他本可以拥有和她一样的人生，却因为一次拐卖而失去一切。
“我弟弟他……怎么会在孤儿院里。”沈清问宋为安。
“那段时间正在严查，人贩子大概是拐卖了他又没法带他出省，所以就将他丢在了路边。他被好心人送到了孤儿院里，而后很快被一家人领养了。”宋为安说着顿了顿，“领养他的那家人其实不符合领养条件，但那时候查这些没那么严格，就被他们蒙混过关了。”
沈清听完，唏嘘不已，原来从头到尾，她和弟弟的距离竟然都这么近，他们全家所有人都认为沈星是被人带出了省，卖到了那些偏僻的山区。
却不知道，他就在淮城中，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强忍着哭意，沈清将最后的几页资料看完，“近况这一栏里为什么是空的？因为太忙了所以还没来得及调查吗？没关系，你把他现在的地址给我，我自己去了解，他现在在哪儿？”
沈清看向宋为安，她的眼眸中满是泪水，但却是带着笑意的。
宋为安微微偏头，错过她的眼神，将另一张折叠成小方块的资料递过去：“师姐，这是资料的最后一页……节哀。”
沈清的笑容凝滞在脸上，她强迫自己再次挤出笑容，她尽量让自己语气听起来轻快：“什么节哀，小宋你不会用词就不要乱用，我终于要找到星星了，明明就是件天大的好……好事。”
她语气中带着埋怨的意思，但说到最后时，声音却哽咽地无法继续。
沈清是个聪明人，她已经猜到了故事的结局，只是还不愿意承认。
她颤抖着手指拆开了资料，那是一张死亡通知书。
幽小夜，男，18岁，车祸撞击头部，当场死亡。
黑白两色的死亡通知书上附有一张遗照，上面是十八岁的，被车子撞到破碎开，又被入殓师们重新拼凑好的沈星。
他的眉眼长得很像爸爸，嘴巴和鼻子像是妈妈，他比容貌清丽的沈清温柔，一看就是个很乖很乖的孩子。
但这么乖巧的沈星，却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躺进了冰冷的棺材里，变成了一抔土。
“他在哪个墓园里？”沈清的声音听起来还很冷静，但眼泪却不听话地夺眶而出，布满她清丽的面颊。
宋为安冷静地从口袋中抽出丝巾递过去：“他不在墓园，他的家人没有为他购买墓地，他现在还被寄存在殡仪馆的骨灰堂中。”
沈清听闻此言哭得越发狼狈，她蹲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眼珠滚落在地上，将银杏叶浸润。
宋为安挡在沈清身前，为她隔绝开路过后山的师兄弟们的视线。
不知道哭了有多久，沈清终于擦干眼泪重新站了起来，她漂亮的杏眼现在红肿得像是两颗桃子，鼻尖通红。
“宋为安，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而不是自以为好心地选择隐瞒。”沈清认真地说。
“我也是这样想的，无论结局多么残酷，只要还活着，就该面对。”
“你亲戚是怎么查到这件事情的，当初我和家里人也找了很多途径查，但一直都没有查出结果。”
宋为安道：“他手下有人从前沾过黑，知道里面的门道，很多事情在外人看来是一头雾水，在懂的人看来就是一盘明棋。”
沈清声音沙哑：“原来是这样……他在哪个殡仪馆？我想去看看他，把他的骨灰带回天师门安葬。”
“师姐，骨灰堂需要有寄存证明才能提出骨灰盒，证明现在还在沈清的养父母手里。”
沈清：“那我先去他养父母家里一趟。”
沈清说着就要离开，却被宋为安叫住：“你现在这个情况还是先别上路了，我送你过去吧？”
“也好，谢谢。”
宋为安一个电话之后，很快就有豪车停在天师门前，他拉开车门，让沈清先进车里，自己后头跟上。
司机向宋为安和沈清问好，知道目的地后便目不斜视开车。
宋为安将纸巾盒放到了沈清面前，又给她取了毛毯：“师姐，你要是难受的话可以躺一会，等到了我再叫你。”
沈清点点头，脑袋靠在了座椅上。
看着沈清泛红的眼圈，宋为安也不太好受，他很少因为他人的悲喜而产生情绪，沈清是为数不多的一个。
司机开车开得快而稳，经过一小时行驶后便停在了一个老旧的筒子楼小区前。
司机拉开车窗，询问路边正在带孩子的老人们：“老人家，请问十一栋怎么开？”
老人十分热情，七嘴八舌地给司机指了路。
等到车开远，老人们小声八卦。
“说起十一栋……前段时间里面有家人的儿子死了？说是车祸，人当场就没了。”
“造孽啊……这好好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这家里人得难过成什么样啊。”
“看着那家的女人好像是挺难过的，天天丧着个脸。”
“听说那孩子不是亲生的？”
“不是亲生的怎么了，人家处了这么多年肯定也有感情的。”
“我怎么听说不是这么回事呢？”
……
车子停在了逼仄的路口，无法再进去，宋为安叫沈清：“师姐，我们到了。”
沈清没有睡着，只是闭目养神，故而宋为安一叫，她就睁开了眼。
“这边的路很窄，车开不进去，我们走过去吧。”
沈清自然没什么异议，整理一下衣服便打开车门钻了出去。
十一栋楼下，几个孩子正躲在花坛中玩耍，在大人眼中看来是很无聊的游戏，但孩子们却玩得不亦乐乎，欢声笑语不知疲倦。
看着这群玩闹的孩童，沈清忍不住想，星星是不是也曾这样在这些花坛边玩闹过，哭过笑过。
这些陌生的孩童在某个瞬间，都变成了沈星，他们长着沈星的脸，在树丛间穿梭着。
见沈清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看那些孩童，宋为安便猜到了沈清是在触景生情，他没有打断沈清的思绪，只是静静地站在沈清身旁，陪伴着她的悲伤。
数分钟后，沈清终于不再看那群喧闹的孩童，而是将视线落在了眼前的十一栋楼上。
楼房破败不堪，外墙墙面生了厚厚的青苔，掉漆严重，这就是星星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吗？
星星在这里生活得快乐吗？
沈清的脑海里忽然冒出了这个想法。

第24章 你很怕我吗
缓慢地走到了楼道前，抬眼是即便在白天也黑漆漆的楼道，楼道两旁的墙皮脱落斑驳，有些地方沾染着黄绿色的痕迹，光是看着就已经让人避而远之。
楼梯上款式老旧的瓷砖添了不少裂痕，积了厚厚的灰尘也没有人打扫。
沈清一颗心再次揪紧，她的弟弟，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吗？
沈清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平和，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想对着沈星的养父母表达出不满，但她心中还是有怨怼的。
明明各方面都不符合领养标准，但他们却隐瞒自己的真实条件领养了沈星，而后又让他初中辍学供养弟弟……再到因为过于疲惫而死在滚滚的车轮下。
如果不是他们，沈星会不会被其他的符合条件的人家收养，他那么乖巧可爱，一定会得到其他家庭的青睐，他不用早早地辍学进入社会，或许现在正在某个风景如画的大学里享受自己的大学生活，而后与她家人重逢。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但还是控制不住地，去想另外一种可能。
来到了201室的防盗门前，宋为安主动上前按响门铃。
片刻后，里面传来一阵拖鞋踩在地上发出的声音，紧接着，防盗门被打开，露出里面幽小夜养母李翠玉一张苍白肥胖，仿佛在水里泡了许久的浮尸一般的脸。
李翠玉是单眼皮小眼睛，她一双眼在门外穿着道袍的两人身上过了一遍，当即没好气道：“我们家不信这些，要化缘你们上别家化去。”
她骂骂咧咧的，就要关上防盗门，但被沈清伸出一只脚卡在门上堵住。
李翠玉不信眼前这一个小姑娘还能有多大力气，也不停手，还在拼命推门，但偏偏看起来纤瘦的，还没怎么用力气的姑娘的一只脚，她竟然无论如何推门也无法撼动。
李翠玉不信神神叨叨的东西，但此刻心里也不禁有点发毛。
看着站在漆黑楼道里的两人，李翠玉抖着声音强装镇定：“……你，你们两个到底想干什么？”
沈清说话还略带着点哭过后的鼻音，开门见山：“你是李翠玉女士吧？幽小夜是我的亲弟弟沈星。”
李翠玉闻言仔细看了看沈清的眉眼，惊觉对方还真和幽小夜长得有几分相似，想到幽小夜的死，李翠玉现在心里还有点发虚，唯恐这是有人知道自己家的事，借着由头上门闹事要钱来了。
“你说自己是小夜的姐姐，你有什么凭证？”李翠玉看着在黑暗中越看和幽小夜越神似的那张脸，头皮发麻但强撑镇定。
沈清便把自己和沈星小时候的合照，以及沈星的单人照片递给李翠玉，但不让她上手拿，自己翻动给她看：“你仔细看看，我弟弟左耳耳垂上有一颗朱砂痣，走失的时候也是三岁。”
李翠玉看着那照片，越发确信眼前人真是幽小夜的家人，她眼珠子转了转，紧接着嘴巴一咧，装出哭腔来：“没错……这就是小夜，我苦命的小夜啊，我真是，我真是恨不得用我的命换他的命啊！”
李翠玉怕眼前二人是为了幽小夜上门来找麻烦的，当即装出一副心疼幽小夜心疼得不行的模样来。
李翠玉一边哭一边不动声色地觑沈清的脸色，见她同样流露出悲伤神色，便上前一把抓住沈清的手腕，“闺女，我第一眼看到你，其实就已经觉得你和小夜像了……是我，是我们家对不起小夜啊！”
李翠玉这人最擅长撒泼打滚，这会而哭嚎了几声，眼角还真留下来几滴鳄鱼泪，让她的戏也真了几分。
她这会儿正因为撞死幽小夜那司机居然是个穷鬼，没钱赔偿她家而觉得焦头烂额，幽小夜死了，他们没人可以压榨，就无法维持宝贝儿子高昂的生活开销……许久没工作的她不得已找了好几份零工，以至于她现在容貌憔悴，脸色苍白，看起来还真有点因为幽小夜的去世而伤神的意思。
李翠玉哭得很真，哭着哭着还真的两个膝盖一软给沈清下了跪，“是我对不起小夜，都是我没用，要不是我和孩子他爸找不到工作养不起两个孩子，小夜那孩子也不会主动提出要辍学供他弟弟读书，我也没想到他居然同时在外面打了那么多份工……”
“都怪我没用，都怪我没用！”李翠玉在自己脸上来回地扇巴掌，她对自己极狠，不多时两扇脸颊就红得像是猴屁股。
沈清见李翠玉为了幽小夜哭得哀戚，再结合她话语里说的，辍学打工是幽小夜自己的选择，沈清心中先前对李翠玉的怨怼消散了几分，“你……你别打了，先起来。”
李翠玉没有听，一直到沈清看不下去，伸手扶她才顺势起身。
李翠玉又是哭哭啼啼絮絮叨叨地说了些半真半假的话，而后用袖子擦擦眼泪：“这……时间也不早了，你们还没吃饭吧？我家里也没什么菜，我带你们去楼下吃一点，我再和你们说说小夜的事情。”
沈清这会儿已经信了李翠玉对幽小夜的感情，双眼同样也是湿漉漉的：“好……那就麻烦您再多给我说一说，我想回去了说给我家里人听。”
她从李翠玉的话语里构建出一个完整的幽小夜，她迫不及待想要知道更多他的经历……自己错过的那些年里，弟弟身上所发生的事情。
三个人一起下楼，李翠玉目光触及楼下那辆锃亮的宾利车时，状似无意地问了句：“这车是你们的吗？”
一直没怎么开口的宋为安：“我的。”
李翠玉随口哦了声，实则心里一阵天翻地覆。
幸好，幸好，她刚才反应快，直接就演上了，要是漏了馅，让幽小夜这家子有钱有势的知道她的所作所为，他们还不得报复死她家？
李翠玉在心中暗夸自己，随后在饭店包厢中又说了许多话。
主要是颠倒黑白地说些自己从前有多疼爱幽小夜，幽小夜这孩子多招人喜欢之类的话，再就是幽小夜和弟弟兄弟俩感情可好可好了，幽小夜特别努力想让弟弟过上好日子云云。
“每次小夜打钱回来我都嘱咐他多给自己留一点，年轻人在外工作不容易，该吃吃该喝喝……谁知道他不听，每次都是大部分打回家，让我贴补家用。”李翠玉说鬼话说得自己都快信了，分外的情真意切。
沈清听得伤心，也跟着掉了好几次眼泪。
一顿饭吃下来，桌上的饭菜基本上没什么人动，都是光顾着哭了。
吃过饭后，沈清向李翠玉提起了骨灰堂寄存证明的事情，李翠玉更是答应得干脆，当即就要上楼拿：“我看得出来……你们家里是有条件的，不像我，就连买块墓地的钱都凑不出来，现在还让小夜躺在那人多口杂的殡仪馆里，你们家要是办了这件事，小夜也就能落土为安了。”
李翠玉一字一句说得恳切，很快就上楼把证明拿了下来，递给沈清。
眼看着锃亮气派的宾利车消失在老旧街道中，李翠玉一抹眼泪拿出手机，给家里的另一口子打了个电话。
“召明，你肯定想不到我刚才见到谁了，幽小夜的亲姐姐！他家居然是开宾利车的，看着条件很不错，还好我反应快，把事情圆上了，没让他们看出差错……当然也没让他们进门，客厅里还搁着咱们家全家福呢，上头又没有幽小夜，人姐姐看了不得瞎想啊。”
“我还在他姐面前提了一嘴小夜疼弟弟的事，万一这有钱人想实现一下小夜生前的心愿什么的呢……能弄到点好处也没准。怎么样，还得是你老婆聪明吧？”
李翠玉得意洋洋得炫耀完自己的聪明才智，挂断了电话，扭了个头回家做饭去了。
刚才为了演得像，那午饭她付了钱但是一口没吃，可把她心疼坏了。
……
沈清抱着弟弟的骨灰盒回到了天师门。
这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她这一天里滴水未沾滴米未进，嘴唇已经干裂苍白。
宋为安知道自己劝说也没用，便沉默着将沈清送回到了住所，选择离开。
回到房间后，四下无人，再看看自己面前黑漆漆的骨灰盒，沈清没有控制住眼泪又大哭了一场。
哭完后，沈清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拨通了家中其他人的电话。
师祖还在闭关，这会儿打电话肯定是接不到的。
沈清先是给妈妈打了电话，但无人接通，沈清猜测她是还在封闭拍摄。
又给爸爸打了电话，但回应她的同样也只是一阵忙音。
木窗外黑漆漆的天穹中是一牙弯月，银杏叶被风吹拂得簌簌作响，偶尔落下几片飘进窗里。
银杏树叶是小沈星最喜欢的树叶，故而天师门才里里外外都种满了银杏树。
沈清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从前，她与弟弟一起坐在银杏树下玩耍的时光，那时候弟弟最爱跟在她屁股后面跑，跑不动了就伸出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撒娇要抱抱。
小沈清嘴上嫌弃他娇气，身体诚实地把弟弟抱在怀里。
仅仅几年时光，真的能让自家的撒娇鬼变成李翠玉口中懂事的模样吗？
先前沈清因为得知沈星去世伤心不已，再加上李翠玉句句都往她心口扎刀，让她跟着心疼，以至于她忽略了这最简单的一点。
现在回过头一想，李翠玉在这件事里，绝对不只是一个没有能力赚钱但十分疼爱沈星的母亲那么简单。
……
幽小夜仰躺在树洞里望了许久的月亮，等到生出困意了才将枯叶门盖上，闭了眼进入梦乡。
他再一次梦到了家人，只是不知为什么，梦中的姐姐哭得格外伤心，无论他怎么转圈耍宝去哄人，对方都哭泣不止。
在梦里操劳了一晚上的幽小夜疲倦地睁开豆豆眼，感受到枯叶门外的明亮光线，幽小夜一时间困意全消，迅速抓起小黑伞撑开遮蔽着阳光，一溜烟来到昨天晾晒野餐布的位置。
用小圆手摸了摸野餐布，确认已经干了，幽小夜忙将野餐布整齐折叠成小块，带上它回到树洞取书。
今天是第一天去大邪祟家里上课，幽小夜想尽量早点去，给大邪祟留下个好印象。
取书时被睡得半梦半醒的宁小雪听到了动静，宁小雪闭着眼睛嘀咕：“这么早干嘛，这个点鸡都还没起床呢。”
幽小夜随口回了句，但宁小雪却是没回声了。
小黑喵的睡眠质量极好，几秒钟的功夫便又陷入了梦乡。
幽小夜无奈笑笑，轻手轻脚将枯叶门盖上。
小恶灵一手打着黑伞，另一只手则抱着书本与野餐布，快速向着大邪祟家的方向飘去。
来到大邪祟家的客厅，幽小夜正好奇怎么不见大邪祟，就听大邪祟带着一点虚幻感的声音遥遥地传来：“来三楼书房。”
得到宁崇的提示，幽小夜忙收了伞放在大门边，两只小圆手抱着书往楼上飘去。
飘在楼梯上的幽小夜心中有一丝忐忑，怕自己一会儿表现不好被大邪祟教训，虽然昨天说过严厉一点也无所谓，但是大邪祟要是弄体罚之类的，幽小夜还是发怵的。
幽小夜初中时的语文老师是一位带着黑边眼镜，十分严肃的女性，每当学生在考试中出现她认为该学生不该犯的错误时，她就会祭出自己的杀器……一根细藤条来给学生一些教训。
幽小夜曾经被打过几次，那滋味，真是毕生难忘。
怀揣着忐忑的心情来到了三楼走廊，走廊上唯有一道门开着，肯定就是大邪祟所说的书房了。
幽小夜刚飘进书房，便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方才从外面看平平无奇的书房竟然在他进入后完全变了一番天地，房间像是被拓展成了一块巨大的纯白色空间，一眼望不到尽头，这片空间中到处伫立着高耸入云的书架以及数不清的书籍。
小恶灵第一次见到这么神奇的场面，好奇地左顾右盼。
小小一只的他位于这方天地中，就像是一颗渺小的尘埃。
小尘埃尽情地在这一片天地中探索着，但因为没有获得此间主人的同意，他从始至终没有伸出手去摸那些书籍，只是远远地看着。
“你若喜欢，可以借回去看，只要不损坏就是了。”宁崇清冽的声音忽然在小恶灵身后响起，吓得猝不及防的小恶灵整只灵在原地跳了跳。
“先生，”幽小夜缓了神转过身问好。
宁崇的身旁没有缠绕黑雾，清清爽爽的，显得他整个人长身玉立身姿挺拔，还真有几分做人先生的架势了。
将洗干净的野餐布还给大邪祟，许久没有上过课的幽小夜微微紧张，声音发颤：“先生，我们今天从什么字开始学起？”
宁崇不语，挥了挥衣袖，一把带靠背的椅子与一支毛笔凭空出现在纯白色的空间里，原本高耸入云的书柜消失不见。
椅子与毛笔都是小恶灵的尺寸。
幽小夜还来不及感叹这神奇的术法，就听宁崇冷然的声调再次响起：“注意看我的笔序。”
求知若渴的小恶灵忙把自己的注意力拉回到了学习上，全神贯注地看向大邪祟，豆豆眼中散发出灼灼的光芒。
宁崇手中执笔，不蘸墨汁，在虚空的白色上落下时却有字体显现，宁崇的字体逎劲有力，浑然天成，比起千年前书本上的字迹更添了几分沉稳与风骨。
宁崇一口气在虚空下写下十个大字，而后又在这几个字旁标注上这几个字的简体分别是什么。
“先记这几个字，等你都记下了再换别的。”
宁崇从虚空中拉出一张软椅，随后坐在软椅上，跷起一只腿，又随手从虚空中扯了一本书来读。
幽小夜虽然不是学神但也算是学霸，他记忆力不差，很快就依葫芦画瓢用毛笔在自己面前的虚空中把结构复杂的繁体字默写得七七八八，但默写到其中最复杂的一个字体时，幽小夜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在那个繁体字旁加了一个错误的偏旁。
小恶灵能察觉到自己出错了，但他实在是想不出正确的偏旁是什么了，便只好回过头去看，然后再次加强记忆。
几次重复后，幽小夜自觉自己已经掌握了全部的内容，看向大邪祟：“先生，这些我已经学会了。”
靠在软椅上看书的宁崇闻言微微抬起头，但并不起身：“既然会了，就默写一遍吧。”
宁崇话音刚落，他原本留在纯白空间里的字迹就像是墨水褪色般消散在空气中，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幽小夜：！
好高级的防作弊手法，老师看到不得馋疯了。
在心中感叹片刻后，幽小夜拿起笔，小圆手因紧张而渗出一点汗液……主要是因为，大邪祟现在竟然不看书，改看他了。
一时间小恶灵就像是被英语老师亲自盯着默写单词的学生，即便原来是会的，被这一盯也紧张得全都给忘了。
他挣扎着写下几个自己记得最深的，而后才开始写其余的，写到最后一个时，也就是先前忘记过一次偏旁的那个，小恶灵如同被诅咒般，再次想不起它的偏旁。
幽小夜心脏狂跳，思维如同跑马般偏离正轨，他忽然想起了宁小雪昨天说过的话。
——所有被宁崇教过的弟子，心里都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
大邪祟不会是那种弟子学不会就搞体罚的先生吧？
幽小夜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小心翼翼觑大邪祟的脸色，唯恐他生气。
可惜幽小夜一向都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做起这种偷瞄老师脸色的举动来很不熟练，瞬间被宁崇察觉。
眼看着小恶灵脑袋上渗出透明的汗液，宁崇内心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既然默不出来就再看几遍吧。”宁崇语气平静地说。
他写下的范本再次浮现在纯白色的空间里。
幽小夜如蒙大赦地点点头：“谢谢先生！”
就在小恶灵为自己死里逃生暗自庆幸时，忽听大邪祟冰冷的嗓音在自己面前响起。
他错愕地抬起头，看见大邪祟居高临下站在自己面前，面容俊美而寒凉：“你好像……很怕我？”
幽小夜：！
先生是怎么发现的QAQ！

第25章 小恶灵被撸
“我……我没有！”幽小夜的第一反应就是反驳，可他结结巴巴的语气就已经暴露一切。
“撒谎。”
果，果然还是被揭穿了。
幽小夜只好老老实实地举起了小圆手，比划出一小段距离：“是有一点，但是真的只有一点。”
看着小恶灵幼稚可爱，极力证明自己真的只有一点儿害怕的举动，宁崇的唇角勾起一道浅浅的弧度。
幽小夜：？
大邪祟光笑是什么意思？是在嘲笑他的胆小吗？
小恶灵摸不着头脑，心中的惊恐更甚，并且像天气预报一样实时展现在了自己的脸上。
看着小恶灵脸蛋上丰富多彩的表情，宁崇笑意更深，也不解释其他，径直回到了自己的软椅前坐下。
幽小夜：“……”
是他的错觉吗？总感觉先生笑得好像有点坏？
用小圆手拍拍自己的脸蛋，幽小夜强迫自己从和学习无关的事情中脱离出来，重新进入学习状态。
小恶灵抓着毛笔一笔一划写得认真，因为硬笔的基础打得好，幽小夜写的毛笔字也尚算清秀，虽然一些顿笔与起笔的部分都不太对，但总体来说还是能看的。
他全神贯注地写着字，将方才那个反复被遗忘的字体重新写了数遍，看着小恶灵一笔一划写得认真，宁崇心中再次冒出先前的问题。
幽小夜这么喜欢学习，为什么没有去上大学，而是早早地就辍学打工。
淮城应该算是比较繁华的城市了，能住在城市里的家庭，也不应该供不起孩子读书学习吧？
“小夜，你为什么没有继续学习上大学？”
小恶灵手中的毛笔顿住，片刻后：“家里不允许我继续往下念了。”
幽小夜说这话时神色中带着落寞，豆豆眼耷拉着，黑乎乎的嘴巴抿成一条向下的线。
他不太愿意多聊这个话题，很快便说起了其他的事情：“先生您还知道大学啊，我还以为像您这么大年纪的邪祟不知道我们现代社会的事情呢。”
幽小夜是真心觉得大邪祟挺厉害的，毕竟现在有很多六七十岁的老人正面临着完全被科技水平遗忘的境地，他们不会使用智能手机，也不认识字，几乎可以说是成为了社会的边缘人。
千岁“高龄”的大邪祟居然知道大学，可以说是非常励志了。
“在书里看到的，这栋房屋的原主人书房里留下了一些没有带走的书籍，我无聊时就翻了翻，大概了解一些现代社会的基础设施。”宁崇解释道。
“所以……您还自学了现代文字？”意识到大邪祟能看懂现代书籍的幽小夜登时就想到了这点。
“嗯。”宁崇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厉害，只吐出一个淡薄的音节作为回应。
幽小夜好奇：“书房里的这么多书，您大概看了多少啊？”
“差不多都看过，除了几本……不太对劲的。”宁崇的语气依旧平静。
小恶灵却是震惊地嘴巴都合不拢了，张成一个大大的0型。
这书房里的书少说也得有上万本吧？先生是怎么做到每本都看过的，这是什么离谱的阅读量啊！
“我活得久，自然看得就要多一些。”
明明只是自谦的话语，幽小夜却听得心中酸涩起来。
大邪祟无法接触其他人事物地活了一千年，在这种情况下，大邪祟是在通过看书消遣时光吧？
幽小夜脑海中回忆起昨天的事情，他昨天总觉得大邪祟偷偷捏了自己好几下，或许并不是错觉？
他只是太久没有触碰过其他活着的东西，所以才一时失态捏了自己。
幽小夜设身处地地想了想，要是自己上千年没有接触到过任何活物，有一天忽然能摸到什么活着的东西了，那他肯定比大邪祟还要疯狂，不把那玩意儿薅秃一层是绝对不可能放手的。
这么想来，先生对他已经算是温柔的了。
就连捏他的时候也没有用多大的力气。
幽小夜的心脏密密麻麻地疼了起来，下意识脱口而出：“先生……您要不要再摸摸我？我的手感其实还是很不错的。”
王婆卖瓜般的话一说完，幽小夜就有点后悔自己的冲动。
这说的都什么啊啊啊！
也太羞耻诡异了吧！
宁崇没想到幽小夜会忽然说出这样的话来，昨日捏过幽小夜的两根修长手指贴在一起捻了捻，似乎是在回味幽小夜的触感。
见大邪祟不说话，幽小夜只好自己给自己挽尊：“您要是不想摸的话就算了，我……您就当我脑子刚才被驴踢了吧！”
却见大邪祟伸出手，手指根根修长如玉，声音清冽：“不是要给我摸吗，过来吧。”
幽小夜：！
先生果然还是馋他身子的。
昨天的捏捏不是错觉。
“后悔了？”宁崇坐在软椅上，一双漂亮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让人很容易联想到狐狸一样的生物，狡黠又危险，但又带着让人无法躲避的诱惑。
幽小夜摇摇头。
先生对他这么好，供他吃喝还愿意庇护他，现在又教他识字，他把柔软的自己贡献给先生rua一rua也是应该的。
而且他的恶灵身体构造简单，没有什么特殊部位，四舍五入他就是块有自己思维的史莱姆。
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幽小夜漂浮着落在宁崇的掌心。
很少与人凑得这样近，嗅到大邪祟身上淡淡的书卷味时，幽小夜脸颊不争气地红透了，像是一颗初升的太阳。
他小小声地叮嘱：“先生，您轻一点啊，我怕疼。”
纯洁到连片子都没有看过的小恶灵并不觉得自己的话里有什么歧义，有些紧张地缩紧了裙边。
听着小恶灵的话，宁崇轻轻笑开，他本就容貌俊美，这会儿一笑更是惊人天人：“好。”
看到这一幕，颜狗幽小夜差点儿没直接流下口水。
不行！忍住！
要是在大邪祟手上流口水……那画面太美幽小夜不敢想象。
宁崇捏小恶灵的手法轻柔中带了一点儿力道，这力道刚好是幽小夜可以接受的，幽小夜被他如同按摩般的手法揉捏了一会儿舒服得不行，甚至有点想学宁小雪被撸时发出舒服的呼噜呼噜声。
难怪宁小雪那么喜欢被撸脑袋，原来做小动物的感觉这么酸爽！
幽小夜豆豆眼眯成细缝，舒服得简直快要化开了，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不说，更有种如在云端的轻快感觉。
身后已经被揉搓得很舒服了，幽小夜默默在大邪祟掌心里翻了个身，将肚皮也露给大邪祟，想让他给自己再做做按摩。
小恶灵坦露出肚皮的动作实在过于自然，这令正享受着小恶灵柔软如云触感的宁崇都是一愣，指尖也跟着顿住。
躺着等待自己的按摩服务的幽小夜困惑：？
大邪祟牌技师怎么还没有上工？
软成一小滩的幽小夜努力地支撑起小脑袋，想看看大邪祟怎么没动静了，还不等他看清，就感到那只微凉的手指再次落在他的透白色的肚皮上。
宁崇的指腹上有一层薄茧，滑过幽小夜的灵体时触感便格外明显，但也说不上讨厌。
全套的马杀鸡做下来，幽小夜顿觉自己轻盈得仿佛云朵，飘起来时整只灵都是轻飘飘的。
明明是想安慰一下先生的，怎么反倒是他自己先舒服了。
小恶灵的良心略有点不安，他从大邪祟的掌心里飘出来，飘到与大邪祟视线平齐的位置时偷偷瞥了眼大邪祟的面色。
大邪祟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悲。
难道是大邪祟其实不喜欢rua自己，只是怕伤害自己的自尊才勉强答应的？
幽小夜一通脑补，很快就让自己委屈起来。
他垂下了半透明的小脑袋，两只小圆手也笔直垂落。
他果然是世界上最没用的小恶灵了，就连被rua这种简单的小事都做不好。
他沮丧到像是脑袋上长出一片小乌云，他飘到哪里，乌云就跟着他到哪里，不停地在他脑袋上下雨。
小恶灵如此明显的前后情绪差距自然被宁崇察觉到。
幽小夜的好恶与喜悲实在是太过明显，是让人根本无法忽视的程度。
小恶灵却因为自己的情绪再一次被大邪祟识破而觉得大邪祟牛逼，甚至不敢再生出隐瞒的心思，他别别扭扭地把自己的担心说出了口。
宁崇哑然，而后安慰道：“不会，你的手感还挺好的。”
怕小恶灵不信，宁崇捧一踩一地补充道：“比宁小雪摸起来还要舒服一些。”
垂头丧气的小恶灵瞬间抬起头，星星眼：“真的吗？”
“自然。”
幽小夜瞬间被哄好，头顶的小乌云也被太阳驱逐，一派阳光晴好。
回到座位上继续学习，学习结束后又在大邪祟家里吃了顿午饭。
但这一次的干饭过程却格外奇怪，幽小夜觉得自己的胃里就像是装了一个空间拓展术一般，明明他已经吃完了平时食量两倍的负面情绪，却还是没有半点儿要饱的迹象。
幽小夜便又继续吃，吃了整整一小时，几乎吃下了以前食量四五十倍的负面情绪才有了饱腹感。
难道是因为胖了，所以相应的吃得也要更多？
但五十倍未免也太夸张了。
小恶灵觉得困惑，便将这件事和大邪祟说了。
宁崇想了想，和幽小夜的想法不谋而合，而后蹙着眉补充：“如果之后感到不舒服，就过来找我。”
幽小夜没有想太多，只觉得现在这转变也挺好的，他可以吃下更多的负面情绪，那先生的心情就会越来越好，说不定等到他把负面情绪完全吃完的时候，先生脸上就时时刻刻挂着笑容了。
小恶灵在脑海中回忆一下大邪祟惊为天人的笑容，不禁咧开黑乎乎的小嘴傻笑。
他能感觉到，现在大邪祟每天产生的新负面情绪并不那么多了，如果把每天产生的新负面情绪比作利息，那幽小夜现在的食量就是每天完整吃掉利息后还可以再吃一些本金，只要假以时日，幽小夜就能把大邪祟的不良存款吃得一干二净。
想到这里，幽小夜不禁觉得干劲十足。
……
幽小夜撑着小黑伞回到树洞时，宁小雪竟然还在睡，他脑袋趴在厚厚的现代字典上，毛绒绒的肚皮一起一伏。
幽小夜推推宁小雪，顺势揉揉他的肚皮，“小雪，你该起来修炼了，别忘了你昨天答应过先生什么。”
推了好几下，宁小雪屹然不动，依旧舒舒服服地打着呼噜。
小恶灵别无他法，只好凑到小黑喵柔软的耳朵旁：“火腿肠，猫罐头猫粮……”
几乎是火腿肠三个字刚在耳边响起，宁小雪就睁开了双眼，猫瞳里散发着灼灼的光芒：“火腿肠在哪里！”
幽小夜：“……”
可以，这很宁小雪。
“没有火腿肠，你还不起来修炼吗？一个月后要是达不到先生的标准你可是要被惩罚的。”幽小夜出于室友情提醒。
宁小雪一听没有火腿肠瞬间就重新躺平闭上了眼睛，猫爪随意地摆了摆：“你和我同住这么多天，什么时候见过我修炼了？”
幽小夜听闻宁小雪这话回忆一下，一时间还真没想起来什么宁小雪正经坐着打坐修炼的画面。
“想不到吧，因为我根本就不修炼，我都是千年猫妖了我为什么要修炼，零的倍数还是零，无论是两倍还是三倍，反正本猫都是不用修炼的！”宁小雪得意洋洋，说到最后尾巴尖都翘了起来。
幽小夜：“这位猫妖，你的想法很危险啊，而且除了修炼任务，不是还有写作文的任务吗？你不修炼总该学学文化课吧？”
宁小雪眼也不眨：“这不是还有你吗，写篇作文对你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幽小夜：“……”
你是懂作文的。
“不行，这件事我是不会帮你的。”幽小夜一口回绝。
宁小雪闻言气得睁圆了猫瞳，不可置信道：“你，你背信弃义，忘恩负义……见色起意！”
他一股脑将自己知道的四字成语全都砸了出来谴责幽小夜。
幽小夜无语凝噎：“见色起意不是那个意思……看来你这文化课是得好好补一补。”
被幽小夜鄙视了文化水平的小黑喵极度不爽，一时间浑身的黑色绒毛都炸了起来。
他真的要闹啦！
幽小夜已经整理出了一套完整的对付幼稚小黑喵的方法，不慌不忙地开口：“你先别生气，我催你学也是为了你好，你想啊……要是一个月后宁崇发现你什么都没学会，肯定会鄙视你的，觉得你是一只没有恒心没有毅力的小猫咪，这是你愿意看到的吗？”
宁小雪将信将疑：“……宁崇会吗？他不是那种人吧？”
“他嘴上不说，你怎么知道他心里有没有想，况且没有文化不认识字的猫连猫罐头的口味都分辨不出来，你以后想买个自己喜欢的猫罐头都得求人……”小恶灵说着还摇摇头，仿佛自己已经看到未来宁小雪的惨状。
宁小雪哪里明白这些话都是人类的套路，当场投敌，一个鲤鱼打挺从字典上爬了起来。
“别说了！我学，我学还不行吗！”一想到自己以后甚至选不出自己喜欢的罐头，宁小雪就觉得学习一事刻不容缓。
他要做只有出息的猫，以后吃遍全世界的罐头！
什么猪肉鸭肉鱼肉的，他全都要。
幽小夜看着斗志昂扬，已经用后爪直立站起发誓的小黑喵，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
小恶灵笑了笑，脑袋探出树洞，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写字：“这就对了，那我们就从拼音先学起吧，首先要区分开声母和韵母，韵母有aoeiuv……”
“跟着我念，aoeiuv。”

第26章 严父和慈母
给宁小雪上了一小时的幼儿园课程，幽小夜让宁小雪自己再复习复习，而后便躺回树洞里休息。
躺着躺着，小恶灵便睡着了，一直到天黑时分才醒来。
天穹中月明星稀，幽小夜倒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随后惊诧地看到自己身旁正在用猫咪形态打坐的宁小雪。
他两只爪爪搭在一起放置在肚皮前，后腿盘起，猫尾垂在身后，身上散发出淡色的光晕。
同电视剧里运功修炼时的场景很像。
只是这样的姿势在帅哥美女做来赏心悦目，一只小黑喵做起来就格外得让人想摸，幽小夜很努力地克制住自己想撸猫的心情。
同时，小恶灵心中还有点儿欣慰，颇有种自家孩子长大懂事了的感觉。
盯着小黑喵的打坐姿势一会儿，小恶灵思绪回到自己的修炼进度上。
他的修炼进度现在还是零，因为他不认识繁体字，看不懂大邪祟的学神笔记。
说起来大邪祟为什么不直接教他修炼功法，而是要教他识字。
难道是觉得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又或者……大邪祟也不知道自己会在何时离开，怕自己走后“文盲”幽小夜会因为不识字儿无法继续修炼。
大邪祟很快会死的念头就像是缠绕在幽小夜头顶上的金箍，每次想到这里时，幽小夜的心就像是被浸泡进无底的冰海里，一寸一寸向下沉。
幽小夜努力地回想着一些快乐的事情，想把忽然浮上水面的恐慌重新按下去。
不知多久后，宁小雪结束了修炼，他用爪爪拍拍幽小夜：“我刚修炼了你看到了吧？到时候宁崇要是问起来你可要好好和他说一说，给我作证。”
幽小夜听着这幼稚的话语，黑乎乎的小嘴巴终于有了笑意：“好。”
一灵一喵来到了宁崇家中。
果不其然，宁崇第一件事就是询问宁小雪今天可有好好修炼。
他的询问正撞小黑喵想要炫耀的心口，宁小雪张口就来，将自己学的声母和韵母都念了一遍，而后又倒豆子般把自己今天修炼多久的事情也说了。
宁崇微讶，奇怪宁小雪今天怎么会如此老实。
而后在看见小恶灵嘴角藏不住的笑容时反应过来，是幽小夜替自己敲打过宁小雪了。
只是不知道这小恶灵到底是用了什么法子，能让桀骜的宁小雪变得如此老实。
“辛苦了。”宁崇对小恶灵点头致意。
幽小夜收到来自大邪祟的感谢，忙道：“应该的。”
看着宁崇与幽小夜旁若无猫地交流，宁小雪忽然间有种自己成了一个猫形电灯泡的感觉，被忽视的感觉让他瞬间炸毛，好比一个渴望家长关注的熊孩子：“你们两个在说什么鬼话，难道我不是最值得夸的猫咪吗？今天我可是上课还修炼了！”
已经看出宁小雪是小孩心性的幽小夜不慌不忙，小圆手在他脑袋上呼噜了一把：“我们小雪今天做的很棒，明天也要继续加油啊。”
宁小雪被夸赞后尾巴翘得老高，傲娇道：“那得看我心情。”
可以说是非常好哄的小猫咪了。
看着小恶灵熟练地处理小黑喵的情绪，宁崇眼眸中不禁染上一丝笑意。
幽小夜开始干今天的饭。
明明空气中的负面情绪还是一如既往的香甜气味，吃起来的味道也相差无几，但幽小夜就是觉得负面情绪好像没有从前那么好吃了。
那种感觉就跟吃完了红油锅后又去吃清汤锅差不多，总感觉没滋没味的。
他觉得自己这个念头可真够怪的，明明他也没有吃过所谓的“红油锅”，为什么忽然就觉得“清汤锅”没有滋味了起来呢？
虽然这么想着，小恶灵还是风卷残云般干了饭，很努力地多吃了一些负面情绪。
被他专心致志地对付的那一小块区域里的负面情绪被吃得干干净净，虽然很快，客厅内笼罩着的负面情绪便再次飘散开，但幽小夜能感觉到，负面情绪的浓度是在降低着的。
他的努力干饭让“大邪祟重获笑容帅裂苍穹计划”终于初见成效！
因为现在同大邪祟住得近，一灵一喵倒也没那么急着回树洞休息。
三人便坐着打了会牌，宁小雪还是那么爱抢地主，而后被“严父慈母”联手一通教训，身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纸片，成了一只纸片猫。
等到宁小雪身上再也贴不下纸片，牌局也就结束了。
临出门前，小恶灵举起小圆手对着大邪祟挥了挥：“明天见啦，先生。”
宁崇听到这话，恍惚间失了神。
从前小恶灵对他道别说的都是再见，再见是礼貌用语，终究还是道别的意思更多。
但“明天见”却不同，它更亲密，更熟稔。
宁崇前所未有地清晰感受到……自己现在是被人牵挂着的。
有人约定了和他明天见。
这种感觉，宁崇很久很久之前亦曾有过。
那时他还在清泉山。
每回他奉师命下山除恶妖归来时，师兄弟们总会笑着向他打招呼问候。
“师兄回来啦。”
“师兄……”
“师弟……”
数百张微笑着的脸从宁崇脑海中一一闪过，他记得他们每一个人的声音样貌，记得他们的名字喜好，却也知道他们不会再回来。
好在现在，又有了牵挂着他的人。
望着一灵一喵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茂盛的树林中，宁崇缓缓收回视线。
……
天师门，今天原定要带队巡逻的沈清向异管局请了一天假。
她换下了道袍，穿上常见的衣服，又在脑袋上扣下一个棒球帽后出了门。
她来到了李翠玉家所在的筒子楼。
逼仄的街道上一如往常，站着不少带孩子的老人，沈清将帽檐拉低了几分，遮住眼睛，而后从随身的帆布袋子里取出一叠厚厚的问卷，问卷是她从一些网址上打印下来的。
“爷爷奶奶们好，我是附近大学的学生，你们能帮我填份问卷吗，有小礼品送的。”
看着她从帆布袋里拿出来的琳琅满目的小礼品，老人们带着的孩子瞬间开始躁动起来，哭闹着表达出想要的意愿。
老人们见状也没推拒，从沈清手中接过报表。
识字的老人自己便填写了起来，但也有不识字的老人，沈清便说她可以代写。
问了几个问题后，沈清问：“最近最让您觉得世事无常的一件事是什么？”
老人想了想：“那不就是十一号楼那家的事情了，那家的媳妇是我牌友，以前我们经常约着一起打牌的，自从她儿子前段时间被车撞死之后，叫她打牌她也不来了，我之前在超市撞见她一次，她那憔悴的啊……”
听闻此言，一旁的老人也纷纷凑过来搭话。
“可不是嘛，那家的儿子听说可能干了，初中毕业一个月挣一万多，还大多数都打回家给他妈花，真是懂事得不得了。”
“这么乖的孩子没了，难怪他妈妈那么伤心了，整个人都浮肿了好多。”
老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这事，生死大事本就是老人们最在意的问题，这会儿一说就停不下来了，沈清也不打断，在旁认真地听着，逐字逐句分析老人们话语里透露出的信息。
忽地，有个一直沉默着的奶奶开了口：“我看不是这样吧？我孙女之前和他家那大儿子上的同个小学，应该是小学一年级吧？反正我就记得那会儿学校要求家长接送孩子上下学，我有回去接我孙女晚了，还看她家那大儿子一个人坐在教室里等……当时我琢磨着这孩子我是认识的，就凑过去问了问他妈怎么还不过来，孩子和我说的是他妈每天都来得晚，他再等等就好了。”
“说不定是工作忙呢？”
……
沈清将所有和沈星相关的事情都记了下来，等到这边结束后，马不停蹄找其他人继续询问。
一天下来，沈清已经把外界对李翠玉一家的评价了解得七七八八。
其中可信度最高的两条信息就是李翠玉打牌和沈星小学每天都等爸妈接送等到很晚。
她后来还特地问过李翠玉的牌友，问李翠玉平时打牌都打多大的。
得到的答案是一天一二百。
虽然打牌这件事都是有输有赢，但没有工作的李翠玉竟然能冒着一天输一二百块的风险打牌，而且花的还是沈星赚来的辛苦钱，可见李翠玉自己口中的爱孩子的母亲形象究竟掺了多少水分。
沈清的神色越来越冷，她恨不得提剑闯进李翠玉家，逼问她事情的真相，但那样即便逼问出结果，恐怕也算不得证据。
沈清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拨通宋为安的电话。
宋为安秒接，几乎是专属于沈清的铃声响起的瞬间他就接通了电话。
“师姐，你找我有什么事吗？你打过来的钱我亲戚说他已经收到了。”
“我想让你那位亲戚帮我再查一查我弟弟生前的事情，最好是能问问他接触过的人……有没有了解他真正的家庭处境的。”
宋为安反应很快：“师姐是怀疑李翠玉对沈星不好？”
宋为安自幼对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不敏感，几乎可以说是察觉不到，无论别人在他面前痛苦或者是高兴，他都不会有任何情绪。
故而昨天李翠玉的表现，他并未察觉出什么。
但只要沈清想做的事情，宋为安总会帮她达到。
“好……我知道了，不过一个个寻找和沈星有过接触的人这件事比较麻烦，可能时间会长一些，毕竟务工人员的流动率挺大的，今年在这个城市明年可能就在另一个城市了，联系上他们也需要时间。”
“好，我可以等，但我希望收集到的信息尽量全面一些，我想尽可能多得了解到真实情况。”
沈清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
到时候查出李翠玉一家做过任何伤害沈星的事情，沈清都要让他们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第27章 大邪祟的糖
翌日，依旧是小恶灵先去大邪祟家上课，而后再回到树洞教宁小雪文化课。
今天的宁小雪干劲十足，甚至要超过昨天，幽小夜猜测是他昨天被夸赞了的缘故。
小黑喵猫瞳一眨不眨地盯着小恶灵写在泥地上的拼音，猫嘴开开合合，重复记忆那些读音和拼写的方式。
幽小夜惊诧之余，决定对宁小雪这种认真学习的态度进行奖励，促进孩子的学习积极性。
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上次宁小雪收拾完三只恶灵后，狮子大开口地向幽小夜讨要两根火腿肠，幽小夜扣扣嗖嗖地没给买。
毕竟他兜里只剩下三块钱，这钱必须得花在刀刃上。
小恶灵现在认定激励宁小雪学习就是头等大事，当即阔绰地决定买上一根火腿肠。
课后，幽小夜向宁小雪宣布了这个好消息，宁小雪高兴到一蹦三尺高，恨不得像狗一样把尾巴摇成螺旋桨。
看着主动上来贴贴，乍一看十分有猫德的宁小雪，幽小夜没抵抗住猫咪の诱惑，伸出小圆手在小黑喵的下巴和光滑的脊背上摸了好几把。
宁小雪乖乖给摸，而后还十分主动提出：“我陪你一起去买火腿肠吧，外面的巡逻队可不好对付，你要是遇上了肯定会被打死的。”
幽小夜还来不及感动，就听宁小雪继续道：“你要是被打死了就没有人给我买火腿肠了。”
幽小夜：“……”
忽然就不想给这破猫买火腿肠了。
但也只是这么一想，幽小夜毕竟是只讲诚信的小恶灵，说出来的话就一定会做到。
“我有小黑伞可以隐蔽身形，实际上比多加一个无法隐身的你还要安全得多。”幽小夜理智地拒绝了宁小雪的提议，背着自己的小黑伞出了树洞。
阳光透不过尚算茂盛的枝叶，幽小夜走在树林中时便没有打伞，一直到走到路边，出了大邪祟的庇护地界才撑开小黑伞举着。
幽小夜对附近的地形还算熟悉，很快就找到了一家便利店，他迅速进入便利店，在货架上找到火腿肠，就在他想抱起火腿肠出门结账时，忽然透过便利店的透明橱窗看见有一行四人朝着便利店而来。
幽小夜认出了四人中有穿着藏蓝色道袍的天师，猜出这是一支巡逻小队，明明手上举着小黑伞，幽小夜还是下意识缩头缩脑往货架后躲藏。
等到幽小夜的脑袋转了个弯反应过来自己根本不用躲的时候，一行四人已经进了店。
幽小夜从货架后探出小脑袋，偷看这支巡逻小队。
他的视线很快就落在了人群中格外挺拔打眼的那道身影上，是多日未见的天师门师姐沈清，她看起来好似最近过得不太如意，唇色苍白，眼下还有层淡淡的青色，眼眶红肿得像是两颗桃子。
明明只是擦肩过几次的陌生人，而且还是敌对阵营的陌生人，但幽小夜就是在看到这样的沈清时心口微微抽痛一瞬。
幽小夜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这样的感觉，难道是因为沈清长得像他喜欢的女星陆芊柔吗？就连小恶灵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他就是见不得沈清这副模样。
幽小夜看着对方红肿的双眼，很想上去安慰安慰对方，但他是恶灵，沈清是天师，自己要是直接冲上去只会被抓住打到狗带吧。
小恶灵的脑海中滑过自己的一百种死法，浑身颤了颤，像是块被铁勺敲打后的果冻。
而那边，巡逻小队里有人开了口。
这只巡逻小队中有一对温家的双胞胎兄妹，二人也已经从传闻中得知沈清弟弟沈星被拐多年，现在已经确认死亡的事情，他们不由得暗骂分配小队成员的人真是傻杯，居然将沈清和他们兄妹分配在一块，就不怕沈清触景伤情吗？
但嘴上自然是不好直接说的，只能在任务中关照一些。
温家妹妹问沈清：“沈师姐，你想喝什么，我帮你拿。”
虽然她和沈清不是同门派的，但温家和天师门素有交情，称为师姐倒也合理。
“不用了，谢谢。”沈清说。
“那好吧。”温家妹妹说了句，而后便走进了便利店深处，去选购其他东西。
其余二人亦是如此。
便利店门口便只剩下了沈清一个人，她微微侧过脸，别开自己的视线，她对温家兄妹并无什么看不过眼的，只是她每次看到这对相处极好的兄妹时，总是会控制不住地想到沈星。
如果她的弟弟没有被拐走，或许现在也该和她一起出任务在外巡逻了。
那她必定也会像温家哥哥保护温妹妹那样，保护自己的弟弟。
只可惜这世间最坏的，就是没有如果。
幽小夜被某个瞬间从沈清眼眸中流露出的落寞刺了一下，那根小刺横亘在他的心里，虽然不至于让他疼痛难忍，却足以令人在意。
犹豫片刻后，小恶灵撑着小黑伞小心翼翼绕过沈清，飘到了路边的野花野草前。
豆豆眼搜索过路边色彩缤纷的小野花，幽小夜从中选了一朵黄心小白花瓣的，折了下来捏在小圆手中，而后飘到了沈清头顶的位置，控制好鲜花的落点，而后放开手。
小野花不偏不倚落在沈清怀中，黄白色的小野花飘在她藏蓝色的道袍上格外显眼，沈清轻轻拾起小野花，有些惊讶地抬起眼望天，今日天朗气清，风力也不大，怎么会有一朵小野花忽然从空中落下来。
沈清觉得费解。
明知道沈清看不见自己，但幽小夜见到沈清怀着探究的目光从左看到右，而后将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时，幽小夜还是被吓得整只灵狠狠一跳。
与此同时，沈清的同伴已经选好东西从便利店里走了出来，他们见沈清愣愣地望着天，诧异道：“沈师姐，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沈清垂眸看了看手中的小野花，小野花上附着了很少的一点黑气，应该是被什么不好的东西触碰过的。
只是这小花上附着的黑气实在是少的可怜，即便是对普通人也造不成什么伤害，更不用说身为修行之人的沈清。
可见触碰过小野花的是个很弱小的家伙。
确认没有什么伤害，沈清随手将小野花放进口袋里，而后对同伴道：“没事，我们走吧。”
看着沈清收下了自己送的花，幽小夜的心情略微好了一些，等到巡逻小队的人离开了这条街道，幽小夜重新返回便利店内，快速抱起火腿肠，趁着老板不注意时在桌上放下一枚硬币。
等到幽小夜飘出几米远后，老板抬起头，发现柜台上的硬币，忍不住嘀咕了声：“奇怪，这里怎么还有个钢镚，我刚明明都收好了啊。”
老板说着将硬币放进收银机中，浑然不知自己的店里方才被一只小恶灵光顾过。
幽小夜距离树洞还有十几米远时，宁小雪就活像急支糖浆广告片里的狮子一般朝着幽小夜扑了过来，一爪抢过幽小夜抱着的火腿肠，利落撕开包装袋埋头吃了起来。
他一边吃一边埋怨：“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我等得都快急死了，早知道就和你一起去了，等出了店门就可以开始吃。”
幽小夜：“在店里遇到个熟人，耽误了一会。”
宁小雪吃火腿肠的速度慢了下来，他奇怪地看向幽小夜，仿佛看什么怪胎：“你既然有熟人之前为什么不去他们家里借住？不对……说起来你们人类不都是有家的吗？你为什么不回家，还要和我一块儿挤在树洞里。”
幽小夜听着宁小雪的话微微愣神，片刻后，他低垂下豆豆眼，语气低低的：“也不是所有的人类都有家的，我就没有家。”
“没有家就没有家嘛，你现在过得也不错啊，”宁小雪见小恶灵肉眼可见地低落下来，知道自己说错话，忙笨拙地弥补。
见幽小夜并没有因为自己说的话而变得好起来，宁小雪绞尽脑汁，而后灵光一现：“其实不只是你，宁崇也没有家，但他过得也还……”
宁小雪：好像还真不是很好。
幽小夜听到大邪祟的名字，注意力就控制不住地往其他方向滑。
一时间连自己低落的情绪都抛下了：“先生从前也是孤儿？”
“应该算是吧，宁崇是小时候老掌门从外面带回清泉山的，”宁小雪说着停顿了一下，面色不太好看了起来，咬牙切齿的，“说起来宁崇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也应该算他半个长辈，现在倒好，他还管起我的修炼来了。”
听着宁小雪大逆不道夹带私货的话语，幽小夜置若罔闻，思绪已经飘到了不知道大邪祟小时候长什么样子上面。
有很多人都是小时候好看，长大后骨骼宽了就没有原来那么精致好看。
大邪祟现在还这么好看，小时候得长成什么样啊。
想着想着，又想到了大邪祟和自己相近的身世，一个是孤儿，一个是不是孤儿甚似孤儿。
这算什么，一惨惨一窝吗？
宁小雪注意到小恶灵紧皱着豆豆眼，猜测他大概是脑补了些什么宁崇的悲惨童年：“你那是什么表情，宁崇虽然是孤儿，但被带到山上后日子过得还是很不错的，全山上上下下几百口人一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是第一个想到他。别看他冷冰冰的，人缘却不错呢。”
“有一次我众多铲屎官之一从老家带了土特产鱼干回清泉山，我只分到了两条，宁崇却分到了一大包！”宁小雪显然对此怨念颇深，觉得自己的魅力竟然比不过宁崇，实在是猫咪生涯上的一次惨重滑铁卢。
“喂喂，你那是什么眼神，这明明就很过分好吗！你为什么一脸觉得是我无理取闹的表情啊。”小黑喵气鼓鼓地挥舞着肉垫。
幽小夜：“……”
你还知道我觉得你无理取闹啊。
宁小雪自顾自地自己说了下去：“要是那时候我会说话我就多要点了，那个小鱼干真的特别好吃……可是铲屎官非说鱼干多盐，我吃多了不好。”
幽小夜：“他说的也没错，后来呢？他之后再回家的时候还有给你带鱼干吗？”
“……不说了，好不容易才忘掉的。”宁小雪眨眨眼睛，眼瞳附近的绒毛湿漉漉地贴在了皮肤上。
见宁小雪的表现，幽小夜就大概猜到那并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了，贴心地没有继续问下去。
用小圆手轻轻揉了一把小黑喵的脑袋，幽小夜善解人意地离开，只是走之前，也没忘了再丢下一句：“吃完火腿肠记得修炼。”
宁小雪听闻此言，原本含在眼眶中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呜呜呜，人类变的恶灵果然和可恶的人类一样狡猾。
命运馈赠的火腿肠，早已经在暗中标好价格。
……
幽小夜飘回到树洞里躺了一会儿，不知为何，明明他已经在吃完午饭后来来回回飘了这么多路，但他仍旧觉得肚子里撑撑的，仿佛今天吃下的情绪一点儿都没被消化掉。
这种感觉昨天吃晚饭之后也隐隐有一些，但没有今天来得强烈。
幽小夜习惯了忍受，从前感冒发烧时，他都是能忍则忍，毕竟要是去医院的话，动辄就是几百块的开销，幽小夜实在是负担不起。
感冒发烧都是小毛病，他咬着牙抗几天这事情也就过去了，这一次，幽小夜也是这么想的。
既然自己忍忍就能过去的事情，也就不用麻烦大邪祟了。
怀揣着这样的念头，幽小夜没有生出半点儿要飘去向大邪祟求助的意愿，而是躺在树洞中忍耐，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原本还可以忍耐的疼痛忽然在跨过某个节点后变得格外肆虐起来，肚子里仿佛同时几千根针交错着在扎他。
小恶灵一瞬间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两只小圆手死死地捂住肚子。
他像是一块被丢进搅拌机的果冻，被搅拌机搅打得稀烂。
冷汗顺着光滑的灵体滑落在地上，小恶灵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眼前的一切逐渐变得模糊，如同某些电影里的特殊镜头般抖动失焦。
幽小夜的豆豆眼挣扎几下后，终于完全闭上了。
小恶灵以两只小圆手紧紧抱在肚子前，裙边蜷缩勾起，团成一个球的姿势昏倒在了树洞里。
宁小雪结束修炼，准备来叫幽小夜一起去大邪祟家打牌时才注意到已经昏迷了的小恶灵，看着现状肉眼可见不太好的小恶灵，宁小雪忙想把幽小夜叼起来就往大邪祟家里冲，只可惜幽小夜这会把自己团成了一只光滑的球，宁小雪张嘴试着咬了几次，小恶灵球都十分圆润地滚开了，根本叼不起来。
小黑喵只好化作人类形态，将幽小夜抓起来塞进胸前的背带裤大口袋里，他还记得幽小夜说坐他实在是太颠簸了的话，这一次特地抽出一只手来按着小恶灵，不让他在自己的口袋里挪动。
来到大邪祟家门外，宁小雪狂敲门。
门一开他就迅速跑进了大厅，将幽小夜掏出口袋，放在柔软的沙发上，小恶灵依旧维持着被装进口袋时的姿势，整只灵很没有安全感地缩成一团。
宁崇看到这情形微微一愣，而后声音迅速冷下来：“他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我修炼完就看见他这样了，你快看看吧。”宁小雪焦急地揉搓着小手，连尾巴都没有功夫摆动了。
宁崇面色越发冷，他径直走到沙发前，俯下身去查探幽小夜的情况，手背触及小恶灵灵体的瞬间，宁崇感受到几乎能把小恶灵烧傻的灼热。
宁崇想把幽小夜摊开看看他的情况，再决定自己如何治疗，只是小恶灵团得实在是太紧，宁崇又不敢用力气掰，这事儿也就没成。
他从前从没见过出现这种情况的恶灵，看过的所有书籍中也没有记录类似的事件。
看着小恶灵额角的冷汗还在不断地往下落，俨然是十分痛苦的状态，宁崇决定先施法缓解一二小恶灵的痛苦。
黑色的灵力随着宁崇贴在幽小夜滚烫灵体上的掌心涌入他体内，源源不断的灵力流入小恶灵体内，宁崇眉毛都没有皱一下，半点没有心疼灵力的意思。
大量灵力灌输进小恶灵体内，他肉眼可见地舒服了一些，蜷缩成一团的身体也缓慢地摊开，在沙发上摊成一张透白色的小恶灵饼。
感受到小恶灵滚烫的体温恢复正常，宁崇紧绷着的面容略微舒展开，正欲停止输送灵力，却在想要抽手时感受到小恶灵的不舍，小恶灵的体内像是有个巨大的漩涡般吸取着宁崇的灵力。
宁崇倒是不可惜灵力，只怕小恶灵吸取了太多灵力身体会承受不住。
一旁的宁小雪发现异样，他以为宁崇是挣脱不开那股吸力，忙在身周燃起淡绿色的光晕就要上前来帮忙，但被宁崇抬手制止了：“别过来，我没事。”
宁小雪要是强行加入进来，只怕是会瞬间抽干本就不宽裕的灵力。
别无他法，他只能在一旁焦急地围观。
大概五分钟后，宁崇感觉到幽小夜体内的那股吸力忽然消失，不再向他索取灵力。
宁崇收回手。
就在他撤手的瞬间，小恶灵的体型瞬间膨胀起来，从只有水杯大小变成了——一个胖了一圈的水杯。
但还是在一手可握的程度，不过得是宁崇那种手指修长的手。
宁小雪惊诧不已：“他他他……怎么忽然就变大了一圈？”
宁崇在第一时间将小恶灵检查了一遍，确认这种变大对幽小夜的身体没有损伤后，若有所思道：“不用担心，这对他的身体没有影响。大概是吸收了足够多的负面情绪，又吸取了我的灵力，所以长大了一些。”
宁小雪一听又能长大又对身体没有负面影响，脱口而出：“要不也把你灵力给我吃点？我也想变大！”
宁小雪一直苦恼于自己娇小的体型，很想变成魁梧的大公猫。
宁崇：“……”
宁崇冷冷瞥了眼异想天开的小黑喵，“他与你种类不同，对他而言可行的事，对你没用。”
宁小雪委委屈屈：“好叭。”
看了看宁崇变得苍白了些的面色，宁小雪：“要不你就先上去休息吧，我在
宁崇摇摇头，走到另一边的小沙发前坐下，“我就在这守着，万一再出现什么情况也能及时施救。”
见宁崇已经做出决定，宁小雪也就不再劝了，跳到了宁崇对面的沙发上趴好，视线朝着幽小夜。
凌晨时分，幽小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虽然身上还是有一点疼，但比起昏迷前已经好了不知多少。
他刚睁开豆豆眼，就同时对上了一双在黑暗中熠熠发光的猫瞳与一双清凌凌的凤眸。
宁崇朝他走过去，俯身站在他面前：“你醒了，有没有觉得不舒服的地方？”
猜到是大邪祟救了自己，幽小夜连忙道歉：“对不起先生，又麻烦您了。”
“回答我的问题。”宁崇的语气加重几分。
他发现，既便相处了这么多日，二人都已经算是过命的交情，幽小夜却仍旧很害怕麻烦他，宁愿自己疼到那种地步，都不叫一声宁小雪让他帮忙把自己带过来。
而是一直昏迷到了被宁小雪发现为止。
听着大邪祟严厉的语气，幽小夜的身体下意识颤了颤：“我，我已经好多了，也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只是一点的疼痛，应该不能被叫做不舒服吧？
“说实话。”大邪祟压迫感十足。
幽小夜抖得越发厉害了，像是一滩滚动的水：“有，是有一点点疼，不过真的只有一点点——”
小恶灵话音未落，就感受到大邪祟微凉的手掌落在了自己的肚皮上。
大邪祟是想要在这时候rua他吗？
幽小夜老老实实地摊开肚皮，给大邪祟rua。
但等了好几秒，却只看到一道黑色的灵力从大邪祟手掌心中亮起，黑色的灵力一丝丝涌入小恶灵透白的身体，幽小夜微微惊讶地睁圆了豆豆眼。
随着大邪祟的灵力灌输进他的身体，原本残留的一点疼痛也完全消失。
“还疼吗？”宁崇维持着向他输送灵力的动作，手掌还贴在他柔软的肚皮上。
幽小夜忙快速地摇摇头，这一次毫不迟疑地说：“已经不疼了。”
似乎是因为撒谎太多次，宁崇已经不太相信幽小夜的话，他没有立刻便停下手，而是又向幽小夜输送了一些灵力后，才收回手。
幽小夜的脸蛋满满地热了起来，明明是不被大邪祟信任了，但他却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被人关心着的感觉。
就像是泛苦的口腔里忽然掉进一块橘子味的硬糖，硬糖融化开来，把口腔中的苦味都驱散。

第28章 恶灵金手指
小恶灵垂下了豆豆眼，脸蛋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热乎乎的。
“谢谢先生。”
宁崇微微颔首，垂下眼询问小恶灵，颇有种事后算账的意味：“既然不舒服，为什么不早点和小雪说？”
非要自己一只灵硬挨着。
宁崇的语气本来还要更加严厉，但他想到小恶灵这会儿还是大病初愈的状态，便控制了些。
即便如此，他的压迫感还是如有实质般把小恶灵包裹住，压得小恶灵不敢抬头直视他那双凛冽的凤眸。
幽小夜自知不对，低着头老老实实地交代：“我以为只要挨过疼的那一阵就会没事了……我以前都是这样做的，但是没想到这一次这么严重，反倒给您添了更大的麻烦……”
小恶灵心里还在愧疚，觉得自己给大邪祟添了麻烦，却不知宁崇的脸色在听到自己的解释后变得越发难看阴沉，风雨欲来。
宁崇声音完全沉了下来，像是蕴含着雷暴的狂风骤雨：“你不用向我道歉，你真正对不起的是你自己，明明向我求助就可以解决的事情，你却要硬挨着，难受的也是你自己。”
幽小夜完全没想到大邪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讶然地抬起头看向面色不善的大邪祟。
从小到大，他都没被妥贴地对待过，第一次生病时，他向养母表达了自己不舒服后，养母摸了摸他额头上的温度，而后不耐烦地丢给他一包退烧药：“你自己拿着，要是实在不舒服就照着说明书上的吃，王阿姨还在外面等妈妈呢。”
养母说着换上高跟鞋出了屋子，砰的一声带上门，甚至连水都没想起要给幽小夜倒上一杯。
因为这样的经历，幽小夜一向不认为生病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要忍一忍就可以过去，实在忍不过去就吃点药。
但最好还是别吃了，买药还是挺贵的。
再后来，幽小夜长大，听室友因为附近太吵闹，开着免提和家人打电话抱怨自己感冒了去医院吊瓶花了好几百的时候，幽小夜只觉得不可思议。
一个感冒，怎么值得花这么多钱去治疗，难道不是忍忍就会好的吗？
就在幽小夜这么想着时，室友妈妈脱口而出：“感冒了也没办法，妈妈一会儿给你转一千过去，你再买点好吃的补一补。”
室友高兴地说谢谢妈妈，而后又和家里人腻歪了一会才挂断电话。
幽小夜叫住了室友：“你……你以前感冒了也是去医院看病的吗？”
室友奇怪地看着他：“这不是废话吗，谁生病了还不去医院啊。”
听着室友理所当然的语气，幽小夜在那瞬间意识到，原来自己才是异类。
……
“以后不舒服就直接说，不要觉得给我添麻烦，你隐瞒着不说，小问题变成大问题，那才是真的给我添麻烦，明白了吗？”宁崇定定看向幽小夜，等待他的回答。
明明是命令式的语气，幽小夜却不觉得反感，反而感受到一种别样的温暖。
在宁崇的注视中，幽小夜缓缓地点点头，乖巧地说：“我知道了，先生。”
得到小恶灵肯定的回答，宁崇淡淡地应了声。
大病初愈的小恶灵现在看着倒是乖巧，但他知道，若是再遇上一次这样的事，“乖巧”小恶灵极有可能再次重蹈覆辙。
他实在是有些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样的环境中，才会生长出像幽小夜这样善良乐观却又带着自卑，很害怕给他人带来麻烦的孩子。
见宁崇教育完幽小夜，宁小雪冲上来邀功：“你昏迷之后可是我把你送到这里来的，怎么样，我这个大哥做得称职吧？”
幽小夜忙对宁小雪道了谢，宁小雪闻言尾巴翘上了天，骄傲万分。
一灵一喵一邪祟相对无言地坐了几秒，幽小夜意识到现在已经不早了，便从柔软的沙发上挪了窝，飘在半空中：“先生，现在时间不早了，我和小雪就先回去了，明天再来上课。”
幽小夜说着就要去拉一旁的宁小雪。
宁小雪躲开：“这恐怕不行。”
幽小夜：？
小恶灵的脸上是大大的疑惑。
宁小雪伸出猫爪指了指幽小夜：“你没有发现自己变胖了吗，根据我估计，你现在再和我一起挤树洞我们两个睡得都不会太舒服，所以在你昏迷的时候，我和宁崇已经商量好了，以后你就住在宁崇这儿吧。”
小恶灵脸上的困惑变成了迷茫。
随后，他低下脑袋去看自己的肚皮。
看着自己好像是大了一些的肚皮，幽小夜的脑海里浮现出刚才宁崇将手放在他肚皮上给他输送灵力的场景，他的肚皮，好像勉强可以放得下先生的手了。
原本的他只够给大邪祟一手捏的，但现在，他俨然可以被两只手一起捏了。
是真的长大了好多！
幽小夜这么想着，迫不及待想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先生先生，您有镜子可以借我用一下吗？”
宁崇指了指客厅延伸出去的走廊，幽小夜忙裙边起伏，快速地飘了过去。
一小团幽蓝色的火焰在宁崇的示意下跟上他，为他照明。
走廊的尽头是卫生间，幽小夜之前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区域，一时间还有些拘谨，左右都看了好几眼，确认并无什么奇怪的东西后才打开卫生间的门。
小圆手落在已经生锈的门把上，用力拧了好几次才把门打开。
看来体型虽然变大了，但力气依旧没有半点儿提升呢。幽小夜不甘心地想。
刚进门就是一面洗手镜，镜子上带着一道裂缝，颇有点鬼宅的气氛。
但鉴于自己已经是恶灵本灵，幽小夜对此没有表现出多大的反应，而是径直飘到了镜子前。
火焰也赶忙跟上，飘到了镜子前为小恶灵照明。
镜子中倒映出小恶灵的现状，依旧是半透明的，豆豆眼，黑乎乎的小嘴还有两只小圆手，幽小夜的外形没有发生任何更改，只是等比例地长大了一些。
从普通水杯变成了一个胖水杯。
确认了自己的外形没有任何更改，幽小夜又试探着捏了捏自己肚皮，这一捏，幽小夜惊诧地发现，自己的手感好像比起之前变得更加柔软了一些。
幽小夜：“……”
他记得小时候看的神奇宝贝进化变大只了攻防都会跟着增加，怎么他反倒还变得更柔软了？
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变化啊！
今天也没有变得更强的幽小夜委屈地回到了客厅里，嘴巴抿成一条细缝。
宁小雪见幽小夜回来忙说：“我就先走了，你就住在这儿吧。拜拜。”
幽小夜忙伸出小圆手：“等等……”
宁小雪：“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但是你现在也没办法——”
“——我和你一起走，我搬家。”
自作多情了的小黑喵：“……”
幽小夜对长期住在大邪祟家里这件事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但既然大邪祟都已经答应，他还要扭捏的话未免也太不知好歹。
“既然是长住，你就搬到三楼剩下的房间吧。”宁崇对着小恶灵丢下一句话，而后便回到了楼上。
幽小夜不知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但既然是先生要求的，他就照办。
等把小黑伞蜡烛和小枕头书本一股脑地打包回到大邪祟家，幽小夜自觉地上了三楼，推开三楼第三个房间的房门。
三楼共有三个房间，分别是，大邪祟的房间，书房，还有就是幽小夜即将入住的房间。
一想到自己现在住的房间和大邪祟只隔了一个书房，小恶灵就有点说不出的紧张感觉，但要让他描述为什么，他是说不上来的。
宁崇贴心地在房门前给幽小夜留下了一朵照明火焰，火焰照亮房间，幽小夜终于明白大邪祟为什么要让自己搬到三楼住。
三楼的房间装修比起二楼的房间要齐全的多，衣柜床头柜等等俱全，床品也要更加柔软，书桌上甚至还留了一盏翠绿色玻璃罩的台灯，只是楼里没有通电，没法使用。
一天里经历了好几件事，幽小夜累得不行，躺在柔软的床上不久后便睡着了。
在梦里他见到了大邪祟，大邪祟朝他伸出手，他下意识觉得大邪祟是要rua自己，幽小夜便乖巧地主动凑上去给大邪祟撸，可是梦里的大邪祟凶巴巴地质问他不听话，不是个好孩子，吓得小恶灵拼命挣扎，在大邪祟的掌心里化成了一滩水，顺着大邪祟的指缝流淌下来，逃离大邪祟的质问。
……
真是好可怕一个噩梦，梦醒后的幽小夜伸出小圆手，想要擦擦自己额头上的冷汗，却摸了个空……等等，他额头呢？？？
小恶灵发现自己变成了一滩灵，就像是一滩水那样淌在床上，豆豆眼和黑乎乎的小嘴巴漂浮在滩开的灵体上，两只小圆手也是如此。
他……他怎么融化了QAQ！
幽小夜努力地挥舞着两只小圆手想把自己从床上支撑起来，但无论他怎么努力地想把自己凝固好，却还是无能为力，始终是柔软的一滩，像是被太阳晒化了的史莱姆。
就在小恶灵绞尽脑汁想自己该怎么自救时，与他一墙之隔的书房中，宁崇望着已经走到八点的指针，眸色微暗。
而后大步朝着幽小夜的房间走来。
幽小夜向来是个守时的恶灵，每天上课都是提早到，可今天。幽小夜久久没有来，显然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就在小恶灵万分焦急之际，紧闭着的房门打开，光从走廊照进房间，光芒的尽头处，站着大邪祟。
此时此刻，宁崇在幽小夜心中就和救世的神明也没有什么两样。
一滩小恶灵朝宁崇举起小圆手：“先生救救我，我凝固不起来没办法动了！”
小恶灵的脸蛋变成了>.<形状。
宁崇简单扫了幽小夜一眼，看着小恶灵的表情，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
“这应该是你能力的一种，你在脑中想一想自己凝固后的状态试试，”宁崇微微蹙眉，“但能力一般只会在危急时刻触发，你怎么忽然就变成这样？”
幽小夜自然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在梦里被大邪祟吓到了才变成这样了：“我……我也不知道。醒过来就变成这样了。”
“或许是因为你刚刚变大，现在状态还不稳固。”
幽小夜点点头，按照宁崇给出的方式凝固自己，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总是不成功。
眼见着幽小夜尝试了几次还未成功，宁崇只得施法先将小恶灵凝固好，带着他去书房上课。
等到一节文化课结束，宁崇却没有要下课的意思，又给小恶灵加了一节实操小课，督促他将自己融化再凝固，多尝试几次。
宁崇很快发现，平时在文化课表现不错的幽小夜在实操课中简直是一窍不通。
小恶灵融化自己这个过程倒是学的很快，几乎无师自通，但融化自己后，无论他在脑海里多用力地重复大邪祟教给他的办法，灵体始终一动不动，毫无变化。
失败了一次又一次，小恶灵默默地一整滩躺平，不再动弹了。
豆豆眼也闭上了，俨然一副我要逃避现实了的模样。
看着小恶灵的鸵鸟模样，宁崇不禁觉得好笑，伸出根手指在小恶灵的灵体上戳了戳。
修长的指尖陷在小恶灵比先前更加柔软的身体里，戳到小恶灵的瞬间，宁崇眸光微暗。
现在的小恶灵揉捏起来手感应该会更加舒服吧。
有些没控制住的，宁崇的指尖又在小恶灵柔软的灵体上戳了戳。
别说是幽小夜，就连泥人也有三分火气，被反复戳了好几下，幽小夜一双豆豆眼默默睁开，谴责地看向大邪祟。
宁崇收回手，无事发生般：“今天的练习就到这里，你好好休息。”
他说着帮幽小夜再次凝固好身体，转身欲走。
幽小夜却被他的表现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说起来大邪祟今天多给他上了一节课，全程耐心指导，而且明明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幽小夜学习了这么久都没有半点进步，大邪祟也没有生气，只是戳了他几下，可以说是非常地仁至义尽了。
这么想着，小恶灵愧疚地伸出小圆手，轻轻抓住大邪祟的黑色衣角。
“先生，你想rua我吗？”小恶灵微微歪着脑袋发出邀请。
这种邀请自然是没有人能够拒绝的，就连大邪祟也不例外。
宁崇掌心朝上将乖巧的小恶灵捞进手中，轻轻地捏了捏。
果然……小恶灵变得比之前柔软很多。
升级版的小恶灵手感也升级了好多，又弹又软，很少对什么东西表达出强烈喜欢的宁崇都对他爱不释手，抱着他揉捏了好一会才松开。
幽小夜被昏天黑地揉搓了一顿，心中甚至想大邪祟今天怎么比上次更用力一些，难道是在报复他实操课上的愚蠢吗？
提到这事，幽小夜还是心虚的，一时间连气都不好意思生了。
宁崇似乎也觉得自己这次的行为有些过分，主动开口提出要把之前送给幽小夜的小黑伞升级到适合现在的幽小夜体型的大小。
小恶灵本来还没有想到这个问题，经由宁崇提醒后才想起，忙屁颠屁颠飘到自己房间里把小黑伞拿了出来，递到宁崇面前：“先生辛苦了。”
还好大邪祟想起了这事，不然一会儿他撑着没有变大的小黑伞出门，只怕是会被太阳烤熟变成脆皮小恶灵。
将小黑伞调整到合适的大小后，宁崇把它递还给幽小夜。
幽小夜拿着翻新版的小黑伞高高兴兴道：“谢谢先生，那我现在就出门去给小雪上课了。”
“早去早回。”
幽小夜乖巧地点点头，撑开小黑伞走进了阳光中。
宁小雪再一次直观地看到ps版的小恶灵时心中还是有点别扭，整只猫直接酸成了柠檬猫。
小黑喵酸溜溜地开口：“你别过来，我现在不想和你走在一块，你现在变得这么大，我们俩再一起出去，别人会把我认成你小弟的！”
宁小雪的猫言猫语让灵上头，幽小夜差点儿没忍住直接笑出声。
片刻后，深谙猫性的人性讲师幽小夜语重心长对宁小雪道：“你只要好好修炼，以后等灵力够了，直接变成老虎都行，何必在意现在一时的矮小？”
幽小夜画的饼又大又圆，宁小雪一口吃下觉得又香又甜。
而后高傲地翘起了猫咪尾巴：“我要是变成了老虎，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去找那些说我骚扰小母猫的天师……”
听着宁小雪危险的台词，幽小夜：“去找他们做什么？”
宁小雪得意洋洋，说出自己认为是最恐怖的刑罚：“然后把他们都嘎掉！”
宁小雪听蹭饭的母猫们说过现代人对待公猫的方式，那就是噶掉他们的蛋蛋让他们变成太监猫。
宁小雪觉得这办法实在是残忍至极，遂决定用来报复毁坏自己名声的天师。
幽小夜听他说完，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还真是小小的猫咪大大的梦。
话题聊到这里便结束了，幽小夜一手撑着小黑伞，另一只手拿着树枝拨开树叶，在泥地上写下新的拼音，开始教导宁小雪。
……
一堂课上完，宁小雪举起爪爪提问：“说起来你除了变大之外有没有其他方面的增长啊？比如力量什么的？”
被戳中痛处的幽小夜：“……”
“你怎么不说话？还能听到我说话吗？？？”宁小雪见小恶灵僵直在原地，还以为他是怎么了，忙上来两只爪爪抓住小恶灵的两侧，试图通过摇晃来往幽小夜恢复神智。
粉色肉垫落在柔软的灵体上，宁小雪一双猫瞳顷刻间亮了起来，灼灼看向幽小夜：“你的手感比起之前好了很多耶……等等，这不会就是你变大之后的最大变化吧哈哈哈哈哈哈！”
小黑喵发出了丧心病狂的笑声，一边笑还一边贱兮兮地用肉垫揉捏小恶灵。
小恶灵的额头上炸起青筋，一把拍下宁小雪的猫爪，狠狠瞪他一眼，“闭嘴！”
宁小雪：“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黑喵魔性嘹亮的笑容惊起一滩林中的鸟雀，听得幽小夜额角青筋越发炸了。
终于，小恶灵的脸完全黑了下来，他径直飘到还未意识到危险靠近，还在开口大笑的宁小雪面前，冷着脸说：“我忽然想起来件事，我们这门课应该也是要做作业的，这样吧，你就把今天学的这些拼音全各抄二十遍，等下交给我。”
宁小雪仿佛一只被扼住喉咙的乌鸦，笑容凝滞在脸上。
“等等……我知道错了！”宁小雪一想到要写二十遍就已经开始觉得头疼尾巴疼爪爪疼了，当即选择原地滑跪。
但这时幽小夜已经被惹到炸毛，根本不理睬宁小雪的求饶，气呼呼地找了棵大树靠着坐下，而后看向宁小雪，示意他可以开始写了。
宁小雪：“我……”
“不写的话就一辈子都认不出罐头的口味。”幽小夜抢在宁小雪开口之前说。
冰冷的话瞬间让小黑喵屈服，他默默抓起一根树枝，开始在泥地上划拉。
幽小夜靠在树下，吹着阳光里暖融融的秋风，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忽的，他感到手上传来一点儿痒意幽小夜闭着眼用另一只手挠了挠，可那痒意非但没有得到任何的缓解，甚至还变本加厉起来，从手中转移到了肚皮上。
幽小夜便只好又挠挠柔软的肚皮，可……还是有种隔靴搔痒的感觉。
无奈之下，小恶灵只得睁开豆豆眼，看是不是有什么小蚂蚁之类的东西爬到自己身上了。
他垂下小脑袋，错愕地发现自己的肚皮里竟然装着一只蝴蝶，金色的蝴蝶在他透明的果冻状身体里翩翩起舞，就像是还活在空气中那样自如。
蝴蝶是怎么进入他身体里的？
幽小夜百思不得其解。
他记得大邪祟说过自己现在的状态还不稳定，难道是刚才睡着时，他无知无觉地将自己融化又凝固了？
而这只倒霉的蝴蝶刚好在凝固时待在附近，所以被他一起包裹进了身体里面，这是幽小夜能想到的唯一一种可能性。
看着在自己肚皮里翩跹起舞的漂亮蝴蝶，幽小夜一点儿都开心不起来。
蝴蝶要是长时间待在他的肚皮里就无法获取食物，是会死去的。
想到这一点，幽小夜忙起身就往大邪祟家的方向飘，就连没做完作业就躺在树洞里睡大觉的小黑喵都没有空管了。
像颗小炮弹一样地冲进客厅，幽小夜见到了坐在沙发上看书的大邪祟。
“先生，我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位小朋友。”
宁崇闻言从书中抬起眼，清凌凌的凤眸落在小恶灵身上时，染上了一分讶色。
——他看见小恶灵透明的身体里，飞舞着一只金色的蝴蝶。
蝴蝶如同鱼在水中般，在小恶灵的身体里飞舞着，金色的蝶翼划出优美的弧线。
简直是一件生机勃勃的艺术品。

第29章 恶灵热火罐
宁崇怔愣片刻，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但还惊诧于这件事情是如何发生的，明明小蠢灵在经过他多次指导的情况下还是无法凝固，怎么出去了一趟，反倒还能揣只蝴蝶回来。
是在外头忽然领悟到要点了吗？
就在宁崇怀疑自己的教学水平时，他看清了小恶灵脸上满满的惊慌，随后是小恶灵清澈且带着紧张的声音，委屈而无措：“先生，我刚才就是躺在树下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这只蝴蝶出现在了我的肚子里……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宁崇：“……”
他果然是想得太多。
不过小恶灵这回遇到事情知道第一时间找他求助，倒也算是有了进步。
宁崇这么想着，眼尾微弯：“别急，你先把自己化开。”
听到大邪祟的冷静的声音，慌张的小恶灵瞬间有了主心骨。
同时，宁崇默然在身周聚起黑雾，把自己笼罩在其中。看到这幅场景的幽小夜微微一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先生是怕自己伤到蝴蝶。
想到这点，幽小夜后知后觉蝴蝶在自己的身体里时，是不受先生身上蕴含着的毁坏之力影响的。
也就是说，自己是大邪祟的毁坏之力和其他万物之间的绝缘体，只要是自己吞下的具有生命力的物体，大邪祟身上的毁坏之力就无法对那件物体做出任何伤害。
宁崇不知道小恶灵脑子里在想些什么，蹙眉催促：“发什么呆？”
幽小夜忙摇摇头，打算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完，再去思索其他，他在脑海中回想自己融化的模样，然后啪唧一滩摔在了沙发上。
在同个瞬间，金蝴蝶展翅飞在半空中，悬浮在一滩小恶灵上面的位置，金蝴蝶似乎是意识到了小恶灵对自己怀揣着的善意，得到自由后的它没有立刻飞离，而是展开淡金色的蝶翼飞舞着落在小恶灵柔软的小圆手上静默了几秒，仿佛在用这种方式对小恶灵表达感谢般。
几秒后，停歇在小恶灵圆手上的金蝴蝶展开蝶翼飞向大门外，飞进了阳光之中。
宁崇的视线跟随着瑰丽的金蝴蝶，直到蝴蝶飞离鬼楼后才缓缓收回，撤去了身周的黑雾防护。
目送着蝴蝶离开，幽小夜心中也是暖融融的。
片刻后，他朝着大邪祟挥舞两只长在一滩灵上的小圆手，暗示意味十分明显：“先生~”
刚才大邪祟让他先融化把金蝴蝶放出来，现在蝴蝶已经飞走，大邪祟应该会帮他重新凝固身体了。
小恶灵豆豆眼中满是期待。
却见大邪祟唇角浅浅地勾起一点，声线磁性：“我何时说过会帮你？既然你睡着都能做到这点，可见是今日上课时没有认真揣度自己的能力，就在这里再想一想吧。”
宁崇说着重新举起自己放在一旁的书本，认真地看了起来。
幽小夜：“……”
他仔细回想一下方才与大邪祟的对话，发现大邪祟还真没有对他做出过任何承诺。
可见这套，是先生在一开始就想好了要下给他的。
没想到大邪祟居然是这样的先生！
小恶灵再次开始尝试，而后又失败了数次。
失败数次的幽小夜决定静下心来，仔细回想一下自己是怎么做到“融化”的，而后再推导自己该怎么“凝固”。
仔细回想起来，幽小夜发现自己其实并不是一开始就能无师自通地把自己融化，最开始先生让他尝试时，他其实也失败好多次，但后来，他不再执着于融化这件事情，而是回想自己在梦中被大邪祟抓住了质问的场景，想到那场景，幽小夜很想逃，很快便成功融化。
如果把被大邪祟抓住这件事当作融化的重点，那凝固就比融化缺少了一个重点。
他凝固是为了什么呢？
想要活动？想要进食？这些都没有错，但是又都太空泛，并不足以支撑自己凝固。
怀揣着这样的念头，幽小夜只凝固了一瞬，很快就重新分散开来。
幽小夜不得不从头开始，为自己想一个必须要凝固的理由。
小恶灵绞尽脑汁地想，一双豆豆眼从左看到右，几乎把所有的东西都思索了一遍，但就是没有想到特别能让他有干劲的东西，直到视线落在看书的大邪祟身上。
他有注意到，方才蝴蝶飞走时，大邪祟的视线始终跟随。
结合大邪祟蕴含着的毁坏之力，幽小夜知道他很少会处鬼楼，平时也极少去主动接触什么活着的生物，害怕给他们带去灭顶之灾，这样的先生，有多久没有看过一只近在咫尺的蝴蝶了？
宁崇不敢触摸，不能伸手，甚至连靠近都是奢侈。
想着这样的大邪祟，幽小夜反应过来只要自己可以充分掌握融化与凝固的能力，就可以主动地去外面捕捉一些有生命力的东西回来，装在自己的身体里让大邪祟欣赏，当然，是在不危及它们生命的情况下。
这样的话，就可以让大邪祟仔细地，好好地将他千年来没来得及好好看的一切，都好好地看上一遍了。
没错，凝固的重点就是这个了！
幽小夜这么想着，再次闭上了豆豆眼，聚精会神，他有一种预感，这一次，他一定可以成功。
在这样的念头之下，沙发上的一滩灵开始慢慢向上攀升，逐渐凝固成小恶灵的形状。
第一次成功将自己凝固好，幽小夜激动地简直快要哭出来了，满足感爆棚，在经历过短暂的兴奋后，幽小夜趁热打铁，将自己融化再凝固了好几遍，终于到了一种几乎不用太全神贯注也能将自己随意融化凝固的地步。
宁崇不知何时从书后探出一双眼，看着熟练掌握了技能的小恶灵，倒也没有吝啬赞美之词：“做的不错。”
沉浸在自己掌握能力的快乐中的小恶灵这时才发现先生原来也在关注着自己，这种意料之外的关注让小恶灵觉得被在乎。
幽小夜顷刻间把大邪祟“骗”自己的事情忘得干干净净，开心地在原地转了一整圈，而后对着大邪祟微微俯身：“谢谢！”
幽小夜变成小恶灵后表情与肢体变化都比从前做人的时候放开很多，毕竟都已经不是人了，放飞一些也是理所应当。
宁崇唇角漾起一丝笑意，显得他身上那股阴郁的气质也消散几分。
大邪祟的微笑是对颜狗幽小夜永远的杀器，看着对方笑容，幽小夜当即晕晕乎乎起来，甚至有点现在就冲出去抓一百只蝴蝶回来给大邪祟看，博他一笑的冲动。
但好在小恶灵始终还保有一丝理智，知道小小的自己装不下一百只蝴蝶。
说起来外面的生物那么多，自己到底先让大邪祟看哪一个好呢？
幽小夜陷入了纠结之中。
幽小夜决定慢慢想，一定要让大邪祟有眼前一亮的感觉。
思绪在植物动物昆虫等之上来回流转，幽小夜终于想起了被自己惩罚抄写的宁小雪。
幽小夜这会儿心情不错，他想，要是宁小雪这会儿还没有抄完就算了，剩下的也就不要他继续写了。
“先生，我给小雪布置了作业，我去看看他做完了没有。”幽小夜随口向宁崇交代了一下自己的行程，而后撑着小黑伞飘回到树洞。
飘回到树洞时，幽小夜发现宁小雪竟然还在写作业，而且已经写得七七八八，大概抄写了十多遍。
幽小夜没想到宁小雪这次竟然如此努力，他明明记得自己冲回大邪祟家前，还看到宁小雪躺在树洞里偷懒的，怎么这一会的功夫反而还发奋图强起来了？
宁小雪见幽小夜回来，得意洋洋道：“我就知道你跑回去是想向宁崇告我的状，不过我不怕，我作业马上就写完了啊哈哈哈！”
宁小雪一边嚣张大笑一边朝幽小夜的身后张望，想看看宁崇走过来了没有。
却发现幽小夜身后空无一人。
小黑喵小小的脑袋上大大的疑惑：？
幽小夜也是彻底地无语住了：“……”
看见小恶灵的反应，宁小雪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但沉没成本让他不愿意承认自己的猜想，而是选择了最后一次试探：“你……你回去难道不是为了告状？”
小恶灵摇头.jpg
聪明反被聪明误的宁小雪顷刻间如丧考妣，收到巨大打击整只猫瞳孔放大空白，失去灵魂。
幽小夜“噗嗤”一声笑出来。
“其实吧，你也没有那么倒霉，还是有好事发生的。”幽小夜认认真真地说。
宁小雪被他的话勾起了一点兴趣：“……比如？”
“这些拼音你应该是这辈子都忘不掉了。”
宁小雪：“……”
吵架斗嘴之间，天渐渐地黑了下来，霞光将天边云朵染成瑰丽的颜色。
秋季的气温变化多端，有时候前一天还是二十度的“高温”，第二天就直接一路滑到四五度，打得人猝不及防。
昼夜温差也是如此，明明白天还是温暖舒适的秋日，晚上一到，就格外地清冷寂寥起来，冷得自带皮大衣的宁小雪都将尾巴蜷缩起来围在了肚皮上保暖。
幽小夜更是冷得不行，光秃秃的小恶灵毫无保暖措施，恨不得自己能开个倍速火速回家。
一灵一喵进入大邪祟家后还在因为寒冷瑟瑟发抖，直打哆嗦。
按理说光秃秃的幽小夜冻成这样还算是可以理解，但毛绒绒的宁小雪可不该有这种反应。
然而宁小雪并不是淮城本地猫，他是从四季如春的清泉山上下来的猫，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直接被淮城可怕的秋天冻傻眼了。
宁崇虽然也是从清泉山下来的人，但他下山已久，在各地辗转，早已经熟悉了各种气候，同时，他自从成为守心后，身上便是冰冷的，即便是在夏日也是如此，习惯了冰冷，便不太能察觉气温的变化。
幽小夜看着宁小雪在沙发上缩成一团的模样，心想着才哪到哪，这淮城的冬天才是真的冷得能要人命，淮城虽然是一座南方城市，冬季气温一般不会低于零下，但南方城市并不供暖，一到冬天室内就和冰窟没什么区别，再就是南方空气潮湿，冷气越发显得冷，直钻人骨头。
从前每次一到冬天，贫穷如幽小夜，也少不得得省吃俭用买上一件厚实的过冬衣服，不然这天气可是真能冻死人的。
幽小夜想了想今年过冬的事情，他住在大邪祟家，棉被还是有的，到了冬天就少往外面跑，应该还是能苟一苟的。
宁小雪就不同了，他住在潮湿的树洞里，天气一冷下来那树洞肯定是扛不住风雪的，到时候住在里面的宁小雪只怕是会被冻成一只冰猫。
“小雪，等到了冬天你应该要换个地方住了，淮城的冬天可比现在要冷得多，你住在外面会被冻傻的。”
一听冬天还要更冷的宁小雪面如死灰：“居然还要冷？这淮城难道是什么人间炼狱吗？”
不用空调和暖气过冬的幽小夜默默点点头，十分赞同宁小雪的比喻。
吐槽归吐槽，问题还是要解决的。
幽小夜想了想，觉得可以利用鬼楼里现有的棉被给宁小雪改一个大小合适的猫窝出来，塞进树洞里，宁小雪就不会觉得冷了。
小恶灵从前有过想养猫的念头，因此也了解过不少猫窝，知道各种各样的猫窝造型，他在脑海里搜索一番，很快就定下了适合放在树洞里的猫窝造型，而后向宁崇提出了建议。
宁崇见小恶灵对此表现得胸有成竹，便把事情交给了他处理。
幽小夜赶忙接下任务，向大邪祟立下了军令状，表示自己一定圆满完成任务。
除了猫窝和适合宁小雪用的小棉被，热水袋也是取暖的不错选择。
想到这里，小恶灵默默将主意打到了客厅中漂浮着的幽蓝色的火焰上。
把这玩意儿装进罐子里，应该做成一个简易的热火罐吧？用来暖手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听幽小夜阐述完自己新的创作理念，宁崇道：“好，就按你说的做吧。”
小恶灵得到大邪祟首肯，兴奋地搓搓小圆手：“好！那我明天就出门去找罐子，顺便再把棉花晒一晒，这样做成猫窝会更加暖和。”
觉得自己可以为大邪祟和宁小雪做些什么的幽小夜干劲满满。
第二天清晨，太阳刚刚探出地平线一小截，勤劳的幽小夜就迫不及待将从棉被里拆出来的棉花搬到了太阳下晒，把棉花均匀地铺在干净的布料上，幽小夜撑起小黑伞找宁小雪一起去捡罐子。
为了大家都能过上一个暖和的冬天，幽小夜特地向大邪祟请了假，今天专门用来解决保温问题。
出门前，幽小夜曾经犹豫过要不要邀请大邪祟一起，但考虑到自己这次出门是为了捡垃圾的，大邪祟和这件事情的搭配度显然不高，便放弃了这个愚蠢的念头。
宁小雪作为一只油光水滑的小猫咪，一路流浪但从没翻过垃圾桶，故而当他看到幽小夜十分娴熟地飘到垃圾桶上方往里面张望时，还是很震惊的。
瞬间觉得自己装装儿子也没什么，和幽小夜悲惨的过去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说是翻垃圾桶，但幽小夜也没有真的把垃圾翻个底朝天，只是望一望，看有没有自己需要的玻璃罐子，如果表面看不到就直接放弃，奔赴下一个垃圾桶。
在一连视察了十个垃圾桶后，幽小夜终于从里面凑出了两只不那么脏的玻璃罐。
宁小雪高兴不已，忙道：“太好了，我们回去吧！”
却被幽小夜拒绝：“等等，还要找一只，还有先生的没有找到。”
“宁崇？他不太需要吧，我看他也没有觉得天气冷嘛。”宁小雪回想一下昨天一切如常的宁崇，觉得他并不那么需要一个热火罐。
小恶灵摇摇头：“先生的手其实是冰的，他也会冷。”
幽小夜被大邪祟rua过好几次，对此十分有发言权。
见幽小夜坚持，宁小雪也就没再多说什么，默默地跟上他的脚步，反正捡罐子这事也都是幽小夜一只灵做。
最后一只罐子是小恶灵又翻越了十只垃圾桶后才得到的。
凑齐了三只花纹和大小都略微有点差异的玻璃罐，幽小夜把它们带回到了溪边，化身抹布将它们每一个都擦得干干净净亮闪闪，而后放下溪边晾干，自己则撑着小黑伞飘进溪水里，快速地把自己融化，让流动的冰冷溪水带走自己身上的全部污垢，而后重新凝固。
虽然是有太阳的秋日，但实际上溪水温暖的也只是表面的那一层，底下都是冰冷刺骨的。
从溪水中飘出来的幽小夜一连打了好几个哆嗦，将身上的水渍甩下去。
这也正是他没要求宁小雪去捡垃圾的原因。
他比较好清洗干得快，宁小雪不好清洗干得还慢。
等到太阳将玻璃罐里的水分全部烤干，幽小夜和宁小雪一起抱着罐子回到了大邪祟家里。
经过简单的组装流程——把火焰套进罐子里然后盖上罐子，三个热火罐制作完成。
宁小雪迫不及待地抱了一只罐子试试温度。
幽小夜则是抱着最大的一只罐子漂到了大邪祟面前，小恶灵声音澄澈如水：“先生，这个给您。”
宁崇从书中抬起眼，望向面前抱着一个几乎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玻璃罐头的小恶灵，没有直接伸出手，语气淡淡：“怎么会想到给我做？”
他分明从没在小恶灵面前表达过自己冷。
小恶灵一双可爱的豆豆眼望向他：“因为先生的手很冷啊，要是用上了这个，手就会暖和很多啦。”
听着幽小夜直白的话语，宁崇伸手将罐子从小恶灵怀里接了过来，双手拢着。
玻璃壁上暖融融的，带着身处冰冷地狱中的人无法抗拒的温度。
向光向热是人类的本能，即便宁崇已经做了一千年的邪祟，但他曾经为人，也就无法放弃自己的这份本能。
宁崇修长的十指慢慢合拢，将玻璃罐抱得更紧了一些。
“很暖和，辛苦你了。”他轻声向小恶灵道谢。
“您能喜欢就好！”幽小夜高高兴兴地说。
抱着自己的罐子暖暖刚才因为在溪水里浸泡过而冰冷的身体，等到身体慢慢地暖和了起来，幽小夜便觉得这罐子有些过于烫，还得再做出些改进才行。
考虑到要改成猫窝的棉被被套应该会剩下不少布料，幽小夜决定直接从上面裁取部分作为罐套。
在大邪祟的指引下，幽小夜找到了剪刀，但这种老式的比幽小夜本人还高的剪刀显然不适合他使用，就在他琢磨着该怎么把布料剪裁下来时，一只修长漂亮的手拿起了放在桌上的剪刀。
宁崇看向幽小夜：“要怎么剪？”
幽小夜黑乎乎的小嘴巴笑开，小圆手在被套上勾勒出自己想要的大小。
宁崇使起剪刀来又快又稳，很快把三块布料剪了下来。
幽小夜拿起布料在罐子上比划一番，而后将布料包裹在罐子上，再用丝线缠紧，一个没有那么烫手且恒温的热火罐就完成了。
三块布料是从被套的不同区域剪裁下来的，因此颜色各不相同，幽小夜让宁崇剪裁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要把白色的那块给他用。
果然，白色的热火罐在穿着黑色长袍的宁崇手中看起来非但不突兀，甚至还给一身黑衣气质肃杀的宁崇添上了一抹温和。
宁小雪的是绿色，和他眼瞳的颜色很接近。
幽小夜自己的则是蓝色。
小黑喵对热火罐爱不释手，四爪并用地抱着，猫脑袋在暖和的罐子上蹭啊蹭。
幽小夜则选择了一个比他更好的全方位的取暖方式，他将自己融化在罐子上，再把罐子包裹在自己的灵体里凝固。
热意当即席卷了小恶灵全身。
真的特别全的那种。
宁小雪看到幽小夜的新能力大吃一惊，而后表示：“你这样到了晚上会不会变成一只灯笼啊，火焰的光透过玻璃透过布料再透过你……”
幽小夜：“……”
好像还真有点道理。
不过做灯笼也行吧，只要不是塑料袋就行。
宁崇听宁小雪的话，视线也落在了小恶灵身上，小恶灵的裙边轻轻摇摆着，柔软而诱人。
他搭在玻璃罐上的指尖下意识地扣紧了几分。
……
天师门上上下下也因为大降温而换下薄款道袍，换上了加绒版的道袍。
一时间天师门上上下下所有人都成了蓝色的熊，个个看着虎背熊腰。
唯有沈清在这样的情形下依旧维持着自我，即便穿上了加绒版道袍，她依旧是清瘦挺拔的，像是一簇青竹。
沈清前几日从不学无术但很喜欢看书的小师叔口中套话得知，他在藏书阁的禁书中看见过一个召唤魂魄的法子。
沈清当即问出了那本书的名字，并将它“借”了出来。

第30章 你和我睡吧
禁书中记载的唤魂阵法晦涩难懂，需要准备之物繁杂，大大小小足有上百件，待到沈清将这些东西一一准备好，就耗费了不少时间。
而后就是布阵，沈清的阵法学得相当扎实，在年轻一辈中也算是头一份的，但前前后后也花费了不少时间才把这个阵法布置完成。
血红色的大阵被画在砖石地上，沈清将早已准备的香火以及金银箔折成的元宝放在其中一个阵眼中，这是向地府借人时，需要向鬼差支付的好处，让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使的。
虽然这样召唤而来的魂魄无法开口与生人沟通，但沈清想，只要是能让她看一眼弟弟也是好的。
要是今天这事情能成，沈清还可以让爸妈回来后也和弟弟见上一面，也算是团圆了。
片刻后，沈清小心翼翼抱起放在桌上的骨灰盒，将它放在了另一个阵眼上。
黑色木质的骨灰盒上还摆着一朵黄心百瓣的小花，是那日很古怪地飘到沈清面前的，沈清从口袋拿出来后想了想，便把它放在了沈星的骨灰盒上。
沈星小时候很喜欢采摘小花，经常闹着要去山上摘花玩。
想必看到这朵花，他会开心的。
骨灰盒是沈清手头上和沈星联系最大的一件物品，用它作为阵眼召唤沈星再合适不过。
依次点燃庞大的血色阵法中的蜡烛，沈清口中念诵禁书上晦涩的咒文，催动阵法生效。
伴随着她的低语，阵法符文上慢慢地泛起了红光，闪烁着在顶端凝结出一个巨大的深色漩涡，沈清谨记禁书中的嘱咐，避免直视漩涡，同时心中带上了一丝喜悦。
这阵法成了！她马上就能见到心心念念的弟弟了！
于此同时，鬼楼中，幽小夜正挥舞着小圆手在被套上画出各种各样的形状，宁崇则拿着剪刀作为执行者按照幽小夜的意思行动，宁崇拿着的明明是裁缝剪刀，却偏偏有种手中执剑的架势，每一刀都干脆利落，剪在小恶灵的心坎里。
很快，两块近乎完美，直径约30的圆形布料被裁剪下来放在一旁，就在幽小夜想再指导宁崇剪下一个部分的时候，忽有一个巨大的漩涡出现在小恶灵头顶。
足有天花板大小的黑灰色的漩涡中裹挟着闪烁的雷光，直直朝着幽小夜压下来，如同野兽张开的血盆大口，想将他吞噬其中。
小恶灵哪里见过这种架势，被吓得整只灵炸成一滩，下意识飘着要躲。
但还不等他躲的这个动作正式开始执行，就听宁崇发问：“你从前可有与人结仇，或是特别挂记你的亲人？”
幽小夜闻言忙摇摇头，前者的话他打工赚钱都来不及，哪里有空和人结仇，至于后者更是无稽之谈，就李翠玉那一家，怎么可能会挂念他，不是想着把他拆骨拨皮卖了钱就不错了。
得到小恶灵的反应，宁崇俊美的容貌瞬间冷了下来，手中拿着的裁缝剪刀凛然一甩，朝着那漩涡而去，看似简单的一击却蕴含着万钧的力道，一把没有经过任何处理的普通剪刀就那样扎穿了足有客厅天花板那样大的漩涡。
三秒后，巨大的漩涡剧烈晃动，如同它出现时那样，无影无踪地消失在了空气中，一切又恢复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正准备跑的幽小夜懵懵地抬起小脑袋看向宁崇，眨巴眨巴豆豆眼，半是害怕半是惊艳，怕刚才的漩涡，惊艳于刚才大邪祟在他身旁甩剪刀的架势，简直有种电影画面的感觉。
宁崇面色不善地径直走到插进墙里半寸的裁缝剪刀前，不费吹灰之力地将剪刀拔了出来，重新握在手中，而后看向惊魂未定的小恶灵。
主动解释道：“刚才的阵法是一种召唤魂魄的法子，一般来说分为定向召唤某个人的魂魄和无差别召唤附近的魂魄两种，定向召唤一个人的魂魄一般需要得到想召唤的魂魄的贴身物品或是亲近之物才能实现，后者则没有那么多的限制。”
听完了宁崇的解释，幽小夜脱口而出：“那应该就是附近有人正在召唤魂魄，您之前说的仇人和亲友，我活着的时候都没有。”
“这布置阵法的人有些真本事，只可惜没有用在正途上。”宁崇语气淡淡地评价道。
“为什么没有用在正途上？”小恶灵没弄清楚这两者之间的关联，充满求知欲的豆豆眼望向宁崇。
“这召唤魂魄的法子一般被正统门派认为邪术，不会使用，就算偶有运用，也大多是前一种情况，用以满足一些求到自己面前，想再和死去亲人见上一面的信徒，至于后者则是邪修常用的手段，他们通常用这种手段敛收还未来得及进入地府的魂魄以及一些孤魂野鬼，将他们炼化己用，或是吞噬增加己身修为。”
幽小夜听得咂舌，一时间看向宁崇的目光中又带了几分感激和敬佩。
……
漩涡明明已经成型，眼看着就要有成果，弟弟即将从地府前来与她团聚，却在忽然之间，有一股强大无比的力道几乎是穿透漩涡地从另一个漩涡传递到沈清头顶的漩涡中，而后向着沈清袭来。
沈清闪身躲开，那股力道便直直地落在了砖石地面的阵法上，顷刻间一声巨响，结实无比的砖石地面竟然直接裂开一条大缝，碎石飞溅。
好在没有伤及沈星的骨灰盒。
眼看着就要成功的阵法失败，沈清心中惊诧与失落交织，同时还有巨大的惊恐。
按理说鬼差不会插手人间之事，况且自己已经在阵眼中放上颇多的香火孝敬，鬼差应该乐见其成才对，怎么会出手毁坏自己的阵法？
片刻后，沈清朝着阵法处那些金银箔望去，却见这些东西纹丝不动，依旧好好地摆放在原地。
除非……自己方才的漩涡并不是开到了地府。
也就是说沈星的魂魄现如今还在人间。
沈清很快想到凭借着刚才那一击的力道，绝对不是新死去的魂魄能够拥有的力道，自然也就不可能属于沈星本人。
经历过沈星的事情后，现在的沈清想事情下意识就往最坏的方向想——难道沈星的魂魄是被什么邪修给困住了，方才那一击，便是邪修打出来的。
再联想到最近天师门的兄弟门派妙法寺那边传过来的消息，说是最近邻市出现了一批手段极其残忍的半吊子邪修，近些日子在城中犯下了不少凶案，因为引起本市刑警的注意，刑警去到现场后发现事情邪门，便将案件移交了异管局，异管局则又委派了妙法寺代为处理。
妙法寺那边很够意思，当即将这个消息传到了天师门，让他们最近也警惕着邪修。
沈清听人描述过邪修的手段，知道他们折磨魂魄的手段到底有多么不堪，万一沈星的魂魄是落在了邪修手中……沈清一时间甚至想用自己的寿命作为代价，加大阵法的力度，试着把沈星的魂魄从邪修手中抢回来，就在沈清认真思索起事情的可行性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是沈清的爸爸，沈逐安打来的。
沈逐安也是修为高深的天师，可以说是除了天师门的师祖外，无人能出其右。
沈清忙接起电话，一时间也顾不上寒暄与称呼，忙将自己最近几日得知的与沈星有关的事情说了一遍。
说到沈星的骨灰现在已经回到了天师门，想等爸爸和妈妈回来见过后再找个好位置下葬时，电话两头的一对父女不禁同时红了眼睛。
风尘仆仆但样貌还算英俊的沈逐安坐在警局里，一瞬间仿佛苍老了几十岁，身上的那股精气神一下子就散开了。
有被他找到的被拐卖儿童的家长激动不已，控制不住自己心情冲上来对他表达感谢，口中不停地说着谢谢的话，沈逐安却是什么都听不到了。
所有的声音仿佛都变成了滋拉的电流声，他什么都听不到，脑海中只无限盘旋着那一句“星星的骨灰我已经带回来了”。
不知道沈清第多少次在电话那头叫“爸爸”的时候，沈逐安终于从失神中脱出，声音艰涩地几乎说不出话来：“……我在。”
“爸，我从藏书阁里偷出来一本禁书，上面有一个用来召唤魂魄的法子……我试了，明明阵法将成，却忽然被一阵很强的力量打断，我现在怀疑星星的魂魄在邪修的手中。”沈清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冷静，清晰地将事情叙述清楚。
沈逐安秒懂女儿的意思，同时也担心沈清会冲动出事，忙嘱咐道：“清清，你不要轻举妄动，等我回来一起商议解决方法，实在不行……爸爸还有个不得已为之的办法。”
听着沈逐安斩钉截铁说自己还有办法的语气，沈清略微放松了些：“爸，你什么时候回来？”
沈逐安和沈清说话的时候就已经打开了购票软件，连忙购买了当天最早一班可以出发的机票：“明早八点，不用接我，我自己回去就好。”
沈逐安说着，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这会儿时间紧迫，沈逐安放在宾馆里的行李便也不打算再要，眼见着沈逐安行色匆匆，方才那被拐儿童的家长连忙凑上来道：“沈大哥，你去哪？我带你去。”
沈逐安想着登机的时间是有些紧凑，便接受了这位家长的帮助：“我去机场，家里出了点急事，五点的机票。”
家长低头看了眼手表：“还有一个半小时，您放心，我今天就是连闯十个红灯都要准时把您送到机场，您说您帮了我们家这么大一忙，把我家孩子找回来了我真是怎么感谢您都不为过！”
家长“连闯十个红灯”的危险发言引起了民警的侧目，家长忙低下头老老实实：“我开玩笑的，我开玩笑的。”
之后，家长如同他自己所说那般，真的赶在登机结束前把沈逐安送到了机场。
……
幽小夜对于差点儿被邪修抓走这件事情还是有点儿心理阴影的，但因为不想让大邪祟和宁小雪担心自己，小恶灵尽量表现得若无其事。
揉揉自己紧绷着的脸蛋，幽小夜回到了桌前，继续指导大邪祟从被套上剪下两块比猫窝略大一些的长方形布料。
宁崇做完这些，他的工作便结束了，接下来就是幽小夜的主场。
小恶灵小圆手灵活地穿了针，对将圆形的两块布料缝在一起，塞进了被太阳晾晒得满是阳光味道的棉花，而后再用针线封口。
幽小夜对于针线的掌握大概就在会穿针和缝而已，所以他缝出来的填充了棉花的圆形猫窝四周针线疏密不一，不太好看，但好在宁小雪也不在乎这些。
一鼓作气将两块长方形的布料也缝在一起填进棉花，一床宁小雪尺寸的被子也就做好了。
虽然手艺粗糙了一些，但第一次拥有自己的被子和猫窝的小黑喵还是十分高兴的，当即就一头扎进了柔软又温暖的猫窝与棉被之中，好半晌才从中探出小脑袋，十分口不对心地表示：“这个猫窝和被子，也就凑活吧，我就勉强给你个面子收下了。”
幽小夜有心逗逗他缓解一下自己的惊恐情绪：“既然这么勉强的话，我还是拿去送给别的猫咪吧？”
宁小雪闻言猫瞳圆睁，张牙舞爪：“你居然在外面有别的猫！”
宁小雪说着就要扑上来和不忠的猫奴幽小夜掰头，但被幽小夜飘高了躲过。
小黑喵气鼓鼓地变成了小正太，脸颊依旧圆鼓鼓的，一手提起猫窝一手提棉被，他对着飘在天花板上的幽小夜吐了吐舌头：“这些都是我的，绝对不会让你给别的猫！”
小正太说罢抱起猫窝与棉被就往外冲，头也不敢回，唯恐身后有灵追自己讨要猫窝。
解闷神器宁小雪一走，幽小夜好不容易转移了注意力的心中再次被阴影笼罩，不禁又想起了那道翻涌着的灰黑漩涡朝着自己压下来的场景。
还有被抓走吃掉……虽然他愿意被大邪祟吃掉，但这不意味着他愿意被其他的阿猫阿狗吃掉啊。
而且……最近这段时间的大邪祟情况还算稳定，并没有再动不动就失去控制，和这样的大邪祟还有呆萌傲娇的宁小雪待在一起，小恶灵其实是很享受这样的时光的。
他甚至觉得，从前那十八年的日子里，所有的快乐加起来，也不如和大邪祟他们相处的短暂时间里的来得多。
他很喜欢这样的生活，因此才会开始害怕死亡。
心有眷恋，所以贪生怕死。
幽小夜现在几乎一安静下来，脑海中就会自动回放刚才的漩涡就要吞噬自己的画面，因而他笨拙地开了口，想找些话题和大邪祟聊一聊。
宁崇几乎一眼就看穿了小恶灵是在害怕着，语气中略微带了点无奈：“今晚你和我睡一个房间吧。”
幽小夜小小的脑袋上冒出个大大问号。
“不是在害怕吗？和我住在一个房间，会好一些吧。”宁崇淡淡地阐述事实。
虽，虽然是这样说没错，但幽小夜一时间还是有点儿不好意思。
和宁小雪睡在一块儿的时候幽小夜并不觉得有什么，毕竟宁小雪是一只笨蛋猫猫，但和先生睡在一块，幽小夜就莫名有种自己可能会失眠的感觉。
不过仔细想想，小恶灵形态的自己对于先生来说，和宁小雪于自己而言也没有什么两样吧？
当晚，小恶灵最后还是抱着小枕头敲开了大邪祟的房门。
因为拒绝过一次大邪祟，这会儿再因为恐惧而主动凑上来，小恶灵心中不免有点尴尬：“先，先生，我想在您这里借住一晚。”
宁崇并未多说什么，只是侧身让开位置，供小恶灵进入。
幽小夜第一眼便注意到了宁崇的床，床上的被子整齐地平摊着，没有半点儿睡过的痕迹。
见宁崇不上床，幽小夜也不好意思自己先爬上他的床，便抱着枕头在原地盯大邪祟。
宁崇被他盯得奇怪：“什么事？”
幽小夜小心翼翼地开口：“先生您还不睡觉吗？”
宁崇闻言没什么表情：“你睡吧，我打坐即可。”
小恶灵一时间震惊不已，原来大佬居然是不用睡觉的吗！
幽小夜拘谨地飘到了大邪祟床上最靠里的一角，而后将自己的碎花小枕头摆得方方正正，笔直地躺在了那个小角落里。
宁崇在他之后上床，上床后便坐在床上摆出了标准的打坐姿势，见状，幽小夜便不好意思说话打扰他修行，只得自己左看看右瞧瞧，或许是因为从来没和人类住在一个房间过，幽小夜笔直地躺了半天，愣是没有感受到半点儿困意，反而越躺越精神。
躺着实在是无聊，但又怕打扰到大邪祟，小恶灵就连动弹都不怎么敢动弹，只是视线来回偏移，几乎将房间里的一切陈设都打量得一清二楚。
等到看完了陈设，幽小夜的视线再无别处可去，最后也就落回到了大邪祟身上。
此刻的大邪祟盘着双腿，修长双手自然搭垂在膝盖上，一双清凌凌的凤眸紧闭着，眼睫纤长浓密，侧脸线条流利英俊到完全能吊打所有娱乐圈小鲜肉。
看着看着，颜狗幽小夜的目光变得越发炽热起来。
感受到从某个方向传来炽热目光，宁崇轻轻蹙眉：“有事？”
看宁崇侧脸看得入迷的幽小夜没想到正主竟然察觉到自己的视线，还忽然发话，吓得差点儿一骨碌滚到床底下，他忙慌乱否问：“我不是我没有我没偷看您！”
简直是把不打自招这点发挥到了极致。
宁崇听着小恶灵不着调的话语，蹙着眉睁开清凌凌的凤眸向床头的小恶灵看过来。
嘴巴一秃噜直接社死了的小恶灵：QAQ！
“你好像，很喜欢偷看我？”宁崇总能透过现象抓住本质，一针见血指出问题。
对于向自己狗的对象承认自己是颜狗这种事情多少还是超出小恶灵的心理承受能力了，幽小夜豆豆眼眨了眨，计上心来：“我，我还是有点害怕……只有看着先生我才能安心一些。”
幽小夜急中生智超常发挥，短短一句话将马屁和解释一并送了出去。
宁崇闻言蹙着的眉舒展了些，语调淡然：“既如此，你就睡得靠我近一些。”
宁崇说完这话便回过头，继续打坐去了。
幽小夜则顺着大邪祟的话，默默朝他挪了几寸，更近距离地欣赏神仙颜值。
看着看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得久了，幽小夜渐渐习惯了和大邪祟同处于一张床上这件事，小小的脑袋中终于冒出了睡意。
小恶灵张大黑乎乎的嘴巴，无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无意识地朝着大邪祟所在的方向翻滚了一圈，陷入了梦乡。
然后……一圈，又一圈。
小恶灵无知无觉地骨碌碌滚到了大邪祟腿边。
感受到有什么柔软而温暖的东西撞上自己的大腿，宁崇下意识睁开了眼眸，朝着那处看过去。
只见半透明的小恶灵小小的身体慢慢起伏着，睡得极香，一只小圆手搭在他的大腿上，小脸蛋上挂着浅浅的笑意。
宁崇犹豫片刻，轻轻捏起小恶灵那只不安分的小圆手，将他提溜起来放得远了些，随即继续闭上眼睛打坐。
然而几分钟后，好似在梦中做越野训练般的幽小夜便再次几个翻滚回到了宁崇面前，这一次搭在宁崇大腿上的就不仅仅是一只小圆手了，还连带着他半边热乎乎的小脑袋。
虽然宁崇一次又一次将小恶灵提溜到床的另一边，但暖融融的小恶灵却一次又一次坚持不懈地贴上来。
以至于到了最后，宁崇默默地开始摆烂。
小恶灵四仰八叉地贴在他身上，都懒得再去纠正。
而且……小恶灵暖融融地贴上来，宁崇倒也不怎么反感。
怀揣着这样的念头，宁崇再次闭上了眼眸。
这一次，感受到从腿边传来的温热，一股前所未有舒适放松的感觉席卷了宁崇的全身。
同时，担心自己会在睡梦中失控，为了完成守心的责任已经整整千年没有入眠的宁崇在这种舒适中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片刻后，维持着打坐的姿势，宁崇的脑袋慢慢垂下，睡着了。
就在宁崇睡着的瞬间，他心口中的黑气开始作妖，想趁着宁崇松懈时控制他的身体，然而黑气刚冒出了一个小尖尖，就听到了一道对他而言熟悉无比且如同噩梦般的声音。
“好香啊——”小恶灵嗅到了那日吃过的绝顶美味的香气，发出一声呓语。
黑气顿时浑身僵硬，默默缩回了试探的尖尖。

第31章 不正经的书
清晨，寒露凝结在窗棂。
宁崇眼睫轻颤，缓缓睁开眼。
醒来时，宁崇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身边还躺着只紧贴着他睡的小恶灵。
他昨晚……竟然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吗？
而他睡了一整晚，心头的黑气竟然没有出现作妖，这件事简直是前所未见。
宁崇缓缓地从床上坐起来，小心翼翼躲避着一旁还在熟睡中的小恶灵，怕不小心将他弄醒。
宁崇这一觉其实加起来也就只睡了四五个小时，按理说是没有睡够的，但这种放松对于紧绷了千年的他而言已经是难得的舒适，令他身体轻盈如云。
看了一眼胡桃木书桌上的闹钟，发现未到上课时间，宁崇便干脆在床上坐直了，继续打坐等待小恶灵醒来。
大约七点五十时，宁崇再次睁开眼，却见幽小夜竟然还在睡。
或许是昨日第一次和大邪祟睡在一个床上的缘故，幽小夜睡得很晚，这会儿到了往日起床的时间还没有半点儿要醒的迹象，依旧摊着软绵绵的肚皮躺在白色的床品上。
宁崇面无表情地看了小恶灵几秒，随即伸出指尖在小恶灵柔软的肚皮上戳了戳，肚皮凹陷下去小块，小恶灵豆豆眼上的部位皱了皱，随后翻了个身，躲开宁崇的手指继续睡。
宁崇便继续伸手戳他。
三秒后，小恶灵伸出两只小圆手紧紧抱住宁崇不安分的手指，让他不能再打扰自己的睡眠。
看着自己多了个恶灵挂件的手指，宁崇不禁卡顿几秒：“……”
尝试了几次想将自己的手指从小恶灵怀里抽出来但都无效后，宁崇抬眼看了看钟表，又看看抱着自己手指的小恶灵脸蛋上恬静可爱的睡颜。
距离上课时间还有七分钟，宁崇干脆带着手部挂件来到了书房。打算等整点时再叫醒小恶灵，也就不算是迟到了。
小恶灵柔软的身体里还包裹着热火罐，这让他摸起来又柔软又温热，比起硬邦邦的热火罐简直不知道要高到哪里去。
宁崇也不能免俗，未能抵抗住诱惑偷偷捏了小恶灵好几下。
八点整时，宁崇准时叫醒了幽小夜。
幽小夜骤然被捏醒，整只灵还是懵懵的，豆豆眼里满是茫然无措，直到看清自己怀里抱着的玉色手指时才反应过来，他忙松开被自己抱着，甚至留下了一点儿晶莹液体的修长手指，僵硬着转过身，正对上大邪祟似笑非笑的唇角。
又，又一次睡着后无意识地做出了和大邪祟贴贴的事情，而且还把口水留在了大邪祟的手指上，这让幽小夜不禁生出一点想买块豆腐把自己撞死的冲动。
居然对着大邪祟耍流氓，而且还是两次！
幽小夜觉得睡着了的自己是真的勇。
在心中痛骂睡着的自己好几遍，小恶灵拍拍自己的脸蛋，发出清脆的声响，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而后对着宁崇真挚开口：“先生对不起，我平时睡觉真的很老实的，不是故意要打扰您打坐的！”
这话说完，宁崇面上的神色变得越发微妙。
幽小夜一愣，而后很快想到自己这么一说，不是更加落实了他对大邪祟耍流氓的罪行！
小恶灵登时手足无措，小圆手慌乱地摇摆着，上下飘忽，整张脸红得像是一轮红日。
宁崇唇角笑意更深：“这次就先原谅你了，上课吧。”
幽小夜闻言顿时如蒙大赦，对着大邪祟狠狠地鞠了一躬：“谢谢先生！”
俨然是一副被宁崇卖了还会帮忙数钱的模样。
……
宁小雪也过了一个暖和的夜晚，从温暖的被窝里钻出来，用小爪爪推开了枯叶门，就在宁小雪犹豫着自己今天该去哪里骗吃骗喝的时候，他闻到了空气中一股，如同腐败沼泽一般的恶臭气息。
这种气味和恶灵身上那种恶臭的味道略有不同，但同样都十分难闻，宁小雪闻了几秒便难以忍受地伸出爪子捂住口鼻。
除了那股滔天的恶臭气味，宁小雪还在树林里发现了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秋天的夜晚寒露大，太阳还没有出来前整个地面都是潮湿的，因而要是有什么东西走过，留下脚印也不是什么怪事。
树林中的脚印是人类的脚印，且这个人类的目的地十分明确，基本是走的直线，宁小雪沿着这个人类的脚印往前走，很快就来到了宁崇家门外。
宁小雪心中微讶，觉得现在的人类可真是不怕死，还敢主动上来招惹宁崇。
走到门前，宁小雪敏锐发现宁崇家附近的泥地上多了一些奇怪的潮湿血印，血印似乎是按照某种规律排列的，宁小雪走了几步，就在地面上发现了不少。
联系到昨天有人施法抓幽小夜的事情，宁小雪自然而然将这件事情归咎到了邪修身上，猜测是有什么邪修来到了这附近，想要把宁崇和幽小夜一网打尽。
宁小雪虽然看不出布下血印阵法的邪修是什么来路，但他知道这人真是蠢得出奇，这世上那么多的软柿子他不捏，非要挑着宁崇这种硬茬子来，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宁小雪特别喜欢看热闹，赶忙进门将事情和宁崇汇报了下，随即又嘲笑了一通这邪修的愚蠢。
宁崇站在窗边。看了看其他几个露在外面的血印，便大概明白：“对我而言是雕虫小技，但困住你应该是绰绰有余的。”
宁小雪瞬间笑容凝滞在脸上。
有被骂到。
宁崇低垂着眉眼想了想，而后道：“这阵法现在只布置了一半，他今天若是回来补全阵法，我就把破这种阵法的窍门讲一讲。”
如此一来也算是给宁小雪和幽小夜上了门实操课了。
若是以后自己走了，至少不用担心两只小家伙会被这种半吊子阵法困住。
邪修廖无用不知道自己在宁崇心中已经成为了和毛笔书本一样的课堂教具，还在心里窃喜自己的聪明才智。
前几天他偷听到异管局的巡逻小队讲话，知道了这边的鬼楼中住着一个很厉害的邪祟，也知道了那些巡逻小队之所以严加防范，就是为了这只邪祟。
廖无用十分普信地觉得自己肯定能收服邪祟为己用，便在昨晚时来到了这栋鬼楼外，画满了血印，只要今天他再为这个阵法添补几笔，拿下一只邪祟还不是简简单单？
这么想着，廖无用再次来到了鬼楼外。
选择白天动手，是因为廖无用知道白天时邪祟实力会被限制，因此特地选择此时下手。
等他收复这只邪祟，一定能得那一位的青眼，学到更多的功法。
怀揣着这样的念头，廖无用十分卖力地拿起自己调配好的血浆，在地上画完了剩下血印，而后从随身的口袋里掏出一本旧书，磕磕巴巴地开始念诵上面的咒文，随着他的念诵，血光与腥臭味席卷而来，将鬼楼包裹在其中。
宁崇早有预料，早早将自己和两只小的圈在保护罩中，让他们免受阵法伤害，“这种阵法大多使用人血或是牲畜血液做引，破阵之法就在坎水与离火之间，你二人的实力虽然弱了些，但只要抓住这两个方位攻击，也能将这阵法破开……不过主要还是因为这人是个半吊子，连阵法都布了，竟然不放下阵眼填补阵内的薄弱之处。”
宁崇指出坎离两个方位所在，而后轻轻挥手，两道凌厉的剑锋滑过，如同利剑般刺穿腥臭扑鼻的血雾。
几秒后，一脸狞笑，以为自己就要得逞的廖无用被破开阵法后剩下的凛冽剑气划破了衣角与胸前皮肤，血液流出。
廖无用惊诧于自己阵法被破开的同时，口中吐出一口鲜血，喷溅在玻璃窗上，随后整个人身体一软，倒了下去。
眼看着人倒了下去，幽小夜忙凑到窗便去看。
宁小雪也凑过去看热闹。
唯有宁崇眉头紧蹙，盯着玻璃窗上的血液，随即施了一个洁净术将血液收拾干净。
幽小夜看了一会廖无用，发现这邪修长得和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并未生出什么三头六臂后便回到了宁崇身边：“先生，我们怎么处理他啊，这样让他躺在外面好像有点碍眼。”
宁小雪捂着鼻子：“而且还很臭，还是快点想个办法弄走吧！”
宁崇垂眸思索片刻，召来一张黄符，飞快在符纸上写上几个字，而后打开窗，将漂浮着的符纸放了出去。
符纸飘出去后直奔邪修而去，而后迅速变大膨胀将那邪修的手脚死死得缠住，让他无法挣脱分毫。
符纸裹着邪修飘上高空，朝着某个熟悉的方向飞去，很快来到一栋老旧的办公楼前，见没有开着的窗户可以供自己进入，符纸直接暴力砸开其中某个办公室的窗户，而后将邪修丢在了最显眼的办公桌上。
三分钟后，向春里和几位下属开完小会，确认了异管局最近一些安排，旋开门把手回到了自己办公室，随即瞳孔地震。
他……他的办公桌上怎么躺了个人！
而且裹着这个人的黄色符纸为什么看上去那么眼熟！
这这这，这不是那只邪祟收拾妙法寺神鸟时用的吗！
就在向春里犹豫自己到底该不该进入办公室时，那张符纸就如同上次一样急速得缩小，变成了小小一张，向春里本以为它会像上次一样从窗户飞走，但这次，符纸却是径直飞到向春里面前，朝着他勾动四角。
向春里看着这人性化的举动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符纸的意思是让自己凑上去看它身上的字体，犹豫几秒，向春里大着胆子莽了上去。
只见上面的字体飘逸出尘，写着：此人是邪修。
看到邪修几个字，向春里目光顷刻间严肃起来，也顾不得其他，连惊恐都暂时放在脑后，忙叫来几个外勤人员，让他们将书桌上的人看好了，好好审问对方身份。
就在向春里失神间，写着字的符纸从他手中挣脱开去，飞进了窗外的蓝天白云之中，很快消失在高楼大厦之间。
异管局内的审问同普通的审讯自然有所不同，审讯室内有一种用吐真草研磨而成的粉末，只要让人或是妖怪，服用一点，就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很快，审讯员就从廖无用口中得知了廖无用的全部信息。
廖无用，男，45岁，曾经因为故意伤人而坐过一段时间的牢，出来后就不知怎得无师自通般掌握了邪术，而后利用邪术伤人。
廖无用本身就属于反社会人格，在经历过坐牢后更是疯得彻底，他对着审讯员自述自己曾潜入一户人家，将一家三口捆起来后让他们自己选择谁先死，谁后死，只可惜那家人是真的很无趣，竟然都争先恐后想要自己先死，廖无用觉得无趣，便很快把人杀了抛尸，再将他们的魂魄炼化吞噬。
短短半年间，廖无用犯下了数十起案件。
而在他的身上，审讯员更是搜出了多人血液混合而成的“颜料”，还有用人类毛发制成的毛笔。
看着审讯员带回来的审讯报告，即便是脾气和缓如向春里，也不禁生出了想把廖无用碎尸万段的冲动。
将那些罄竹难书的罪行看完，向春里皱眉看向审讯员：“这次的审讯不是用上了吐真草吗，为什么关于他是怎么掌握邪术的这一段却没有记录？”
“向局，廖无用的这段记忆似乎是被人下过禁制，每次只要我提及这方面的问题，廖无用就会露出呆滞的神色，而后开始颠三倒四地重复先前说过的内容，我也曾试着想让他写下来，但他根本就做不到……”审讯员为难地说。
“您看廖无用这人现在要怎么处理？”
“先关押起来吧，虽然我也很想现在就把他处死，但根据他被人下过禁制这一点，还有前几天邻市邪修的那些小规模作案，我有理由怀疑现在有一个专门向特定人群灌输邪法的邪修组织……这样的组织要是壮大起来是会出大事的，所以他暂时还不能死，我们还得想尽办法从他嘴里撬出东西来。”向春里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
……
符纸回到了鬼楼中，飘到宁崇面前时就燃成了一小抹黑灰。
幽小夜：“这是已经送到了的意思吗？”
宁崇平静地应了声，并未多加解释。
小恶灵心中却燃起了困惑，既然先生都能将邪修送到异管局去，可见先生和异管局的人是认识的，那为何异管局的人还要巡逻防备着先生呢？
看出幽小夜的困惑，宁崇淡淡地解释道：“认识，但不算熟，他们是人，我是邪祟，他们忌惮我也是情理中的事。”
宁崇记得自己大概是几十年前，同当时的异管局局长见过一面，那位局长分外谨慎，在他多次解释的情况下仍旧无法完全信任他，从那之后宁崇就一直处于被监视的状态。
宁崇也就此放弃了同人类机构达成合作的的念头。
说起来现在人间已经数十年，现在的异管局局长，应该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一位了吧？
就在宁崇回忆往事时，小恶灵气鼓鼓地瞪着两只豆豆眼：“这才不是什么情理之中的事情，明明就是他们笨，我当初看到先生的第一眼就觉得先生肯定是个好邪祟了！”
幽小夜两只小圆手在半空中挥舞着，似乎把空气当成了最初忌惮大邪祟的人。
宁崇听着小恶灵气呼呼地为自己说话，凛冽的眼眸中染上了一丝浅淡的笑意。
小恶灵在半空中打了一套王八拳，似乎是要把所有欺负大邪祟的人都打上一顿，等见到大邪祟眼中的笑意后停了手。
终于把大邪祟哄开心了的幽小夜功成身退，飘到了沙发边。
宁小雪见幽小夜飘过来，脚步轻盈地跳到了他面前，尾巴摆啊摆，暗示幽小夜给自己做个马杀鸡。
虽然昨天幽小夜提出要把猫窝送给别猫的事情让小黑喵很生气，但在暖和的猫窝里睡了一晚上，宁小雪已经大猫有大量地单方面原谅了幽小夜。
小恶灵这会儿也有点馋猫猫了，遂对着小黑喵上下其手起来。
宁小雪被撸毛撸得舒服到不行，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一双圆形的猫瞳也跟着眯成了细缝。
宁崇看着幽小夜娴熟撸着小黑猫的两只柔软小圆手，眼中的笑意缓缓消散，唇角也抿了起来。
说起来，宁小雪刚才来的时候，正好是往常小恶灵主动把自己贡献出来给大邪祟rua的时候。
可以说是，宁小雪的到来打断了宁崇的rua灵时光。
如此想着，看着在小恶灵怀里被rua的宁小雪，宁崇眼中更冷了几分。
宁小雪享受着猫奴的马杀鸡，敏锐察觉到有人瞪了自己一眼。
客厅里一共只有第三个人，首先排除自己和正开开心心撸自己的幽小夜，也就是只剩下宁崇一个人。
但……宁崇为什么要瞪他呢？
宁崇应该不是这种人吧？
出于对大邪祟人品的信任，宁小雪将刚才的冰冷眼刀当成了自己的错觉，并且脑袋贴幽小夜贴得更近，让他给自己挠挠下巴。
宁崇：“……”
沉默数秒后，宁崇声调冷然地开口：“你今天还没修练吧？”
骤然被cue的宁小雪猫身一僵：“我……”
“既然今天还没修炼就快些开始，不可再贪图享乐，”宁崇手掌挥了挥将小黑喵从幽小夜的身上提溜了下来。
马杀鸡做到一半就被无情制裁的宁小雪嘴上骂骂咧咧，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坐下，双爪朝上开始打坐修炼。
眼看着宁小雪被教训了，幽小夜忙主动表示：”那，那我也回书房再学习一会。”
宁崇满意地看着自觉的小恶灵，露出孺子可教也的表情。
小恶灵飘在宁崇面前，半透明的灵体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漾开，十分地诱人犯罪。
回到纯白的书房中，宁崇写下几个字，让幽小夜继续学习，将剩下的半小时课程补完。
小恶灵乖巧地点点头，认认真真的记忆起这几个字。
半小时后……幽小夜看着已经转到12的分针，忙起身道：“先生，下课时间到了，我回楼下给小雪上课啦。”
幽小夜说着就要往书房外飘，但被宁崇叫住：“等等，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眼见着小恶灵还没想起来，宁崇忍不住出口提醒。
“忘了什么？”小恶灵皱着豆豆眼想了想，片刻后对宁崇鞠了个大大的躬：“谢谢先生给我上课，您辛苦了！”
宁崇：“……”
宁崇面色漆黑地看着小恶灵沿着楼梯飘远。
不多时，小恶灵再次飘了上来。
宁崇别扭地背过身，只当小恶灵终于想起了自己忘记什么，等待他主动开口，却听小恶灵道：“先生，我给小雪上课需要纸笔帮助他理解，现在外面太冷了，我能在书房给小雪上课吗？”
宁崇：“……”
宁崇深吸一口气：“去吧。”
“谢谢先生！”小恶灵开开心心地说着，随即飘回到走廊上，对着客厅里的宁小雪喊：“小雪，上来上课吧。”
宁小雪第一次进书房，发现里面别有洞天后竟然也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惊讶，不愧是一只见过世面的小猫咪。
只是目光触及书架上的书籍时，宁小雪展现出几分动容：“这些书好像是从前藏书阁里的那些……原来被宁崇安置在这里了啊。”
听着这个颇有些古韵的名词，幽小夜：“藏书阁？”
“我们清泉派的藏书阁那可是天下一绝啊，不知道多少修行者想进我们的藏书阁里悟道，就连我也经常去呢。”
幽小夜闻言惊讶：“……你不是连字都认不全吗？竟然还会到藏书阁里看书？”
“不是为了这个，主要是藏书阁里人多，大多看到我都愿意给我带点吃的，”宁小雪坦然道。
小恶灵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宁小雪感觉到自己被小瞧，很快道：“我也不是完全看不懂书的，也有一些我能看懂的，你，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找来！”
宁小雪能看懂的书很少，所以他在每个有自己能看懂的书籍的书架上都做了记号，很快，他就顺利找到一个猫爪记号的书架，轻灵跳跃到了记号所在的那一层，用爪子扒拉出一本厚厚的书籍递给幽小夜。
幽小夜十分好奇这是什么好书，竟然能雅俗共赏到不认字的小黑喵也能看懂的地步，遂翻开了书页。
原来是画册，画师的笔触温柔细腻，第一页便描绘出了一对情意绵绵的小夫妻坐在轩窗前对镜描眉的场景。
倒也难怪宁小雪能看懂了。
因为画册翻看起来极快，幽小夜便干脆又往后翻了几页，随即发现不对劲起来。
两位主人公身上的衣服越来越少，并且画面也开始发展成了晋江会打码的限制级，十分少儿不宜。
更可怕的是……一直被幽小夜认为是女性的那位，实际上是个相貌秀美的男性。
第一次看到小黄书的小恶灵瞳孔地震，一张灵脸热得比热火罐还要夸张。
反倒是宁小雪表现得十分有见识，无语道：“你干嘛脸红成这样，只不过就是几张你们人类肉体的图片嘛。”

第32章 傲娇大邪祟
宁小雪对此表现得平静倒也是情理之中，毕竟有些猫猫在大街上都是可以完成生命大和谐的，宁小雪虽然自己没有经验，但从小到大见的却不少。
在人类世界长大的幽小夜就没有他那么开放了，听闻此言露出呆滞神色：“……”
没想到宁小雪看着小小一只，脑子里竟然塞满了这么多奇奇怪怪的知识点，实在是让人震惊。
宁小雪见幽小夜呆滞，一时间颇有种自己终于在学识方面超过了幽小夜的骄傲感，忙趁热打铁，就要给小恶灵灌输更多晋江不能播出的内容，吓得小恶灵忙用小圆手勒住小黑喵的脖子，不让他再胡说。
“我不想听，咱们还是来上课吧！”小恶灵慌张地表示。
而，而且好好一个所有修行者都向往的藏书阁里为什么会有小黄书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啊摔，这个设定居然是合理的吗！
但宁小雪好不容易有个能在幽小夜面前卖弄的机会，哪里肯就此放过，他很努力地挣扎着从小恶灵的禁锢中露出猫嘴，片刻不停地说着：“这本其实还算是比较温和的，还有一本那个才叫……唔唔唔！”
小黑喵再次被无情捂嘴。
如此反复几次后，宁小雪终于老实下来，放弃了再向幽小夜倾倒自己脑子里那些奇奇怪怪的知识，幽小夜也松了口气，将自己的疑惑问出口。
见小恶灵主动请教自己，小黑喵的虚荣心被大大地满足了，随即道：“他们只是来修行的又不是来做和尚的，况且和尚还可以还俗，所以修行者看点这种书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其中有些人怕书被同门师兄弟发现社死，所以就把书藏在了藏书阁里。”
幽小夜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而后又露出迷茫神色：“……等等，你一只猫为什么这么懂啊！”
“那段时间我经常跟踪来藏书阁看这些书的弟子……毕竟跟着他们走就能找到其他的这种书啦。”宁小雪摇摇尾巴，露出一副我这么聪明你怎么还不夸我的高傲神情。
幽小夜：“……”
忽然有些同情那些藏书的弟子是怎么回事，本来以为自己没有社死，但实际上……他们所做的一切都被一只猫妖看在了眼里，并且多年后，这只猫妖还把他们的社死经历分享了出来。
代入一下自己，简直是人死了都想从坟头里爬出来掐死宁小雪的地步。
说起来，当时大邪祟说自己看完了藏书阁中的所有书籍，只除了一些“不太正经”的，指的就是这些不可描述的画册吧。
小恶灵忍不住脑补出了大邪祟冷着脸翻开一本书，随后发现是那种画面时的反应，当时大邪祟的表情一定很好玩。
幽小夜没忍住，露出一个憋笑的表情。
宁小雪奇怪：“你笑什么？”
小恶灵忙收敛了笑意，“我就是忽然想到了好笑的事情。”
而后又赶忙补充一句：“好了，不许再说这件事了，上课。”
宁小雪坐在宁崇为幽小夜量身打造的椅子上，觉得稍微有点儿挤，主要是这把椅子的靠背是实心的，尾巴没有地方放，显得格外局促。
幽小夜则拿着毛笔开始在半空中划拉，写出今天需要宁小雪背诵记忆的拼音。
宁崇“经过”门没有关严实的书房时，听到了里面传来小恶灵澄澈响亮的声音：“bo波，波浪，波纹。”
幽小夜把毛笔当作教鞭，指着自己写在半空中的拼音与组词让宁小雪重复，等到宁小雪跟着念完三遍，就换下一个继续教，看起来倒是比宁崇还要有老师风范。
认真脸的小恶灵看起来格外可爱，仿佛会发光一般，看着这样的小恶灵，宁崇怔愣片刻，而后便站在了门外，竟然就这么听了十几分钟。
一直到小恶灵一个不经意地扭头，看见了纯白空间门外，那一片格外打眼的黑色衣角。
“先生？”幽小夜试探着叫了一声，一想到宁崇不知道在房间外看了多久，幽小夜骤然有种作为学生时，上课上到一半发现门外站着班主任的惊悚感，即便他什么都没有做，还是会被吓一大跳，好像学生天生会被老师血统压制。
看着小恶灵被吓到睁大了一圈的豆豆眼，宁崇不禁觉得有几分好笑，旋即在一灵一喵的注视下推开半掩着的书房门，径直走到宁小雪身后，从虚空中拉出一把舒适的软椅坐下。
“你继续，不用在意我。”宁崇平静地说道。
殊不知自己的语气像极了在公开课里坐在教室最后排检验教师教学水平的领导或者是学生家长，看似语气温和实则满心挑错。
更恐怖的是，宁崇还真能算是宁小雪的家长。
幽小夜没想到自己此生居然还有这种能感同身受老师内心的时刻，他默默咽了一口水，拿着毛笔的小圆手控制不住地颤抖，就连声音也跟着飘：“bi必，必须，必要。”
小恶灵紧张到几乎要化开了，很努力地才维持住自己的形态，上完了一堂课。
上完课后，小恶灵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着的精神终于放松下来，飘到了宁小雪身旁和他嘀咕了几句，小恶灵尽量压低了声音说话，殊不知自己和宁小雪贴在一块说话的场景就已经让宁崇的脸黑如锅底。
明明他也坐在这里，为什么幽小夜的第一反应就是去和宁小雪说话，而不是他。
小恶灵明明是在他之后才认识了宁小雪，为何比起自己却要和宁小雪亲近得多。
明明很清楚这世间的亲疏远近并不是依靠认识时间的长短来判定的，但他还是会因为幽小夜同宁小雪之间过于亲密的举动而觉得不适。
宁崇的面色慢慢暗下来。
眼见着一灵一喵不知道在说什么话题，越说越来劲，热闹地讨论着时，宁崇终于坐不下去了，站起身朝房间外走去。
看着宁崇离开的背影，幽小夜敏锐察觉到不对，小圆手戳戳一旁的宁小雪：“小雪，先生今天是不是有点奇怪……总感觉先生好像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宁小雪甩了甩尾巴，而后道：“宁崇不是一直都是这副别人欠了他几百个猫咪罐头的表情吗？和以前也没什么区别吧？”
“是吗？但我真的觉得今天的先生不太一样，刚才在楼下的时候是，现在也是……”幽小夜说着顿住，随即急得像是被太阳晒到了灵体，一溜烟地就要往前飘去追宁崇。
先生……该不会是不舒服吧？要失控了吗？
抱着这样的念头，幽小夜飘得前所未有的快，像是一颗被发射出膛的子弹。
小恶灵很快便出现在了大邪祟紧闭着的房门前，半透明的灵体上还缀着颗因为飘得太快而流出来的汗。
他刚敲了一下，门就开了。
宁崇坐在窗前的椅子上，微微偏过头来看小恶灵，下颚线条利落而干脆，是只有在画中才会出现的凌厉。随着他的动作，他披散着的长发滑动到肩后，却丝毫不显得凌乱，真就是个连头发丝都漂亮的人。
“先生，您是不是不太舒服？”颜狗幽小夜此时此刻却没有什么心情欣赏美景，满是担忧地看着宁崇，可爱的脸蛋皱成一团，豆豆眼无精打采地垂着。
宁崇不知道小恶灵是从哪里得出了自己不舒服的这个结论，神色平静地摇摇头，反驳了小恶灵的这个说法。
他的身体前所未有地舒适，只是内心的想法有些奇怪。
所以不应该被算在不舒服的这个范畴里。
听见了宁崇的回答，幽小夜还是没有什么放松下来的意思，他其实早就发现了，从某种方面来说，自己和大邪祟挺像的，都是那种不愿意给人添麻烦的独立性格，就像是自己不想让大邪祟耗费灵力为自己治疗，大邪祟也很少主动对他提出什么要求，总是对他付出。
就像先前大邪祟一直到失控前一刻才向自己和宁小雪吐露出要失控了的事情来说，大邪祟简直是个比他还能忍耐的人。
豆豆眼中流露出满满的不信任，小恶灵在未经过大邪祟允许的情况下便直接摆动着裙边飘到了大邪祟面前，而后伸出小圆手探上他的额头。
大邪祟的额头是冰冷的，就和大邪祟的手温差不多。
幽小夜做完这个动作，才意识到自己不应该用评价正常人是否不舒服的方式来评价大邪祟。
那就……强硬一点！
逼问他！
小恶灵在心中告诉自己，而后用可爱且完全没什么威胁性的脸蛋摆出凶恶（可爱）的表情，双手叉腰，努力凶巴巴地说：“你……快点说实话，不许骗我！”
宁崇被幽小夜地举动逗笑，嘴角溢出笑意，搭在膝上的手指忍不住轻轻碾磨，有种恨不得将小恶灵一把揪在掌心里揉个够的冲动。
但对方不是宠物，他曾经是个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思想和过去，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亲近的人和远离的人。
他不能因为对方长得柔软好捏了些，就把对方当作自己的所有物，自然也不能想捏就捏……最起码，也要得到对方的同意。
宁崇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欲望，别过脸去不再看那Q弹柔软的果冻恶灵：“真的没有，我若是不舒服肯定会像上次一样提前告知你们。”
听着大邪祟坚定的语气，幽小夜心中的担忧才消散一些：“那……不许骗我哦。”
宁崇笑意更深：“好，不骗你。”
看着小恶灵紧绷着的小脸蛋慢慢放松下来，果冻般的灵体随着他的小动作微微晃动，宁崇主动邀请：“既然来了就把午饭吃了吧？”
经过几天的努力，一楼和二楼的情绪已经被小恶灵吃得差不多了，现在幽小夜进食都是直接在三楼吃。
幽小夜想着也是，便干脆在宁崇身旁飘着，吞噬起房间里的情绪来，房间内的情绪比起一楼二楼的情绪略有不同，要醇厚和密密麻麻得多，自然也更容易让小恶灵吃饱，小恶灵像是一只贪食蛇那样，吞食着房间里的情绪，而后发出一个饱嗝。
随着幽小夜打饱嗝的举动，他果冻般的灵体便如同被轻轻拍打了一下般荡漾起来，泛出诱人的波纹。
宁崇目不转睛盯着小恶灵，此刻终于被诱惑得几乎失去理智，随即半垂下眼看幽小夜，声音却是肃然的，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味道：“你今天的学费还没交，打算什么时候付？”
幽小夜一时间被宁崇突如其来的话说懵了。
学费？什么学费？
他前几天就交过吗？
而且先前先生提出上课的时候也没有说过要交学费啊，他一只贫穷的小恶灵，全身上下只有两块钱，该从哪里弄钱给大邪祟交学费啊！
幽小夜小小的恶灵，大大的疑惑。
就在幽小夜急得都快要化成一滩灵之际，他忽地福至心灵，大邪祟口中的学费指的难道是……那件事？
幽小夜试探着飘进大邪祟摊开的掌心，抬头时，望见大邪祟露出明艳如同桃李的笑容。
下一刻，大邪祟直接身体力行地像幽小夜展示了学费的正确支付方式，修长如玉的手指不太客气地在如同果冻般柔软的灵体上捏捏揉揉。
宁崇终于rua到了小恶灵，这会儿身心愉悦，原本那点儿不适的感觉荡然无存。
看着大邪祟英俊面容上绽开的笑容，幽小夜一边享受着一号技师宁崇先生带来的马杀鸡一边懵逼。
原来大邪祟没有不舒服啊，只是馋他身子想rua他而已。
但……想rua他为什么不直说呢，非要用这种让人担心的方式！
幽小夜在心中狠狠地把大邪祟谴责了一通，但身体十分诚实地在大邪祟手中软成一滩饼。
他甚至有一瞬间觉得，大邪祟以后要是不做邪祟了，凭着这手艺去当个按摩师肯定也能赚得盆满钵满。
一次马杀鸡结束，堪称宾客尽欢。
宁崇用指尖轻戳一下还沉浸在快乐中的小恶灵，戳得他脸颊凹陷下去一块儿：“明日付学费，记得自觉些。”
幽小夜困惑地抬起脑袋：“？”
明明就是大邪祟想rua他，为什么还要他来主动？
难道大邪祟就不能主动点说声想rua他吗，他又不是不乐意。
小恶灵气鼓鼓地趴在宁崇的掌心里，不搭理他。
原本想和大邪祟说的，以后想rua就rua吧的话也就默默地吞回了肚子里。
反正今天是不想说了！就是这么任性！
……
沈逐安回到阔别已久的天师门，因为最近几年都在外面忙着打拐的事情，几乎没有回过天师门，一些新入门的弟子已经不认识他了，在门口将他的门派信物查验了一番才把人放进去。
穿着道袍准备和其他师兄弟们一起去巡逻小队的宋为安忽地顿住了脚步，看向面前容貌略带沧桑，但总的来说还算个英俊中年男性的沈逐安。
他第一眼就看出了沈逐安和沈清在五官上的相似之处，而后和几个师兄们打了声招呼，便笑意盈盈地凑到了沈逐安跟前：“您好，您是沈清师姐的亲人吗？我看您和师姐长得很像。”
看着面前挂着笑容的年轻男人，沈逐安愣了下，随即蹙着眉点点头：“我是她父亲，你是？”
“我叫宋为安，是今年新入门的弟子。”宋为安主动介绍了自己，而后道：“师姐现在应该在静室做早课，您可以去那边找她。”
沈逐安朝着宋为安道了谢，而后便转身朝静室走。
但在转身时，眼眸中却是一凛。
沈逐安来到静室外，见沈清果然在这里，“清清。”
听到父亲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沈清连忙起身，惊喜后是惊诧：“爸！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沈逐安神色平静：“有个叫宋为安的新弟子告诉我的，你和他……很熟吗？”
听是宋为安，沈清面上的讶然散了几分：“他啊，最近的交集是多了些，星星的事情就是多亏他的亲戚才查到的，我已经把调查星星生前经历这件事也交给他的亲戚帮忙处理了。”
沈逐安点点头：“知道了，这件事结束后，你少和他来往吧。”
沈清奇怪：“为什么？”
“那小子笑意不达眼底，假得很，不像是什么好东西。”
而且……这小子好似对沈清格外在意。
沈逐安直觉自己要是放任女儿和宋为安这种真正的精明人混在一起，自家女儿早晚是要吃亏的。
作为父亲，他最了解沈清，他这女儿是看着聪明能干，实际上心软得很，别人只要稍微卖卖惨，沈清一准儿就信了。
从小到大，沈清因为心软吃过的亏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宋为安那小子……一看就很会卖惨。
沈清随意点点头，并不大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她更在意的还是沈星的事情。
“爸，你昨天在电话里说的不得已而为之的办法到底是什么办法？”沈清焦急询问。
沈逐安道：“那法子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你要是知道了肯定会背着我偷偷去试。昨天我在飞机上一夜没睡，想明白一些事情，星星……死了大概有半个多月了吧，按理说地府收魂魄是在人死时就会来处理，若是星星的魂魄没有到地府，也就是说星星死后不久魂魄就已经被人拘走，而已经被炼化的魂魄是没法受你昨天使用那个阵法的呼唤的，也就是说星星暂时还没有被炼化。这么久过去，星星还未被炼化的原因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邪修正在等待一个好时机，一个能够让魂魄威力加倍的好时机，这个月的17日，正是阴年阴月阴日，那邪修应该是想在当天动手炼魂，所以在那日之前，我们还有时间去寻找其他的破解之法，如果到了那天实在是别无他法，我再把那个法子告诉你。”
沈清知道沈逐安既然已经说了出来，就是下定了决心，不会再因为自己的话更改分毫：“……好。”
忽地，父女二人的手机先后响起，提示收到了信息。
沈清拿出手机查看。
——“人间异常管理局提示您：近期淮城有画皮鬼出没，请各位修行者遇到类似情况及时上报，协助管理局将画皮鬼捉拿归案。”
……
半小时前，异管局中。
负责看守廖无用的公务妖正被短视频逗得嘎嘎大笑时，忽见向局身边的李助理拿着齐全的手续进来，说要再次提审廖无用。
鸭子妖虽然奇怪为什么昨天才刚审过廖无用今天又要审，但在确认文件无误后还是将被关押着的廖无用从牢里提了出来，交给李助理。
殊不知原本严肃正经的李助理押送着廖无用走到监控死角时，张大了嘴，从自己的嘴里扯出了一张皱巴巴的人皮抻平了给廖无用套上。
向春里正在办公室内批阅文件时，一个在监狱工作的小科员和王助理前后脚进了他的办公室，二人面色焦急，但为的都是向他报告同一件事情。
王助理抢先一步开了口：“向局，廖无用被人从牢里弄走了，那人变成了李助理的模样，还有齐全的手续，鸭丫他就直接把人给放了！”
向春里闻言大为震惊，手中的水性笔直直掉在地上：“怎么会这样，咱们局门口不是有能够分辨一切妖邪化形成他人模样的重瞳兽吗？怎么还会被人混进来。”
王助理思索片刻，道：“其实也是有可能的，重瞳兽只能辨别妖邪化形，但若是那人并没有化形，只是披了别人的人皮在身呢？”
向春里皱眉，声音压低几分，语气放得缓慢：“你的意思是……画皮鬼？”
向春里说话的同时拉开自己面前的抽屉，肥胖的身体快速下蹲，躲过王助理朝着自己刺过来的匕首，动作快得比起特种兵也不遑多让，利落翻滚将抽屉里开过光的手枪上膛，对准了王助理。
“王助理”没想到向春里一个普通肥胖中年男人竟会在这么短的时间识破自己，反手掏出枪来，一时间面色难看，随即也不多做停留，在子弹刺穿自己穿着的人皮的同时，脱离出这副皮囊，直接从向春里办公室还未来得及换的破窗里逃了出去。
向春里却并未松懈分毫，调转枪头对准了身后始终一言不发的小科员，对着他的脑袋就是一枪，片刻后，脑浆与血花飞溅，同时……一张人皮从小科员的身上脱落下来，露出里面的廖无用。
向春里此刻脸上已经没了那副作为老好人的笑容，一张胖脸阴沉得吓人，凑过去检查廖无用的尸体。
他发现……廖无用的死因并不是被爆头，廖无用在自己开枪之前就已经死了，只是在死后被画皮鬼塞进了属于小科员的人皮里，作为刺杀他的pnB使用。
画皮鬼的计划从来不是把廖无用救出去，而是把他灭口。
有人害怕他们从廖无用的嘴里问出点什么来。

第33章 恶灵占有欲
向春里思索片刻，反应过来画皮鬼为什么不静悄悄地做完这件事，把廖无用杀了后不动声色地离开。
这是一种廖无用背后之人的挑衅和示威，他们想通过悄无声息潜入异管局杀死局长的方式来警戒异管局，不要妄想能够抓到他们。
只可惜，向春里并不像他们想的那样，是个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
现在胖乎乎笑容和蔼的向春里，曾经是一支特种小队的队长，虽然他那时候就比其他特种兵要胖上一圈，但他打起架来无论是敏捷还是力量各方面都远超其他的队员，代号“野猪”。
查验完廖无用的尸体，向春里来到了王助理，或者说是王助理的人皮面前。
地上的那张人皮薄如蝉翼，在阳光下近乎透明，向春里没有上手去摸，只是蹲在地上静静地看着那张透明的脸。
王助理是从他伤退后就一直跟在他身边的，那时候他还不是异管局的负责人，还在其他的普通人类部门中任职，王助理从那时起就是他的助理。
王助理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胆子小，什么神神鬼鬼的他都怕，向春里随便给他说个鬼故事就能吓得王助理第二天顶个熊猫眼来上班。
后来，向春里因为在任成绩优异，被升到了异管局局长的位置上。
他知道王助理这人胆小，本来是打算留他在原单位发展的，但王助理却坚持跟了来，从此之后过上了每天都被同事的原型吓一大跳的日子。
换工作第一个星期愣是没有睡过一个完整觉。
向春里觉得这也不是个事，便打算和王助理谈谈，把他调回去。
王助理却格外坚决地拒绝了，从此一空下来就在家里玩各种恐怖游戏看恐怖电影，硬生生把自己弄得能够习惯异管局的环境了。
向春里后来才知道，王助理是因为从前他母亲生病时，自己毫不犹豫借了他十万元做手术，才打定主意要跟着自己的。
王助理那时笑嘻嘻地说：“异管局里这么多牛鬼蛇神，猪局您身边要是再没个像我这么优秀的，能帮忙的人，这工作怕是不好开展啊。”
王助理并不管向春里叫向局，而是从他“野猪”的代号里，取了个“猪”字，叫他猪局。
这也正是向春里几乎在瞬间就对画皮鬼的攻击做出反应的原因。
一滴眼泪落在地上，向春里肥胖的身体不住地颤抖着，发出一种类似于野兽受了重伤后的吼叫。
三分钟后，向春里恢复好情绪，站起身来拨通了内线电话，叫来了各部门的负责人。
对着各部门负责人简单描述了一番现在的情况，向春里直接开始布置各部门工作：“保卫部现在就安排人封锁局里，给全体员工验血，确认员工都是本人，外勤部在验血后到李助王助和那名科员家里去一趟，宣传部向所有修行者发布画皮鬼出没的消息，提醒大家注意防范……其余部门配合以上三个部门工作。”
将部门工作井井有条安排好，向春里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看了眼地上的人皮与尸体：“把他们带出去吧，查查上面画皮鬼留下的血迹。”
等到所有人离开了办公室，向春里站在窗前，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凝重。
异管局现在能用的人手虽然多，但始终没有特别有威慑力的存在坐镇，向春里带领的“野猪”小队从前在特种兵中就是最赫赫有名的存在，其余人一听到这个名号，总要忌惮几分。
异管局现在工作的人妖总数虽然不少，但总体实力平平，并无实力特别优秀的大妖和修行者参与，这也是那些邪修组织如此肆无忌惮的原因之一。
只是现今有实力能做到震慑邪修的人也是少之又少，其一是天师门的老师祖，其二就是妙法寺的老住持，只是这二者各有门派，也不可能抛下自身的门派鼎力相助异管局。
难道这世上真的就没有那种实力强横到所有人都忌惮，还可能让他招安的存在了吗？
无人可用的向春里愁眉苦脸地想。
……
车水马龙的桥洞下，血肉模糊，浑身没有皮肤坑坑洼洼的画皮鬼看身后没有人追来，便停下了脚步，随后从口中吐出几张大小颜色不一的人皮，这些人皮都是画皮鬼的收藏，她翻找了一会，从里面掏出一张比较白皙的像穿衣服一样穿上，身体上的红肉也跟着变形，变得完全贴合皮肤。
片刻后，一个皮肤白皙身材娇小的可爱女性出现在桥洞下。
在她身后，一个额发过长，完全遮蔽住双眼与面颊的男生从桥洞阴影处走了出来。
画皮鬼开口：“廖无用已经杀了，但那个人类局长我没杀掉，他反应特别快，几秒就识破了我的身份……要不是我跑得快，就被他的子弹打到了。”
男生愕然抬起头，额头随着他的动作落在两旁，露出他那张苍白瘦削密密麻麻长满眼睛的脸。
“没事，这不是好歹还完成了一半，应该不会弄死我的，最多把我往海里泡几天，反正死不掉。”画皮鬼的语气十分轻松，把自己将要迎来的酷刑说得像是准备做个spa。
但男生的脑袋还是低垂着，整张脸上所有的眼睛都委屈地看着画皮鬼。
沉默了几秒，画皮鬼最终妥协一般道：“好，这次还带上你的眼睛。”
是夜，夜空中繁星点点。
宁小雪摇摆着猫尾巴回了家，留下宁崇和幽小夜坐在沙发上。
幽小夜心里还有点不爽大邪祟的别扭，这会儿自然也不想去大邪祟的房间住了，硬着头皮在大邪祟的注视下飘回到自己的房间。
几分钟后，刚才还十分硬气的小恶灵默默地抱着一床小被子飘到了大邪祟的房门前，伸出小圆手敲门：“先生……我能再在您这里借宿一宿吗？”
一闭眼睛满脑子就是漩涡和被吃掉的小恶灵十分清晰地意识到今天光凭自己是睡不着了，遂选择滑跪。
宁崇很快便给他开了门：“进来吧。”
幽小夜点点头，“谢谢先生。”
毕竟不是头一回了，这次幽小夜就没有等宁崇上床后再上床，而是直接抱着小被子飘到了床角，而后小圆手捏着被子叠成长长的细条，将它摆成一个口的形状。
处理完这些后，小恶灵直接裙边摇摆着飘进了口里面，而后对宁崇道：“先生，我今天就睡在这个里面，肯定不会再打扰到您打坐的。”
小恶灵信誓旦旦地说着，在用被子围出来的小窝里躺下。
宁崇倒也没那么排斥小恶灵的靠近，但见他已经连窝都搭好了，干脆也就随他去了。
很快，幽小夜便在被窝里调整出一个舒服的姿势，两只小圆手乖巧地垂在身侧，闭上豆豆眼，活像是一颗被洒在四四方方的奶油块上的小果冻。
因为昨天已经适应了有大邪祟在身边的情况，幽小夜今天入睡的倒是格外快，很快就发出了细微的呼吸声。
小恶灵柔软的身体慢慢地呼吸起伏着，随着他的呼吸，柔软的灵体也在轻轻颤抖着，看起来格外诱人。
宁崇便没有幽小夜这么自在了，不知为何，今日的他格外静不下心，只是听到身后一点儿细细簌簌的动静，就控制不住回头查看情况。
其实只是小恶灵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换了个睡姿而已，他的声音也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记，但宁崇就是想要回头去看，唯恐小恶灵是发生了什么突发情况。
如此反复几次后，宁崇也没了打坐的心思，干脆在小恶灵的被窝外躺下，既然昨日睡觉后也没有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躺一躺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宁崇这么想着，双眼很自然地落在了小恶灵身上。
小恶灵睡着时也是可可爱爱的，柔软的身体小小起伏着，黑乎乎的小嘴巴一张一合。
看着小恶灵睡着后还不停来回扑腾的小圆手，宁崇的眸光不禁幽深几分。
想rua……
但是小恶灵已经睡着了，这时候骤然伸手去rua，要是吵醒睡得正香的小恶灵就不好了。
纠结片刻，宁崇最终还是没有伸手去rua。
就在他犹豫是不是起身继续打坐时，睡熟中的小恶灵忽然对着虚空使出一套王八拳，两只小圆手乱七八糟地在空气中挥舞一通，然后又忽然瑟瑟发抖起来，整只灵缩成一小团。
宁崇：“……“
犹豫着要不要将梦魇了的小恶灵叫醒，但就在宁崇犹豫时，小恶灵忽地飘了起来，直接飘出被子的围困，准确无比地飘进宁崇的怀中。
感受到温热落在自己的胸口，宁崇一时间愣住。
但下一刻，不安分的小恶灵就仗着自己是在做梦肆无忌惮地用两只小圆手扒拉他的领口。
宁崇穿的本就是古代的领袍，衣领很容易被扯开，刚被幽小夜扒拉了几下，领口便乱得不成样子，画面看起来十分的不和谐。
就在小恶灵的圆手触及宁崇冰凉细腻的皮肤时，他终于被宁崇掐着腰抓了起来。
说是抓，但宁崇并未使上多大的力气，故而幽小夜也就没有醒。
宁崇捏着小恶灵思索片刻，打算将他放回被窝里，然而刚松开手，小恶灵便再次飘了起来，直直地撞进他袖口。
宁崇的袖口本就宽大，小恶灵飘进去竟也不显得臃肿。
宁崇怕伤到小恶灵不敢用术法去抓，只是将手探进袖口摸索小恶灵的位置，但睡着的小恶灵走位竟然比清醒时还要好，完美躲避过每一次宁崇朝他探去的手。
试探几次后，宁崇干脆也就不再去管了。
反正小恶灵在他的袖口里还算安分，也碰不到什么不该碰的地方。
如此想着，宁崇感受到一道柔软的温热慢慢贴上自己的手臂，在轻轻地调整了一下睡姿后，那团小小软软的东西便不再动弹了。
像是找到了安全感般，重新睡熟了。
方才梦魇后惊慌失措逃窜的不安荡然无存。
奇迹般地，宁崇在感受到那道温暖贴上来后没有多久，也有了困意。
他在困意侵袭下也没有忘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侧躺着，将藏着小恶灵的那边袖口放在上面，以免自己不小心压到小恶灵。
如同潮水般的睡意涌来，宁崇陷入了柔软的梦乡。
翌日清晨，幽小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而后看见一片浓郁的黑暗。
幽小夜：“？”
感觉睡了好久，天居然还没有亮吗？
就在幽小夜思索自己要不要再睡个回笼觉之际，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今天自己的怀里好像也抱着什么东西……不，不会又是大邪祟吧！
小恶灵战战兢兢地用小圆手轻轻在自己抱着的那东西上戳了戳。
是大邪祟结实的手臂肌肉。
小恶灵一时间惊慌无比，只想趁着大邪祟没醒的时候赶紧逃离，免得自己的流氓行为被发现。
这都是第三次了！
再被发现那他还要不要做灵了！
幽小夜小心翼翼地开始了逃出大邪祟袖口的计划，他先是慢慢地放开被自己抱了一晚上的大邪祟胳膊，而后如同一只蚕宝宝般，在大邪祟的袖口中蠕动前进。
害怕自己的动作幅度太大会吵醒大邪祟被抓个正着，小恶灵的心脏几乎奏起了交响乐。
他决心捍卫自己身为正经灵的身份，坚决不做好色灵！
就在小恶灵即将爬出袖口，见到胜利的曙光的瞬间，他加快了速度，直接裙边起伏就要飘出袖口，却在刹那间直直撞上一只忽然垂下来的手。
小恶灵一头栽进了大邪祟的掌心里。
感受到掌心中难以忽略的力道，宁崇迷迷糊糊地动了动冰凉的手指，将小恶灵捏得更紧了些。
“别闹，”宁崇的声音带了点久睡后的沙哑，但并不难听，反倒像是亲密情人间低声絮语般的呢喃。
幽小夜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大邪祟的声音，一时间浑身酥酥麻麻，耳朵怀孕。
宁崇还不大清醒，但也反应过来自己手里抓着了什么东西，便慢悠悠地将手中的东西举到了眼前，缓缓睁开眼。
眼看着大邪祟的俊容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幽小夜也知道挣扎无用，遂安安分分地躺平，不再挣扎，直接失去灵魂地挂在了大邪祟修长的手指上。
片刻后，浓密的眼睫轻颤，宁崇一双凌厉的凤眸中此刻还蒙着一层雾气，没有往日那般冷，带着别样的风情。
宁崇慢慢地眨了眨眼，看清手中捏着的是幽小夜。
宁崇无奈的声音带了点困倦，听起来倒是比寻常时候更加摄魂夺魄：“昨天才说过自己睡相很好，今天怎么就睡到我袖子里来了？”
纯情的小恶灵哪里见过这场面，当即就有点晕晕乎乎了，老老实实地挂在大邪祟的手指上挨骂，根本顾不上反驳。
两只豆豆眼全顾着看睡眼惺忪的大邪祟了。
宁崇看着蔫巴巴的小恶灵几秒，以为他是被自己骂得难受了，蹙着眉松开手。
但他不知道的是，幽小夜这会儿所有的注意力全在看他的脸上了，刚才挂在他手上时根本没有自己飘，这会儿看呆了更是反应不过来摆动裙边，遂直直地砸在了大邪祟的脸上。
小恶灵是柔软的一小只，砸在脸上倒也没什么疼痛感。
愣了几秒后，幽小夜感受到从自己肚皮处传来的，一点冰凉柔软的触感。
这种柔软的触感是……他的脑海中迅速滑过大邪祟苍白但形状姣好的薄唇，一时间整只灵都快要炸开了。
幽小夜整只灵滚烫起来，红成了小龙虾，蹭的一下从宁崇的嘴唇上离开，一秒飞出好几米远。
宁崇的身体也同样僵住，一时间竟不知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明明只是想放开小恶灵……怎么就偏偏……
幽小夜两只小圆手死死捂住自己的灵体，打算给自己物理降温，但他此刻全身都是热乎乎的，根本于事无补。
思索片刻，他只好安慰起自己，劝说自己现在是恶灵形态，恶灵和猫猫狗狗的也差不多，自己不小心用肚皮碰到大邪祟的嘴唇其实就和人类吸猫是一个道理，完全不用觉得尴尬。
但……即便是这么说，小恶灵还是觉得自己的脑仁都快要炸开了。
也不知道先生会不会生气……幽小夜想到这里不禁害怕起来，整只灵直接化成一滩，小心翼翼地抬起豆豆眼去看大邪祟的面色。
随即却惊讶地发现大邪祟面色如常，竟然没有任何一丝异样的表情。
幽小夜：！
不愧是大邪祟，遇到了这种事情竟然还能这么镇定自若。
幽小夜丝毫不知宁崇袖口下的手已经将衣袖攥破，心中还在感叹大邪祟的淡定。
等等……大邪祟为什么会这么镇定啊，难道是从前曾经和人做过更亲密的事情吗？
幽小夜很快想起了宁小雪从前说过的话，从那些话中，不难推测出那时候的大邪祟其实并没有这种不能靠近他人的限制，是能够随心所欲和他人接触的。
既然没有限制，而大邪祟又这么优秀，说不定当时便有不少的追求者，和别人做过这种亲密的事情也不算奇怪。所以大邪祟才表现得如此镇定。
小恶灵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理十分符合事实，同时脑洞也越发地大。
说起来既然和人做过亲密的事情，那有几个孩子什么的应该也是说得过去的，大邪祟的年纪也不小了，说不定子孙都繁衍过好多代了……
幽小夜这么想着，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难过。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不可理喻，大邪祟有没有子孙后代和他有什么关系啊，那是大邪祟的自由。
自己不应该因为现在住在大邪祟家里，就觉得自己成为了大邪祟的家人，从而害怕大邪祟还有其他的家人，会分走大邪祟对自己的关照。
他应该是……这样想的吧？
片刻后，小恶灵垂着小脑袋，打开房门飘了出去。
宁崇看着幽小夜离开，眉心深深蹙起。
小家伙很介意刚才发生的事情吗？
难过到连招呼都不记得打就直接离开的地步？
宁崇知道，亲吻对于很大一部分人而言，都是对很喜欢的人才会做的事情，但刚才的意外……
宁崇有些心烦意乱，脸色不善地整理了一下袖口与领口后便从床上爬起来。
八点整，幽小夜与宁崇前后脚进入教室。
即便心情糟糕，但一灵一邪祟的责任心都不允许他们旷课。
幽小夜今日心情极差，记忆字体时总是会不受控地想起今早和大邪祟发生的事情，以至于他今天默写时，有好几次字都没有写出来，完全不是平时该有的水平。
宁崇则误会成了小恶灵对于那次意外的在意，破天荒地觉得焦头烂额。
明明从前那么难熬的日子，他都一天一天地凭借着自己熬过来了。
但小恶灵的事情却让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无措。
幽小夜觉得自己实在是只很坏很坏的灵，大邪祟好心教他读书识字，还要传授他门派功法，又收留他在家里住下，处处对他关照庇护，他却在暗地里嫉妒着大邪祟的后辈，害怕那些不知在何处的后辈分走大邪祟对自己的关爱。
他不齿自己对大邪祟强烈的占有欲，但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内心。
或许是因为从前从没有得到过这样细致的关爱，现在在大邪祟身上得到，他便格外地不想将他分割出去，与其他人共享。
他想独占大邪祟的好。
小恶灵心烦意乱，随口说了句我去看看小雪来了没有就直接冲出了书房。
二人默契地，谁都没有提起学费的事情。
客厅里空荡荡的，唯有几盏幽蓝色的火焰。
宁小雪不知道是在哪里绊住了，这会儿也没有过来。
幽小夜孤零零地一只灵蜷缩着坐在沙发上，两只小圆手抱着裙边。
从楼梯上居高临下看清了小恶灵的姿势，宁崇眉心蹙紧，想说点什么宽慰小恶灵的话，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便只能沉默着下了楼，坐到幽小夜对面的沙发上，面容阴沉如滴水。
看着这样的大邪祟，幽小夜越发地不知所措，以为是自己在课堂上的不佳表现让大邪祟觉得不悦。
幽小夜豆豆眼眼角慢慢地被泪水濡湿了，他将脑袋埋在两只小圆手之间，偷偷地在怀里哭成了荷包蛋眼。
不知过了多久，小恶灵抬起脑袋，一双豆豆眼上还蒙着一层水汽，声音澄澈地开了口：“对不起先生，我不应该嫉妒您的后代能够得到您的关爱，更不应该上课不认真听讲，我知道错了。”
宁崇阴沉的面色上染上困惑：“……？”

第34章 信使小恶灵
宁崇以前从未有过同幽小夜这个年纪的人相处的经验，但也没觉得自己和小恶灵之间有什么难以跨越的鸿沟，直到这一刻。
宁崇是真的跟不上小恶灵的脑回路，这究竟是脑补了什么，才会觉得他有后代啊。
所以……是为此觉得失落吗？
宁崇紧蹙着的眉心微微舒展，薄唇轻启，语气放得和缓了些：“我这一生并未对人动情，何来后代。”
豆豆眼上还蒙着一层水雾的小恶灵对着宁崇那张半点儿看不出玩笑意味的俊脸愣了好几秒，而后眨眨眼，黑乎乎的小嘴巴逐渐张大，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啊？”
感情大邪祟就是天生淡定，并不把那种身外事当回事？
亏他还狠狠地脑补了一通，还委屈巴巴地自己哭了一通。
幽小夜瞬间觉得自己就是个大傻蛋，还是24k纯金的那种。
看着连两只小圆手都显得不知所措的小恶灵，宁崇道：“对我而言称得上是后辈的也只有你了，所以日后的课上……”
幽小夜得到大邪祟“唯一后辈”的认可，一时间整只灵都飘飘然起来，仿佛全身被彩色的糖果填满，变成了一只蜜糖罐子。
虽然大邪祟只是承认了他的后辈身份，从未从“家人”身上获得过什么温柔的小恶灵却已经十分满足，他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和大邪祟还有宁小雪待在一块，就算偶尔会生生小气闹点别扭，但那让他感觉到无比的真实。
真正的家人，就应该是这副模样的。是彼此相互付出的，而非一方指望着另一方过活，谋划着要从另一方身上获得些什么。
这就是幽小夜活着时，就想要也最羡慕的那种家庭。
不等宁崇将剩下的话说完，小恶灵便举起小圆手，整只灵仿佛置身于花园中一般，脸蛋上也是花朵般的笑容：“知道啦，我以后上课一定认真听讲！”
要让大邪祟花在自己身上的时间变得值得！
见幽小夜脸上重新绽放笑容，宁崇刚才还紧着的心略略松开。
二人默契地谁都没有主动说起事件的导火索——早晨的意外亲吻。
在沙发上躺了几秒，幽小夜想起自己今天还没有给大邪祟交学费，忙认认真真飘到了端坐在沙发上的大邪祟面前，小圆手轻戳一下宁崇苍白的指尖，小小地提醒大邪祟收款：“先生，今天的学费……”
不等小恶灵说完，宁崇便摊开了苍白的掌心。
小恶灵自觉地飘落在他掌心。
宁崇的掌心仿佛一块精心雕琢过的寒凉冰玉，幽小夜刚落在他手心，便冷得轻轻颤抖一下。
小恶灵想，明明自己给大邪祟做了热火罐，但他似乎总是会忘记热火罐这回事，身上依旧是冰凉的。
感受到大邪祟冰凉的手指拢住自己，幽小夜冻得再次打了个激灵，好在身体里装着热火罐的小恶灵从内到外散发着热意，很快就将大邪祟冰冷的手指染上了温度。
小恶灵也就不会在因为大邪祟的手指温度而瑟缩，舒舒服服地享受着来自大邪祟的揉捏。
中场休息时，小恶灵从大邪祟的掌中探出小脑袋：“先生，我给您做的热火罐，您不太喜欢吗？”
为什么不用呢？
宁崇垂下眼：“只是不太习惯，经常忘记。”
幽小夜原本想说这怎么会忘记，难道自己的手冷不冷都没有感觉吗？
但很快想到大邪祟可能还真没有感觉，毕竟他冷了一千多年了，骤然要让他用上热火罐这种东西，还真是需要一点潜移默化的适应。
只是……老是忘记的话也没法让大邪祟潜移默化记得使用热火罐啊。
小恶灵有些焦虑地想，急得两只小圆手不停地捏自己肚皮解压，片刻后，一个完美的计划涌上心头。
他需要的并不是大邪祟记住热火罐，而是记住温暖的感觉，热火罐虽然不能凑上来主动给大邪祟提供温暖，但他可以啊！
小恶灵觉得自己简直是冰雪聪明，遂高高兴兴地开口：“那……以后我来给先生暖手吧，您看到我就会想起暖手这件事，就直接拿着我暖一暖？”
“您想什么时候暖都可以，不用另外询问我。”似乎是怕大邪祟觉得麻烦拒绝自己的提议，小恶灵连忙又补上了一句。
宁崇指尖轻轻摩挲着小恶灵柔软的灵体，眼尾微微向上勾出一点弧度：“那以后就辛苦你了。”
幽小夜不知道是被大邪祟轻柔的动作摸得有些痒痒，还是被他语气勾得心口发痒，用力地点点小脑袋：“您就放心地交给我吧！”
又在大邪祟的掌心里被rua了一会，小恶灵舒服得融化成软软的一滩，脑袋从大邪祟苍白的指节上垂挂下来，豆豆眼亮晶晶的，仿佛闪烁着星子。
不知不觉间，钟表走到了十一点，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幽小夜有些奇怪：“这都十一点了，小雪怎么还没来？”
他记得前两天宁小雪都是十一点前到，因为每次他给宁小雪上课时，小黑猫都会被突然响起的十一点的钟表声吓得炸成一滩猫饼。
考虑到宁小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性格，幽小夜与宁崇一开始都是觉得宁小雪是起晚了，但等了十几分钟，仍旧没见到宁小雪的身影，二人就坐不住了。
小恶灵当即拿起放在大门边的小黑伞，就要往树洞去。
宁崇也跟着起身，苍白的脸庞上带着一丝焦急。
就在幽小夜打算同宁崇一起往外飘时，却被宁崇轻轻抓住，随后放在肩膀上。
宁崇的声音淡淡的：“我开着屏障，你就不必撑伞了。抓紧我，速度可能会有点快。”
小恶灵一听速度会快，忙将小黑伞背在了身后，半蹲下身两只小圆手去抓大邪祟肩膀上的外袍，只是不知道这外袍到底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材质，滑得仿佛传说中的鲛纱，他柔软的小圆手根本抓不住。
犹豫片刻后，幽小夜默默将主意打到了大邪祟顺滑的，时不时会飘落在自己身上的长发上。
根据初中知识，他只要多抓一些头发分散压强，大邪祟应该不会感到痛。
小恶灵快速抓住一把柔顺的长发，还在小圆手上缠了一圈，而后道：“先生，我准备好了！”
像极了在车后座自己扣好了安全带主动和家长报备的乖宝宝。
宁崇薄唇吐出一个单薄的“嗯”字，随即出发。
幽小夜原本觉得骑先生的感觉应该就和骑宁小雪的感觉差不多，但直到宁崇开始起步，他才发现自己的想法简直是大错特错。
和宁崇比起来，宁小雪只不过就是辆游乐园里的碰碰车，而宁崇，是高铁。
几乎是瞬息间，宁崇凭风而行，来到了树洞前。
小恶灵则是因为速度过快直接变成了一只恶灵牌气球，依靠着圆手上宁崇的发丝才没有被直接甩下车速过快的宁崇牌高铁。
树洞在比较低矮的地方，成年人需要趴在地上才能看清树洞里的情况，大邪祟自然不可能趴在地上张望一个树洞，幽小夜自觉地松开了宁崇的头发，脑瓜子还有点因为高速行驶而嗡嗡嗡，软着裙边飘了几秒才缓过来，主动朝着树洞飘去。
枯叶门紧贴着树洞放着，幽小夜飘了过去，将门拉开。
猫窝和猫被都好好地还在树洞里，只是里面的小黑喵不见了踪迹。
宁崇在幽小夜查探树洞时也没有闲着，垂着眼将附近的环境审视了一遍，确认没有打斗的痕迹。
一灵一邪祟对视一眼，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
幽小夜思索片刻，“我知道小雪平常喜欢蹭饭的小区，我们现在去那边找一找？”
宁崇沉寂几秒，凤眸慢慢垂下，落在自己身周的黑雾上：“我不能去人类密集的地方。”
若是黑气找准了这个时机挑事，宁崇没有十足的把握控制住黑气。
在人类密集的地方失去控制，宁崇的存在对于普通人而言无疑是一台杀人机器。
幽小夜很快反应过来，懂事地表示：“那我去找，先生您就在家等我的好消息吧。”
宁崇最终还是不太放心小恶灵一只灵前去，想出一个折中的办法来。
他把小黑伞重新做了升级，往小黑伞中灌进自己的一部分灵力，而后在伞柄处制作出一枚按钮，只要小恶灵按下按钮，就会有大团属于他的灵力喷出。
属于宁崇的灵力是带着吞噬性的，能够吞噬一切生灵的生命力，将他们变成冰冷的死物。
如果现在要找人的是宁小雪，宁崇大概不会太放心将这样的武器交给他。
但因为是小恶灵，知道他不会乱来，宁崇只在简单的嘱咐后就把小黑伞交到了他的手中。
“除了攻击外，它还能察觉到处于附近的妖物，并且指引你前进的方向。”
幽小夜点点头，撑着已经从遮阳神器变成杀人利器的小黑伞踏上了寻找宁小雪的旅途。
攥着危险的杀伤性武器，小恶灵格外小心翼翼，唯恐自己不小心按到按钮伤到什么花花草草小动物。
但与此同时，幽小夜还是全速前进着的，大概半小时后，小恶灵来到了宁小雪经常蹭饭的一个小区中。
宁小雪说过，这个小区里的母猫数量很多，自己很容易就能骗到饭吃，而且这个小区内的很多人类都是在附近工作的上班族，周一到周五白天都不在家，非常适合宁小雪下手。
刚进小区，幽小夜就感觉到手中的小黑伞蠢蠢欲动，一股巨大的力气指引着他往右偏移，幽小夜感觉到有戏，便跟着黑伞的方向飘去。
数分钟后，小恶灵被黑伞直直地带着离开了小区，来到附近一幢老旧的办公楼前。
“原来宁小雪是跑到这边来偷吃了啊……”幽小夜这么想着，并未注意到老旧办公楼外的门牌上白底黑字写着的“人间异常管理局”。
一路撑着小黑伞飘到了办公楼前，幽小夜才发现这门居然是超级厚的防弹玻璃门，自己根本穿不透，遂灰溜溜地绕着办公楼转了一圈，寻找其他进入的方法，终于在其中一边找到了一扇破碎的，哗哗漏风的窗户。
小恶灵在心中谴责一番这家公司的老板，寻思着这么冷的天都不帮员工把窗户修一修，而后径直穿过窗户来到办公室内。
这是一个布置得十分简约的办公室，空空荡荡的只有一副桌椅电脑以及一个书柜，桌前趴着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似乎是在午睡。
幽小夜不想打扰到他，小心翼翼地来到开着半条门缝的门边，打算沿着小黑伞的指示继续前进。
却被忽然极其迅速从椅子上站起的胖男人准确无误地用枪口对准了脑袋。
幽小夜悚然一惊，很快意识到不对。
自己现在可是撑着小黑伞的，按理说修行者都看不到自己，一个普通人类更是不可能看到自己了。
应该是……意外吧？
不过这个公司居然有人非法持枪，小恶灵觉得自己有必要记下这个办公室的位置，等出去后打电话向派出所举报这里的情况。
就在幽小夜怀揣着侥幸心理，打算继续开门时，仿佛一只胖版熊猫的男人说：“这位看不见的朋友，我指的就是你，别动。”
胖男人正是向春里。
幽小夜闯的办公室，正是异管局局长的办公室。
向春里从幽小夜刚进门时就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存在，这不是什么特异功能，而是向春里在随时随地都会失去生命的战斗中，积累出来的警觉与细腻。
危急时刻，他选择相信他的自觉。
幽小夜浑身僵硬，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普通人会发现自己的存在，但既然这个人没有立刻开枪……应该还是可以再商量商量的吧？
小恶灵这么想着，慢慢收起小黑伞，在向春里面前显了形，但同时，小圆手也悄悄地放在了攻击按钮上。
防备着胖男人会对自己突然发难。
向春里什么血腥和可怖的妖鬼没有见过，但在看清幽小夜的本体后，他还是没忍住枪口轻轻颤动了一下。
不是他说……身为一只恶灵，这玩意儿长得也太可爱了点吧。
豆豆眼小圆手，像极了一只没有触须的小水母。
就是这个造型怎么好像有点似曾相识的意思？
向春里的记忆力极好，几乎只是瞬间就把面前的小恶灵和先前天师门小师叔展示过的那张图片联系在了一起。
是那只做过好灵好事，并且是邪祟手下的小恶灵。
认出了幽小夜的身份，向春里压下小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狡黠，语气也温和了几分：“原来是你，你是来找那只黑猫妖的吧？”
见向春里直接提到了宁小雪，幽小夜意识到这人真的不是普通人那么简单，按着按钮的动作越发紧张，“你知道我？小雪就是被你抓走的，你到底是什么人？想做什么？”
听着小恶灵澄澈的少年音，向春里放下枪，露出和蔼的微笑，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位善解人意的长辈：“别误会，我对你们没有恶意，只是想认识一下你们背后的那位邪祟。”
幽小夜并没有因为向春里表现得十分和蔼就放松下来，依旧拿着小黑伞不动声色地对准向春里：“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抱歉抱歉，是我疏忽了，不过我们这地方，我的身份应该也是一目了然的吧？你进来前没看到办公楼的门牌吗？”向春里一边说一边让小恶灵抬头看墙上贴着的表彰奖状。
被表彰的对象那一栏，赫然写着“人间异常管理局”。
后知后觉自己直接闯进敌人窝的幽小夜：“……”
咱就是说，这么有牌面的一个部门，门牌就不能做得更加显眼一些吗！
“你是异管局的人，你想见先……邪祟做什么？”幽小夜两只豆豆眼中满是防备。
看着小恶灵防备的模样，向春里道：“小兄弟别急嘛，我真的只是想和他商议一些事情，别的什么都不会做，在哪里见面位置由你们指定，只要见过面，无论事情谈得怎么样，我都会立即放了你的黑猫朋友。”
向春里的语气十分诚恳，但幽小夜并不觉得会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向春里急中生智：“听小兄弟说话的语气，死前是我们淮城的本地人吧？淮城台看过吧，我有段时间在咱们台很火的，我叫向春里，你想想？”
幽小夜几乎是瞬间就想起了向春里这人到底是谁。
那一年有几个孩子去水库边玩耍，结果其中一个抽筋，其余几个孩子去救，于是演变成了三个人一起精疲力尽，即将溺水身亡，就在这时，路过的向春里见状，毫不犹豫跳进水中陆续将三个孩子救起，之后还给孩子们做了标准的心肺复苏，挽救了三条年轻的生命。
向春里的事迹很快通过报纸电视网络传遍了整个淮城，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向春里这个名字。
他的事迹一遍遍在淮城台的黄金档播放。
幽小夜当年读小学，因为成绩优异更是被老师要求写一篇有关向春里的征文，后来征文在校报出版，更是获得了一点稿费。
幽小夜对向春里这个名字的印象不可谓不深刻。
出于对英雄的信任与敬重，幽小夜终于放下了一点警惕，思索后道：“我可以向邪祟提出这件事，但他要是拒绝，你也必须放了我朋友，还有……我需要先确认我朋友没有受到伤害。”
向春里毫不犹豫：“当然可以……不过小兄弟还是把伞撑起来吧，我暂时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我们之间有联系。”
小恶灵再次撑开伞，有点担心自己在室内撑伞会不会变成秃头，但很快就觉得释然。
——他的恶灵形态本来就没有头发！
跟着向春里坐上电梯，幽小夜四处打量起异管局内的装修。觉得这异管局看起来也没什么不一样的，就和普通的公司也差不多。
而后就在刚出电梯门时看到了一只上半身是巨大黄色鸭子头，下身是人形的鸭子精，视觉冲击拉满。
幽小夜震惊到瞳孔空白一瞬。
向春里却十分淡定：“鸭丫，我有话想和那只新进来的猫妖说，你先回避一下。”
鸭丫点点头，便出去了。
见鸭丫离开，幽小夜忙凑到牢房边去看宁小雪，十分护犊子地想但凡宁小雪有什么事，他都要让异管局的人付出同样的代价。
而后就看到黑猫形态的宁小雪正在牢房里上蹿下跳地玩一块崭新的猫抓板，猫抓板旁还放着两个自动喂食器，里面盛着猫粮和水，另一边甚至还有一罐已经开好的猫咪罐头。
宁小雪浑身油光水滑，愣是连一点儿泥灰都没沾到。
幽小夜：“……”
甚至有种想把宁小雪拉出来自己住进去的冲动。
向春里介绍道：“我们的外勤部在探访一位员工家时发现了这只小黑猫，认出他就是先前有猫投诉过说调戏母猫的小黑猫，就把它带了回来，不过经过审问，我们确认了这只黑猫没犯原则错误，只是有点嘴馋，就把他关在这里了，至于这些东西……是局里一些猫奴送的。”
见宁小雪的待遇不错，幽小夜稍松了口气，最后确认道：“你在这里说话能算数吧？只要我把话带到，无论什么结果你都放人？”
向春里：“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异管局局长向春里，异管局里只有我拥有决定权。”
他顿了顿，苦笑一声：“而且……说句老实话，我们整个异管局加在一块也打不过那位邪祟，所以小兄弟完全不用担心我有胆子骗人。”
小恶灵被向春里的坦诚震惊，一时间觉得向春里有点惨，但更多的感受还是先生原来这么牛逼吗的惊讶。
自己这是无意中抱到了传说中的金大腿吗！
双方一致达成协议，小恶灵原路返回大邪祟家向他说明这件事，让大邪祟拿主意。
看着小恶灵消失在重重高楼之间的身影，向春里松了口气。
从好运地抓到宁小雪的那一刻起，向春里就在盘算着想通过宁小雪和那位邪祟见上一面的事情了，但那只猫妖嘴里不干不净，无论他好话歹话说尽，他就是屹然不动加疯狂输出喵喵骂人，根本无法沟通。
就在向春里犹豫要不要派人去鬼楼送信时，幽小夜恰到好处地出现，正中他下怀。
而且幽小夜还是个能听懂人话的，这让向春里十分感动。
向春里自从生出想招揽一位有实力坐镇异管局的大佬的想法后，很快就想到了鬼楼里的邪祟。
他查阅过异管局内几十年间的全部记录，知道这位邪祟从未伤人，就连上次主动挑衅的凤凰，邪祟也没有把他弄死，只是打了个轻伤。
再到几天前，邪祟把廖无用送到局里。
桩桩件件，都在说明那邪祟其实并没有世人想象的那么恐怖。
于是……向春里大胆地生出了招揽对方的想法。
为了维护人间的长治久安，无论如何，他总要尽力试一试。

第35章 现代化生活
身负重任的幽小夜飘回大邪祟家时也是全速前进，半小时后便回到了大邪祟家中。
将在异管局发生的事情向宁崇传达了一遍，小恶灵小心翼翼询问大邪祟：“先生……您想见他吗？你要是不想见我就回去告诉他，然后再把小雪带回来。”
如果向春里不答应的话……他也会拿起武器把宁小雪抢回来。
幽小夜认认真真地想着，小圆手握紧了伞柄，只等待宁崇一句回答。
宁崇垂着眼，俊美苍白的面容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既然他如此想见我，就见上一面吧，至于地址……就在这儿吧。”
向春里倒也算是有些胆识，是历年来的异管局局长中，第一个敢主动提出要和宁崇见面的。
宁崇对这位局长的第一印象不算差。
毕竟在向春里之前的前几任，可是有害怕到会面时和他隔了几百米远让人来回传话的。
得到大邪祟的反馈，幽小夜连忙道：“那我现在就去把他带回来！”
宁崇探手一把抓住即将把自己发射出去的小恶灵：“不必了，你今天飘了这么多路应该也累了。”
幽小夜被大邪祟关心了觉得十分高兴，但同时也在想自己要是不回去传达大邪祟的回复，向春里该怎么知道大邪祟的意思，又怎么过来呢？
就在小恶灵困惑时，宁崇苍白如玉的指尖上被灵力划开一道口子，殷红的鲜血缀在他白皙的肌肤上，格外触目惊心，幽小夜惊愕地抬头看向大邪祟，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划破自己的手，下意识想去找东西给大邪祟包扎一下，但被大邪祟摇头拒绝。
宁崇指尖落在黄色的符纸上，写下红色的符文，而后将符纸放出了窗外。
幽小夜之前也见过宁崇的符纸，是用来运输邪修的，那一次宁崇是用墨水来画符文的，但这一次，却用上了鲜血。
等到宁崇将手中的符纸放飞，小恶灵仿佛被点了引线的炮仗般冲上来，将干净的布料按在大邪祟的指尖上，两只小圆手轻轻按压在伤口处，小心翼翼等到血液凝干后才将布料放在一旁。
若是这个伤口放在自己身上，幽小夜可能连买个创口贴都不舍得，但这伤口在格外苍白的大邪祟身上，幽小夜就看不下去，刚见大邪祟画完符文就迫不及待为他止血。
小恶灵想，大邪祟的皮肤这么苍白，说不定就和贫血有点关系，每一滴血都应该好好珍惜！
要是他有钱，一定天天给大邪祟炖红枣汤吃，把大邪祟的血色都补回来。
幽小夜甚至已经开始琢磨以自己现在这个形态，能不能在哪里打工赚点钱，好给大邪祟买点红枣补补。
……
向春里想着小恶灵的速度，觉得大概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得到答案，遂坐在桌前看起了文件，从前王助理在时，有一部分文件他会直接处理完，但现在王助理一走，这部分工作就回到了他的肩头上。
就在向春里聚精会神看着其中一份文件时，一张符纸飘落在他面前。
向春里伸手想去捡拾，却见那符纸自己四四方方地站了起来，四只角并用地朝向春里比划。
向春里知道这是邪祟的手笔，连蒙带猜，“你是想带我去见你家主人？”
符纸拘谨地点点上半张纸，用作回答。
向春里打开抽屉拿钥匙：“走吧，我开车跟着你。”
但他话音刚落，就见那符纸忽地化成了足有几米长的模样，缠绕上来，把他捆粽子一样地捆成了一个人蛹，带着他径直飘到了异管局大楼上空。
这种直接飘在高空的感觉饶是开过飞机的向春里都有点接受不了，更何况他还被捆得很紧，被勒得想吐。
他嘴巴一张，想吐，符纸见状忙调转一下角度，让他头朝下，以免他吐到自己身上。
向春里：“……”
这玩意是有点智能在身上的。
而那边，幽小夜拿着小黑伞跃跃欲试，脑海中闪过自己看过的少数几部谍战片画面，对宁崇道：“先生，一会他要是过来了，我就站在边上用伞顶他头，他要是有什么异常的举动，我也好及时反应。”
宁崇：“……不用。”
主动发出提议但是被大邪祟拒绝的小恶灵有点儿沮丧，垂着小脑袋蔫巴巴的，因为不能帮大邪祟做事而失落。
看着蔫巴巴的小恶灵，宁崇无奈开口：“会泡茶吗？厨房里有茶叶，你去泡两杯茶来吧。”
小恶灵顿时精神了，举起小圆手：“我会我会！我现在就去泡茶！”
小恶灵一脑袋扎进了基本没怎么进过的厨房，从橱柜中取出一整套十分古朴，疑似古董的青花瓷茶器，而后发现……家里根本没有水。
这栋楼大概是十几年前建造的，也通了水电，但因为长久没有人居住，水电早就停了。
飘回到了大邪祟面前汇报了这件事情，宁崇指尖轻轻一点，便有潺潺清泉流淌进厨房的茶壶中，装满了一壶。
幽小夜：！
大邪祟在小恶灵心中的形象越发高大起来。
小恶灵回到厨房，将茶壶架在幽蓝色的火焰上，而后便专心致志地守在一旁，等待水开。
大邪祟的火焰温度极高，很快就将一小壶水煮沸。
小恶灵将茶叶放进杯中，往里注入热水盖上茶盖，将两盏热茶放上托盘，只等待着向春里到来。
就在此时，被符纸颠得晕头转向的向春里终于停在了门外，他一落地就控制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在空地上吐了个爽。
吐完后，阴森森，仿佛被无数鬼手拱卫着的鬼楼大门缓缓洞开。
向春里看着大门打开，忙擦擦嘴角露出自己最标准的营业微笑。
门开，向春里看清了鬼楼内的人。
那是一个被包裹在浓郁的黑其中，极度苍白也极度英俊的年轻人，他身上穿着古韵十足的黑色长袍，浑身散发出巨大威势，比向春里从前见过的任何一只大妖都要恐怖得多。
“您好，邪祟先生。”向春里主动低下头，向宁崇打招呼。
“宁崇。”他淡淡地说。
“宁先生，谢谢您能接受我的提议，久闻大名，如今见到真人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向春里嘴里的好话一连串得往外倒，奈何他说了半天，里面的邪祟却只是给了句：“进来吧。”
客套的话是半点儿都没有听进去。
向春里见状也就改变了一下自己的策略，不再喋喋不休。在宁崇面前的沙发上坐定，他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就见听自己说了一堆恭维话但始终面无表情的邪祟唇角勾起一点，望向自己身后的方向，便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因为装着两杯茶的托盘实在是太沉，小恶灵的小圆手根本使不上力气，遂选择了将茶托顶在小脑袋上，十分努力地摆动着裙边朝这边飘过来。
小恶灵很快就飘到了桌前，慢吞吞地将茶托一点点推在桌面上，他飘到向春里身后，警惕地看着他的动作，害怕他忽然做出什么其他事情。
被小恶灵像盯着囚犯一样盯着的向春里：“……”
宁崇拿起一盏茶水放在自己面前，“自便。”
向春里忙拿起茶杯打开了，作势抿了一口，而后切入正题：“我这次来找您是有事相求，上次您送到异管局里的邪修被潜入者杀了，而我也遭到潜入者的袭击，险些当场去世……我有心想要管一管这邪修横行的乱现象，只是异管局里人才凋零，实在没有什么得力的人手，不知道您有没有意向，在异管局内做个特殊顾问？”
向春里说话时小心翼翼地偷瞥邪祟的表情，想通过他的表情判断邪祟的决定，但遗憾的是，邪祟面上始终没有什么能够展露出情绪的变化。
“你想招揽我？不怕我混进异管局里大开杀戒吗？”宁崇依旧是八风不动的模样，半掀着眼皮看向春里，语气淡然话语里却满是威胁意味。
向春里听着他的话，额角瞬间流下了冷汗，脸上赔笑：“……您玩笑了，您要是真的出手，何须潜入异管局来杀，正大光明也能把我们都解决了。”
“你倒是不瞎。”
向春里勉强将宁崇的话当作称赞，继续道：“咱们异管局的待遇是很不错的，有五险一金，给编制，分单位房，孩子上学也能解决，您要是有什么其他的需要也可以说出来，我都会尽力帮您安排。”
这些外物对宁崇而言显然没有什么吸引力，但看在这向春里还算是个明眼人的份上，宁崇倒真有了点儿帮他的意思。
“做顾问可以，但我不会去局里，若有事需要我出面，你须将地点选在人烟稀少处。”
向春里没想到宁崇的想法竟然与自己全然相合，惊喜不已，而后一口答应下来：“就按您说的做。”
向春里本来想的是弄个厉害人物坐镇异管局，让那些邪修知道异管局不是好欺负的，只是昨天临时验血过后，向春里震惊发现，异管局内竟有好几个人都不是原装货，而是用了各种各样的方式隐藏了混入异管局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再将自己的底牌亮出来，那就是蠢货的行为了。
向春里想将与邪祟达成合作这件事，作为一张底牌来出，先藏着。
其他的内容聊完，向春里将话题引到了薪资问题上，他小心翼翼，唯恐邪祟狮子大开口：“月薪这一块，您有什么想法吗？”
宁崇对身外之物没什么想法，本想让向春里意思意思就行，但考虑到幽小夜对此或许有需求，宁崇便将这个问题抛给了幽小夜。
幽小夜做过人，对此很有发言权。
向春里遂目光带着渴求地看向幽小夜，希望他不要说出太离谱的，超出自己可以支配资金额度的数字来。
小恶灵想着自己从前打工时，一天三份工薪资一万多，而大邪祟比自己厉害，还是特殊人才，怎么也该超过自己才对。
考虑到事业单位的工资不会特别夸张，幽小夜试探着伸出一只小圆手，决定先多要点，要是向春里不给，就再降低一点：“五万？”
向春里听着这良心的价格，一时间大喜，唯恐幽小夜再反悔：“那就这么说定了！您看您之后想住在什么位置，我去找几套房子给您看看？”
宁崇摇头：“这里就好。”
向春里闻言又是一阵狂喜，又省下了一笔置房费！
宁崇现在住的这间楼房，原本就属于违章建设，早该拆除，只是因为各种情况而忘记处理，后来宁崇住进来，便更加拆不得了。
当然，向春里也不敢太让邪祟吃亏，忙主动道：“那我这边立刻就安排人过来替您把水电网络都接上，再给您修一修家里损坏的东西，送几部手机过来。”
宁崇本想拒绝，但在看到小恶灵露出期待的表情后默默将到了嘴边的拒绝咽了回去：“好。”
得到宁崇同意，向春里当即就要出门办事去，但刚走两步，又折返回来：“差点忘了还得给您办个身份证，知道您的时间金贵，没有空亲自办理，我拍个您的照片，直接帮您处理好您看可以吗？”
宁崇没拒绝，向春里便拿出自己的手机对着大邪祟开始拍照。
幽小夜也凑到他身后去看镜头里的大邪祟。
向春里咔嚓按下快门，幽小夜露出惨不忍睹的表情。
督促道：“等等……这张不行，重拍。”
明明是满分的大帅哥，怎么就让向春里拍成只有八九分颜值了呢？
小恶灵对向春里糟糕的摄影技术十分不满。
在被幽小夜驳回数次后，向春里默默将手机递给自己身后的小恶灵：“要不还是你来拍吧。”
小恶灵两只小圆手抱起手机，慢慢地调整着镜头角度，而后在大邪祟对着他露出浅淡笑容时，咔嚓按下拍摄键，将大邪祟的笑容留下。
看着自己拍出来的，凤眸中带着浅浅笑意的俊美大邪祟，颜狗幽小夜简直恨不得当场舔屏。
简直是帅裂苍穹的容貌！
向春里：“那就这张了……好像是比我拍的好看点。”
向春里出了鬼楼便开始安排鬼楼的装修事宜，很快便有工作人员来到鬼楼，将水电都给接上，安排了wifi，再就是送了三部手机，银行卡和身份证过来。
将银行卡交到宁崇手中时，向春里十分诚恳道：“以后您每个月的工资都会按时打进这张卡里，卡里现在还有一万余额，是我和异管局对您的一点心意，感谢您加入异管局，成为我们的特别顾问。”
宁崇随意地接过卡和身份证，只看了眼就把前者递给了飘在自己身旁的小恶灵：“拿着用吧。”
幽小夜惊愕到不行，没想到先生竟然会把工资卡交给自己，一时间半是开心半是惶恐：“先生……我不能要。”
“我拿着也没什么用，你用吧。”
得到大邪祟的再一次回答，小恶灵小心翼翼把银行卡塞进了自己的肚皮里，以免自己会不小心将它遗失。
向春里见状，知道幽小夜不方便使用刷卡功能，以后估计还是网购为主，便道：“那我再让人在您屋子外装个快递柜，方便您收件。”
同时也防止有怨种快递员惹到邪祟。
向春里像是一个尽职尽责的老管家，硬是跟完了全部的“装修”流程后才离开。
而在离开后，宁小雪也被人装在网约车里送了回来，连同一大箱据说是异管局里的猫奴送的小零食和小玩具。
幽小夜看着满满的行李箱，一时间甚至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应该把宁小雪要回来。
宁小雪垂着尾巴进客厅，讪讪地问：“你们是不是为我付出了很多，那个胖子才同意把我送回来的？”
幽小夜肚皮里还塞着有一万余额的银行卡，冷酷地想：那……倒也没有。
甚至大邪祟还赚了个体制内工作和五万月薪。
但幽小夜没有说出来，免得宁小雪离家出走跑到异管局里给人家当猫。
经过升级的鬼楼现在水电网络齐全，幽小夜将桌上的几只手机分别递给宁小雪和宁崇，打算亲自给一邪祟一喵说一说手机这东西该怎么使用。
这事是向春里特地拜托了幽小夜做的。
毕竟他只是个普通人类，联系宁崇只能依靠现代科技，所以让宁崇学会手机联系对向春里很重要。
三只坐在沙发上一起拆开了包装。
宁崇看着手中超薄的手机，有些困惑这东西是什么。
毕竟他看的近代工具书上，只有和砖头似的大哥大，没有快速发展起来的智能机。
宁小雪道：“这个我见过，我看好多人都对着这个东西讲话。”
幽小夜只好从头开始讲解，把最基本的短信和电话功能说了说，而后又督促着二人下载了聊天软件，告诉他们联网用软件聊天就可以不用花钱了。
作为示范，幽小夜拿着手机给加上好友的大邪祟发了个“脸红笑”的小黄豆表情。
宁崇看着一会，苍白指尖轻点屏幕，回敬小恶灵一个可爱的笑脸。
宁小雪则因为朝二人投掷“大便”表情包，很快被收拾了一通。
讲解完基础功能，小恶灵老师就让两位学生自习了，宁崇对手机没有什么上瘾的感觉，熟悉了幽小夜说的几种功能后就不再摆弄手机，放在了一旁。
宁小雪则是已经无师自通刷起了短视频，虽然他认识的字不多，但画面他还是看得懂的，并且专爱看猫猫视频，偶尔看到有猫咪被主人戏耍时，宁小雪还会普信地评价一句这猫真笨。
殊不知自己在幽小夜这个曾经的人类眼中也不是什么聪明的猫咪。
第二日，宁小雪刷短视频的情况越发严重，整只猫瘫在沙发上，手机放在两爪间，猫爪时不时在屏幕上滑动一下切换视频，幽小夜催了他好几次来上课他都说再等等，而后继续刷视频。
短短一天就患上了严重的手机依赖症和拖延症。
幽小夜制止无果，只好叫来大邪祟对小黑喵强制执行，剥夺手机使用权，以后只有上完课修炼结束后才能玩一个小时手机。
宁小雪对此颇有微词，但是也打不过宁崇，只好夹起尾巴做猫好好表现，希望幽小夜能看在自己表现良好的份上让自己多玩一会手机。
……
幽小夜网购了心心念念的新疆干红枣和冰糖，这几天每天都要泡在厨房里给大邪祟熬冰糖红枣汤，给大邪祟补气血。
幽小夜以前不怎么做饭，因为空闲的时间很少，现在空了下来，他每天都花上个把小时处理红枣，每个都挖出里面的核，再把表皮清洗干净，和品质上好的黄冰糖放在一块儿，炖到汤底微微泛黄，产生粘稠的感觉才停下，把炖好的糖水端给大邪祟喝。
宁崇一开始还觉得麻烦，让小恶灵不要再做了，但小恶灵根本不听，铁了心要给他补补，宁崇也就只能随他去了，到了后几天，宁崇要是到了时间还没有发现小恶灵端着糖水的身影，甚至会开始觉得奇怪，并且下楼到厨房里寻找小恶灵。
又是一天早晨，小恶灵在手机上看了看今天到货的东西，又看看坐在沙发上看书的大邪祟：“先生，您能帮我一个忙吗？”
“嗯？”宁崇从喉咙中发出一声疑问。
“今天到了一个比较大的快递……我拿不动。”幽小夜眼巴巴地看着大邪祟。
在小恶灵乞求的眼神中，宁崇从沙发上起身，来到了大门前，门外下着细密如同牛毛的小雨，虽然小，但弄湿了衣服还是会很烦恼。
况且……那些快递箱也不知道被多少人经手过。
宁崇停下脚步，站在了门边，心念一动，便让快递柜自动打开，快递朝着客厅飘来，而后落在小恶灵面前。
幽小夜顿时星星眼，满脸都写着教练我想学这个！
被小恶灵用毫不掩饰的崇拜目光看着，宁崇有些不自在地错开他炽热的视线，回到沙发前坐下。
幽小夜也将自己的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了快递身上。
懒得去厨房拿剪刀，小恶灵干脆把主意打到了宁小雪身上，伸出小圆手抓过沙发上咸鱼瘫的小黑喵的一只爪爪，压着他粉色的肉垫让他亮爪。
然后……把小黑喵亮出来的尖锐爪爪按在了用来固定纸箱的胶带上，无比顺滑地将胶带一分为二。
按理说被当作工具使用，宁小雪是应该生气的，但……
小恶灵现在可是他每天能玩多久手机这件事的第二决议人，宁小雪巴结小恶灵还来不及。
甚至还主动地举起爪爪：“还有没有其他要开的东西啦，我帮你一起打开啊~”
语调之谄媚，堪称猫中夹子。

第36章 恶灵暖手宝
幽小夜指指角落里昨天一个没来得及拆的快递盒。
宁小雪忙屁颠屁颠地跑过去，用爪子划开了纸盒，而后用期待的目光看幽小夜：“我今天表现这么好，能多玩半小时手机吗？”
幽小夜：“……要不你看看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宁小雪两只爪爪扒拉开纸箱，而后嗅到了一点细微的食物香气，幽小夜买的是……猫条！
宁小雪当场猪瘾犯了，准备大吃一顿，但很快就被幽小夜的眼神震慑住，小恶灵飘到了小黑喵面前，抱起猫条桶看了眼桶身上的根数标识，而后道：“一天只能吃一根，可以吃到下个月的今天，你要是多吃了我也不会提前给你买的。”
小恶灵说着，当着宁小雪的面打开自己的手机备忘录，将这一点添加在了两个月后的今天，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忘记。
宁小雪：“……”
小黑喵委屈巴巴地钻进了纸箱里，缩成一小团。
而后感觉到身下好像有什么东西怪咯猫的，便翻了个身，将那东西抽了出来。
宁小雪见过这东西，他之前蹭饭的好多只猫猫的家里都有这种长长的鱼竿一样的东西，但宁小雪并不知道这是什么，猫猫们向他解释，说这是主人用来逗自己的小玩具，宁小雪只觉得这些家养的猫笨笨的，连这种无聊的东西也能玩得那么开心。
幽小夜看到小黑喵叼在嘴里的东西，黑乎乎的小嘴巴笑开，“原来还有赠品啊，是个逗猫棒。”
小恶灵从宁小雪口中接过底下挂着五彩羽毛和毛球的逗猫棒，而后在小黑喵我才不会玩这么愚蠢的东西的眼神中开始挥舞逗猫棒。
三秒后，宁小雪的猫瞳便已经无法从逗猫棒上移开，脑袋一个劲地跟着逗猫棒来回转动，活脱脱一只自动瞄准器。
半分钟后，宁小雪奋力地跳起开始扑羽毛球，一千多岁的大龄猫妖对着幼稚玩具疯狂上瘾。
等到幽小夜逗完了他重新开始收拾纸箱，宁小雪还意犹未尽，想让幽小夜再陪自己玩会儿，叼着逗猫棒过来不住地用尾巴撩拨小恶灵。
幽小夜屹然不动，冷漠拒绝。
同时对小黑喵的易上瘾程度又有了新的认知。
玩手机上瘾还是可以理解的，但玩逗猫棒也上瘾，多少就有点离谱了吧？
这么一想，还是大邪祟比较懂事，有了手机后也还是常常看书，并未出现对高科技产品上瘾的现象。
就在幽小夜这么想着的时候，苍白修长的手掌忽地出现在他身后，将他捞进手掌中揉捏。
自从和大邪祟说过以后可以随便揉捏后，幽小夜就经常触不及防被大邪祟捞进掌心蹂躏，多的时候一天就要被rua上七八次。
等等……这不是上瘾是什么？
一山的水土果然养不出两种人。
宁小雪是对手机逗猫棒上瘾，而大邪祟……是对他上瘾。
幽小夜这么想着，透白色的脸蛋泛起了一点红。虽然大邪祟总是突然伸出手rua他，他一开始会有点不适应，但到了现在，小恶灵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种模式。并且还会因为感受到大邪祟需要自己而觉得开心满足。
但偶尔，小恶灵也会因此而觉得苦恼。具体表现为大邪祟经常会在临回房间前rua一把小恶灵，然后就“忘记”小恶灵还在自己的手中般回房间锁门休息。
直到幽小夜已经把漩涡那件事带来的恐惧遗忘，小恶灵也没能再回到自己的房间。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天气也越来越冷，气温在经历了一次大降温后稳定在了个位数，呼口气都会变成白雾的状态。
而因为天气渐冷，宁崇对于小恶灵的需求更是大幅度增加，把猝不及防的小恶灵揽进自己怀里的姿势也越发熟练，基本上只要小恶灵手头没有什么事在忙的话，很快就会被大邪祟揣进怀里。
可见柔软恒温的小恶灵牌暖手宝颇受大邪祟喜爱。
自从有手机之后，宁小雪的学习的学习成绩进步了不少，主要是他每次看萌宠视频的视频都在底下留评论说这只猫蠢那只猫笨，惹得不少网友留言骂他。
宁小雪自然不甘心被骂，因此苦练打字技术，争取要把每个骂他的人都骂回来，遂学习热情空前高涨，甚至已经开始了在短视频软件里听课自习。
幽小夜也因此更加空闲了一些，就把多余的时间都用在了向宁崇学习繁体字的事情上，一时间又认识了不少字，大致上也可以看懂入门教材了。
小恶灵自己也很努力，每天一边当暖手宝一边背诵入门教材，背诵到磕绊处的时候，他也不用另外再翻书，宁崇便可以直接提示他接下来的内容。
幽小夜一开始还惊讶宁崇怎么会记得入门教材的内容，这简直和大学了还记得小学语文书上的课文并且还能全文背诵一样离谱。
而后就得到了宁崇说自己过目不忘的答复。
幽小夜：“……”
再次感受到世界的参差。
等到小恶灵将入门教材全文背诵后，他的学习也就进入了实操阶段，实操一向是幽小夜的薄弱环节，他实在是无法想象那些什么气沉丹田之类的东西到底是怎么操作的，生长在现代社会的幽小夜有点儿无法想象那些奇怪的东西。
但小恶灵并不气馁，每天都在努力地专研，能够百度到的就百度，不能查到的就问大邪祟，在幽小夜锲而不舍地努力下，终于有一天，他成功感受到了教材里所说的灵气的存在，并且将它具象化在了小圆手中。
幽小夜体内的全部灵力加起来也只有黄豆大小，在他透明的小圆手上泛着微弱的金光。
小恶灵看着这一幕欣喜不已，当即找到了大邪祟向他说明自己终于入门。
小恶灵高兴地两只小圆手不停挥舞，绘声绘色向大邪祟形容自己开窍的全过程，宁崇倒也不觉得烦，耐心地听着小恶灵描述，等他说完后平静地夸赞他：“不错。”
宁崇那时候，是在清泉山上第一堂课时就开窍了，震惊上课的先生一百年，连连惊呼此子是天赋异禀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
但他还是夸赞了用了数日才开窍的小恶灵。
“谢谢先生！”幽小夜得了夸赞十分开心。
宁崇则道：“既然能够使用灵力，就能开始学些术法了，你现下最想学什么？”
幽小夜毫不犹豫：“我想学您拿快递的那个术法！”
幽小夜觉得这个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控制物体的技能简直是偷懒利器，他要是学会了这个，以后用这个技能给大邪祟送红枣汤就不怕烫到手了！
宁崇听他说完，掌中凭空变出一本新的教材：“这里面记录了你说的控物术，你先看看，若是有不懂之处再问我。”
小恶灵恭恭敬敬地用两只小圆手接过书，迫不及待地打开，翻到了记载着控物术的那一页便开始阅读。
而后在看到上面写着的施术法时要配合使用的口诀和手诀时陷入蒙圈状态。
什么食指和中指并拢，十指相贴……这是他一只只有小圆手的恶灵能做到的事情吗？？？
看着豆豆眼都懵到变成空白的小恶灵，宁崇也反应过来，他施法时不使用手诀与口诀已久，竟然忘了大多数人施法时都是要加以手诀口诀辅佐，帮助提升专注力达到术法效果。
“你先背口诀，手诀我改改，改成你能用的。”宁崇淡淡地说。
却引得小恶灵越发震惊地瞪圆了豆豆眼。
先生竟然还会写教材！
问就是先生牛逼！
幽小夜看向大邪祟的目光中不禁带上了崇拜的意味。
宁崇对此很是受用，将满脸写着“先生牛逼”的小恶灵拢进掌中，声音如常平静：“手冷，先暖一暖才能改教材。”
听闻大邪祟rua自己全是为了自己好，小恶灵当即主动地将自己更加暖和的肚皮努力往大邪祟的掌心中凑，一边凑还一边想自己要是能再大只一点该多好，就可以更快地给大邪祟暖手了。
感受到小恶灵的卖力，宁崇眼眸中的笑意更甚。
偶尔，因为小恶灵实在过于单纯好骗，宁崇也会良心发现片刻，主动帮小恶灵取个快递。
说起来距离上次向春里前来已经足足过了一星期，一星期来宁崇都没有接到过任何来自异管局的电话，手机安静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一直到这一天下午，窗外是一片阴郁的灰色，仿佛随时都会下大雨一般。
冬天最多的就是这样的天色，总让人觉得压抑着什么般。
而后，宁崇就接到了来自向春里的电话，向春里依旧十分地客气与恭敬，客套完后才把事情切入正题：“宁先生，最近有大批的邪修涌入淮城，聚集在一个废弃工厂里，有修行者偷听到他们要在十七号晚上举办一个什么阵法，到时候所有的邪修都会到场，我希望您能出手，将这些邪修一网打尽。”
向春里言简意赅地说明了自己的诉求。
之所以选择宁崇来做这件事，一方面是因为宁崇强横的实力，另一方面则是他想从这一批邪修口中问出什么，考虑到之前的廖无用被下过禁制，向春里猜测这群邪修应当也被下过禁制，不知活了多少年的宁崇……或许会有解除禁制的方法。
宁崇听到淮城内有数量如此恐怖的邪修时也不禁惊诧一瞬，而后便面色如常，问向春里要了邪修聚集的地址。
确认那附近人烟稀少，宁崇也就放下了心。
宁崇接电话时并没有避讳小恶灵，故而幽小夜也听到了通话的全部内容，他忙主动表示：“先生，要是真的有很多的邪修的话，您带上我吧，我有您帮我升级过的小黑伞，可以一伞一个邪修，应该能帮上您的忙。”
听到向春里说人数很多，幽小夜也想保护大邪祟。
宁崇倒是无所谓多不多带一个人，幽小夜要是想去，带上他见见世面也好，以免他以后打起架来慌手慌脚的。
况且有他在，其余人总归是无法伤到小恶灵的。
宁崇将飘在自己面前的小恶灵抓进了掌心，揉捏了好一会儿，等到幽小夜终于要忍不住再次出口询问时，才慢慢悠悠道：“那就一起去。”
宁小雪得知此事，一时间表现得像极了得知家长即将出差的熊孩子，猫咪眼珠滴溜溜地转，而后道：“没事没事，你们去就行，我会好好看家的~”
过于拙劣的演技将他的小心思暴露无遗。
幽小夜听过同学吐槽家长为了不让他偷看电视上班前带走遥控器和机顶盒，这会儿当即决定效仿一下，冷冷地向小黑喵宣布了这个消息。
“好，那就拜托你了，你在家里也记得不要落下功课和修炼，至于你的手机……我就一起带过去，免得它引诱你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
宁小雪顿时如丧考妣，失去梦想在沙发上摊成一张猫饼。
人类，果然是一种可恶又狡猾的生物！
尤其是幽小夜这种从人变成恶灵的，更是可恶至极！
金黄色银杏叶落尽的天师门内，藏书阁中。
近几日沈清父女二人一直泡在藏书阁中，除了吃饭便是看书，吃饭也大多都是囫囵几口吃完，没多少天便一起瘦削不少。
父女二人几乎把藏书阁的大部分禁书都给看了个底朝天，但终究没找到什么靠谱的法子来寻找沈星的踪迹。
眼看着十七号将近，沈逐安心中很是焦急，他先前提出那个应急的法子只是为了宽慰当时已经快要急疯了的女儿的心，但这会儿想起那法子，他已经开始后悔当时的决定了。
那法子他一个年近半百的老头子用了也就用了，但沈清若是用……沈逐安扪心自问，自己是舍不得的。
沈清不知道沈逐安心里在盘算着如何将自己隔绝在计划之外的事情，正在堆积的书山中努力翻找着拯救沈星的希望。
忽地，沈清在将书本翻页后眼眸中亮起了光彩，对沈逐安举起自己在那页书中的发现，语气难得地带着欣喜：“爸，你看我发现了什么！”
沈逐安闻言抬起头，而后在看见那本书中的，塑封过的金黄色银杏叶书签时，也不禁有了一瞬失神。
沈星小时候最喜欢银杏树叶，每次出门都要从后山捡回好多，只是树叶总会腐烂，腐烂后就不能再放房间里，必须清理掉，沈星却舍不得，委委屈屈地看着爸爸妈妈和姐姐，小嘴翘得几乎能挂住一个油瓶。
于是，刚上幼儿园，知道了书签这种东西存在的小沈清就主动提议，大家一起把银杏叶塑封做成书签，这样的话银杏叶就不会再损坏，沈星也就不用去外面捡拾新的树叶了。
沈清的提议获得全票通过，就这样，爸爸妈妈买来塑封机，沈星收集漂亮完整的银杏树叶，沈清则贡献出自己可以盖出星星和月亮图案的玩具印章，和沈星一起在银杏树叶上盖上印章。
沈清是月亮，沈星自然就负责盖星星的。
两个小朋友负责盖印章，大朋友就负责把盖好印章的银杏树叶塑封。
全家人流水线作业，很快就弄出了几十张漂亮的书签。
看着堆满桌子的小书签，还不到沈逐安膝盖高的小沈星忽然说：“爸爸，窝们把苏千拿到藏苏格里去吧，那里面有很多苏苏。”
沈逐安便蹲下身摸摸小沈星的脑袋：“放到藏书阁里的话，星星就没有银杏树叶可以看了哦。”
“窝剩下两张就可以啦，其他的给大家用。”小沈星朝着沈逐安摊开肉乎乎的小手，求抱抱。
沈逐安了然把他抱到桌子前，小沈星从桌上抽出一张印着月亮和一张星星的银杏书签，“好啦，我和姐姐的，都留下一个~”
后来，沈家人将剩下的书签送到了藏书阁里，供天师门其他的弟子取用，这种消耗品自然是用着用着就找不到了。或是不小心损坏，或是夹在了什么书里被遗忘，渐渐的，放在桌上供大家使用的书签也就全部消失了。
与之消失不见的，还有小沈星。
沈清没想到今天竟然还能再找到一张印着小星星的银杏书签，清丽面容上流露出一丝笑意。
“爸，这应该是个好意头吧，等到十七号，咱们就能见到星星了。”沈清抬起头，杏眼中满是期盼。
沈逐安看着女儿的神情，不禁也被感染，用力地点点头：“一定！”
等到将星星从邪修们的手中救出来，无论星星是选择投胎还是想要留在他们身边待一段时间都好。
一家人团团圆圆地，过上一个新年。
父女二人刚说完话，就听隔间外传来敲门声，紧接着响起的是天师门小师叔的声音，小师叔吊儿郎当道：“大新闻，有人想听吗？”
说完也不等里面回应，便直接推门进来：“你俩都在这啊，那正好，我这可是热乎的新闻，咱们弟子今天在街上碰到个邪修……”
听到邪修二字，沈清和沈逐安面色俱是一凛，同时扭头看向他，用眼神催促他继续说下去。
“咱们那弟子就留了个心眼，跟了上去，而后就发现那群邪修正聚集在一个废弃工厂里，仿佛是在谋划着什么事情要等十七号那天做，小弟子说工厂里头腥气熏天，绝对不是好事情……立刻回来向我上报了，我就把这件事情报给异管局了，让他们处理。你们俩，要过去看看吗？”
捕捉到关键词十七号，再加上邪修，父女二人一下子就想到了一块。
这么多的邪修聚集在一起，他们在里面找到抓走沈星魂魄的邪修的概率是很大的。
几乎是瞬间，沈清就下了决定：“帮我报个名，我想参与这次围剿邪修的活动。”
沈逐安：“我也去。”
小师叔早料到会有这种结局：“行吧，那我问问向局那边，他们异管局一向缺人手，有你们两个相助应该是求之不得……”
小师叔一边说一边从兜里往外掏手机拨给向春里。
然后几秒后，本以为自己这事情稳了的小师叔震惊得一向颓废垂着的眼睛都睁大了：“什么？真不需要人手？我这次想派过去帮忙的可是我们天师门的嫡系弟子，实力很强的，绝对不是忽悠你帮我练兵……”
然而无论小师叔怎么说破嘴皮，一向缺人手的向春里今天格外硬气，说来说去就是一句“我这人真够了不需要”。
眼见着小师叔久谈不下，沈逐安干脆从他手中夺过手机：“喂，您好，请问是向局吗？我是沈逐安。”
沈逐安的语调温和有礼，但就是带着一股别样的气势。
电话那头的向春里在听见这个名字时不禁愣住，沈逐安这个名字……他是听说过的，沈逐安年轻时是天师门公认的继承人，他修为超凡，已经能和一些誉满人妖两界的老前辈一较高下，到后来，沈逐安成婚生子，而后因为遍寻丢失的孩子沈星不得，在修行者的圈子里面前消失，时隔多年，沈逐安怎么突然再次出现，并且还提出要参与这一次的邪修围剿？
向春里心中一时间猜测万千，就在他思索时，沈逐安再次开口：“我这一次不为别的，只是想围剿邪修，我的孩子沈星的魂魄……很有可能就在那群邪修手中，我必须去，即便你不同意我随异管局的人一起前往，我也会单独过去。”
话说到这个份上，向春里已经无法在阻止什么。
且当年沈星那孩子的事情，他也是听说过的，也知道沈逐安近些年为了找到那孩子所付出的一切。
再者……沈逐安本人的实力不容小觑，他身后还有整个天师门。
“既然是这样，我也就不阻止了，只是你和其他人要去的话……必须以咒发誓，自己不会把当日所见的事情对他人吐露分毫。”向春里道。
宁崇如今是异管局顾问这件事，向春里还不想让人知道。
沈逐安的请求事出突然，向春里只得用这样的方法完成自己原本的计划。
沈逐安几乎没怎么犹豫地答应了。
只要能让他找到星星，自然是做什么都行。
……
幽小夜端着红枣汤来找大邪祟时，正好看见大邪祟挂断了电话。
小恶灵将汤放在桌上，好奇道：“又是向局长打来的吗？”
“他说事情有变，还有两个天师也要参与邪修的围剿。”宁崇随口道，不等小恶灵催促，自觉端起桌上的红枣汤喝了一口。
小恶灵一听登时警惕起来，两只豆豆眼瞪得圆溜溜：“他们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宁崇放下红枣汤揉揉小恶灵的脑袋，解释道：“向春里说那二人是一对父女，寻找走失多年的儿子/弟弟多年，现在怀疑他已经死了，魂魄被困在那些邪修手中。”
听着这有些熟悉的描述，小恶灵几乎瞬间就想起了沈清。
所以那日在便利店偶遇时，沈清那样的憔悴和伤怀，是因为得知了自己一直很努力很努力寻找的弟弟的死讯吗？

第37章 支愣起来了
幽小夜光是一想到这里，都有种整个世界倾轧而来的窒息感更遑论是沈清和她的家人。
感受到小恶灵的情绪在瞬息间低落下来，宁崇微微蹙眉：“怎么了？”
小恶灵轻轻摇摇头：“我没事，只是您说的那个天师我见过几次……觉得有点人世无常。”
明明是那么想见到的亲人，怎么就偏偏找不到。
等找见了，却发现自己和他已经阴阳相隔。
幽小夜活着时没有从家人身上汲取过任何的温暖，先前还暗戳戳羡慕过沈清的弟弟，羡慕他有人记挂，也希望他能和家人重逢。
没想到再次听到相关的消息，却是这样的。
根据幽小夜伤怀的神情与先前的一些信息，宁崇大概能猜到幽小夜的原生家庭并不多么和睦美满，小恶灵从小到大应该也没有获得过多少的关心。
他眸光暗了几分，将柔软的小恶灵揽进掌心中，像是安抚一般轻轻捏了捏小恶灵的脑袋，声音并不是全然的冷：“不要想太多，你……还有我和小雪。”
宁崇很少安慰人，措辞与动作都十分生疏。
但好在小恶灵也很少被人安慰，对此照单全收。
幽小夜脑袋在宁崇带了层薄茧的拇指上轻轻蹭了蹭，随后靠在上面，像是靠着一棵能够帮自己遮蔽风雨的大树。
“谢谢先生。”小恶灵这样说。
他不知道宁崇的现状究竟如何，也不知宁崇还能再存活多久，但至少有生之年，他想和宁崇待在一起。
和宁崇在一起度过的日子，是从前的幽小夜连做梦都不敢梦的美好时光。
他不用担心给家里打了钱明天吃什么，去哪里做兼职，怎么省钱才能用三十块钱度过一个星期。
在宁崇这里，他被当作一个值得信任的孩子，宁崇给予他信任，却又呵护着他。
他感觉自己像是从混在成年人里的假成年人重新变成了孩子，无论做什么都有宁崇这个坚强的后盾可以兜底，永远站在他身后。
幽小夜虽然不会仗着有大邪祟庇护就肆意妄为，但他喜欢待在宁崇身边的感觉。
这让他感觉到自己不再是孤零零的一只灵，这世界上也有人爱他。
现在幸福的每一天，幽小夜都觉得是自己从命运之神的手中偷来的，或许不知道什么时候……大邪祟就会再失控，打破现在美好平静的生活。
幽小夜像是预知了自己即将失去心爱之物的孩子，他用尽全力也无法改变结局，便只能尽力让那结局来得晚一些。
这么想着，小恶灵从宁崇的掌心中半抬起脑袋，看向不自觉的大邪祟：“先生，喝汤。”
喝了汤，补补血，先生的身体好一些，失控得也会慢一些吧？
宁崇不知道为什么方才还在难过的小恶灵这么快就转移了话题，监督起自己喝汤，但还是伸出空闲着的那只手端起白瓷碗，将熬得带着浓郁红枣香味的甜汤送到苍白的唇边。
在幽小夜灼灼的豆豆眼注视下，宁崇将满满当当一大碗红枣汤照单全收。
而后，宁崇用清洁术解决了个人卫生问题，顺便把手中rua着的小恶灵也洗了洗，便要上床。
幽小夜一时不察，再次着了大邪祟的套路，被拐上了床。
他和宁崇同睡在一张床上已久，倒也说不算抗拒，甚至逐渐对枕头边还有个人这件事开始真香。
毕竟天气渐渐冷了，一只灵可远没有一灵一邪祟一块儿睡要来得暖和舒适。
况且……这个人还是他特别敬佩的大邪祟，小恶灵心里其实是乐意的，故而每次都半推半就地被大邪祟套路，跟着他回房间。
宁崇现在只要贴着小恶灵就能睡得很快，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快速入睡，没用多久便维持着掌心轻捏着小恶灵的姿势睡熟了。
感受到大邪祟的呼吸逐渐平缓，幽小夜也慢吞吞地闭上豆豆眼，陷入了梦乡。
小恶灵又做起了那个自己父母双全还有姐姐宠爱的梦，在梦里，他捡了好多好多的银杏树叶，还将它们做成了好看的书签送给其他人。
而他梦里的家人们也十分支持他，对他百般宠爱，基本上只要是他提出的事情都会照办，等到将书签放进了一栋外形古朴的建筑物中，幽小夜被家人们牵着手往外走。
但走着走着，天色忽然迅速地阴沉下来，几乎是幽小夜抬眼去看天色的功夫，爸爸妈妈还有姐姐就消失了，幽小夜甚至还能感受到残留在自己手心里的，家人的温度。
他茫然地抬起头，左顾右盼寻找着家人的身影。
就在下一个瞬间，天光大亮，消失的家人们再次出现，幽小夜欣喜若狂，忙朝着正在焦急寻找着自己的家人跑过去，口中大喊：“爸爸妈妈，姐姐，我在这里！”
但梦境里的他是人类幼崽的形态，声音也很轻，叫了好多声都没能将家人们叫过来，他只好努力地向前跑，想要追上为了寻找自己正在快速奔跑的家人，但他们跑得实在是太快了，幽小夜竭尽全力也追不上。
不知过了多久，家人们终于停下了奔跑的举动，很努力的奔跑，跑得肺叶都快要炸开的幽小夜连忙凑上去：“我回来啦！”
他摊开小手等待熟悉的拥抱。
却只得到了一片空气。
他的家人仿佛没有看到他一般，径直地从他面前穿过，继续焦急地寻找他。
无论幽小夜在身后怎么哭喊和嚎叫，都得不到任何回应。
仿佛他们处于两个世界中一般。
恐惧如同一只大手紧紧攥住幽小夜的心脏，他小小透明胸膛剧烈地颤抖着，像一只被逼到绝境呲牙咧嘴的小兽。
片刻后，他从梦中惊醒，醒来时喉咙干涩沙哑，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同时，找不到家人的恐惧慢慢地消散开，因为幽小夜很清楚地认知到他们并不是属于自己的家人。
他只是有点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还会梦到他们。
明明当初开始做这个梦时，只是偶然听到了沈清弟弟的故事并且对弟弟生出了羡慕的心理。
但现在，他已经不再是孤单单的一只灵，有了大邪祟和宁小雪的陪伴……为什么还会梦到这些自己臆想出来圆梦的家人呢？
小恶灵想不明白其中的缘由，在大邪祟半蜷着的掌心老老实实地躺了数十分钟后，伸出小圆手想去按床头的手机，看看现在几点。
但小圆手刚动弹一下，便感觉到轻微的细细簌簌声，紧接着是大邪祟一双带着困意的凤眸。
四目相对间，空气凝滞几秒。
下一刻，宁崇声音沙哑：“想看时间？”
小恶灵忙点点头，垂着小脑袋，两只小圆手抱在一块，为自己吵醒了大邪祟而觉得愧疚。
宁崇长臂舒展，拿起放在柜子上的手机看了眼：“五点……再睡一会。”
重新熄灭手机灯光，另一只手指尖微微向内蜷了几分，将小恶灵轻轻地圈住。
原本被梦境弄得几乎没了什么睡意的小恶灵在宁崇微凉的掌心中，安心的感觉涌了上来，蔓延过他心中的恐惧。
不知不觉间，小恶灵脑袋一歪趴在大邪祟的拇指上睡熟了。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八点零几分，幽小夜睡得迷迷糊糊，奇怪大邪祟今天怎么没有及时叫醒自己，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大邪祟的手掌还在自己身下。
原来不只是他睡过头，就连大邪祟也……
因此，当日的第一堂文化课因为讲课老师与听课学子双双赖床而拖延了半小时才开始。
惹得早早赶到客厅表演勤奋的宁小雪十分不爽，气到炸毛。
这两人一块儿下来晚了，那他的勤奋不就白表演了！
想多玩一会儿手机自然也就没戏了。
……
到了下午时，幽小夜开始修炼。
因为控物术的手诀大邪祟还没有修改好，他现在便只记忆口诀，这道口诀说起长也不长，但也不短，且内容十分晦涩，幽小夜努力理解了大半天，还是一知半解。
本想求助宁崇，但大邪祟此刻手中拿着笔，在写画着什么，看起来十分专注认真，幽小夜也不好打扰询问。
想着书读百遍其意自现，幽小夜决定先把口诀背下来，再慢慢琢磨其中意思。
怕打扰到其余人，小恶灵是默背的。
小恶灵嘴巴开开合合，看起来仿佛在演哑剧一般，因为过于认真，他丝毫没有注意一旁的宁崇不知何时停下了笔，站在他身前。
背到某处幽小夜觉得晦涩的地方时，他再次卡了壳，徐徐叹了口气翻开书重温一遍。
就在此时，宁崇声音平静响起：“不要死记硬背，此处你要是理解意思，便不会再错了。”
“先生！”小恶灵抬起头，目光灼灼看向如同神兵天降的大邪祟。
小恶灵求
知若渴，宁崇自然也不吝啬教他，一一将每句口诀的意思都拆解出来告知他，幽小夜一开始还是竖起耳朵听，听完几句后觉得不对，忙拿来纸笔仿佛高中听老师讲文言文般一个字一个字地做起注释。
做完了注释，小恶灵的眼中满是感激：“谢谢先生！”
宁崇微微颔首，将手中拿着的小册子递给他——正是宁崇方才在写画的那一本。
幽小夜瞬间猜到答案：“这是控物术的手诀？”
“嗯，你拿着它对照口诀一起练。”
小恶灵忙双手并用地将小册子接了过来，册子是薄薄的一小本，也不知道大邪祟怎么画了那么久才结束。
怀揣着期待和好奇，幽小夜迫不及待地翻开小册子。
而后就发现事情变得不太对劲了起来——好好的一本小册子里，怎么画了只长手的塑料袋？幽小夜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这塑料袋是大邪祟画的自己。
仔细看一看，其实宁崇画的他还是很像的，但幽小夜却一眼就认成了塑料袋，可见……幽小夜狠狠地捏了脸蛋一把，强迫自己住脑。
什么塑料袋，他才不像塑料袋呢！
中肯地说，宁崇的画技还是不错的至少豆豆眼和小圆手都画得十分传神，虽然幽小夜不太理解他画个手诀为什么要把自己整只灵都画上，这玩意难道不是只画手更方便吗？
小恶灵吐槽归吐槽，真让他拿着这问题问宁崇，他是不敢的。
将册子上的手势大概翻过一遍，幽小夜将册子平摊在沙发上，自己飘在半空中开始按着图片摆出相应的手势动作，具体大概就是两只小圆手呈八字形左左右右上上下下地摇晃一遍。
一开始摸索着慢慢做的时候倒是还好，但等到快起来，幽小夜就觉得更不对劲了。
这个动作……为什么这么像他最近常用的那个猫猫打call表情包啊！
难道大邪祟设计这套动作的灵感来源就是那个表情包？
好奇心侵袭了小恶灵，让灵大胆。幽小夜最终还是飘到宁崇面前，发出了灵魂拷问。
宁崇却半点儿也没有自己夹带私货败露的尴尬，垂眸淡淡看向小恶灵：“这套动作简单好记，很适合你使用，能够帮助你更快提升专注力。”
听着宁崇一本正经的答复，幽小夜接受了这套说法，回到沙发前更加努力地练习起来。因为姿势十分简单的缘故，幽小夜只花了几分钟就将它牢牢记住，而后就是口诀。
大邪祟一字一句地解释过，幽小夜自己也动了笔，这会儿再记忆起来便十分丝滑，堪比德芙，没多久就已经可以做到将手诀和口诀合在一块儿练习。
看着沙发前努力打call的小恶灵，宁崇唇边漾起一丝浅笑。
其实稍微正经一些的手诀，他也不是想不到，只是觉得小恶灵用这套手诀施法，应该会很可爱……没忍住，便画了。
如今看来，是真的很可爱。
经过努力的练习，幽小夜渐渐可以挪动一些类似纸巾和宁小雪掉下来的小毛球这样轻巧的东西，在接连成功几次，没有出现失败后，他将教具从纸巾变成了宁小雪。
但宁小雪对于小恶灵来说实在是太沉重了，只是托着小黑喵颤颤巍巍地挪动了大概一二米，幽小夜就仿佛身体被榨干，一滴灵力都没有了，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cs恶灵形状的玻璃艺术品。
而在此过程中，宁小雪表现得十分乖巧，没有亮爪也没有呲牙，就跟只假猫似的，连尾巴都懒得摇摆——他正在玩手机。
他全神贯注地拿着手机和网友激情互喷，目不转睛猫爪在手机上快得几乎点出了残影。
俨然已经从夹子猫进化成了喷子猫。
——说别人家猫不可爱难道你很可爱？
——宁小雪打开自拍镜头对着自己咔嚓一张：头像是我，你不满意？
——难道你很聪明吗？
——我会打字会自己开罐头，不比那只吃个猫条都吃不到的笨猫强多了？
因为过于离谱的回复，宁小雪的猫设竟然得到了一部分人类的喜爱，他们关注了宁小雪，十分期待看他整活。
甚至还有宠物品牌方来找宁小雪合作求广告，但最后因为宁小雪吃过这家猫条，觉得味道不太好而合作告吹。
一小时过后，宁崇无情收走了小黑喵的手机。
小黑喵默默地趴到了幽小夜身旁，也成了一具猫干。
没躺多久，幽小夜给大邪祟处理食材炖红枣汤的时间就到了，他默默推开宁小雪压在自己身上的尾巴，想着孩子e半天了还是哄哄吧，遂把逗猫棒交到了宁崇手中。
虽然宁崇不能rua宁小雪，但是用逗猫棒互动一下还是可以实现的嘛。
幽小夜本以为是件互利互惠，双方都会开心的好事。
但等他出来后，他惊讶发现刚才还是e的小黑喵这会儿彻底自闭了，整只猫团成一个球，委屈得仿佛被人抢走了全部的猫条。
小恶灵吃惊不已，询问原因。
宁小雪头也不抬爪指宁崇：“你看他怎么用逗猫棒的，我真的生气了！”
幽小夜看向一脸淡然坐在沙发上的大邪祟。
宁崇似乎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过分，当即演示起自己玩逗猫棒的手法。
逗猫棒在宁崇手中像是一把锋利无比飒沓如风的长剑，移动的速度快得几乎肉眼无法捕捉，短短几秒在空气中划出无数道剑光。
幽小夜：“……”
忽然觉得宁小雪自闭好像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他委婉道：“先生……逗猫棒不是这么玩的，您应该慢一点，给猫咪足够的反应时间。”
宁崇歪头，语气无辜：“我已经很慢了。”
幽小夜：“……”
他好像对快慢有什么误解。
小恶灵只好手把手告诉了大邪祟到底是什么样的速度才叫做合适的逗猫速度，不会把骄傲自己敏捷身手的猫猫玩到自闭。
……
夜晚，小恶灵很努力地将三楼房间内残留下的最后一口负面情绪吞进肚子里。
时至今日，他终于把房子里的所有负面情绪都吃得干干净净，小恶灵心中成就感十足。
从此以后他的任务目标就只剩下大邪祟身上的那些负面情绪了，只要将那些负面情绪也吃完，大邪祟肯定能露出更加灿烂的笑容！
小恶灵躺在床上摸摸圆鼓鼓仿佛怀了的肚皮，慢悠悠地打出一个饱嗝。
宁崇从外面推门回到房间，看清小恶灵的形态时微微蹙眉：“今天怎么吃这么多？”
幽小夜忙解释道：“因为房间里的只差一点点就能吃完，所以我就一鼓作气啦！”
小恶灵比划了个一点点的手势，但根据他肚皮的体积来看，小恶灵的话显然水分不少。
看着胖乎乎的小恶灵，宁崇一时间也不敢上手揉捏了，只轻轻将他拿起来放在枕边，而后自己掀开被子躺了进来。
宁崇很快便入睡了，小恶灵却因为肚子涨涨的而睡不着。
就在幽小夜想着自己要不要钻出被窝运动运动助消化的时候，忽地感觉到一阵熟悉的，仿佛针扎般的疼痛从肚子里传来。
这一次的疼痛比起第一次来得更加迅猛，只是一瞬间就让小恶灵浑身颤栗冷汗直流。
幽小夜的第一反应仍旧是忍。
但忍了几秒，他便想起了上次先生同自己说过的话，害怕先生真的生气，也害怕先生对自己失望，幽小夜思索几秒后，颤抖地伸出小圆手，在大邪祟距离自己最近的俊美脸庞上轻轻戳了一下。
宁崇本就没有睡熟，瞬息就睁开了眼，看清了小恶灵蜷缩成一团冷汗涔涔的模样，宁崇的心脏险些漏跳一拍。
因为已经有了上次的经验，宁崇迅速将幽小夜托在掌中，向他传输灵力。
感受到有舒服的东西正从身下的冰冷手掌中慢慢逸散开来，已经疼得迷迷糊糊的小恶灵下意识整只灵往宁崇手掌贴得更紧，两只小圆手紧紧抱着宁崇的手指。
但这一次的情况却和先前又有不同。
明明宁崇已经向小恶灵体内输入了和上次差不多的灵力，却像是泥牛入海般，小恶灵仍旧在难受，整只灵在他掌心里蜷缩成一团，没有半点好转的意思。
宁崇眉心紧蹙，另一只手搭上给小恶灵输送灵力的手，加大了灵力的输送力度。
源源不断的灵力灌输进小恶灵的体内，宁崇刚因为红枣汤稍微红润了一点的面色顷刻间较之先前还要苍白。
“饿……好饿……”肚皮鼓鼓得幽小夜低声呢喃。
宁崇听得惊诧，只当是小恶灵已经疼得神志不清，输送灵力得速度更是急迫。
感受到宁崇体内灵力短时间大量流失，住在他心口里的黑气蠢蠢欲动起来，叫嚣着从他胸口冒出头，准备今日一雪前耻，将宁崇得身体彻底占据重获自由。
大团的浓郁黑气钻出心口，宁崇正欲撤回一手加固对付黑气，却愕然发现自己掌心里原本还蜷缩成团的小恶灵瞬间就精神了，不疼了也不往外冒汗了，动作极其迅速地飘起朝着那大团的黑气而去。
宁崇怕小恶灵受伤，忙出手阻止，但终究晚了一步。
幽小夜整只灵手脚并用地趴在了黑气中，下一刻，小恶灵圆润柔软的小圆手竟然徒手扯下一大块黑气，像是扯下一片鱿鱼干一样轻易。
宁崇还来不及流露出震惊神色，就在下一刻，眼见着小恶灵将那团“鱿鱼干”卷吧卷吧塞进了嘴巴里。
“唔……好吃！还是这个最好吃啦！”小恶灵的豆豆眼紧闭着，仍旧是神智不清的状态，但吃起黑气却半点儿没有口软。
很快就将来势汹汹的黑气吃得服服帖帖，落荒逃回宁崇的心口。

第38章 人形小恶灵
随着黑气的退却，小恶灵忙紧随其上，担心“鱿鱼干”跑掉，只可惜他使出了初中体测百米冲刺的速度也没能追上。
颇觉遗憾的小恶灵无声对着宁崇被他扯开大半的胸口叹息，小脸蛋上十分困惑，奇怪刚才还在这里的“鱿鱼干”怎么忽然就不见了。
觅食心切的幽小夜不甘心就此失去美食，小圆手便也就落在了宁崇结实的胸口上，一寸一寸地抚摸摩挲，仿佛觉得宁崇的胸口上有什么机关般。
宁崇面色微暗，将在自己身上作妖的小恶灵轻轻扯下来捏在掌心里，失去神智的小恶灵胆子超级大，连大邪祟都敢反抗，到了宁崇掌心里还要挣扎，无比渴望地对着宁崇半散开的衣领伸出手。
宁崇：“……”
别无他法，检查小恶灵身体有没有受到黑气影响心切的宁崇只得变幻出一根灵力凝集而成的黑绳，一段缠在床头，另一端则缠在小恶灵的腰间，将他缠成个晴天娃娃，而后冰冷指尖一寸寸滑过小恶灵温热的灵体检查。
奇怪的是，方才还滚烫不停往外渗出汗液的小恶灵这会儿体温摸着竟然是正常了，也不再蜷缩颤抖，只是不停地挣扎想钻宁崇的衣领。
确认小恶灵没有什么大碍后，宁崇紧蹙着的眉稍微舒展开，而后思索起今天的事和之前那一次的联系。
他上一次失控的时候，小恶灵就在现场……而且当时也很奇怪地躺在他胸口，等他醒来后，发现黑气已经得到了抑制，身体状况也了很多。
小恶灵则是吃撑了，一整天都没吃下负面情绪。
再就是前几日小恶灵生病的那次，他以为小恶灵是吃多了负面情绪才变大的，但现在看来，负面情绪与黑气似乎都是能让小恶灵长大的食物。
负面情绪还算是恶灵的健康食品，但黑气……怎么看都是三无毒产品，宁崇终究放不下心让小恶灵服用。
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暂时没有显露出来的副作用。
还有……上一次小恶灵生病后是长大了，不知道这一次会不会再长大一些？
仿佛是为了验证宁崇的猜想一般，床上的小恶灵微微动了动，整只灵在白光的笼罩下迅速膨胀起来。
只是，这膨胀的大小未免也太快了些，直接就从水杯大小变成成人大小了。
宁崇微微一怔，很快意识到好像有些不对劲。
与此同时，笼罩在小恶灵身侧的白光散去，露出里面浑身赤裸不着寸缕的俊秀青年，他皮肤白皙如同脂玉，额前柔顺的黑色碎发半垂着遮住他半边脸颊，同时露出他一小节如同白雪般的耳垂，而那片雪上，还绽放着一点如同红玫瑰般的朱砂痣，格外惹人分神。
青年不常锻炼，并无什么线条流利的腹肌，但浑身上下每处线条都仿佛画师精心描绘，没有一笔多余。
在他雪白的腹部，缠着一根被撑开的黑色丝线，丝线的另一头，一直绵延到床头，黑线衬着他皮肤越发白，在灯下隐隐发着光一般。
因着天气寒冷，赤裸暴露在冷空气的青年关节处泛起好看的淡粉色，仿佛一只青涩初熟待人采摘的蜜桃。
宁崇从前在清泉山时，也不是没有在澡堂同师兄弟们碰过面，见过各色的裸体，但不知为何，却不敢多看幽小夜的，只短暂地一瞥便迅速地错开视线。
仿佛生锈了的机器人般卡顿几秒，宁崇后知后觉现在的天气冷，得给人形的小恶灵盖上被子。
他不敢回头看，便侧着身摸索被子往幽小夜身上拽，因为是比划着大概盖的，宁崇拉扯棉被时，指尖不经意触到那具光裸的躯体好几下。
小恶灵的人类形态同他的灵体形态是两种不同的丝滑好rua，他皮肤极好，犹如上好的丝绸般顺滑。
慌忙给小恶灵盖上被子，确认没有什么不该露的地方裸着，宁崇转过身来，又将被子的四个角掖好，让小恶灵能更暖和一些。
掖好被角，宁崇的视线自然而然来到幽小夜的脸蛋上。
他的脸蛋不是那种棱角分明的英俊，而是白皙柔软的，线条圆润而可爱，头发也格外地乖巧柔顺，贴在他脑袋两侧，倒是很贴近他展现出来的性格。
明明是这样乖巧的小恶灵，却在刚才直接手撕了困扰他与前面无数代守心的黑气……甚至凶残地拆吃了。
从小恶灵表现出来的种种情形来看，宁崇猜到他大概并不是什么普通的恶灵，光是从吃黑气这一点来看，就已经远远超出了宁崇对恶灵的印象。
他遇到过的其他恶灵可没有这样的本事，看到黑气估计早就吓得屁滚尿流，哪会像幽小夜这样一边喊着好吃好吃然后凑上去的，这不是缺心眼吗？
宁崇博览群书，却也不知道小恶灵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是变异了又或是他根本就不是恶灵。
宁崇一时间琢磨不明白，只是打定了主意不会让小恶灵再接触黑气分毫。
在不知道黑气对小恶灵会不会产生什么负面影响的前提下，他实在无法放心让小恶灵继续吞噬黑气，也暂时不想让小恶灵知道这件事情。
按着这短暂的相处，宁崇已经知道幽小夜大概是个什么样脾性的人，知道他要是知道了自己能吃黑气这件事，肯定会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凑上来要帮忙。
宁崇的秉性让他无法用幽小夜的命来尝试，来冒险。
就在他皱着眉思虑这些事时，原本平躺着的幽小夜好似睡熟了一般，慢慢地变换着睡觉姿势，从平躺换成了侧躺蜷缩着的姿势，好似一只从被子里鼓起来的虾米，整个人也往被子里滑了一些，只露出红润的鼻尖以及往上的部分。
看着还算是舒适安稳的，没有不舒服的意思。
说起来就这样变成了人……衣服也该安排上，总不能第二天光着身子去出房间吧？
宁崇本来是想出门帮幽小夜选购几套的，但他很快意识到幽小夜或许不会喜欢他买的衣服。毕竟人类之间光是差了十几岁就已经有审美差异，遑论和他差了一千多岁的幽小夜。
这么想着，宁崇干脆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一套自己少年时穿过的旧衣，放在了床头，让小恶灵先将就着穿。
喜欢什么样的，等他醒了自己挑着买。
……
宁崇从床边挪步，来到了书桌前，干脆在桌前空地上铺了块干净的布料，开始打坐。
只是害怕幽小夜再出现什么不适的情况，他一听到细簌响动，便要回头去看看情况。
好在只是虚惊一场，小恶灵依旧是安安稳稳地睡着。
反倒是小小年纪便能长时间入定的宁崇有些心绪不宁，原因无他……只是担心小恶灵现在的实力不过关，所有术法里只会一个控物术，且只能搬运宁小雪大小的物体，再就是小恶灵现在的样貌，明显比恶灵形态时要惹人注意得多，若是因此被人盯上，他只怕是无力挣脱。
这边，宁崇为幽小夜的将来操碎了心。
那一头，幽小夜却在暖和的棉被中睡得正香，发出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清晨的寒风从窗缝灌进房间，宁崇因此睁开眼，第一反应便是侧头去看身后。
随即哑然发现……原本在被窝里睡成虾米的幽小夜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被窝里一块小小的突起……是胖水杯形态的小恶灵。
不知何时，小恶灵竟变回去了。
宁崇微讶，随即便面色如常。
幽小夜第一次变大后，可以使用融化和凝固的能力也是经过一段时间练习的，变成人形应当也是如此。
片刻后，平坦棉被里格外明显的小突点游动起来，很快来到了棉被外，小恶灵揉着惺忪的豆豆眼，正对上宁崇望着自己的视线：“先生早上好……昨天又麻烦您了。”
小恶灵将松散开的黑线从自己身上扒拉开，奇怪地看着另一头绑在床头的黑线。
要不是小恶灵过于纯洁，就该想歪了。
他愣了愣，又看到床尾一套明显比宁崇身上的古装短了一截的古装，奇怪道：“先生……床上这套衣服是您的吗？”
宁崇颔首，语气淡然：“本是想给你穿的，但你现在变回去了，就不需要了。”
小恶灵一头雾水，正想问您这是什么意思，随即反应过来……先生的意思难道是他昨晚变成人过？
幽小夜震惊到下巴脱臼：口！
经过短暂的震惊，幽小夜很快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他小心翼翼开口，带着一丝卑微的希冀：“那……我变成人的时候穿衣服了吗？”
在身材这么好的大邪祟面前露肉，他那平板身材多少是有点伤灵的自尊了！
没想到小恶灵第一反应是问这样的问题，宁崇愣怔片刻，随即脑海中浮现出昨夜活色生香的画面……白色与淡粉色的幽小夜，宁崇隐藏在长发下的耳尖泛起一点烫烫的粉，垂下眼眸无声默认了小恶灵的说法。
得到答复的幽小夜：“……”
是真的很想开辆泥头车创死自己。
宁崇沉默几秒，开口：“可有什么不舒服的？”
虽然社死了，但幽小夜还是乖乖地摇摇头，回答大邪祟的问题：“没有，一点儿都没有。”
宁崇紧绷着的神色放松几分，随即道：“这几天你可以试着练习转换人形与恶灵形态，多练习几次。”
宁崇虽然还是想rua幽小夜的，但幽小夜现在毕竟已经有了人形……和先前到底是不一样了，他不能再由着心情去rua他。
幽小夜得知自己可以变成人形，其实也没有太大的欣喜，比起要受束缚的人类形态，幽小夜还是更喜欢无拘无束的恶灵形态，他可以随心所欲，大哭大笑，而不会觉得自己特别丢灵。
但练习掌握还是必要的，万一有什么遇上了人类形态更方便处理的事情，他也需要使用人形。
幽小夜点点小脑袋：“知道了，先生。”
听着小恶灵快速轻快的回答，宁崇心中略微失落。
他果然更想做人，以后想rua幽小夜的心，要克制些了。
虽然失落，但宁崇也没忘了提醒幽小夜：“记得买些衣服，变成人了用得上。”
想起小恶灵生前辍学打工，宁崇没忘了再补上一句：“不必省钱，买自己喜欢的就好。”
幽小夜没想到大邪祟竟然连这种小事也为自己考虑到，惊讶于大邪祟细心的同时，心中仿佛被热乎乎的蒸汽填满了，感到了无比的温暖快乐。
只是到最后，幽小夜也没有狠下心去买那些几百块一件的保暖大衣，而是挑挑选选地凑了凑，买了件百来元的棉服和其他的便宜内搭，两整套的冬装买下来，最后也只花了六七百不到。
但即便如此，小恶灵也已经很开心了。
毕竟他从前是基本上没有穿过什么新衣服的，小时候弟弟就比他生得高大健壮，李翠玉就总是给弟弟买新衣服让幽小夜穿弟弟淘汰下来不要的。
后来工作了，幽小夜的钱也没有多少能花到自己身上，便还是捡弟弟磨损严重的旧衣服穿。
这样的行为一直持续到幽小夜死前。
想着刚买完的新衣服，小恶灵的心中很是高兴，决定要好好努力，尽快实现大变活人。
上完了文化课，幽小夜下楼就见宁小雪正半蹲在沙发上等待他来。
见到宁小雪，幽小夜很快反应过来宁小雪从猫咪变成人后身上是穿着衣服的，一时间不禁觉得奇怪。
为什么宁小雪变成人后身上有衣服，自己就没有？
觉得自己花了冤枉钱的幽小夜当即询问宁小雪原因。
宁小雪听完后十分理所当然道：“那当然是因为我有毛啊，我把我的毛变成了衣服……这种变化法术需要一定的灵力积累才能做到，对现在的你来说可能有点艰难，所以宁崇才没有告诉你的吧。”
宁小雪说着忽觉哪里不对，而后猫猫瞳上下打量一番幽小夜，“啊等等……忽然想起了你身上根本没有毛，所以你就算掌握了变化法术也是没有用的。”
幽小夜：“……”
终究是吃了无毛品种的亏！
考虑到自己大变活人成功后会是全身赤裸的模样，幽小夜非常睿智地选择了回到自己房间练习。
毕竟万一他真的在一邪祟一猫面前变人成功，赤身裸体，简直是可以羞愧到死的社死事件。
害怕被其他人瞧见，幽小夜尝试前还特地将窗帘都拉上了。
在正式开始之前，幽小夜对于自己变人这件事情其实是很有自信的，他觉得自己已经通过技巧掌握了融化和凝固这两种手段，变人形肯定也是手到擒来。
然而他尝试了一下午，都没有什么要成功的迹象。
要不是知道大邪祟不是那种邪祟，他甚至都要怀疑能大变活人这件事是大邪祟编出来耍他的了。
幽小夜绞尽脑汁，根据先前要有强烈欲望才能实现心中所想的理论，推导出了莫非自己没有那么想做人的结论。
仔细一想……甚至觉得自己好像还真没有那么想做人。
现在之所以这么努力练习，也只是为了新买的衣服和偶尔可以用人形应急做什么事。
至于他本身想做人的意愿确实并不是很强烈，毕竟做人实在是太累了，限制多不说，还很辛苦，哪有吃大邪祟家里的软饭来得香甜。
但这念头也只是在幽小夜的心中一闪而过，真让他什么都不做地吃软饭，幽小夜是无法心安理得接受的。
他自己心里的那道坎就迈不过去。
他习惯了用自己已有的东西来换取别人的东西，比如用金钱换亲情。真让他什么都不付出而获得，他只会觉得惶恐不安。
努力了一下午的小恶灵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到了给大邪祟煮汤的时间，匆匆忙忙地飘下楼进了厨房，处理红枣时，考虑到大邪祟昨晚为了救治自己而耗费太多精力，以至于今天面色格外苍白，幽小夜默默往汤里多加了一倍的红枣。
要给大邪祟多补补！
当天晚上，宁崇喝着小恶灵端来的，比前几天浓郁了一倍的红枣汤，微微怔愣后，面不改色地接过汤喝下。
他知道幽小夜这是在担心自己的身体，因而很快就接受了来自小恶灵无声的好意。
等待大邪祟喝完汤将瓷碗放在桌上，幽小夜寻思着按照以往的流程，就算他准备走也会被大邪祟强行抓住留下“侍寝”，遂干脆也不去端碗了，就飘在宁崇面前等着被抓。
但出乎意料的，一直到他真的端起碗准备离开，宁崇也没有伸出手来，霜雪般的面庞上端的是清心寡欲谪仙人的架势。
仿佛之前对着幽小夜上瘾狂rua的人不是他一般。
幽小夜觉得困惑，一边端碗出门下楼一边想，说起来……今天大邪祟只rua了他一次，也就是在上课时，之后就再也没有了，考虑到之前宁崇几乎一空下来就要rua他的事情，小恶灵并不觉得忽然骤减的rua灵次数是什么意外。
难道是大邪祟因为自己可以变成人形了这件事，准备避嫌么？考虑到宁崇隐藏在冷漠外表下的细心，还真是有很大可能。
幽小夜觉得有必要让宁崇知道自己最真实的想法，他并不介意被宁崇rua，只是想要带给宁崇快乐，让他开心。
原本已经端着碗准备离开的小恶灵默默又从楼梯上倒了回来，站在房门前敲了敲门：“先生。”
下一刻，房门打开，端坐在床前的宁崇抬起一双清凌凌的凤眸，声调有些冷：“有事？”
幽小夜已经习惯了大邪祟用冰冷语气和臭脸对人，实际上却心细如尘的反差，他毫不畏惧地径直飘进了房间，将还没来得及放下的瓷碗放回到桌上，垂着小脑袋蓄力几秒，做好心理建设后开口：“先生，您不用为我变成人而觉得不同，心生顾忌，我并不介意那些，只想要让您觉得快乐。所以，如果rua我能让您觉得快乐，我并不会觉得有任何不适，只会感到和您同样的快乐。”
幽小夜很少对人说这样剖白内心的话语，还有些不太适应，脸蛋很快地热了起来，像是一个红彤彤的喜庆灯笼。
一鼓作气将自己想说的话说完，小恶灵豆豆眼目光灼灼地看向宁崇，期待着他给自己一个答复。
宁崇并未开口，但紧抿着的唇角逐渐翘起的动作还是暴露了他的情绪。
片刻后，他将招人稀罕的小恶灵捞进掌中，毫不留情地将他一通揉捏，捏得小恶灵舒服到开始哼哼唧唧。
宁崇才压着声，在小恶灵耳畔轻声说：“谢谢，我……很高兴。”
被大帅哥紧贴着脸蛋说话，颜狗幽小夜牌灯笼一时间整只灵更红了，红得几乎快要熟透，滴下蜡烛油来。
又被捏了一会儿，宁崇忽地开口：“今日练习得怎么样了，可有进步？”
幽小夜一时梗住：“……没有。”
宁崇困惑，眉蹙起。
小恶灵既然知道该如何融化与凝固，也该知道怎么化成人形才对，况且幽小夜不是宁小雪，决计不会偷懒，怎么会练习一下午仍旧没有成效？
幽小夜看到大邪祟蹙眉，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小脑袋，第一百次觉得自己果然是只没什么用的小废灵。
宁崇道：“既如此，你就在我面前演示一遍化形过程，我试试能不能看出点什么来。”
幽小夜对此并无什么异议，想着自己反正也不会成功就格外地无所谓，从宁崇掌心飘出，飘到了床边就开始演示。
脑中想着新衣服和变成人以备不时之需，或许还有一点儿大邪祟，幽小夜闭上豆豆眼开始冥想。
就在下一刻，他身周冒出阵阵白光，紧接着是白光散尽后……全然光裸的青年出现在半空中。
幽小夜想着不会成功，飘起来时便没有控制自己的高度，这会儿其实飘得有些高了。
他本以为自己会重重地砸在地上——
但，一双苍白有力的手从床中伸出，稳稳当当接住了从空中坠落下来的青年。
一身黑袍的宁崇将白皙胜雪的青年揽在怀中，被抱着的青年惊慌可爱，抱着人的俊美男人则面色淡然，只是泛红的耳垂暴露了他的淡然大部分来自伪装。
极致的黑与白在这一刻，无比默契地出现在同一个画面中，仿佛一副奇特而颇具美感的油画。
幽小夜的脸刷地一下红了一片，就连指节，手肘也没能幸免，他整个人像是只被煮熟的大虾，红得不能再红。

第39章 恶灵买衣服
幽小夜臊得不行，恨不得直接在大邪祟身上一头撞死。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啊QAQ！
他现在解释先生还会信吗……先生不会把他当成什么暴露癖抓起来吧？
幽小夜的脑洞越来越离谱，无数个念头在刹那间划过他的脑海，他呆愣几秒，最终抓住了其中最靠谱也最应该做的一个——赶紧找点什么东西遮一遮！
幽小夜微微扭过身，视线落在距离自己只有几十厘米远，叠得十分整齐的棉被上。
就决定是你了。
幽小夜也顾不上自己的姿势如何，当即在大邪祟怀里翻了个身，就朝着棉被爬去。
他思想单纯，并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姿势到底有多么的诱人暧昧，因为刚恢复人形，手脚还有点儿不听使唤的幽小夜爬的速度自然也远不如飘行的速度，偶尔还会擦过大邪祟的手腕与大腿。
宁崇未料到自己怔愣的几秒内，小恶灵竟然会做出这样的反应，整个人霎时间绷紧了，像是一把被拉扯着弦的弓箭，不敢动弹分毫。
而在他那双清凌凌，仿佛永远不会染上任何欲望的凤眸前，单纯却又勾人的幽小夜缓缓爬过。
先是精致而白皙的蝶骨，再是微微凹陷下去的，极其性感的腰线，再到青年人纤细的腰身与浑圆的某处线条间，让人很想探手摸上一把的腰窝，最后则是一截线条流利的小腿和伶仃精致的脚踝。
它们一幕幕在宁崇面前滑过，如同浮世绘般绚烂夺目。
宁崇惊愕地几乎来不及做任何反应，眼睁睁看着小恶灵在自己面前整只钻进了被窝里。
只是幽小夜虽然已经进了被窝，但方才的一幕幕却没有就此消失，仍旧在他的脑海中以缓慢的速度播放着，活色生香。
宁崇并不是全然不通情爱之事，像幽小夜那样，是一张纯然洁白的纸张。
他看过书房里那些不太正经的画册，当时并不觉得如何有趣，甚至觉得藏书的师兄弟着实有些无聊，倒不如将心思放到修炼上来。
他一向以为自己是清心寡欲的，直到这一刻看着幽小夜在自己爬过……他的手腕与大腿上还残留着青年身体上的温度，青年的体温将他的皮肤熨得滚烫，仿佛是被放在文火下慢慢地烤，又像是被安置在了冒着热气的温泉中。
宁崇很难形容当下的感受，依旧紧绷着身体，隐藏在长发下的耳尖也散发着一点热意。
这就是画册与真实的不同吗？他有些困惑，奇怪自己为何变得这样奇怪。
一直到幽小夜钻进被窝后好几分钟，宁崇依旧维持着怀抱幽小夜的姿势一动不动，一双凤眸低垂着，俊美的面容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仿佛是一座冰雕。
但冰雕被幽小夜触碰过的各处，却是滚烫的，仿佛带着火。
幽小夜现在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整个人光溜溜地钻进被窝里，就连脑袋也没露在外头，好似一盘刚被加热好还在往外冒热气的菜。
在被窝里冒了一会儿热气，幽小夜后知后觉自己现在待的是大邪祟的房间，睡的是大邪祟的床，盖的是大邪祟的被子。
他倒是可以当缩头乌龟躲在被子里把这些都占了……但大邪祟怎么办？
像昨天那样打地铺吗？
一想到大邪祟已经为了照顾自己打过一天地铺，幽小夜就觉得良心难安，隐隐作痛。
数分钟后，将自己在大邪祟面前大变活人还掉进人家怀里的尴尬稍稍消化了一点，幽小夜硬着头皮，伸出泛着热气的粉红指尖，从被窝里探出去，戳戳从头到尾也没有挪过位置的大邪祟的后背。
闷在被窝里的小恶灵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先生，您的旧衣服还能借给我穿吗？”
宁崇被小恶灵点了的那地方几乎是瞬间热了起来，仿佛被人放了把火，他倏地从床上站起身来，卡顿几秒后，将放在床尾的旧衣丢到了那只白里透粉，指甲都圆润可爱的手前。
幽小夜感受到有柔软的织物砸在自己手上，摸索着抓起一件就拽进了被窝，然后过了好半天，被窝都变换了好几个形状，幽小夜却慢慢把刚才抓进去的衣服又丢了出来，换了件别的拽进去。
……如此反复几次，被窝里的小恶灵澄澈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带了点儿委屈：“先生，您的衣服我不会穿。”
听着小恶灵软绵绵的声音，宁崇缓缓地垂下眼帘，眸中仿佛有什么一闪而过，就连宁崇自己也没太意识到。
片刻后，宁崇拿起一件还残留着青年温度的衣服，朝着被窝与床之间那个黑漆漆的小洞递了过去，声音稍微有些哑：“这是里衣，你先把两个袖子套进去，再绑前面的绑带……”
那只可爱泛粉的手再次伸出来，从宁崇手中接过衣物，片刻后，被窝里传来一阵让人光是听着都觉得有些脸热的细簌声，而后是幽小夜一句脆生生又乖巧的“我穿好了”。
宁崇也不多说什么，只将下一件要穿的衣物递过去，再向他说明穿法。
在大邪祟事无巨细的指导下，小恶灵终于穿上了大邪祟同款，而后红着俊秀可爱的脸蛋从被窝里钻了出来，声音含含糊糊的，仿佛还在被窝里一般：“先生……我，我回房间了。”
宁崇十四五岁时穿的衣服，在幽小夜的身上竟然还是显得大，肩膀处格外明显，松松垮垮地露出半截白皙精致的锁骨，手也是完全被盖在了长袖之下。
这套衣服也是黑色的，除了暗色的纹饰略有不同，其余皆和宁崇身上的相差无几，只是相似的衣服穿在不同的人身上，完全不是一个效果。
明明穿在宁崇身上让他显得冷然可怖的黑色长袍，在幽小夜身上却莫名散发出一种穿着狼皮的小绵羊的既视感，幽小夜浑身仿佛都挂着我很好欺负哦快来欺负我吧的标签。
宁崇的视线在小恶灵松垮的领口停留几秒，随即道：“……好。”
幽小夜便朝着床下挪动，等到他双脚挪到床外，他后知后觉自己连双鞋子都没有，根本下不了地。
就在幽小夜犹豫自己是开口问大邪祟借一双还是直接跑出去逃离尴尬再说，宁崇就已经注意到了小恶灵迟疑的举动，凭空取出一双自己同时期时穿的鞋子放在小恶灵面前。
“可能有些大，只是再小的我也没有了。”
幽小夜这会儿哪敢挑三拣四，有鞋能穿就已经是件要谢天谢地的事情了，忙将鞋子套上脚站了起来，鞋子果然有些大，鞋尖前空出了一小截。
瞬时间让幽小夜看起来有点像是偷穿了全套大人衣服的小孩。
幽小夜：“……”
他的身高其实也有一七五，虽然不算高，但也不能说是矮，可……大邪祟难道是吃什么金坷垃长大的吗？
为什么他十四五岁的时候就长得比现在的自己还要高了！
顾不上探究现在的大邪祟究竟是长得多高，幽小夜边吐槽边匆匆甩下一句“先生再见”就逃离了自己的社死现场。
连红枣汤的碗都没顾得上带走。
幽小夜如同一阵风般飘回到了自己房间前，快速开门进门关门，一气呵成。
小恶灵原本是直接就要往床上躺的，但他在洗脸时，视线触及到了向春里先前找人特地给房间里加装的热水器与淋浴喷头上。
他活着时住的那个城中村因为居住人数居多，大家都是打工人，作息时间也差不多都在同时段用水，幽小夜基本上就没有洗过一个连续的澡。
夏天还好，等一等就行。
但冬天那光着身子等热水流下来的滋味……可真是无论过多久回想，都会觉得牙酸。
现在有这么好的条件，整栋楼里需要洗澡的只有自己一个，幽小夜觉得自己应该珍惜。
片刻后，小恶灵脱了好不容易才穿上的衣服，美滋滋地站在淋浴喷头下洗了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淋浴喷头连贯地流淌出热乎乎带着蒸汽的水，幽小夜一时间将刚才的社死都抛在了脑后，舒舒服服地洗了一个不用担心断水的热水澡。
这个澡洗得有些久，一直到热水器里的水不热了才停下。
幽小夜洗得脸蛋红扑扑，出来后忙套上了大邪祟的里衣。
这时他才发现，大邪祟的衣服上其实有一点儿大邪祟身上的味道，那味道很浅淡，是一种很清新的，仿佛雪后松柏般的气味。
仔细闻一闻，还有些好闻。幽小夜没忍住对着衣袖嗅了好一会。
后知后觉自己的行为好像是有点变态在身上的，小恶灵忙将袖子放下，假装无事发生，拿着其余的外衣抖了抖，弓着身子钻进了松软的被窝里。
这个被窝已经有好几日没被他宠幸，如今再躺着，还有点儿不习惯。好在身上穿着的里衣上还有那股熟悉的雪后松柏的气味，幽小夜闻着闻着，便睡着了。
只是睡着后也在做噩梦，梦到自己赤身裸体站在大邪祟面前，然后大邪祟看着他几秒，举起一个巨大的红色钢叉，道：“没有腹肌，没有马甲线，零分。”
幽小夜登时就被吓醒了。
好在这会儿也已经天亮了，不用再睡回笼觉。
淮城的冬天总是阴雨连绵，带着一种能够刺入骨髓的寒冷，今天也不例外。
幽小夜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慢慢悠悠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随即视线落在了自己搭在嘴边的小圆手上……他，变回来了！
幽小夜对自己变回了恶灵形态这件事十分满意，毕竟再用人形面对大邪祟就太尴尬了，他真的会脑内无限循环播放昨天的社死画面。
虽然用人形也不是完全不尴尬了，但至少比人类形态强多了不是。
在被窝里赖了一会儿床，小恶灵卡着上课前的最后十分钟，风驰电掣般冲进浴室收拾一番，而后冲进书房。
见幽小夜已经变成了恶灵形态，宁崇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抬眼，而后便开始上课了。
幽小夜自然也不会傻乎乎地主动提起昨天的事情，让宁崇回忆起自己的社死现场，遂与宁崇心照不宣，回到了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状态。
一堂课结束，宁小雪也已经到来，小黑猫的身上还带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这会儿雾气进入室内便凝结成了细密的水珠，惹得他有点儿不耐烦地用小粉舌头梳理着自己身上的毛发。
幽小夜见状忙将一旁特地为宁小雪买的热风机拿过来，这台热风机是幽小夜在某宝做活动时买的，大品牌，入手时价格也划算，用来冬天给宁小雪吹毛最是方便。
插电打开，热风机里很快便吹出了热乎乎的风，将宁小雪身上的水珠吹得一干二净，毛发也重新蓬松起来。
宁小雪舒服地发出了呼噜呼噜声，脑袋在幽小夜的小圆手上蹭了蹭，随即想起了什么般道：“我刚进门的时候看见快递员往快递柜里塞了两大袋东西，你记得拿一下。”
至于宁小雪为什么不顺便帮忙拿进来……谁家的小猫咪会主动帮主人拿快递啊。
小猫咪不给主人捣乱就已经是一只值得称赞的乖猫咪了好吗！
幽小夜飘到了窗边，果然瞧见快递柜里塞着东西，快递袋的一角因为塞不进去，还露在外面。
这么大体积的东西……幽小夜回忆了一下自己最近买的东西，发现也只有自己的棉服才会有这么大的体型，豆豆眼微微眯起，黑乎乎的小嘴巴也跟着笑开。
他的新衣服到了！
幽小夜激动到恨不得立刻就飘进靡靡的小雨中取快递，但很快意识到棉服的重量其实是不轻的，更何况自己还一次性买了两件，如果是人形取快递自然是绰绰有余，但是恶灵形态……几乎不可能。
小恶灵磨磨蹭蹭地飘到了宁崇面前：“先生。”
不等幽小夜说出下半句，宁崇就领悟了他的意思，站起身来，操纵着快递悬浮着落在幽小夜面前的地上。
“谢谢先生！”幽小夜高高兴兴地说。
宁崇看了看包裹的体型：“是新买的衣服？”
几乎没怎么穿过新衣的小恶灵高高兴兴地点点头，“是的！”
虽然挑了最便宜的，但这已经是便宜的那些棉服里，颜色与款式最让幽小夜喜欢的。他很少自己掌握选择权，故而格外开心。
拿来剪刀，幽小夜小心翼翼地沿着包装袋的封口将它拆开，而后想将棉服从包装袋里取出来，但小恶灵的身体实在是有点虚，根本就拉不动一大件被塞进袋子里的棉服，只能把小圆手伸进衣袋里揉一揉感受棉服的面料的样子。
但这样显然无法看出衣服有无什么问题，宁崇伸手错过幽小夜，将他身后的棉服从袋子里拔了出来，卡其色的还好，虽然外面料是肉眼可见的粗糙，但也还算厚实，拉链更是挂着幽小夜几乎没怎么见过的吊牌。
幽小夜围着棉服飘了好几圈检查它，心中的雀跃之情溢于言表。
新的，他的！
宁崇对棉服的面料不甚满意，将卡其色的放回袋子里后，又拿起白色的那件检查。
相比卡其色的那件，这件棉服的问题就要严重得多，宁崇将棉服举着，发现透过光时，棉服外面薄薄的白色面料里，是黑乎乎的一团。
里面的棉花都是黑色的。
宁崇蹙眉。
幽小夜原本几乎要溢出来的笑意也凝固在了脸蛋上。但即便如此，幽小夜也并没有产生想把衣服退货的念头，他知道一百多块的冬装质量肯定是好不到哪里去的，就算退了这件，下一件估计也和这差不多，更贵的他又舍不得买。
反正……也就是变成人形的时候才穿几天，只要不穿着的时候直接四分五裂就行了吧？
至少它还是件新衣服呢。
幽小夜这么想着，就听宁崇语气平静道：“重买吧，这两件不要了。”
幽小夜连忙替自己的便宜棉服挽尊：“其实也还好，就是棉花有点黑嘛，穿在身上应该是看不出来的。”
幽小夜给宁崇和宁小雪买东西时都是挑的大牌和品质好的，但轮到自己身上，他就忍不住抠搜。
总觉得……那些贵的东西，自己是配不上的。
宁崇不欲和幽小夜多说什么，掌中燃起一团幽蓝色的火焰，作势就要把棉服烧掉。
他知道幽小夜的性格，所以昨天让幽小夜买衣服前才特地嘱咐了不用给他省钱，却没想到小恶灵还是买了这样便宜劣质的衣服回来。
幽小夜忙扑上来阻止：“等等，先生不要！”
宁崇漠然地举起手中火焰，打算好好治治小恶灵的毛病，却听他继续说道：“别烧，我买了运费险，现在退货还来得及！”
宁崇默默收回了已经举高的手，将火焰捏灭在掌中：“……”
因为有运费险，幽小夜在某宝填写了退货申请与原因后，很快便有收件员上门揽件，将快递寄出去后，幽小夜正准备回房间试着练练大变活人，却被宁崇拦下。
小恶灵不解：？
宁崇淡淡道：“衣服……重新选吧。”
幽小夜点点头，就要继续上楼，但再次被宁崇拦下：“就在这里选，我看着你选。”
幽小夜：？？？
小恶灵敢怒不敢言，只好拿着手机在沙发上坐下，宁崇看看直接开始搜索棉服的小恶灵，不冷不淡地说：“现在好像有一种叫做羽绒服的衣服，比起棉服要舒适很多？”
听懂了来自大邪祟的暗示，幽小夜只得在淘宝主页搜索羽绒服，而后又下意识地点进那些价格比较低的链接中，在其中寻找。
宁崇在一旁看了几眼，就知道小恶灵还是忘不了省钱的事，干脆将显示价位的地方直接用黑雾遮蔽住。
被手动打了马赛克的幽小夜，懵懵地抬起头看向大邪祟。
宁崇声音依旧平静：“你就这样选。”
看不到价格，幽小夜也就失去了第一选择标准，也就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自己是否喜欢上，很快，他就选定了两件新的羽绒服加进购物车，又在宁崇的监督下将之前买的便宜内搭裤子和鞋都退了，重新选喜欢的加入购物车。
等到幽小夜挑选结束，把想买的都加进购物车，宁崇才撤去遮蔽在手机上的黑雾。
幽小夜看着购物车里加起来足有近三千元的东西灵脸扭曲。
在宁崇的监督下，幽小夜最终还是心如刀割地付了钱。用小圆手输入付款密码时，小恶灵整只灵都在颤抖，心仿佛在滴血。
但……也不是全然痛苦的。
至少这些衣服的款式都是他特别喜欢的，看上去就很舒服。
看着小恶灵这副模样，宁崇心中的疼惜之意更甚，对小恶灵的过去也越发在意起来。
小小年纪辍学打工，辛苦打工还舍不得买上一件暖和些的衣服穿，小恶灵的家里到底得是穷苦成了什么样？
宁小雪见幽小夜买完衣服，忙喵呜喵呜地叫着凑上去，使劲浑身解数撒娇，等到幽小夜终于忍不住，伸出小圆手开始rua他的时候，小黑喵图穷匕见：“我也想买东西，我想要衣服玩具猫粮小零食……”
从小被清泉山上众多猫奴宠到大的宁小雪十分不客气地报菜名似的抱了一大串想要的，与客客气气死活不肯花钱的幽小夜简直是截然相反的两种性格。
基于宁小雪想要的大多数东西家里都有类似的，幽小夜最终只答应给宁小雪买了两件猫猫穿的小衣服。
而后又奇怪宁小雪为什么会突然想穿衣服了。
宁小雪凶巴巴地说：“还不是我那些粉丝，说我穿小衣服肯定没有别的猫好看……怎么可能，我绝对是天底下最好看的猫好吗？”
幽小夜：“……”
这么简单的激将法居然也是可以成功的吗？骗小黑喵玉照未免也太容易了吧。
……
夜晚，幽小夜端着红枣汤来到宁崇房间。
见小恶灵到来，宁崇抬眸示意小恶灵将汤先放在一旁，自己有话要和他说。
幽小夜乖乖照做，整只灵乖巧地飘到宁崇面前认真听他说话，两只小圆手仿佛小学生般上下交叠搭在一块儿。
“先生，您说吧。”幽小夜听着宁崇有些严肃的语气，直觉大邪祟接下来要说的话题应该有些严肃。
在小恶灵豆豆眼认真的注视下，宁崇薄唇轻启：“你应该向小雪好好学一学——”
幽小夜闻言小脑袋上立刻冒出了数个小问号。
和谁学习？宁小雪？
幽小夜倒也没有看不起小黑喵的意思，只是他和宁小雪也没有什么相似点，大邪祟是想让他跟宁小雪学什么呢？
就在幽小夜这么想着时，宁崇动作轻柔地摸了摸小恶灵的脑袋：“学着以后想要什么可以直接告诉我，想做什么也可以直接说……学着变得任性一点。”
宁崇说出的每个字都像是小锤子用力地敲击在幽小夜心口，让他愕然地睁圆了豆豆眼。

第40章 斗败的红梅
学着变得任性一点？这是幽小夜从未听过的话，一时间叫他失了神。
幽小夜从小到大，都站在任性的反面，他乖巧，懂事，有求必应，可现在，却有人告诉他，他应该学着任性。
他怎么能任性呢？任性的话就会被讨厌了啊。这是幽小夜从小积累起来的，自己掌握的真理，他觉得自己只有乖巧懂事才能得到他人的疼爱，他一直贯彻自己心中的真理，从未懈怠，即便后来和宁崇宁小雪相处，他的举动说到底也是乖巧懂事的。
他听不懂大邪祟的意思，两只小圆手紧紧地纠在一起，像是上课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却对答案一无所知的坏学生。
“您……为什么想让我变得任性一些？”既然自己想不明白，小恶灵纠结了一会，直接将问题抛回给了大邪祟。
总不能是觉得最近家里太清闲平静了，想找点儿刺激吧？
对上小恶灵懵懂的豆豆眼，宁崇面容严肃：“最近相处下来，我能感觉到，你一直在压抑自己的情绪与喜好，其实……大可以说出来的。”
宁崇初见幽小夜时，就能感受到小恶灵的乖巧懂事，以及礼貌。那时候他和幽小夜相处得还不够深，只是觉得小恶灵应该是接受过良好的教育，所以才会表现出这样的性格，相处久了，宁崇慢慢发现，小恶灵的懂事是真的懂事，只是懂事得有些过了头。
他在一些事情上，总会选择委屈自己去成全懂事。他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所以总会下意识地选择“懂事”，且有时候连他自己都反应不过来，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实际上，需要用懂事来讨好的人，并不是真的朋友家人，或是爱人。真正爱你的人，看到你懂事过头，只会觉得心疼。
宁崇之所以提出这件事，便是想让幽小夜认识到自己的这种行为是不对的，加以更改。
他想要小恶灵多为自己考虑一些，毕竟等他走后，小恶灵总是要自己面对这个充满魑魅魍魉的世界的。
他心地那样软，若是还保留着乖巧懂事的性子，只怕早晚会被人拆吃了。
这是宁崇不愿见到的。
“有时候，从心地走一走，会更加舒适。不必太在意其他人对你的看法，任性些做自己便好。”宁崇看着小恶灵的豆豆眼一字一句地说，神色无比凝重认真，“况且你除了乖巧懂事外，还有不少的优点。”
宁崇很少一次性说这么大段的话，听得幽小夜反思自己行为的同时也有些震惊。
但听到大邪祟的最后一句话时，幽小夜便把前面的情绪都抛在了脑后，豆豆眼灼灼地发着光，像是一只探射灯：“您能说说我的其他优点吗？”
他没想到自己在大邪祟眼中居然有不少的优点，一时间格外好奇。
宁崇在小恶灵期待的目光中顿了顿，随即开口：“善良坚定纯真勇敢可爱。”
幽小夜一双豆豆眼眨巴眨巴的，像是天上的星星。
原来他在大邪祟心里竟然有这么多优点吗？
被大邪祟直白的话语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小恶灵浑身都热了起来，羞答答地垂着小脑袋用余光偷偷瞥自己的裙边转移注意力，怕自己忍不住会直接笑出声。
窃喜一会儿，幽小夜再次抬起小脑袋：“先生，您想说的意思我明白了，其实我最近有件很想做的事情，只是怕您不同意……”
宁崇微讶，没想到幽小夜这么快就有想做的事情了，当即道：“想做就做吧。”
幽小夜用力点点头，“我知道了先生，那我现在就下单！”
得到宁崇的鼓励，幽小夜原本还有点迷惘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很快拿出手机买了些什么，而后脸上露出了藏都藏不住的笑容，从他可爱的小脸蛋上满溢出来，甚至飘起来的姿势都一颠一颠的，灵体乱颤。
很少见小恶灵开心成这样，宁崇心中不禁生出点好奇。
究竟是买了什么，小恶灵怎么会高兴成这样？
想到既然是买了快递，过几天肯定就会到，自己看看不就能清楚了，宁崇也就没有多问。
当晚，幽小夜与宁崇是在同一张床上睡的。
过了之前社死的尴尬期，一灵一邪祟便还是按着从前那样相处了。
早晨，连绵的细雨密密麻麻落在窗户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宁崇眼睫轻颤，缓缓地睁开双眼，而后就见柜子上亮着的手机，以及手机白光照耀下被照得通透的小恶灵，他飘在手机上，小圆手触在手机上，快速地打着字，像是在和人聊天。
宁崇自诩自己不是那种会管孩子和谁聊天会不会学坏的大家长，便没有开口询问，只当作没看见。
但到了上课时，幽小夜的反应也有些奇怪，一堂课下来视线往窗外飘了好几次，虽然并没有影响他学习，但也是之前从未有过的情况。
宁崇有些奇怪小恶灵的转变，本想与他再说说这事，却听幽小夜道：“先生，我叫的生鲜到了，您能帮我取一下吗？东西有点沉。”
宁崇垂下眼：“……好。”
原来方才小恶灵的举动是在看快递到了没有吗？
不过……能让小恶灵这么上心的快递，到底是什么？就是昨天买的那东西吗？
宁崇心中泛起一点儿好奇，随着幽小夜一起下了楼，迅速将快递柜中那个才被塞进去每两分钟的泡沫盒搬了出来，放在小恶灵面前。
这是一个四四方方用胶带密封好的泡沫盒，上头还带着细密的小水珠，幽小夜拿了张纸巾擦了擦泡沫盖，如此郑重的动作惹得宁崇与旁观的宁小雪都不禁站直了一些，等着看这泡沫箱里到底装的是什么好物，竟让幽小夜如此看重。
片刻后，胶带被划开，紧接着是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一邪祟一喵同时朝泡沫箱里看。
只见箱中放着几个冰袋以及一大袋血刺呼啦的什么的动物内脏，看起来很是新鲜。
幽小夜见一邪祟一喵都看着自己，主动解释道：“这是我昨晚问猪肉摊摊主买的猪肝，先生说我可以任性一些……所以我就买了猪肝。”
宁崇很不理解，为什么小恶灵的任性会是一袋子猪肝，但还是没说什么。
而一旁的宁小雪听猪肝二字瞬间双目放光：“猪肝！我听其他猫说这个可好吃了，你是买给我的吗？“
宁小雪说着就张开猫嘴，也不管那猪肝还血刺呼啦的就要咬，被冷漠脸的小恶灵用小圆手一把将下巴托了上去：“这不是给你的，是给先生的。”
宁崇没想到这血腥味十足的东西竟与自己有关，冰山般的脸宛如面具般咔嚓裂开：“什么？”
听宁崇困惑的语气，幽小夜忙解释道：“我听说猪肝的补血效果很好，当时就很想买一份给您吃，但是怕您嫌弃就一直没有买，昨天您说我可以任性一些……所以我就买了它，您不会生气吧？”
小恶灵说着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大邪祟。
宁崇看看塑料袋里的新鲜猪肝，又看看小恶灵满是期待的眼神，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个词的理解瞬间多了不少。
只是到底也没有说出拒绝的话来。
见他没有拒绝，幽小夜登时觉得大邪祟说得对，任性一点果然是有效果的。
现在他都可以给大邪祟做猪肝了！
小恶灵计划成功实施，哼着小调提起一只猪肝就进了厨房，决心要用自己的厨艺让猪肝变得超级好吃，让大邪祟吃一口就直接爱上。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幽小夜偷偷摸摸地早起，看了好多个猪肝做法的视频，从中挑出了好评最多的一种来实施。
宁小雪眼看着小恶灵进厨房，忙也跟了进去，尾巴摇得十分欢快，“小夜，小夜~其实我也需要补补，我主要就是毛黑，其实皮肤很苍白的~”
事实证明，宁小雪为了一口吃的，是真的什么都能干得出来。
幽小夜见他如此想吃，便道：“那你从外面再拿个猪肝进来吧。”
宁小雪开心得不行，当即变成人形从外面提了只猪肝进来。
小猫咪不会主动帮主人干活，但有好处的时候例外。
宁崇看着干劲满满的小恶灵，略微有点儿担忧……猪肝，不就是从前的猪下水吗，宁崇还未被清泉山收入门下时，家里就偶尔会做猪下水来吃，小宁崇第一次看到有肉吃的时候十分高兴，冲进爹娘的怀里要吃，爹爹就夹了一筷子猪大肠给他，吃得小宁崇当场面色铁青，跑到屋外吐了好半天。
又腥又臭……哪里是能吃的东西。
宁崇担忧时，小恶灵已经将猪肝泡进了清水中，去除杂质和血水。
一小时后，幽小夜将被泡的没有那么鲜艳的猪肝从盆里捞出来，用清水冲洗干净，拿起特地买的和自己体型差不多的小菜刀切起了猪肝，只是猪肝实在是滑腻，对幽小夜来说实在有点儿大块，不好掌握，切了许久才切下几片，就在幽小夜觉得今天这顿饭可能要变成晚饭的时候，宁崇进来了。
看到小恶灵累得气喘吁吁，宁崇道：“我来吧。”
片刻后，幽小夜根本没看清宁崇是怎么出手的，便有数道凌厉的气流将那猪肝整整齐齐切成了小片，每一片都薄厚均匀完全一致。
宁崇事了拂衣去，留下幽小夜对着切好的猪肝片再次感叹：教练我想学这个！
将猪肝片装进碗里，加入各色调料，也没忘了放上最重要的生粉，用以保证猪肝滑嫩的口感。而后，小恶灵钻进买来的厨房手套中，将猪肝片与调料搅拌均匀。
等到猪肝与调料充分融合，幽小夜起锅烧水，将猪肝焯水到变色后捞出，而后大火热油下猪肝，加入调料爆炒，普通的炒菜铁勺对于幽小夜而言太重，幽小夜是拿着特地买的较轻锅铲翻炒猪肝的。
但还是有些费劲了，可见学会变成人还是很有必要的。
很快，爆炒猪肝的香味从厨房中弥漫开来，飘进客厅，香气充盈了整个一楼，幽小夜没想到自己做出来的菜竟然能香到这个地步，忍不住吸了一大口香气。
看来他在厨艺上，还是有些天赋的。
客厅内，闻到那萦绕在鼻尖的香气，宁小雪简直恨不得当场冲进厨房，就连面色淡然的宁崇，也视线偷偷往厨房的方向偏移了数次。他已经有许久，没有闻到过这样好闻的烟火气味了。
在一邪祟一喵频频侧目中，幽小夜从厨房探出头：“饭菜已经好了，快来试试吧。”
幽小夜端不动满满的一大盆猪肝，干脆就让其他人进厨房吃。
厨房里有张靠墙放的小桌子，正适合三只一起吃饭。
听闻召唤，宁小雪双目放光快速冲进厨房，而后就见桌上一盘色泽鲜亮裹满了酱汁的猪肝片，看起来分外诱人，令人食欲大动。
宁小雪喵呜一声跳上了凳子，从猫咪变成小正太，坐在高高的凳子上晃着两条小短腿，就要伸手拿菜。
幽小夜忙将筷子塞给他：“先盛饭，用筷子夹菜，不许用手。”
宁小雪吃了教训，老老实实地跳下凳子走到冒着热气的电饭锅旁，只是他人形太矮，又不能跳上桌面，根本盛不到饭，只能将希望寄托幽小夜，幽小夜打开电饭煲，拿着短短的盛饭勺，正面迎上蒸腾的热气，被烫得猛地向后一缩，整个灵撞在了刚走过来的宁崇身上。
宁崇微微蹙眉，将怀里的小恶灵重新扶正让他自己飘好，而后从幽小夜手中接过了盛饭勺，很快就盛出来三碗白米饭，将它们放在了各自的座位前。
幽小夜买食物，尤其是给宁崇和宁小雪吃的食物并不抠搜，买的都是品质很好价格也不便宜的。
这次的米饭便是如此。
宁崇看着碗里饱满晶莹，自带柔光滤镜般的米饭时有些惊讶……这样的好米，他在自己出生的那个时代从未见过。
从前他们吃的大多是各种粮食混在一起的米，口感很硬，吃起来味道也不甚好，宁崇没辟谷前吃的就是那种混米。
后来辟谷了，自然就没有再吃口味不佳的米。
如此想着，宁崇用筷子挑起一小搓米饭，很快便被米饭柔软，略微带了点甜味的口感震惊。
如今的时代，还真是很好的时代啊……就连米饭都这样的美味。
而宁小雪则迫不及待地举起筷子对猪肝下手了，一出手就夹了一大筷子进碗里，随即双目放光猛干饭。
见宁小雪表现得如此夸张，宁崇缓缓地伸出筷子，夹了一小块猪肝，在幽小夜期待的目光下塞进口中。
原本以为会又腥又臭的猪肝竟然出奇美味，咸淡适宜的酱汁均匀地包裹着每一片猪肝，一点儿不柴，口感十分滑嫩。
与宁崇从前吃过的猪下水简直是天差地别。
宁崇甚至想，若是从前清泉山上的师傅能做出这样的饭菜，只怕是会有不少弟子辟谷失败，每天被勾引到饭堂用餐。
见宁崇没有流露出反感的神色，夹菜的举动还变得频繁起来，幽小夜将心放回了肚子里，开心地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耶。
既然大邪祟喜欢吃，那爆炒猪肝以后就可以和红枣汤换着来了，也避免大邪祟老是吃同一样食物吃腻。
或许还可以再试试其他的菜色……反正是先生说他可以任性一些的。
手握免死金牌的小恶灵肆无忌惮地想。
很快，一盘爆炒猪肝连带着一锅米饭都被吃得干干净净，宁小雪吃到最后更是直接用碗里剩下的汤汁拌了米饭。
一顿饭吃得宾客尽欢。
幽小夜起身想收拾碗筷，但被宁崇拦下，而后他苍白指尖轻轻一指，十分凌乱的厨房便洁净如新，一切餐具干干净净，自动归位。
原本以为自己要收拾好一会儿的小恶灵星星眼。
先生真是太厉害啦，可谓是居家旅行必备佳品。
明明客厅里要宽敞许多，但三只坐在厨房中，谁都没有要先离开的意思，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就像是幽小夜最渴望的那样，大家下班放学回到家，坐在桌前一起吃上一顿饭，也没有那些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想说什么都可以，一个人说，其他人听着，便已经是一个很幸福的家庭了。
窗外湿冷的雨还在连绵地下着，仿佛永远也下不完似的，屋内却温暖热闹。
……
又是一天早晨，上完课后的幽小夜坐在沙发上等待宁小雪到来，同时也在思索一件被自己搁置了好几天的事情——送大邪祟什么礼物呢？
幽小夜先前发现装在自己灵体内的东西不会受大邪祟毁灭之力影响的时候，就想给大邪祟装一些富有生命力的动植物看看了，但这几天事情多天也气冷，幽小夜没出门，事就耽误下来了。
恰好今日有空闲，小恶灵就坐在沙发上想了想这事，但还是没什么头绪，直到宁小雪一边抖着身子一边从屋外走进来。
他毛绒绒的黑毛间缀着许多红点，幽小夜有一瞬间以为是血，吓得差点儿心脏骤停，随即才看清了那些红点不是血，而是红梅花瓣。
幽小夜一朵一朵地将花瓣往下摘，那花瓣圆润可爱，每一瓣都圆乎乎的，缀着金黄花蕊。
小恶灵将花瓣摘完都有点舍不得丢，还放在小圆手中端详。
看着看着，忽然想起这红梅不就是极好的礼物吗？
忙问宁小雪这花瓣是在哪里蹭到的。
宁小雪并不在意这些，只说记不太清了，随后得到小恶灵有些焦急的“你再想想”。
感受到幽小夜的急迫心情，宁小雪猫瞳滴溜溜地转了一圈：“虽然我不记得这花瓣具体是在哪里沾染来的，但我还记得今天走过的路……只是我今天走的路有点多，需要一点好吃的鼓励才能再走一遍。”
幽小夜秒懂，默默抽出根猫条来递给他，随即将手机备忘录里买猫条的日子提前了一天。
看着如此有诚意的幽小夜，宁小雪高兴得不行，一口气解决了猫条就要带着幽小夜出门。
幽小夜想了想，还是上楼先和宁崇说了声这才出门。
沿着宁小雪今天走过的路，大约半小时后，一灵一喵终于来到了一株如火如荼盛开着的红梅前。
只是……这里什么时候开了一株红梅？
幽小夜曾经来过这边，却不记得这里长了株红梅。难道是从前红梅还没开花，干枯的一株，所以没有注意到？
红梅伫立在因为连天阴雨而显得格外阴沉的天色中，把附近的昏暗都衬得明亮起来，像是一团明媚的火焰。
幽小夜也不禁为她的美丽而心折。
站在原地欣赏了一会红梅的美色，幽小夜围着红梅上下左右地飘了一圈，犹豫该折哪根树枝，就在幽小夜伸出小圆手，决定随手折一只时，那株红梅竟然颤抖起来，张开的树枝顷刻间收拢了，变幻成了一个舒展着柔美的手臂，穿着红裙，白皙玉容间点着梅花的美艳女子。
幽小夜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吓了一跳，整只灵向后一躲，宁小雪也惊呆了。
明明没有从这株树上感受到任何的妖力……这竟然是只妖吗？
红梅妖姿容绝美，眼睫与头发都是红色，然而下一刻，红梅妖玉手叉腰，手指一灵一喵：“你们两个是不是别人不生气就把别人当傻子啊！”
“一个从我好不容易才开出来的花枝里跑过去，摇掉了我不少的花，另一个更过分，还要折我的树枝！”红梅妖气得不行，作势就要打人，但不知道意识到了什么，她讪讪地缩回手。
幽小夜率先反应过来：“抱歉，我们不知道您是妖怪，还以为您只是普通的梅树。”
红梅妖闻言更气了，觉得自己身为妖怪的尊严受到了挑战：“你见过这个季节开花的红梅啊？”
幽小夜：“……”
还真是，现在才十一月份，还远没到红梅开花的时候。太着急想给大邪祟准备礼物，竟然连如此违背常理的事情都抛在了脑后。
幽小夜暗骂一声自己，再次向红梅妖道了歉。
红梅妖见小恶灵态度还算诚恳，便也不气了，转而一瘸一拐地离开，留下了一串血脚印。
幽小夜这才注意到，红梅妖的身上其实沾染了许多血液，只是因为穿的裙子是红色，还有浓郁的梅香，他和宁小雪才没有第一时间察觉。
眼看着那梅花妖就要走远，幽小夜快速飘过去：“你等等，你是怎么受的伤？”
他还记得异管局墙上的红色横幅，上面写着禁制妖怪私下斗殴之类的标语。
但面前这红梅妖，怎么看都像是刚打过一场架，而且还是打输了的那一只。

第41章 又社死一次
“等等……！”不容多想，幽小夜出口叫住了红梅妖。
红梅妖裙摆上的鲜血还在沿着她瓷白的皮肤往下淌，一点一点落在泥地上，被泥土吸收，她知道，以自己现在的情况，不要说是那只看着有些修为的猫妖，就是收拾这只小恶灵都勉强。
骤然被叫住，红梅妖内心还有几分迟疑，但最终还是停下脚步。
二人谁都能轻易取走她性命，现在的她根本无力反抗……方才一怒之下变成人形与二人对峙就已经是她的冲动之举。
谁让那小恶灵一上来就要拔女孩儿头发的，她的头发/花枝可是她最珍贵的宝贝。
就在红梅妖心中思绪百转千回之际，幽小夜快速地飘到了她身后，小心翼翼地措辞后：“请问您是否需要有关部门的援助？”
红梅妖哪听过有关部门这样的词汇，当即愣住，艳丽的面容上满是困惑。
意识到红梅妖听不懂有关部门这个词汇，小恶灵思索片刻，道：“就是这个时代的官府，专门管理犯事妖怪的。”
红梅妖闻言更是不信，在她生活的那会儿，大妖之间相互倾轧吞噬实在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她能活到如今，手上也不是没有沾过妖命的。
而这恶灵却说现在已经有人能够管制妖族，简直是痴人说梦。
她见过太多的那种场面，深知自己也曾参与其中，自然不信幽小夜的话，抬腿就要继续往前走。
但身后那恶灵却还未放弃，坚持想让她去有关部门报备一下，也好得到相应的治疗。
幽小夜的语气十分诚恳，见她不乐意也没有趁着她虚弱强行将她留下，反倒是一直很用心地劝说。
且……小恶灵的那双豆豆眼着实清澈，实在不像是会骗人的灵。
红梅妖最终停下了脚步，站在幽小夜面前。虽然语气还是不太好，至少是同意了和幽小夜在原地等待异管局人到来的提议。
幽小夜手机里存着向春里的电话，他一说明这边的情况，向春里便说自己会马上派人过来，问清了幽小夜需要救助妖的品种，也好带着相应的应急药物来。
幽小夜没想到异管局里居然连给树用的药物都有，一时间惊诧不已，豆豆眼瞪得圆溜溜的。
红梅妖见他这样，还以为他是被拒绝了：“怎么？人家不愿意来，我就说吧，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你说的那种组织存在……”
红梅妖话还没说完，就见飘在半空中的小恶灵连连摇头：“不是的，他们刚才问了我您的品种，说要带着和您种类相应的药物过来，所以我才有点惊讶……”
给红梅用的药……难道是化肥吗？
满心觉得不会有人搭理自己的红梅妖：……？
一灵一喵以及一红梅面面相觑，一时间也没有谁主动开口，现场的气氛很快冷了下来，有些尴尬。
幽小夜想了想：“说起来您是和其他妖打架受伤的吗？”
红梅妖果断摇头：“那倒不是。”
随即给幽小夜讲了一个乡下老妖怪进程被妖口拐卖的故事。
红梅妖是一只一直沉睡着的大妖，睡到今年忽然就醒了，想着既然醒了，不如去好友的洞里访问访问，便出了门，随后却发现好友的洞口已经变成了旅游景点，好友自然也下落不知。
红梅妖本想回家继续睡算了，却在这时被一只小妖怪叫了过去，小妖怪说自己知道她那位好友搬去那儿了，还要带她去。
活了千年的纯良妖怪哪里知道这是个拐卖套路，只当小妖怪想讨好身为大妖的自己，半点儿没犹豫地跟着小妖怪去了。
而后……就被带到了一间屋子里，那间屋子里安置着十分厉害的阵法，即便是红梅妖这样的大妖也无法反抗，她在阵法的攻击下很快昏了过去，等她再次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一只透明的罐子里，几处大穴上插满了管子，正从自己的身体里吸取妖力。
眼看着自己的妖力源源不断地被吸取，红梅妖自然想要反抗，但那罐子能够检测她的情绪，一见她准备动手便开始释放一种奇异的香气，她便再次昏迷。
如此数日后，红梅妖已经快要油尽灯枯，终于在某日时，她决定赌一把，将自己最宝贝的树根插进喷射气体的东西里。
趁着当天管子还没开始吸收妖力，自己身体内还有一点残留，红梅妖用树根刺穿了困着自己数日的大罐子，躲进一辆处理“废品”的车中，趁着开车人不注意成功逃离。
幽小夜听完红梅妖的被拐经历，敏锐觉得这件事情应该并不简单：“那当时…里面还有其他的妖吗？”
红梅妖想了想：“……我当时就顾着逃了，没注意看那些罐子里有没有其他妖，只是那房间里的罐子是很多，少说也有几百个。”
小恶灵悚然一惊，若是罐子里有一半是满的，岂不是就有几百只妖同红梅妖一样经受着剥离妖力的痛苦？
同为妖族的宁小雪也是毛骨悚然，浑身的小短毛都炸起来了，整只猫往幽小夜的怀里钻。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幽小夜毫不犹豫地再次给向春里打去电话，详细说明这件事。
向春里脸上笑意退却，很快将这件事与最近频频有妖族失踪联系上，匆匆感谢热心市民幽先生的线索后，打给了派出去的救助人员，让他们务必将证妖安全带回。
半小时后，异管局内的医疗人员赶到。
幽小夜也就躲了起来，不能让异管局其他人知道自己代表着的大邪祟和向春里的关系。
救助人员中的其中一人是个粉裙粉发的温婉女子，长发上还别着一朵桃花，看着像是与红梅妖同为树木，她从随身的口袋中取出一枚药丸，给红梅妖吃下，红梅妖身上的血液很快止住。
救助人员一左一右搀扶着她往车边走，忽地，红梅妖不动声色朝着小恶灵躲着的方向晃了晃手，随即单手折断自己一根手指，丢在地上。
她被折断的手指很快重新长了出来，而被丢在地上的那根，则在幽小夜震惊的目光下化为了一截开满灿烂红梅的树枝。
等到异管局的人与红梅妖走远，幽小夜从树后飘了出来，捡起那根绚烂夺目的红梅枝。
这是……红梅妖送他的谢礼？
幽小夜捡起地上的花枝，将它收纳进了自己的肚子里，还特地调整了一下花枝的角度，想让大邪祟能够更全面地欣赏到梅花的美貌。
一灵一喵回程，虽然中途发生了一些意外，但最后的结果也算差强人意。
红梅妖得到了救治，幽小夜则得到了红梅树枝。
飘进了鬼楼，想尽快让大邪祟看到漂亮红梅的小恶灵毫不犹豫，就往三楼飘去，敲敲门。
得到应允后，幽小夜打开了房门。
将自己暴露在大邪祟眼中。
宁崇寻常一抬眼，瞬时就发现了小恶灵今日的不同。小恶灵的身体里是一枝绽放得绰约的红梅，如火如荼，是这暗淡天色中一抹灼眼美丽的红。
还不等宁崇询问这时节哪来的梅花，小恶灵便十分臭屁地飘到了他跟前，整只灵好似被博物馆的旋转展示柜附身，不停旋转着，高高兴兴地邀请大邪祟来看自己。
“先生，快来看梅花！”幽小夜的声音澄澈，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悦。
宁崇看着生机勃勃，开得极好的梅花，又看看同样生机勃勃的小恶灵，唇角溢出一点笑意：“嗯，很好看，辛苦了。”
被感谢了的小恶灵开心地不行，转起圈圈来更加卖力了。
恨不得一一将这世上所有璀璨夺目的生灵都吞噬了搬到大邪祟面前给他看。
大邪祟不能亲自看到的，他都想让他看到。
殊不知，宁崇的视线从头到尾，基本上只在那开得艳丽的红梅上停留了几瞬，大多数的时间，都是用来看他了。
等到小恶灵因为转圈太快转得晕晕乎乎了，宁崇直接伸出手，将脑袋旁冒出金色星星的小恶灵接住，轻轻地捏了捏。
幽小夜被大邪祟捏得很舒服，慢慢地化成了一滩灵，红梅枝缀在一滩小恶灵之上，令他看起来像是一副画着栩栩如生红梅的玻璃画。
看着豆豆眼舒舒服服眯成缝的可爱小恶灵，宁崇偶尔会想，幽小夜是不是上天看自己孤单孑然，特地赐下的礼物，陪自己度过最后的时光。
感受到捏着自己的手指动作停了，软成一滩的小恶灵努力抬起豆豆眼去看自己的一号技师在做什么。
怎么按到一半就不按了呢？这多让灵不上不下啊。
随即看到大邪祟微微弯起的眼尾。
大邪祟……看起来心情很不错啊。幽小夜高兴地想着，觉得这里面多少有一点儿属于自己的功劳。
因为被捏得过于舒服，幽小夜差点儿忘了晚上给大邪祟做猪肝补血的事情。
好在还有手机铃声提示。
晚上的时候，幽小夜没再做爆炒猪肝，而是换了换口味，换成了野菜猪肝汤，荤素搭配。同时还在饭桌上和大邪祟说了红梅妖的事情。
野菜猪肝汤十分鲜美，又热乎乎的，是再适合秋冬季节不过的一道菜肴。
宁小雪吃得恨不得把还沾着一点儿汤汁的锅碗瓢盆都舔一遍，被幽小夜明令禁止了才作罢。
而宁崇这顿也吃了不少，大大地增加了幽小夜继续下厨做饭的自信心。
很少被人这样直白肯定的幽小夜很是开心，当即表示以后宁小雪和宁崇要是有什么想吃的，可以直接告诉自己，自己会学着去做。
宁小雪就好比得知妈妈晚上要做油炸鸡翅的小屁孩，高兴到不行。
宁崇则蹙眉看向小恶灵：“你又要上课又要修炼，时间会不会太紧？”
幽小夜忙摇头：“其实做饭还是很快的，主要是我现在的体型切菜不太方便……”
小恶灵说着看了眼大邪祟的手指，他还记得大邪祟那一手凌厉的气流切菜刀法。
注意到小恶灵的视线，宁崇停顿几秒，而后道：“那……以后我来切？”
幽小夜求之不得：“谢谢先生！”
大邪祟帮忙切菜，可以节省下一半的做饭时间呢。
殊不知自己和宁崇现在像极了一对带着个熊孩子正在商量家务分配的小夫夫。
吃完饭，喝汤喝得肚皮浑圆的宁小雪迈着不那么优雅的猫步大摇大摆地出了门，回树洞睡觉。
今天用自己的照片打脸了十几个说他不够好看的人类，小黑喵的心情极好，走路都恨不得喵喵地哼小曲。
殊不知自己的照片已经被那些狡猾的人类收藏保存，一通云吸。
留在客厅里的只剩下宁崇与幽小夜，宁崇用洁净术快速地打扫了一番厨房的狼藉，而后二人便一起回了房间。
幽小夜已经习惯了从被“绑架”到主动送上门，跟在宁崇身后进了房间。
小恶灵轻车熟路地上了床，将自己整只埋进软乎的被窝里，还伸出小圆手替宁崇拍了拍枕头，将枕头拍得松松软软，示意宁崇也快点儿上床。
小恶灵眨巴着豆豆眼看宁崇，透明的灵体中还藏着红梅，令他看起来像是一块儿流光溢彩的琥珀，分外诱人想摸上一把。
宁崇如同松柏般挺拔的身体慢慢地躺了下来，盖上被子，就在幽小夜打算和他道晚安时，宁崇忽地伸出手，将原本躺在枕边的小恶灵捏在手中，将他捏得微微凹陷下去一点，而后他双手交叠，将小恶灵放在了自己的胸前，轻轻地捏了捏。
揉捏小恶灵的举动让他绷着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如同坠入一块像幽小夜那样柔软的云朵般舒适，困意一点一点涌上来。
幽小夜躺在宁崇的手掌中，也随着身下男人逐渐和缓的呼吸慢慢地生出了困意，只是他灵困了，脑子却没有，还在不着边际地想些有的没的。
不知怎的就想到了那天看了几页的不正经画册……其中好像就有一幕是接受方跨坐在另一方的腰上。
就在此时，幽小夜那几乎从来没给过他面子的变人机制也不知道是察觉到了什么，白光忽地从他身上亮起。
已经清醒经历过一次变人流程的幽小夜察觉到不对劲，连忙就要往被窝外飘去，但已经来不及，片刻后，幽小夜浑身赤裸地跨在大邪祟十分结实的腹部，手掌正按在大邪祟的胸膛。
可谓是把那不正经的画册复制了个全。
如果说上一次是社死，那这一次就和直接进火葬场被活活烧死也没什么区别了。
尤其是，身下的宁崇猛地睁开眼，那双清凌凌的凤眸直勾勾朝他看过来的时候。
感受到男人的身体在瞬间绷紧，连带着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幽小夜仿佛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猫，一把扯过盖在二人身上的棉被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发顶。
他，真的要自闭了！
宁崇穿着里衣躺了几秒，取出一套旧衣递给自闭了的小恶灵。
幽小夜接过衣服，懵懵地抬起头很小声地说了声谢谢。
他的眼睫很长却卷翘，现在带着一点湿漉漉的雾气。
有了上次的经验，幽小夜这回穿衣服倒是不用再经过指导，自己一口气穿完就一溜烟地逃出了大邪祟的房间。
第三次被大邪祟看光，幽小夜真怕自己这样下去，会习惯这种奇怪的事情。
望着幽小夜仓皇的背影消失在门前，宁崇心中莫名生出股说不出的燥意，他说不上那究竟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像是心中塞进了一只软乎乎的小恶灵，时不时就在他心口点一把火。
用力地闭了闭眼，宁崇强行将燥意压制下去。
而另一边，社死x2的幽小夜也不平静，他出了宁崇的房间后便一头扎进了浴室，果断地开始冲澡。
但冲着冲着，他那好像得了什么叛逆病的脑子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回忆。
他刚才快速冲下床的时候，视线不小心瞥到了大邪祟身下……
大，超级大，比起那不正经画册上经过画师艺术加工的还要大上一圈。
幽小夜忍不住低下头来，看了眼自己的。不大，颜色还浅淡粉嫩，可以说是输得彻彻底底。
小恶灵深深地自卑了。
并且在心中恨恨地想：都怪大邪祟，没事长那么大干什么，还让不让他这种普通男人活了！
……
红梅妖被带到异管局后很快就接受了异管局的妖界医生的检查，并且加以治疗，考虑到她的根基损坏严重，如今必须重新长回到土中休养生息。
只是红梅妖这种情况，一旦开始修养就会陷入深沉睡眠，故而在安排红梅妖休眠之前，向春里赶到了医务室，询问红梅妖这些天的经历。
红梅妖便将和幽小夜说过的又对向春里重复了一遍。
向春里听完后，道：“你还记得那地方的具体位置吗？”
红梅妖摇摇头：“记不清了，我当时是躲在一个长得很奇怪的车里逃出来的，没敢冒头看外面……但，我用树枝扎破罐子时，树枝碰到了墙面的同时，我很清晰地听到了从楼上传来的一群孩子的欢笑声。”
向春里又陆陆续续问了红梅妖几个问题，红梅妖挑着自己能回答的答了。
见她所知的实在是不多，向春里也就不再多问，吩咐桃花妖尽快把她种下去后回到了办公室中。
向春里面色沉沉，觉得自己这异管局局长当得还真是流年不利，三天两头就有这种性质恶劣的大事件送上门来。
异管局最近一段时间内，一直有收到妖怪失踪的报案，异管局接了不少案子，但一直都没有找到头绪，直到这一刻，向春里忽然明白过来先前失踪的妖到底去了哪里。
而且根据红梅妖的证词，这件事情竟还有可能发生在一间学校或是孤儿院的楼下，想着随时有可能会受到伤害的孩子和被吸取妖力的妖，向春里面色铁青，开了电脑开始写搜查申请。
全市符合红梅妖描述的地方并不少，要想全部搜查，已经超出了向春里的职权范围，他不得不先请示上级。
火急火燎地将申请写完，向春里迫不及待将申请发给了上级，而后又给上级打了个电话说明这事，说得言辞恳切，弄得原本还有点子犹豫的上级也不犹豫了，在申请表上签了名。
向春里当即拿着申请表，下发到各自部门，让自己的人带上妖力探测仪假冒成能够合理进入各个目标地的政府人员，例如教育局之类，同时也为他们快马加鞭赶制出一套证件，好让他们无后顾之忧。
为了防止露馅，向春里还特地让相关部门配合异管局工作，提前下达了将会访问的公文。
被放在排查范围内的花花孤儿院外，异管局的外勤人员拿着证件给门卫看了看，很快便被放行。
门卫见二人是上面的领导，脸上堆笑地请人进去，还主动提出要帮忙联系院长。
他说着拨通了电话，但那边是一阵嘀嘀嘀的忙音。
门卫奇怪道：“我们院长最喜欢小朋友了，现在可能是不在办公室，在小朋友那边呢。”
外勤人员隐隐觉察到不对，便对门卫道：“好，那我们就自己进去找找院长吧，不麻烦你了。”
门卫应了声好，回到了门卫室。
两个外勤人员则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了做成温度检测仪外观的妖力探测仪，小心翼翼地在孤儿院内检测起来，很快便发现其中一个方位的妖力大幅超标。
察觉到自己中了头奖，外勤人员快速地汇报了一遍现在的情况，朝着妖力最高值的区域走去。
等走近了，他们才发现这是孩子们睡觉的地方，这会儿正有十几个孩子坐在床上，或是发呆或是望向前方，要不就是安静地坐着。
外勤人员很快意识到，这房间里的都是一些有缺陷的孩子，不是精神方面就是身体患有残疾。
其中一个外勤人员走近了一个只有一条腿的，七八岁的男童：“小朋友，你知道院长在哪里吗？”
男童摇摇头，“院长妈妈今天还没有来……她说过今天要奖励我的，今天的奖励轮到我了。”
外勤人员猜测他口中的奖励应该也就是小红花或者文具之类的小玩意，没太在意，只是说：“等哥哥一会儿找到你院长妈妈了，就让她过来奖励你。”
男童点点头，瘦瘦的小脸上流露出一点笑容来，仿佛是想到了一会儿自己会得到的奖励。
就在此时，守在房间外的另一个外勤人员对着里面的队友招招手。
他看了眼屋子里的孩子，压低声音对队友道：“这房间底下有问题，我刚只是拿检测仪扫了下，仪器数值就一路飙升，直接冒烟了。”

第42章 变身成功了
听闻此言，屋内的外勤人员皱眉，边说着“不会是坏了吧”边拿出备用的妖力检测仪对着室内有些裂痕的瓷砖扫了扫。
而后便眼见着原本还算正常的妖力数值一路攀升，随即显示数值的屏幕咔哒一声裂开，冒出一缕黑烟。
如果是一次还可以说是巧合，但已经是第二次，自然便是这地底下真有古怪了。
二人神色皆是一凛，拿出联络器说明情况，而后默契地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便自觉走进屋里，将原本待在床上的孩子一一抱了下来，而后笑着说：“小朋友，我们一起出去玩游戏吧？等玩完了游戏，叔叔分你们糖吃？”
糖果对孤儿院的孩子拥有极大的诱惑，即便是在智力方面有残缺的孩子也能明白这种诱惑，很快，孩子们便跟着他走出了房间，去到庭院。
留在房间里的外勤人员则半蹲下身，动作娴熟地寻找开启地下室的方法。
功夫不负有心人，很快，他就从墙上高高挂着的壁画后发现了一个隐藏着的红色按钮，按下按钮后，外勤人员等了几秒，如愿以偿听见重物在地面上拖擦产生的声音，只是地面却不见有什么暗门出现。
思索片刻，他半趴在地上，看到了出现在孩子们的小床下的一道秘门。
洞口以下是黑漆漆的一片，只有一道能看清一两截的折叠梯一直向下延伸，一眼望不到底，仿佛一直延伸进地狱。
再次对着联络器汇报了一次现在的情况，确认发送成功，外勤人员深吸一口气，将公文包中的防毒面罩取出戴上，点亮续航能力极好的军用手电，而后沿着梯子向下攀爬。
越往下攀爬，梯子就越潮湿，带着冰冷的水汽，外勤人员试着用微弱的手电筒灯光打量周围，但光距不够远，只能照亮一小块空空如也的黑暗。
在向下攀爬了数分钟后，外勤人员确认了自己现在应该正处于山体内。
花花孤儿院是一间处于山上的孤儿院，他向下攀爬了这么久还没触底，可见是已经进入了山体深处。
几分钟后，外勤人员开始触底，他低下头，手电光打在附近，看清了潮湿的黑色山壁，以及尚算平坦的路面。
横亘在他面前的，是一扇银白色的大门，重达数吨的大门紧闭着，是难以用人力开启的程度。
就在外勤人员思索自己是否该返程等待其他队员带工具来时，他目光触及地上一块在自己的手电筒灯光照耀下，闪着一点异样光泽的东西，他凑过去，发现那是一张黑色的，几乎和山体颜色融为一体的卡片。
或许这也正是无人发现它被遗失在这里的原因。
担心里面的情况自己无法应付，他思索片刻，选择就地等待增援到来。
大约一小时后，梯子上开始有稀疏的攀爬声传来，这一次来的队员以战斗力为主，大多是家中有传承的修行者，要不就是一些实力不错的妖族，足有几十人。
外勤人员凑上去将自己的发现说了说，而后在亲自前来的向春里的示意下，将磁卡按在了银色大门旁的感应器上。
片刻后，银色大门缓缓打开。
众人戒备地举着武器，等待与里面的人或妖搏斗，但这样的画面并未出现。
门内空无一人，寂静得可怕。
门后的空间巨大，足有数个操场加起来那么宽敞，整齐地排列着一些巨大的幽绿色的玻璃罐子，罐子里大多是空的，每个罐子的顶部都有黑色的细管，所有的细管都绵延着来到一个房间，在细管的尽头，是另外一道银白色的大门。
看见地上密密麻麻的脚印以及车轮印，向春里猜到这里的话事人应该已经提前得知了据点暴露的消息，所以带着心腹提前离开。
但向春里还是嘱咐了众人不要放松警惕，小心查探，如果看见有不是空着的罐子，就立刻回来汇报。
半小时内，陆陆续续有队员回来汇报，向春里便赶过去，但一连看了数个罐子，罐子里的妖都是死的，已经变成了皱巴巴的原形。
他们干瘪如同一只没气了缀在地上的气球，贴在幽绿色罐子的底部，了无生机。
排查完这个房间，众人继续往前探索。
不多时便发现了另一个比这个房间稍小一些的房间。
那个房间内死去的不再是妖……而是人类小孩的尸体，尸体被堆积在一个已经满得塞不下的巨大垃圾桶内，肢体零碎。
所有队员都被这如同炼狱般的场面震撼，就连见多识广的向春里也不禁悚然。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只瘦得伶仃的小手忽然动了动，指尖蜷缩，紧接着一道细小得仿佛小老鼠在发声般的声音响了起来：“你……你们是好人吗？”
那个声音很轻地说。
见这个房间内竟然还有孩子活着，向春里与几个队友忙上前将那刚才动弹的小孩从尸山中挖了出来，随即，刚才挖出小女孩的狂热瞬间被一盆刺骨的凉水浇了个透。
原因无他，那小女孩虽然还能说话，但……一只眼眶里是空的，没有眼球，长裙下也是空荡荡的，她失去了双腿，流血过多，显然是活不到被救治了。
“谢谢叔叔……”她仍旧维持着礼貌，只是几乎压抑不住瘦尖脸蛋上的痛苦表情。
“叔叔你们是好人吗？”她又问了一遍。
向春里朝她露出憨厚的微笑，声音放得轻柔：“当然……我们都是警察叔叔，是来救你的。”
小女孩看了向春里一眼，语气带了无奈：“……我知道警察是不能染头发的，你们有好多染头发的人呢。”
指的是那些发色奇怪的妖类。
向春里没想到这孩子竟然知道这么多事情，正想拿出自己的证件给她看，就听那小女孩继续道：“但是我看出来叔叔你不是坏人了，毕竟坏人是不会对小孩子这么有耐心的。”
她一边说话一边咳嗽，身下的血流淌得更多了。
“我现在把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你们……这样能算是做了好人好事吗？”
向春里忙点头，肯定道：“算，当然算。”
“那就好，等我死后，你们帮我把做好事的奖金发给我弟弟吧，他叫米小草，少了一条腿的那个就是我弟弟，他很好认的，你们千万不要找错了。”
小女孩将自己认为最重要的事情絮絮叨叨地叮嘱完，而后将自己知道的全部事情都告诉给了向春里。
米小花知道的其实也不是很多，但足以填充事情的来龙去脉。
花花孤儿院从某一天起，开始实行奖励制度，院长妈妈隔段时间就会从孩子里挑选出几个，将他们带到更好的地方进行奖励，并说只要能够获得奖励，就可以过上更好的生活。
“但……我不相信，因为院长妈妈挑选孩子的标准其实很奇怪，她不选择最乖巧听话的，也不选择常常去她面前讨好的人，我觉得这件事很不对，所以常常带着弟弟躲着院长妈妈走，而她也果然没有选中我们，但最近，孤儿院里的孩子越来越少了，少到即便我躲着她走，她也会注意到我们的地步。”
“尤其是我弟弟，他非常想要得到奖励……因为他看到了一个曾经和他一样残疾的孩子站了起来，甚至还在天上飞。”
米小花皱着眉：“但我还是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毕竟院长妈妈要是有这么神奇的能力，就不用当院长了，完全可以拿诺贝尔奖。”
“你知道的事情很多啊……”向春里忍不住夸赞了她一句。
米小花有点骄傲地抬起头，她没有了双腿，但脊背挺得笔直：“毕竟我是孤儿院里看书最多的孩子。”
“我不想让小草去冒险，但他坚持要在院长妈妈面前出现，所以我只好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更符合院长妈妈的选人标准……她比较喜欢那种看起来有骨气，有自己想法的孩子。”米小花补充了一句。
向春里惊叹于她小小年纪竟然有如此细腻的思维，忍不住为她即将逝去难过起来。
若是没有这回事……这孩子长大后肯定是很优秀的人才。
“总之我通过扮演，成为了被院长妈妈选中的孩子，抢走了弟弟获得‘奖励’的名额。果然，不是什么好事情，还真让我猜对了，他们把我们带到这里来是为了做实验，他们把一种很奇怪的看不见摸不着的冷冰冰的东西输入我们的身体里，那种东西会侵蚀我们的身体，听那些人说，只有很少数的人能够活下来，变成一种很厉害的东西……我还听他们说，那些东西就是从那边房间里的大罐子里提取出来的。”米小花将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了。
把话说完，吊着她的那口气也就散了，她急促地呼吸着空气，像是一尾缺氧的鱼：“我……我的奖金……别忘了。”
米小花死了，死前还看着向春里的方向，仿佛等待着他兑现奖金的承诺一般。
向春里无声地闭上眼，遮蔽住那一瞬间的脆弱，而后吩咐手下人继续探索这个基地，将所有有用的信息收集好提交。
除却两个主要的实验室，其他的房间基本上已经找不到什么关键信息，资料室内更是直接被焚烧干净，什么都不剩下，而抽取妖力的庞大机器也被带走了最关键的核心设备，让异管局的人根本无从探究这种技术是如何实现的。
他们得到的最关键的信息，也就是来自米小花口述的那部分。
回到孤儿院内，向春里很快就收到了孤儿院所有工作人员全部人间蒸发的消息，包括院长，阿姨以及其他的关键人员，只剩下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门卫。
楼上的院长办公室内，花花孤儿院的资料倒是还在，详细地记录了所有孩子的档案信息。
花花孤儿院共收留孩子107人，现在只剩下13个。
在繁杂的近百份档案中，向春里找到了属于米小花的那一份，与她的档案放在一起的是她的弟弟米小草的档案，档案上的两个小朋友笑得很开心，虽然一个少了只眼睛，另一个少了条腿，但她们依旧对孤儿院的生活充满了期待。
在众多阴沉着脸的档案照片中格外惹眼。
向春里惊讶发现，米小花的眼睛，并不是被吞噬了，而是一开始就瞎了一只，米小花和米小草是一对天生残疾的双胞胎姐弟。
翻阅档案后，向春里得知了她们笑得那样开心的原因。
米小花与米小草的父亲是一个酗酒的家暴男人，常常喝了酒就打骂两个孩子，觉得是这两个残疾孩子拖累了自己的生活，直到有一天，男人酒后猝死。
米小花和米小草被送进了这家孤儿院。
照片上的两个孩子不知道这间孤儿院到底什么情况，只觉得再差也不会比待在她们的亲生父亲身边更差了，所以笑得格外开怀。
按着米小草的照片，向春里在几个孩子中找到了他。
小男孩只有一条腿，另一边装着的是一只木头假肢，可以走路，但很难保持平衡，一不注意路上的小石子就会摔跤。
向春里来到了他面前，半蹲下身：“小朋友，你是叫米小草吗？”
米小草警惕地看了向春里一眼，但还是点了点头，奇怪面前这个胖乎乎的叔叔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向春里道：“叔叔是地质局的，刚才检测发现你们孤儿院建得不行，房子容易塌，之后要把你们送去其他的，更好的孤儿院。”
米小草：“大家都去吗？”
向春里点点头：“大家都去。”
米小草犹豫片刻，抬起头请求道：“您能帮我问问院长妈妈，我姐姐什么时候回来吗？”
“……”向春里沉默了。
“那……她得到奖励后可以看见了吗？”米小草继续问。
这个问题向春里倒是可以回答他：“没有。”
米小草停顿几秒，紧接着说：“那我不走了，我就想住在这里……我要院长妈妈的奖励！”
“为什么？”
“因为姐姐肯定想把奖励给我，让我长出新腿，所以我也要得到奖励，让她有新的眼睛啊。”米小草认真地说着，支起小木腿，一瘸一拐地朝着院长妈妈的办公室走。
他一步一步走得很快，所以显得瘸得格外厉害。
……
后来，向春里带着米小草订购了一条完全定制且可以跟着米小草长大调整尺寸的合金腿。
用米小花的奖金。
她真的如同米小草所说的那般，让他拥有了一条新腿。
回到异管局中，向春里焦头烂额开始处理后续的事件，忙得脚不沾地的同时忧心忡忡。
类似花花孤儿院这样的机构，在全国范围究竟还有多少？
……
翌日早起的幽小夜发现自己再次变成了恶灵形态，大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没有忘记给向春里打了个电话，询问红梅妖的情况。
只是向春里那边好像很忙，简短说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好在小恶灵也不介意这些，得知红梅妖没事后也就放心了。
临出门前，幽小夜看了看日历，发现今天就是大邪祟要去废弃工地和邪修们掰头的日子。
幽小夜也要去，这会儿自然也是有些激动的，但激动了没几分钟，就想起了昨天发生的乌龙事件，雄赳赳气昂昂的小恶灵瞬间漏气，平生第一次生出想逃课的念头。
但……幽小夜到底乖巧，挣扎到最后也没有真做出逃课这种举动来，最后还是卡着上课时间点来到了书房。
如同松柏般挺拔的宁崇已然站在纯白色的空间里，望见幽小夜的形态时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紧绷着的侧脸略微放松。
小恶灵飘在半空中，乖巧地对着大邪祟打了招呼，只是豆豆眼总是控制不住地往宁崇身上的某个部位看。
视线飘到宁崇黑色长袍上的某个部位，下意识想……平时被长袍笼罩着，还真是看不出大邪祟的雄伟。
反应过来自己的脑子自动来到了限制级画面，幽小夜简直恨不得当场给自己来一下，脸蛋滚烫地移开了视线。
注意到小恶灵的异样，宁崇蹙眉，只当他还在为昨日的事情尴尬，便没有出口询问。
毕竟昨天的乌龙……不只是幽小夜，就连他也需要时间去遗忘。
当浑身赤裸泛着粉色的少年意外跨坐在他腹部时，他是真的感觉到有股热意从腹部窜起，随即蔓延至全身，噼里啪啦冒着火星似的将他点燃。
若不是幽小夜及时起身，宁崇大概能猜到自己的身体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对着不知道比自己小了多少轮的青年那样……简直是禽兽不如。
尴尴尬尬地上完一堂课，一灵一邪祟两人来到客厅，分别在一大一小沙发上坐定，开始等待宁小雪。
不多时，宁小雪到来，小黑喵看不来眼色，当即用尾巴扫了扫幽小夜：“你今天怎么坐我位置，去宁崇那边啊。”
幽小夜：“……”
见幽小夜没有反应，宁小雪便四仰八叉地躺了下来，将单人沙发的空位占得满满当当，小恶灵被挤得不行，只得坐到了宁崇坐着的沙发上。
不过二人是一人一边，各自占据着一头坐着的。
宁小雪不但看不懂眼色还嘴欠，这会儿见二人离得老远，还不忘补充一句：“你们今天坐那么远干什么，难道是宁崇身上长跳蚤了？”
在小黑喵的印象里，只有别猫身上有跳蚤的时候，他才会和别猫保持这种距离。
幽小夜：“……”
谁能让这破猫闭嘴啊！
宁崇面容也冷了几分，看向宁小雪时凤眸中凉飕飕的带着冰碴般。
宁小雪却对此浑然不觉，抱着手机玩得开心，他知道今晚宁崇和幽小夜要出门去打邪修，所以就把玩手机的时间从晚上改到了上午。
幽小夜瞪了将气氛变得尴尬自己却玩得开心的小破猫好几眼，发现对方浑然未觉后干脆起身上楼继续琢磨怎么大变活人去了。
这玩意儿是真的得抓紧了，不然他怕下次自己还能用更离谱的方式社死。
那真是恨不得绝食自尽的程度。
将门窗紧闭，幽小夜再次思索起自己的变人思路来，想要复制前几天的成功案例。
说起来在他有意识的两次变人中，宁崇都在现场，是他变人的第一目击者，第一次时，他也说不太清楚自己究竟在脑子里想了些什么，但第二次他倒是记忆犹新，他在宁崇手心里想到了春宫图，还代入了一下自己和宁崇当时的姿势。
幽小夜一边回忆一边脸蛋通红，羞臊得不行，整只灵恨不得缩成一团球。
思索片刻后，小恶灵发现现在只有回忆那张春宫图这一个思路。
想着死马当活马医，幽小夜一咬牙一甩裙边，还真在脑海中复制起昨天的思路——片刻后，房间中白光大盛，小恶灵变作了人形。
靠想着自己和大邪祟的春宫图而成功变人，幽小夜一时间真不知道自己是该喜还是该悲，只觉得自己好像是有些变态在身上的。
明明他以前只是个单纯的颜控，现在为什么有往色批发展的趋势？！
即将从颜狗进化成色批的小恶灵对自己表示了强烈谴责，明明大邪祟对他那么好，处处照顾他，他竟然悄悄馋大邪祟的身子，实在是下贱！
猪狗不如！小畜生！
在心里将自己狠狠骂了一通，但昨天大邪祟躺在床上的场面却分毫没有淡化下去，甚至变得更加清晰，每个细节都如同3D播放般近在咫尺。
幽小夜彻底崩溃，乱叫一声一把将自己毛绒绒的脑袋埋进枕头下，试图借此遗忘一些不该清晰的记忆。
让自己变成当初完全不知道春宫图长什么样的纯洁版自己。
说起来他变成黄色这件事情宁小雪多少也得负一些责任？
要不是小黑喵给他展示那本不正经的画册，他怎么会在大邪祟床上想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呜呜呜QAQ！
把自己压在枕头下大半天，幽小夜还是没有一点儿要失忆的迹象，一时间觉得十分遗憾。
说起来……如果很想把一件事情忘掉的话，他只要用新的类似的记忆将原来的记忆覆盖掉就可以了吧？
这么想着，幽小夜默默打开了手机，决定搜一部类似姿势的片子来看。
小恶灵白嫩泛着一点儿粉色的指尖打开了浏览器，颤抖着手指输入片子按下回车键，平生第一次在浏览器里找片子看的小恶灵，一时间紧张得好比考试时在老师眼皮子底下作弊。
在小恶灵琥珀色杏眼灼灼的注视下，浏览器默默地跳出一个新的页面。
片子的基本解释：1.电影胶片，2.X光照相的底片……
从不看片子的小恶灵歪着脑袋，眼眸里露出清澈的愚蠢，困惑不已。
片子难道不都是这样搜索的吗？
为什么跳出来的是这种东西？

第43章 围剿邪修中
对着百度百科上义正言辞的解释思索片刻，幽小夜重新打下GV两个字。
应该是叫这个名字吧？小恶灵不太确定地想着。
他初中时坐在一对腐女后座，她们一下课脑袋就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地说些资源GV借一部说话之类的，弄得幽小夜还有些好奇，询问了她们这是什么意思。
而后就被好好地科普了一通。
幽小夜听完后当场瞳孔地震，觉得自己好像被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
只是这道门对于乖巧的幽小夜来说实在是太离经叛道，所以他没敢继续去想这件事，赶紧将它丢弃在了记忆深处，没怎么再回忆过。
直到今天，他终于想起了那两个字母。
按下回车键，小恶灵一双清澈的杏眼注视着屏幕中的内容，眼眸中半是羞涩半是好奇。
片刻后，有关的内容跳了出来，幽小夜迫不及待向下滑，寻找着自己想要的内容，但一连翻了好几页，看到的最露骨的内容也就是GV明星xx的男友曝光之类的。
让小恶灵大失所望。
他……他都打了那么精准露骨的词汇了，居然这样都搜不出来吗！
甚至有点儿后悔当初没再详细问问前桌那什么资源到底是在哪里看的，能不能借一部说话。
只是世上没有后悔药，幽小夜这会儿就算是把肠子都悔青也已经来不及了。
委屈地眨眨眼，幽小夜只得放弃了自己刚执行第一步就失败了的计划，随即整个人像条滑不溜手的小鱼般钻进被窝里，只露出个脑袋在外，默默地自闭。
躺平放松了几秒，小恶灵渐渐反应过来，自己回房间是来修炼的，不是来看片子的，遂又从被窝里挣扎出来，开始练习从人变回灵形的方法。
小恶灵对于变成灵形这件事还是很乐意的，他觉得灵形小小的一只就很方便，怀抱着这样的念头，他很快便成功从人变灵。
幽小夜也尝试着想用其他方法让自己从灵变成人类形态，但那些方法都不如在脑海中想着春宫图来得有效，几乎可以秒变。
小恶灵最终只得接纳了这个变身技巧，选择了凑活过。
毕竟变黄了也不是他的错，宁小雪必须付一部分责任！
上回掌握融化和凝固技巧后，幽小夜是去大邪祟面前展示过，还得到了大邪祟难得的夸赞，只是这一次变人，幽小夜虽然有点儿想被夸夸，但考虑到昨天的乌龙，还是默默打消了自己的念头，免得双方都尴尬。
幽小夜恢复成灵形来到客厅，一笔带过自己能化形了的事情后就进了厨房。
因为新买的猪肝没到货，幽小夜今天做的是红枣汤。
宁小雪一向对红枣汤不感兴趣，幽小夜也就没有做他的份，但今天的小黑喵也不知为什么转了性子，主动提出也想尝尝，小恶灵就多洗了几个新疆大红枣，一块儿放进炖锅里。
……
没想到宁小雪喝完红枣汤后双目放光，看幽小夜的目光跟看厨神似的，不停抓住小恶灵的小圆手上下摇晃，当即表示：“小夜，你是我的神，以后我再也不出去打野了，就靠着你做的东西过活了！”
宁小雪将去其他母猫那蹭饭叫做打野，倒也算是贴切。
被宁小雪如此炽热地夸赞了厨艺，幽小夜脸蛋泛起红晕，被小黑喵夸得很是开心。
可爱的模样让一旁垂着眉眼喝汤的宁崇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就在这时，客厅内摆放着的钟表钟摆来回摆动几下，发出脆响。
幽小夜抬眸向钟表看去，发现现在已经七点。快到了要出发打邪修的时间了。
小恶灵一口将碗里剩下的红枣汤干完，而后郑重地飘到大门旁，将自己的小黑伞拿起背在身后。
这一次的幽小夜也认真地给自己制定了战略，基本以“出其不意”为主，充分利用自己的体型优势。
且……幽小夜的战略也不一定能用得上，毕竟是和大邪祟一起出门，说不定大邪祟出手直接一招ko，他就连上场刷个存在感的机会都没有。
独自一只灵在脑子里嘀嘀咕咕了一会，幽小夜甚至没有注意到大邪祟刚才已经叫了他一声。
宁崇垂着眼，看着面前垂着小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小恶灵，苍白指尖轻轻戳他额头，将他脑袋戳得凹陷下去一点：“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幽小夜被戳了脑袋，下意识两只小圆手抱住自己被戳过，有点儿冰凉的地方，随即同背着身站在大门外黑漆漆的树林前的大邪祟四目相对。
小恶灵没好意思说自己正在yy大邪祟能几招解决邪修，便维持着小圆手捂着脑袋的动作用力摇了摇头，以示自己真的什么都没有想。
并在宁崇还没出口催促前就飘着来到他肩膀，抓住他一缕顺滑如同绸缎般的长发。
这是小恶灵第二次乘坐大邪祟牌高铁，幽小夜的心态与第一次时大不相同。
那时候他还是纯洁灵，只觉得大邪祟的速度嘎嘎快，这会儿他变成黄心小恶灵了，脑海中下意识想起昨日的社死，说起来，那个姿势好像也是坐的一种？
意识到自己转变的幽小夜用力摇了摇脑袋，强行将脑袋里的黄色废料都倒了出去，而后小圆手稍稍在宁崇的长发上用力：“先生，我好啦。”
今天这高铁，可不能往海棠市开，说什么都得去起点。
大邪祟暴打邪修，分明是起点龙傲天爽文！
这些知识点也是幽小夜听前桌嘀嘀咕咕的时候，没忍住产生好奇问来的，因为过于猎奇，所以再也没能忘掉。
宁崇微微颔首，正欲前行，却被小恶灵再次制止。
幽小夜想起一件事，忙问道：“先生，向局长说过另外参加任务的两个天师在哪和我们会和吗？”
宁崇对此不甚在意，“没问……到时小心些，不误伤他们就好。”
小恶灵豆豆眼变成了星星眼。
该说不说，大邪祟这话说的还真有点儿起点男主内味道了！
就是太孤寡了，起点男主标配三个老婆桃花无数。
这点和大邪祟的调性不太匹配。
小恶灵眼中的崇拜实在太过浓郁，多得好似要溢出来般，被他毫不掩饰地用这样的目光看着，即便是对外物向来平淡的宁崇也不禁有些耳热。
低声提醒道：“抓好，要出发了。”
幽小夜下意识更用力地抓住手中宁崇的长发。
下一刻，宁崇便如同一阵疾风般吹了出去，在黑暗的树林中快速移动，黑暗从眼前快速掠过，幽小夜什么都来不及看清。耳畔是冰冷的寒风和呼呼的空气滑过耳膜的声音。
因为不是第一次乘坐大邪祟牌高铁，幽小夜这一次反应倒是没有特别剧烈，并且掌握了一点儿小技巧——在大邪祟高速移动的时候得紧紧闭着嘴，不然冷空气从自己嘴里灌进去吹得嗓子疼。
一二分钟后，感受到四周凌厉的风停下了，幽小夜维持着抓着宁崇头发的动作，缓缓地睁开了豆豆眼，眨巴眨巴。
眼前比起鬼楼，已经是另一番天地。
这里是位于淮城市郊的市郊的开发区，眼前有好几栋建造到一半，但现在已经停工的红砖房。
工程因为开发商资金链断裂而停工，停工时间有些久，原本平坦的砂石路面上长出了各种生命力顽强的小野草，在冷天里也蓬勃地生长着。
想到邪修们就在这里聚集，幽小夜忍不住想这些邪修也是够想不开的，大冷天的放着家里的暖和被窝不躺，非要到这没水没电的废弃工地上。
在心中腹诽几次，宁崇忽地再次开始移动，来到了其中一栋楼中。
片刻后，有两个成群的邪修从他们方才待的位置走过。
其中一个嘀咕道：“我刚明明看到这里有个人，怎么走过来后就没了？”
另一个则大笑：“这荒山野岭的，就算是有鬼，他也不是我们的对手哈哈哈哈哈。”
两个邪修笑嘻嘻地走远了，朝着几栋楼中，唯一一栋窗口不是黑洞洞的，而是跳跃着烛火的楼房走去。
来到邪修聚集的楼房前，宁崇在一个不会被人轻易察觉到的墙角蹲下。
因为现在的邪修还没到齐，宁崇并不打算贸然出手。
幽小夜自告奋勇，举起小黑伞，表示自己想凑近听听邪修们都在说什么，刺探点情报回来。因为有小黑伞做隐蔽效果，宁崇对此还算放心，点头应允小恶灵的提议。
但还是要求他不能飘太远，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
小恶灵乖乖地答应了，随后撑着小黑伞朝烛光摇曳，里面满是攒动人头的红砖房一楼飘去，飘到了一扇没来得及装上玻璃窗的空窗前。
他小心翼翼从窗口探出半个脑袋，观察屋子里的具体情况。
巨大的房间地面上，画着繁复工程量巨大的血红色的阵法，阵法的每个转折处都放着一盏燃着淡黄色油脂的油灯，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一盏油灯的光芒对于这偌大的房间而言，自然是微弱的，但房间内是成百上千盏油灯，便足以将一切都照亮。
幽小夜借着火光，看清了邪修们的装饰，每个邪修的脖子前都挂着只黑漆漆的小葫芦，看着不像是真的葫芦，倒有点玉石质地。
除了葫芦外，每个邪修的手中都拿着一本书，不算厚，但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古籍的模样。
有简陋些的，直接就是复印店稍微压了两个订书钉的复印件。
看起来十分不正式。
因着这种反差，幽小夜暂时想不明白复印件上的内容，便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余光瞥见另一个窗户前，正有两个邪修站在窗边说些什么，预测了一下距离，应该是自己能听清的程度，幽小夜便大着胆子凑了过去。
这两个邪修一胖一瘦，面相看着十分阴狠。
胖些的那个先开口：“老兄，咱们可是好久没见了，你前段时间去西边了吧？要是得了什么好货可得和我说说。”
“怎么可能忘了兄弟你，你先前给我玩过的我现在都还想着呢……”瘦的那个答，眼中淫邪闪过。
二人一拍即合，约定了等聚会结束后一起走，也将“好东西”一起分享。
幽小夜豆豆眼皱起，直觉这分享应该不是什么好事情，尤其是这两个人的那种眼神，只让他觉得无比的恶心和想吐。
好在……今天大邪祟来了，一会儿把这些邪修都控制住，他们就不能再做坏事了。
飘到了另一个窗边，这里站着四五个邪修，正围在手机旁看视频。
幽小夜害怕被发现，没敢凑过去看，但隐约听到了一点儿从手机里传出来的尖锐痛苦的求助声，那声音似乎是痛苦到了极致，简直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
围着手机的几个邪修面上挂着愉悦享受的笑容，偶尔交谈几句。
“不是我说，你这视频拍的也太糊了，好多细节都不清楚。”
“那你最近拍的呢，也拿出来看看？”
这群邪修眼中闪烁着嗜血杀戮的狂热，同样让幽小夜感到恶心与反胃。
眼见着邪修们交谈的都是这样的东西，幽小夜简直快要气炸了，一双豆豆眼瞪得大大的，这些恶心的邪修就该进局子，就该死！
他又想到了沈清的弟弟……她弟弟就在这群邪修的手中吗？
那该是遭受了什么的对待啊。沈清若是知道这些事情，只怕是又要伤心了。
面前的这些邪修心态已经和正常人不同，他们以折磨他人为乐，并且将之作为自己的谈资炫耀。
扭曲得令人作呕。
幽小夜不欲继续听下去，他飘回到了宁崇面前，将自己听到的内容一一向宁崇转述。
宁崇认真听着小恶灵的转述，平静的面色很快变得阴沉如水。
幽小夜则也是越说越气，说到最后两只豆豆眼中冒出两簇火苗，简直恨不得现在就冲进房间里一伞一个，将邪修都放倒。
看着气成河豚的小恶灵，宁崇冰冷手掌安抚性地摸摸他脑袋：“再过一会，等人齐了就给你出气。”
宁崇声调清冽冰冷，只是说出的话，却莫名带着点宠溺味道。
幽小夜被大邪祟顺毛摸了一会儿，气慢慢地消了下去，同时默默举起手中小黑伞，打算等大邪祟一说动手就进去戳几个邪修解解气再说。
与此同时，沈清和沈逐安也来到了废弃工地，选择了一处不易被察觉的角落蹲守。
沈家父女商量的也是等人齐后再动手，他们待的位置能听到一点邪修们交谈的声音，自然也就听到了那些让人恶心的污言秽语。
沈清与沈逐安一时间面色铁青，按着桃木剑的手青筋暴起，眼眸中是翻滚如同海浪般的恨意。
父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隐忍。
即便此时此刻再生气，他们也不能做任何多余的事情，冲出去杀那些污言秽语的邪修。
他们必须要等到所有邪修到齐再动手，毕竟他们是错不起的。
万一沈星就在发现了异样后逃离的邪修手中呢。
因此，每看着一个邪修走进房间，沈清与沈逐安眼中的光亮就越发明显，恨不得邪修来得越多越好。
他们来得越多，在这里找到沈星的可能性就越大。
到了九点左右，随着最后一个脖子上挂着一块黑色玉佩，而非葫芦的面具男到来，众邪修停住了说话和议论的声音，一时间整整齐齐地扭过头，朝着面具男以及他身后的随从看去。
按理说邪修都应该是唯我独尊的才对，但在这里，那些扭曲的反社会的邪修却全部都齐刷刷地看向了面具男，仿佛已经将他当成自己心目中最伟大的神明。
随着所有邪修的目光向面具男人看去，不再关注其他地方，沈家父女与恶灵邪祟组合也纷纷靠近了窗边，作势准备动手。
面具男戴着的是一个宛如白骨雕刻而成般的面具，遮蔽住他的整张脸，只露出两个黑洞洞的眼睛，那是一双穷凶极恶之徒才会有的眼睛。
眼见着邪修们因为自己到来而停下了寒暄与交流，面具男人面具下的嘴角勾起，而后径直走到提前搭建好的高台，站在台上缓缓地用视线逡巡过在场众人，仿佛在巡视自己领地的猛兽。
片刻后，他笑了：“很高兴看到大家如期到来，今日我召集全省的邪修聚集此地所为何事大家也都知道，我也就不卖关子了，大家依次上前，将手头的魂魄投入鼎中吧，今夜就是见证历史的时刻。”
面具男人说着，一手掀开了一旁的红布，露出里面一张足有几人那么大的巨鼎，这鼎造型古朴，纹样繁重，一看便是有年份的东西。
而跟在他身后的随从微微上前几步：“此次献上魂魄数量最多的前三人，可以可以得到一升二的机会，跻身二阶邪修。”
此言一出，台下的邪修顷刻间沸腾，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就要上台去交魂魄。
随从早已经知道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声音不紧不慢道：“别急，听我念到了名字的再上前来。”
他说着，开始念名字。
“安溪……”
人群中便有邪修走上前来，解下自己脖颈上的黑葫芦，将之倾倒，片刻后，数只魂魄从黑葫芦被倒进古鼎中。
眼看着一只又一只透明虚弱的魂魄被倒进古鼎，幽小夜压低了声询问宁崇：“先生，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看到他们每个人都有的黑色葫芦了吗？那葫芦是件法器，只有与之结下血契的本人才能使用它，收放里面的魂魄，我们不如等到邪修将魂魄悉数放出再出手。”宁崇耐心解释。
小恶灵点点头，应和大邪祟的话，同时也忍不住将自己的好奇问出口：“就连您也不行吗？”
在他心目中大邪祟一向无所不能，是超级英雄一般的存在。
听出小恶灵话语中带着的那种我家先生这么牛逼居然不行吗的意味，宁崇唇角在火光映衬下勾起一点弧度，语气略微带了起伏：“自然是可以的，只是这事有些麻烦，不如现在方便。”
幽小夜默默地朝宁崇竖起小圆手。
他就知道，大邪祟就是最diao的！
而另一边，沈逐安也发现了黑葫芦的事情，将之与沈清说明，二人也准备再等一等。
黑暗中，两拨人没有任何交流，甚至并未发现对方存在，却默契地达成了一致。
房间内密密麻麻地挤了几百个人，这些人还要一个个上前往古鼎中倾倒魂魄，这个过程自然是极其耗费时间的。
幽小夜听着听着，甚至忍不住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直到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马伟明。
马伟明这个名字简直是小恶灵的童年阴影，故而刚听到这个名字，就想起了有关他的回忆。
马伟明是连环杀人犯，曾经杀死数十个和自己互不相识的陌生人，直到有一次被害者反应过来及时逃离并报警，马伟明的罪行才浮上水面。
警察全城搜捕，但马伟明在被害人逃离时就想到自己会暴露，已经提前逃离，以后再也没有出现。
是他想的那个马伟明吗？
幽小夜这么想着，睁圆了豆豆眼去看高台上的男人，那男人大约四五十岁，模样有些苍老，他的眼睛很有特色，是一双很阴狠的眼睛，看清那双眼的瞬间，幽小夜就知道自己没有认错人。
台上的邪修确实就是马伟明。
结合自己刚才听到的邪修之间的对话，幽小夜忽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会不会这些邪修本来就是反社会人格和变态，而非因为变成了邪修才变态。
如果按照这个思路推导，那这批邪修中……应该有不少犯罪分子。
想到现场都是拥有远超常人实力的罪犯与反社会人，幽小夜不禁悚然。
小恶灵下意识朝着宁崇的脖颈靠近几分，以此换取一些安全感。
感受到小恶灵忽然的靠近，宁崇微微转动纤长线条漂亮的脖颈：“怎么？”
幽小夜的声音略微颤抖：“刚才那个人……我认识，他是连环杀人犯，杀过很多人。”
“害怕？”
小恶灵半只灵贴在了宁崇微凉的脖颈上，他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最后贴在宁崇耳畔小声地说：“一点点，如果没有先生在的话，就要更多一些。”
如果幽小夜是孤身一灵前来的，在看到马伟明的那个瞬间，他就会吓到原地炸成烟花了。
但他并不是孤身一人，他身旁还有大邪祟。
说起来奇怪，数日前，他还觉得大邪祟长得很像自己的童年阴影吸血鬼，觉得他恐怖不敢靠近。
但如今，小恶灵却已经将大邪祟当作了自己的安全区。
只要有他在身旁，便有无限勇气。

第44章 妈妈出场啦
幽小夜的声音澄澈清晰，传入宁崇耳中泛开圈圈涟漪，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很轻地扯动了一下。
瞬息后，宁崇指尖朝肩头探去，捏捏贴在自己脖颈上的小恶灵，轻声提醒他：“一会别乱走，跟紧我。”
幽小夜乖巧点头：“知道了先生。”
宁崇思索片刻，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无奈地轻叹口气。
若是一会儿情形混乱起来，幽小夜从他身旁飘远，现场人多，只怕是不好找。
虽说小恶灵有小黑伞可以傍身，但宁崇说到底还是放心不下。
一根让幽小夜觉得很是熟悉的黑线出现在宁崇掌心，蜿蜒着，一端缠上幽小夜的小圆手，结结实实地绕了好几圈，另一端则落在宁崇苍白瘦削的手腕上。
忽然被捆住的小恶灵怔愣几秒，豆豆眼眨巴眨巴。
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先生怕自己走丢，给自己上的一层保险。
但……这保险多少是有点儿幼稚了吧，他只在几岁的小朋友身上才见过这种防止孩子走丢的装置。
虽说幽小夜的年纪是不大，但好歹也是十八岁的成年人了，骤然被宁崇用这样的方式防走丢，不禁觉得脸热，像是被只灌满热水的热水袋给贴贴了。
但，比羞臊更多的是熨帖和温暖。
小时候的幽小夜其实是很渴望出门时被家长抱着，或者牵着手往前走的。但那时候李翠玉已经有了弟弟，她每回都是把弟弟抱在怀里，不怎么耐烦地嘱咐幽小夜自己跟紧点。
甚至有时候，还会忽然挤进人群里看看热闹，完全忘了自己身后还有个孩子跟着，甚至也不多提醒幽小夜一句。
仿佛是巴不得小孩会走丢。
但小时候的幽小夜不懂，不慎和李翠玉被人流冲散过一两次后，他就长了记性，每回出门都死死地盯着李翠玉的衣角，那截衣角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从此以后也就没再走丢过。
只是他也会想要被人牵着手，很坚定地带他穿过人山人海，那会让他觉得自己是被爱着的，是被小心翼翼保护着的。
这些……幽小夜没有从养父母身上得到的东西，现在却由宁崇给了他。
他豆豆眼微微眯起，黑乎乎的小嘴巴笑开，盯着小圆手上的黑线，越看越觉得开心。
他不是什么没有人要的小恶灵了。
如果走丢了，大邪祟一定会很努力地来找他的。愉悦的情绪一点点充盈满幽小夜的内心。
他伸出另一只自由的小圆手，轻轻扯扯黑线，拉动黑线另一端，大邪祟的手腕，音色澄然地保证：“没有您的允许，我不会乱跑的。”
就在这时，高台上叫人上前的声音停住了，台上面具男人的随从不再叫其他名字，而是低下头，看起手里登记着各个邪修收集魂魄数量的表格来，翻页两三次后，他道：“李云，马伟明，宋翔，是此次收集魂魄的前三名，稍后可以接受面具大人的引见。”
随从说着，台下那几个被点到名字的纷纷露出笑意来，而没被点到名字的都用嫉妒的眼神看向这三人。
但他们并不敢开口说些什么，只是无声地用恨意的目光看向这三人。
毕竟……面具男人还在高台上盯着他们，他们不敢在他面前失态。
他们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来自面具男人，是他让他们得到现在的一切若是惹他不快，自然也可以随意剥夺。
邪修们害怕被剥夺走现在的一切，所以对面具男人又敬又怕。
注意到台下邪修们的视线，面具男人也并未对此发表什么意见，只是如同先前那些邪修们所做的一般，在众人的注视下取下挂在胸前的黑玉佩，默念咒文催动玉佩，片刻后，不断有魂魄被倒入古鼎中，如同水开下饺子般。
面具男人倒魂魄的动作持续了很久。
光是他一人收集的魂魄，就比前三甲加起来的还要多。
看着他手中捏着的玉佩，在场邪修目露精光，带着觊觎的意味。
但面具男人浑不在意，将魂魄倾倒结束后就把玉佩快速戴上。
古鼎中是无数魂魄互相挤压哭号，简直是只有地狱才能听见的声音。
就在守在窗外的父女组合与恶灵邪祟组合犹豫面具男人的随从手中是否还有魂魄时，面具男人忽地伸展双臂，做出一个拥抱的姿势，而后道：“仪式开始。”
下一刻，台下的邪修们整齐划一地将手中拿着的复印本翻到了其中的某一页，而后几乎异口同声地开始念诵那一页上的咒文内容。
那咒文极其晦涩难懂，仿佛并不是文字，而只是一串古怪的音节，幽小夜光是听了几个音节，就觉得脑袋开始隐隐作痛，整只灵也晕晕乎乎起来，他一只小圆手扶住开始变得混沌的脑袋，虚弱地靠坐在大邪祟的肩膀上。
感受到幽小夜的动作，宁崇指尖泛出一点黑色灵力，在小恶灵柔软的额头上轻轻一点。
幽小夜顿觉灵台清明，方才那种浑浑噩噩的感觉一扫而空。
“谢谢先生。”幽小夜连忙道谢。
房间内顷刻间狂风大作，席卷着将众人衣服吹得猎猎飞起，那被画在地面上的血色阵法被缓缓点亮，同时，地上的数百盏盛放着浅黄色油脂的油灯悉数熄灭，而下一刻，燃烧起来的是那些邪修们。
邪修如同被点燃的蜡烛般，身上散发出血色的光芒，一个一个地接连被点亮，将暗了一瞬间的房间照得比先前还要明亮，如同白昼。
宁崇看清邪修们的情况，微微蹙眉，掌中蓄起一团黑气，作势要向古鼎方向打去，破坏阵法，但很快被幽小夜眼疾手快地拉住。
感受到从手腕上传来的，黑线上的拉力。
行动被制止，宁崇微微侧目垂眸，望向飘在自己肩膀上的幽小夜，语气淡淡询问：“怎么了？”
小恶灵迫不及待道：“您别打那个鼎，那个一看就是文物，这种鼎价格都挺贵的，损坏了是要被抓起来吃牢饭的！”
一生遵纪守法的幽小夜到了这时候，也没忘了身为公民要保护文物的责任。
兢兢业业地从大邪祟的手中抢救下了一件岌岌可危的文物。
宁崇有些想笑，但忍住了：“……好。”
就在幽小夜拯救文物时，沈清与沈逐安父女见阵法已起，忙执着桃木剑从窗口翻身上高台，剑锋直指高台上的面具男人。
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他们还是知道的。
父女二人默契十足，且所用剑法一脉相承，几乎是其中一方剑尖微微偏转，另一人就知道对方要用什么招式，赶忙换招跟上。
只是短短的几招间，就将那面具男人压得无力反抗，只能左右躲避。
本以为会是一场苦战，没想到却如此轻易就将对方打得落败，沈家父女二人讶异于面具男人的实力，但也没有轻敌的意思，当即一左一右进攻，两把桃木剑交叠着压在面具男人的脖颈上。
与此同时，台下邪修们的咒文念诵完毕，还来不及惊诧他们中最厉害的面具男人被挟制，他们很快发现自己已经无法控制身体，只能维持着站立的姿势停留在原地，被那道血色的光芒笼罩在其中。
随即……是灵魂被灼烧般的疼痛与炽热从四肢百骸传来，他们仿佛变成了一只蜡烛。
邪修们不可置信地用眼神偏向高台上的面具男人，惊慌开口：“大人，您不是说除了用我们的油脂做灯外，举行这个仪式不会对我们产生分毫损伤的吗？”
邪修们一向把其他人类当作猪狗般对待，却在此时此刻发现，自己也被面具男人作为猪狗对待了。
这样的欺骗让他们觉得愤怒和恐慌，他们挣扎着想要从火焰的束缚中脱离，但换来的只是更加滚烫的火焰灼烧灵魂和肉体的声音。
噼啪噼啪，是油脂被烤出来，流淌在地面上发出的声音。
看着台下的变故，沈清长剑挑起面具男人的面具，将之一分为二，面具下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他容貌平平无奇，只是一双眼格外阴冷。却让一旁的沈逐安大惊。
沈逐安虽然惊诧，但拿剑的手依旧很稳，几乎没有动摇一分一毫；“江喜，怎么会是你？！”
江喜是从前一个依附于天师门的小门派的弟子，那时候的江喜修为平平，但为人很是勤奋好学，常向沈逐安讨教一些修行上的问题，与沈逐安也算是旧相识，只是后来，那小门派遭逢一场大火，门派中的所有人都丧生火海中。
那时异管局的负责人觉得其中必有古怪，修行者怎可能逃不出一场火灾，但查了许久也没查出什么结果，那小门派里所有人的尸体上，全部没有外伤，皆是死于烟尘进入呼吸道窒息。
这也就成了一桩悬案。
沈逐安以为江喜也死在火灾中，清明还曾给他烧过纸钱。
没想到，江喜现在却活生生地跪在他面前。
沈逐安已经隐隐猜到什么：“你入邪道了？当年的那场大火……”
“不错，那火是我放的，我用邪术将所有人的一魂一魄短暂抽离身体，再放火烧毁他们还活着，只是进入了昏迷状态的身体。他们的一魂一魄，就飘在旁边看着自己被烧死。”江喜笑眯眯地说着自己当年的罪行，和从前那个认真努力的乖巧小师弟形象已经截然不同。
“为什么要这么做？”沈逐安将剑往前抵了抵，逼问。
江喜的修行天分很差，按理说是不该被收进门派的，但他是弃婴，除却门派外，便只能去孤儿院，当时的小门派掌门觉得幼子可怜，便将他带回了门派收养。
江喜也一直都很努力，虽然于修行上并无多大天赋，但也因为努力在师门中排得上号。
江喜笑开，“自然是为了修行，修行邪术能带给我的远比认真刻苦修行正道要来得多得多，就算我的师兄弟们各个天赋比我好又如何，最后还不是被我拘走魂魄一把火烧个干净！”
他努力了一年又一年，到头来，新入门的弟子随便一打坐，一次顿悟，就超过了他十几年来的全部成就，这让他如何能忍。
于是他心生嫉妒，变得扭曲，开始寻找捷径。
他憎恨天才，因为自己无法成为天才。
直到某一天……他结识了一位“朋友”。
沈逐安一时间竟不知该对这位昔日旧友说些什么，只道：“这阵法，该怎么停下？”
“停下？”江喜响亮地笑了，“这阵法一旦启动，是无法停下的，这古鼎里的魂魄，加上我精心搜集而来的，这上百个充满恶的邪修的魂魄，我就能练出传闻中最凶的‘厉’，它将受我驱使，到那时，所有人都不会是我的对手。”
他说着，眼眸中的恶意越发明显：“当然，你大可直接杀了我，只是那时候‘厉’出世，便没有人驱使它，它会摧毁所有一切。”
江喜似乎是觉得自己这计划实在是妙极了，肩膀一耸一耸抖动得厉害，笑得停不下来。
就在江喜最高兴的时刻，忽有一道黑气从窗口斜斜射入房间中，在他面前眼睁睁化作无数柄黑色长剑的模样，分别来到数百站立着的邪修面前，一剑将邪修身上燃烧着的火焰劈开。
而后又在半空中聚拢，恢复成一把巨大的长剑，直直朝着那古鼎而去。
下一刻，在古鼎上燃烧着的火焰也消散开。
这道黑气只是瞬息间，就将江喜苦心经营了数年的计划打破。
江喜的狂笑僵硬在脸上，仿佛被一盆冷水劈头盖脸地泼下来，凝结成冰。
那些原本还站立着的邪修也纷纷倒了下去，整整齐齐地躺了一片。
宁崇肩头，原本还打算冲进去肉搏，用小黑伞戳破几个邪修脑瓜的幽小夜嘴巴慢慢地张成了0形。
大邪祟这招，未免也太绝杀了。
而且时间也刚刚好，刚好卡在了江喜装x，最为嚣张的时刻。
幽小夜有狠狠爽到，没忍住对宁崇竖起小圆手：“先生好厉害！”
随着幽小夜出声夸赞，沈家父女也朝这边看了过来，而后就见，黑暗中缓缓走进来一个穿着黑袍，身姿挺拔，挺鼻薄唇的俊美男人，他的面色有些苍白，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尊玉像般冰冷。
沈清的视线缓缓从宁崇脸上转移到了他肩膀，那里飘了一只白白软软的小恶灵，手中像是举枪般举着一把合拢的小黑伞，豆豆眼还带着点警惕地打量躺在地上的邪修，仿佛随时准备给他们来一下般。
几乎是瞬间，沈清就认出了这正是那天见义勇为，帮她朋友叫了救护车的那只小恶灵。
小恶灵在这里，那这男人就是……鬼楼里的那只邪祟？
刚才出手的，是这邪祟吗？沈清很快联想到了先前与向春里商议能否来围剿邪修时，向春里支支吾吾不太愿意让他们前来的样子。
若是因为向春里当时叫来的就是这邪祟，那一切便都可以理解了。
只是……围剿？恐怕是这邪修单方面虐菜吧。
只是一击，邪祟便在破开阵法的同时又将所有邪修打得失去战斗力，可见这邪祟的修为究竟有多强横。
或者说……他的实力与其他人，根本不在一个次元。
想明白这些，沈清也就知道眼前的邪祟并不会对自己出手，眼中的戒备消散了几分。
宁崇看看沈清又看看一旁愕然的沈逐安，觉得这二人的面容似乎有些熟悉，语气便也没有太差：“你们就是向春里说的两个天师？”
“正是。”沈逐安道。
他刚被沈清补课了宁崇的身份，这会儿还觉得有点奇幻。
现在的邪祟都不行凶，改做好祟好事了吗？
宁崇微微颔首，没再多说什么，而是探手进袖口，片刻后，将超薄手机拿在手中，而后拨通了向春里的电话。
“解决了，派人过来处理残局吧。”没空听电话那头的感谢，宁崇很不给面子地直接挂断了向春里的电话。
幽小夜见他打完电话，注意到沈清现在还得看守江喜，干脆用用小圆手戳戳大邪祟的肩膀：“先生，您能再往前走走吗？”
小恶灵没有意识到自己话中的不妥，有点把宁崇当坐骑的架势，他只是觉得自己小圆手还被黑线缠着，飘不过去，又不很想让宁崇现在就拆开黑线，这才找了个折中的办法。
宁崇并不介意，当即抬腿向前走了几步：“这样可以吗？”
“差不多了，谢谢先生。”小恶灵说着从宁崇肩头飘了下来，一黑伞戳在还觉得不可置信的江喜脑门上，直接将人戳晕过去，而后对沈清道：“我记得你们要找人，快去吧，我帮你看着他。”
小恶灵的声音澄澈，听起来年纪不是很大，是少年的音色。
沈清愣怔片刻，抬手将桃木剑插回了剑鞘中。
她丝毫没有怀疑小恶灵的意图，下意识选择了信任。
而后道：“多谢。”
沈清道完谢步履匆匆来到古鼎前，同沈逐安一同施法，将这房间的所有门窗密封起来，这才缓慢将古鼎中的魂魄放出。
古鼎中魂魄众多，且受了冲击，还没有缓过来，一个个目光浑噩透明的灵体落在地上，很快就将空荡的房间填满。
沈清与沈逐安马不停蹄，从房间两头开始寻找。
他们从一个又一个透明的魂魄之前路过，一次又一次觉得失望。这个不是，那个不是，下一个也不是。
仿佛心脏被踩在脚底，反复碾磨。
父女二人逐渐沉默下来，原本闪烁着微光的眼睛逐渐熄灭，像是一盏耗尽了灯油的烛台。
终于，父女二人重新汇聚在一起，仔仔细细地看过了最后一个魂魄的脸。
那魂魄确实是个少年，只是与沈星的相貌实在是差距过远。
他们都意识到了，沈星……不在这里。
就连在旁焦急等待事情结果的幽小夜也感受到了父女二人身上传来的，浓郁的，近乎快要化为实质滴落下来的悲伤。
片刻后，沈逐安声音温柔和煦，对沈清道：“清清，别伤心，别忘了爸爸还有最后一个办法，只要用那个办法的话……肯定能找到星星的。”
他用宽大的手掌摸摸女儿的脑袋，随即在原地盘腿坐下。
沈清隐隐觉得不好，正欲询问那到底是什么办法时，沈清的电话在道袍口袋内发出嗡鸣。
她下意识将手机拿出来，看清屏幕上的备注，沈清忙将手机塞进沈逐安掌中，语气难得急切：“爸，是妈打来的电话！”
沈逐安顷刻睁开眼，接过电话接通。他秒接陆芊柔的电话已经成为了一种肌肉记忆。
电话刚接通，在电影中看着温柔如水，一向饰演内敛人设的陆芊柔语气说不出的暴躁，就和吃了炸药桶似的，火气十足：“沈逐安你现在在哪，不会是想赔上你那条命使用禁术换星星回来吧？我t可告诉你，你要是真敢那么做，我就敢跟你一起走！”
沈逐安愣了愣，看向一旁的沈清，下意识觉得是沈清和陆芊柔说的。
却听陆芊柔继续道：“你别看清清，不是她说的，是我自己梦到的。”
沈逐安皱眉，十分困惑。
他的妻子陆芊柔一直是个在娱乐圈内打拼的普通人，并不是修行者，如今怎么还做起预知梦了？
沈逐安一头雾水。
陆芊柔淡定道：“我有件事一直没和你和清清说……主要是事情有点丢人，我其实是占卜世家的后代，我爸妈，也就是清清的外婆外公都是占卜师，他们一直想让我学占卜之术，说我是占卜奇才，我觉得他们是忽悠我，想让我继承家业，就没学。老爷子本来就看我很不爽了，后来我进娱乐圈，老爷子古板，觉得我这工作不靠谱，我一度和家里因为这事闹得很僵，再后来老爷子一生气，就直接把我赶出家门了。”
“重点是，我刚发现我好像真的是个占卜奇才，我中午的时候做了场梦，梦到你要使用禁术，也知道了星星已经去世的消息。”陆芊柔顿了顿，“虽然觉得这梦实在是离谱，但我就是放心不下，所以向导演请了假，开了几十公里车到有信号的地方给你俩打电话……我主要是想说，你现在死不划算，虽然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反正我在这个梦最后见到星星了。而且，我有种预感，星星很快就会回到我们身边来，所以你现在要是挂了就是白白牺牲了，就和清朝灭亡了你进宫做太监了一个道理，很不值当的！”
“星星……他死了的这件事你们还没来得及告诉我，我在梦里就知道了，所以我的占卜梦真的很准……星星真的就要回来了！”陆芊柔疯狂输出，说到最后时声音微颤，激动得直掉眼泪。
中午梦中的感觉十分真切，她是真的占卜到……她的星星就要回来了。

第45章 颜狗小恶灵
听着妻子激动的语气，沈逐安也从一开始的怀疑到慢慢被妻子的欣喜感染。
陆芊柔在此过程中一直在偏僻的地方拍戏，并不知道沈星已经去世的消息，但她靠着做梦梦到了今天发生的事情，是不是也能说明……那之后的，星星回来的部分也即将实现。
光是想到这种可能，沈逐安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这些年来他为了寻找星星几乎走遍了大江南北，打击了无数拐卖团伙，只为寻找丢失的儿子。
只是那些努力，换来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看着那些因为自己而获得团圆的家庭，沈逐安总是又为他们开心，又觉得失落。
为什么……那么多的孩子，偏偏没有一个是他的星星呢？
虽然产生过迷惘，但沈逐安最终还是没有放弃在打拐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始终坚持着。
现在想想……是不是上天看他们一家实在坚持，所以终于要把他们的星星还回来了？
沈逐安喜极而泣，笑得有眼泪落下，怕女儿看见自己的脆弱，他背过身去不动声色将泪水拭去，而后问：“小柔，你什么时候拍摄结束回来？我去接你？”
陆芊柔这部电影的拍摄时间已经大大地超出了预期时间，本来半月前就该结束的。
电话那头的陆芊柔也擦了擦眼泪，夫妻俩的动作十分同步：“前段时间我这边下冰雹，有台机子损坏，拍好的素材不能用了，现在还在补拍，不过也就一星期的事，下个星期我就回来，顺便让花姐之后先别给我接通告了……我想和你们一起等星星回来。”
陆芊柔不是流量，且拿了多个影后桂冠，早已经不受经纪人掌控，就算是一年不拍戏也没人敢置喙什么。
沈逐安语带笑意：“好，我也想你了，到时把航班时间发给我，我去接机。”
“好，不说了，我就和导演请了半天假，这会儿还得开几十公里赶回拍摄地，明早还有戏呢。”陆芊柔等到沈逐安答应的声音便挂断了电话。
随后一脚油门，上了高速。
她开车极快，银色的小车如同闪电般刺破黑漆漆的天穹。
……
电话挂断，眼看着父亲刚才又哭又笑的奇特举动，沈清也是摸不着头脑，分明父亲刚才还沉浸在找不到星星的悲伤中，怎么一会儿却又那般开怀？
对上女儿困惑的目光，沈逐安将陆芊柔电话中所说的内容对她复述一遍。
听得沈清半是惊愕半是欣喜，随即清丽的面容上也流露出笑意来：“如果是这样……那就再好不过了。”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家给星星准备一些吃的用的了？”沈清说出这句话时，声音微微颤抖，带着美梦即将成真的不可置信。
每一年沈星的生日时，沈家人都有精心为沈星准备礼物，期待着终有一天可以将这份礼物送出去。
现在，他们的期盼终于要成真，这让她如何能不激动。
“是可以准备起来了……你妈说，她见到的星星穿的是冬装，脑袋上还戴着个红彤彤的毛线帽，身后的大门上贴着一张带有兔年图案的福字。”沈逐安一双清俊的眼睛微微眯起，仿佛已经提前看到了妻子描绘的画面。沈清脑子转得快，脱口而出：“现在距离兔年只有两个多月了，在新年前，星星就会回来？”
沈逐安点头，认可了沈清的说法。
沈家父女过于兴奋，刚才说话的时候也没有避着宁崇与幽小夜，这二人自然也就将她们的对话收入耳中。
听到他们说沈星新年前就能回家，幽小夜不禁也为他们高兴起来。
虽然只是数面之缘，甚至前几次见面还都是幽小夜单方面，连话都没有说上过一句，但幽小夜还是很为他们高兴。
或许是因为沈家人对待沈星的珍惜与疼爱，幽小夜对沈家人的观感极好。
但为他们高兴的同时，也稍稍有些失落。
他羡慕着素未谋面的沈星，羡慕他的家人如此疼爱他，不惜一切地找寻他。
小恶灵从整只灵展开露出笑容到重新垂下小脑袋只是短短几秒间的事情，但还是被宁崇敏锐察觉。
见不得幽小夜皱皱巴巴，宁崇轻柔地捏捏小恶灵的肚皮，声调中竟有几分温柔意味：“不开心？”
他指尖微凉，捏灵的动作倒是温柔，带着明显的安抚。
幽小夜慢慢地趴下来，两只小圆手环抱住宁崇骨节匀称分明的指节，紧接着将热乎乎的小脸蛋也贴了上去。
小声嘟囔：“一点点啦。”
现在有先生哄他，那一点点也快要愈合了。
宁崇享受着小恶灵的亲昵，打算离开。
却忽地被身后一道女声叫住。
开口的是沈清，她这会儿将桃木剑背在身后，看上去和幽小夜倒是同款造型。
“请等等——”沈清快步走到距离宁崇几米外的位置，停住脚步，一双杏眼望向宁崇肩膀上，还在被揉捏安抚的小恶灵。
宁崇回过身，语调冰凉：“何事？”
沈清不卑不亢：“我能和他说几句吗？”沈清的目光直勾勾看向幽小夜。
幽小夜没想到自己会被沈清点名，羞耻心后知后觉涌上来，默默将自己环抱着大邪祟手指的小圆手收了回来，乖巧地飘直了灵体。
“有什么事吗？”小恶灵其实还有点懵，没想到自己会被沈清点名。
毕竟他和沈清四舍五入可以说是毫无交集，沈清怎么会主动提出要和他交谈？
小恶灵的豆豆眼眨巴眨巴，带着困惑。
“不用惊讶，你确实不认识我，只是你应该见过顾晓佳，也就是在广场被你救过命，你帮忙叫了救护车的那个女孩，她是我的朋友。”沈清对幽小夜露出笑容，“谢谢你帮她。”
幽小夜被唤醒了记忆，有些紧张地问：“她现在还好吗？”
“她很好，现在已经换了新工作，工资还不错，很快就能把账还清。”
小恶灵听到好消息，黑乎乎的小嘴巴笑开，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他当时还担心顾晓佳再想不开，或者留下什么后遗症呢！
没想到顾晓佳和沈清是朋友，现在还能再次得到她的消息。
宁崇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二人说话，心中并不如何惊讶，只是带了点骄傲，如果非要形容，大概就是那种我家孩子yyds的家长心态。
觉得自家小孩哪哪都好，简直是天底下最好的小恶灵。
听着小恶灵话中满满为顾晓佳开心的意思，沈清的视线落在了小恶灵被黑线紧紧禁锢着的那只小圆手。
幽小夜的小圆手滑溜，黑线便缠得紧了点，这才能更好地固定住他。
但沈清不知道这事的来龙去脉，下意识觉得邪祟是将恶灵当作了自己的宠物。
只是就算是宠物，这绳子也未免拴得太紧了。
沈清心中生出对善良的小恶灵的同情，有点儿想帮帮这只小恶灵，但她又确实不是宁崇的对手。
思索片刻，她拿出手机，看向肚子里有什么都一目了然的小恶灵：“能加个微信吗？”
幽小夜对沈清的观感很好，而且他的微信联系人里一共就只有几个人，一页都填不满，确实是过于冷清。
“当然好啊。”小恶灵高高兴兴地说，从灵体里掏出手机，扫了沈清的二维码。
片刻后，好友申请通过。
幽小夜与沈清成为微信好友。
……
在异管局大部队到达前，宁崇与幽小夜离开了废弃工地。
沈逐安有些不明白沈清为何忽然上去要一只恶灵的联系方式，询问她原因。
沈清就把自己知道的和小恶灵有关的事情说了说，而后又道：“那邪祟用黑线将他捆绑……看着不像好相与，我怕他若是哪一天被邪祟赶出门，无处可去，到时可以来天师门。”
沈逐安闻言思索片刻：“是吗……我瞧着那邪祟倒像是挺宠他的，方才你和那恶灵说话时，没打断也没露出什么不耐的神色。”
父女二人最终也没能就此话题达成统一，遂干脆不再聊，在废弃工地等待向春里到来，打算将江喜的事情补充说明一下。
向春里带着异管局的人马很快赶到，数辆越野车将废弃工地团团围住，而后众人鱼贯下车进入装满了邪修和魂魄的房间，自觉开始收拾现场，将邪修收缴随身物品铐起来，再把魂魄也收纳好，打算带回局里做受害魂笔录。
手下们开始做打包工作，向春里径直向沈家父女走来，想询问一下刚才的事发过程，以及……他们家的孩子找到了没有。
沈逐安将先前发生的事事无巨细地给向春里说了。
向春里感谢了他的配合，而后见他面上没什么悲伤神色，便问：“您家孩子找到了吗？”
沈逐安摇摇头，嘴角带笑：“还没呢。”
一旁的沈清听到这个问题也是一脸喜色。
向春里：？？？
这沈家人不会是没找到孩子直接气疯了吧。
向春里忧心忡忡地和这对心情极好的父女告了别，有些怕天师门的老师祖出关后找自己麻烦。
毕竟是在他异管局的任务过程中疯的，他多少得负点责任。
无声叹了口气，向春里吩咐其他人动作快一点，一个都别落下地把人带回去。
工作人员们手脚麻利，觉得自己现在简直不像在出危险任务，而是在做什么机械劳动的手工活，把特质手铐打开再合上，就有一个邪修被抓捕归案。
简直是大丰收一般的场面。
很快，就有工作人员发现不对，指出有几个邪修的脸看起来很是眼熟，像极了逃窜在外的杀人犯。
如果说一个还可能是巧合，但多人就不只是巧合那么简单了。
意识到地上的邪修可能大多数是逃犯，向春里神色凛然：“大家看守的时候都小心点，千万不要让人给跑了！”
将现场的邪修和魂魄收拾完已经是后半夜，异管局今夜却是灯火通明，审讯室完全不够用，所有的办公室都被临时作为审讯室使用，所有员工都成了临时审讯员，而审讯的步骤也十分简单，就是给邪修喂吐真草，再按照向春里给出的表格上的问题询问他们，将答案记录下来。
与此同时，向春里还安排了人手对邪修进行面部比对，看看其中混杂了多少犯罪分子。
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数百邪修中竟然有五六十个犯下过案子的，其余的则是常年浏览一个灰色网站，网站内充斥着大量暴力色情血腥小众的视频，是变态的聚集地。
经过江喜的交代，向春里大概弄明白了这些网站用户为何会变成邪修。
江喜修行邪术后，便一直想要炼制邪术中最为厉害的一种名为“厉”的生物，但那种生物的炼制过程十分复杂，需要的“材料”颇多，光靠江喜自己一个人根本无法获取，于是他就把主意打到了这种大多数用户都是内心潜藏着与公序良俗截然不同想法的网站上，通过在网站上发布诱导性言论的方式，让一些想犯罪但又不敢动手的人加上了自己的好友，并把他们拉进了一个群。
群里的人都是变态，变态相互滋养着彼此。
他们很快变得越来越大胆，也变得越来越嗜血。
江喜便适时向他们展现了自己的实力，而后成功收获了一批新的邪修，将他们转为自己的下线。
江喜利用他们收集魂魄，同时也盘算着将他们作为自己炼制“厉”的一部分材料。他给那些邪修的邪术资料其实都只是残品，是经过他修改，将重要信息隐去的。
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的阵法竟然会被打破，而且还是用那样简单粗暴的方式，看起来毫不费力。
一切都功亏一篑。
听完江喜的自白，向春里忍不住擦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大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这一次江喜遇上的是宁崇。
若是让江喜的计划成功达成，那真是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因此而死去了。
还有那些落网的罪犯……这社会上少了他们，也会变得平稳得多。
向春里由衷对宁崇生出感谢之情。
之后对江喜的审问却又如同上次审问廖无用般陷入了瓶颈，他只会在吐真草的效用下说出和自己有关的经历，但凡涉及他修行的邪术从何而来，或是他之上还有更厉害的人吗，他所处的组织还有什么人之类的问题，江喜便露出茫然痴呆的神色，无法做出任何回应。
显然也是被下过禁制的。
而这件事，也让向春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花花孤儿院事件与这次的废弃工地邪修事件，背后的应该是同一个组织。
毕竟若是有两个大规模的组织同时在一个城市里盘踞，只要他们双方不是意见全然相同，很容易爆发冲突与矛盾的。
有了冲突和矛盾，事情就会被捅到台前，但这两个事件持续的时间都不短，他却没有得到分毫消息。
可见这个事件背后的人要不是同一批，要不就是彼此之间亲如一家。
两个小摊贩把摊摆在一块还容易吵架呢，何况两个规模不小的组织。
因为此次的人数实在太多，光是审问就审了足足数十天，审完后，向春里将邪修按照各自的罪行处理，其中一些有过案底的就数罪并罚，并且通告说明。
惹得网友们纷纷表示，最近这杀人犯是怎么回事，怎么跟地鼠似的一个个往外冒？
再就是其中一些罪犯的身上其实是背着高额赏金的，林林总总算下来，大概有二百万之多，数目十分可观，只是还要等过段时间才能审批下来。
向春里打算等钱批下来后再给宁崇送去，顺便再抱抱大腿，努力将这条大腿抱得更紧一点儿。
为了群众的安危抱抱大腿怎么了？不磕碜，不丢人！
……
顶着夜晚凛冽的寒风回到鬼楼，天穹黑压压的，方圆几百米内没有半点儿人气。
这样的冰冷与黑暗，让宁崇想起从前。
那时候他就是这样孑然一人，穿梭在黑暗中。
或许是回忆起从前的心情，宁崇忘了鬼楼已经通了水电的事情，进了大厅后下意识召唤火焰照明。
却见小恶灵径直飘到客厅大灯的开关前，咔哒一下按亮开关。
暖黄色灯光忽地从天花板上洒下，温馨而舒适，带着融融的暖意，将原本阴森可怖的鬼楼照得如同一个温馨的家。
宁崇召唤火焰的手掌停在了半空中，片刻后缓缓收回。
幽小夜瞥见大邪祟古怪的举动，凑过来飘到宁崇眼前，豆豆眼中满是担忧：“先生，您怎么了？”
“只是忘了有灯。”
幽小夜当即点头表示理解，他在外租房子时搬过家，有时候上班太累了，脑子稀里糊涂的，跑回先前的出租屋也是发生过的事情。
一邪祟一灵对视一眼，默契地向楼上走，走到三楼走廊时，幽小夜下意识跟在宁崇身后飘。
经过今天晚上的事，幽小夜这会儿把昨晚的尴尬社死经历忘得一干二净，脑海里只剩下先生好牛四个大字，巴不得和大邪祟多贴贴。
感受到小恶灵跟了上来，走在前面的宁崇轻轻挑眉，有些意外小恶灵的选择，而后在房门前停下脚步。
随即转身，将低低飘着的幽小夜拽进掌中，他一向冰冷的语气中带了点戏谑捉弄的意味：“怎么还跟着，今晚想和我一起睡？”
小恶灵的脸蛋变得滚烫变红，像是一只瞬间熟透了的苹果。
对哦……他怎么就跟上来了？
明明昨天还发生过那种尴尬的事情，他怎么就头脑一热跟上来了！
难道身体变小了，脑容量也会变小吗QAQ！
小恶灵整只灵都热乎乎的，小小的脑袋疯狂运转，试图给自己寻找一个体面点的理由，合理化自己的行为。
幽小夜的视线落在了小圆手上缠绕着的黑线上，慢慢吞吞地举起了小圆手：“这个……还缠着，所以我就跟上来了。”
宁崇俊脸一冷，原本还上挑的唇角瞬间紧抿。
本是想逗逗小恶灵，现在好了，这一逗，直接把准备今晚“侍寝”的小恶灵给逗弄没了。
缠在小圆手上的黑线自动松开，一层层脱落最终回到宁崇的掌心。
看着被宁崇收进袖口的黑线，幽小夜竟觉得有点儿怅然若失，明明是他自己主动提的话，宁崇才这么做的，如今反倒是自己先失落了起来。
他说不上来自己的具体心情，只是飘在原地没有动。
像是变成了一个可可爱爱的小工艺品，整只灵是呆愣的状态。（0.0）
其实他还是很想和先生贴贴的，明明现在已经可以控制住人形和灵形的变化了，不会再发生那种尴尬的事情了。
所以睡在一起是十分安全的。
幽小夜有点后悔自己刚才手动拆除梯子了，说一句自己就是想和先生一起睡也没什……还是有点什么的。
小恶灵脸皮薄，实在是说不出那种话来。
幽小夜十分纠结，脸蛋上的神色快速变换。
宁崇见状，方才还抿着的唇角再次挑起一丝弧度。
小恶灵这是……舍不得他吗？
“在害怕邪修吗？怕就跟进来吧。”宁崇思索片刻，没敢再打趣脸皮薄的小恶灵，主动给他搭了新梯子。
幽小夜其实早就不怕什么邪修了，毕竟那些邪修还不够大邪祟一招造的，实在是不抗打。
但幽小夜还是很用力地点点头，努力地装出害怕的模样，战术性害怕.jpg
小恶灵的演技实在是不佳，点头时那双豆豆眼简直跟探照灯一般明亮，眼里写满了超想和先生贴贴。
宁崇好心地没有揭穿，捏了捏他颇有肉感的脸蛋，将小恶灵的嘴巴捏得嘟起来，像是一条亲嘴鱼鱼。
幽小夜维持着被大邪祟漂亮手指捏的动作，含含糊糊地说话：“先森，泥表酱紫捏我啦……都不棱嗦话惹。”
听着小恶灵搞笑的口音，宁崇轻轻笑开，那笑容清浅，却实在好看。
幽小夜只觉得在那个瞬间，宁崇身旁炸开了无数朵灿烂的小烟花，但那些烟花，都没有宁崇本人灿烂漂亮。
幽小夜呆愣在他掌心里。
而后被宁崇戳了戳脸蛋，他故意学幽小夜的语气说话，“怎么？真不棱嗦话惹？”
宁崇俊美面容上的表情十分正经，做出的举动却连三岁小孩大概都嫌幼稚。
幽小夜被宁崇的笑容给杀到，脑袋被帅得晕晕乎乎，这会儿听他说话的语气，才反应过来大邪祟刚才笑是在笑话自己。
按理说，被笑话了的幽小夜是该生气的，最少也该挣扎起来留给大邪祟一个倔强的背影什么的。
但……宁崇笑起来实在是太好看了。
幽小夜实在是没什么心思生气，满脑子都是大邪祟刚才的笑容。
就，十分的颜狗本色。

第46章 恶灵流鼻血
因为过于颜狗，小恶灵就晕晕乎乎地被宁崇带上了床，捧在手中揉搓了好一会，揉得小恶灵变成了幽&#183;破布娃娃&#183;小夜才罢手，将他放在枕边。
平躺着的小恶灵都被揉成破布娃娃了还是下意识想要接近宁崇，翻了个身朝着宁崇的方向。
宁崇这会儿已经睡下，他长发披散，一双凌厉的凤眸紧闭着，侧颜线条完美得仿佛艺术家精心雕琢而成，是玉雪般的人。
小恶灵看着看着，没忍住越靠越近，最终整只灵躺在了宁崇的枕头边边上，好似伸出小圆手就能将对方的发丝揽入怀中。
幽小夜是那种经不住诱惑的灵，脑海中划过这个念头的瞬间，小圆手就已经探了出去。
害怕被抓包，他的动作很是轻缓，不敢牵动大邪祟，轻手轻脚将宁崇的一缕发丝捉了回来，在小圆手上缠绕了一圈。
模仿先前自己被大邪祟牵着的状态……会有种莫名的安心感觉。
嗅着大邪祟顺滑长发上，淡淡的，有如雪后松柏般的清新气味，幽小夜忍不住将宁崇的一缕长发攥得更紧了些。
最后瞧一眼大邪祟优越的侧颜，小恶灵终于心满意足，闭上了豆豆眼。
明明是从前最讨厌的冬季，但现在能和宁崇住在一起，就连冬季也没有那么讨人厌了。
仔细说起来，幽小夜从前最讨厌的无非是冰冷的天气，艰难的出行条件，打工人被冻得红肿生了冻疮也不能缩起来，依旧还得干活的手。
他刚从初中出来那会儿，因为看着实在是太小了，奶茶店和其中的看店工作都不敢要他，怕因为招了个未成年人惹来麻烦。
他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一些零散的手工活，老板不会给他们任何保障，也没有工作餐，工作地点在居民楼里，工资按件计算。
那份工作是幽小夜所有工作中，印象最深刻的一份，因为那里没有空调，夏天热冬天冷，热的时候他中暑过好几次，冷的时候则完全不想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
那会儿一起干的不少人都因为天气太冷而退却了，幽小夜却没有。
李翠玉总是催着他要钱，又问他为什么最近打回家的钱没有之前多了，是不是在外面认识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自己把钱花了。
幽小夜解释说自己是手冷，干活速度没有以前快了，李翠玉当天就买来一个热水袋，骑着电瓶车来找幽小夜，让他干活前把手捂捂，就不冷了。
那热水袋就是那种超市里最常见的，带着塑料臭味的蓝色胶皮热水袋，当时却把幽小夜开心得不行，觉得这是妈妈爱他的证明。
幽小夜把热水袋灌满热水带去了工作地点，放在大腿上，感觉手冷了就烘一烘，手真的也就暖和不少。
但过了几个小时，热水袋失去温度，幽小夜也就只能再次硬抗。
因为长期冷热不均，幽小夜的手很快就长了冻疮，白皙的骨节处生出硬痂，痂脱落后里面是一层红红的，渗着粘液的皮肤，很容易粘住一些细小的绒毛，清理伤口时就越发疼痛难忍。
冻疮一感受到热度就会痒得要命，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上面爬，夜晚躺在被窝里的幽小夜会下意识地揉搓伤口，伤口被搓破，就是又痛又痒。
后来幽小夜满了十六，个子也拔高了点，因为生得不错的脸终于找到了店员工作，可以在有空调的店里工作。
也就没有再长过冻疮了。
现在和大邪祟住在一起，幽小夜虽然没有空调暖气可以吹，但体内可以放热火罐，晚上还有大邪祟帮忙暖床，对了……还有崭新合身的羽绒服可以穿。
那是幽小夜活着时从来没舍得买过的奢侈品。
现在就已经是幽小夜过的，最舒适快乐不过的一个冬天。
从前他看到其他人见到下雪觉得漂亮有意境，他却从不觉得。
毕竟下了雪，道路难行，他上下班的时间就被大大地拉长，道路结冰还很容易摔跤，大冬天地冰天雪地摔跤可不是好受的。
但是今年冬天，没有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担忧，他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好好看一场雪，看着雪花坐落在苍翠的松树顶上，像是铺了一层奶盖。
……
小恶灵想着想着，脑袋一歪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时唇角都笑得有点儿僵。
这会儿房间里还是昏暗的，隐约能听见窗外大风呼啸着吹动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
幽小夜已经睡饱了，但还是维持着抱着宁崇头发丝的动作，很乖巧地没有动弹。
这个时间段的睡眠格外浅，一点儿风吹草动都会让人惊醒，小恶灵不想吵醒大邪祟，便只能一动不动地s恶灵摆件。
过了大约半小时，宁崇睁开眼，浓密的眼睫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幽小夜见状忙迅速将被自己搂在怀里睡了一整晚的头发松开，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做。
抱着大邪祟头发睡觉什么的……还是不要让大邪祟知道为好。
片刻后，窗帘被宁崇操纵着打开，露出窗外的景象。
窗外已经天光大亮，光线流淌进室内，将房间照得明亮。
是多云天气，虽然见不到太阳，但也比之前连天的阴雨要好上很多了。
看着距离八点还有半个多小时，幽小夜进厕所对着镜子用小圆手给自己搓搓脸，而后整只灵在大毛巾上蹭蹭，将自己擦得清爽干净。
幽小夜飘出卫生间时，宁崇靠在枕头上，被幽小夜攥了一晚上的那缕头发在他其他柔顺摊开的长发中格外打眼。
或许是幽小夜身上暖烘烘的，装了个热火罐的缘故，那缕长发被小恶灵绕在小圆手上一整晚，这会儿看起来是一个格外明显的大波浪的形状。
看起来很像是宁崇去找了tony老师做头，烫的还是大波浪卷。
罪魁祸首幽小夜心虚不已，两只小圆手绕在一块儿搅个不停。
说，还是不说？
小恶灵思索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不说，毕竟大邪祟头发浓密发量多，说不定一会儿大邪祟爬起来后，那缕卷发就到后头去了，遮蔽着根本看不见。
他又何必要自挂东南枝？
这么想着，幽小夜便对宁崇的举动格外关注起来，一双豆豆眼仿佛自带宁崇捕捉系统般，就跟着宁崇来来回回地转其他事情都顾不上了。
半小时后，到了起床时间，就算靠在枕头上依旧也仪态端庄颇有风姿的宁崇终于起身，伴随着他起身的动作，小恶灵一双豆豆眼死死地盯住那缕叛逆的卷发，试图用意念让它自觉地往后挤挤，别到前排凑热闹。
但……卷发像是存心和小恶灵做对般，偏偏就是宁崇最外圈的长发，几乎是刚挺直脊背，宁崇的余光就扫到了自己有一缕不太对劲的头发。
他苍白纤细的指尖轻轻一撩，那缕卷发便被他夹在指尖，细细端详。
宁崇的眸光沉沉落在那缕卷发上，如同在拷问重刑犯。
虽然被那么盯着的不是自己，幽小夜还是心虚地快要绷不住，差点直接承认自己犯下的罪行。
但还不等他做好心理建设开口，就见宁崇唇角浅浅地勾起一点弧度，片刻后，一个洁净术从他身上展开，将他本人打理得干净整洁，就连那缕卷发也重新变成了柔顺的直发。
只是在术法结束后，幽小夜总觉得宁崇的目光好似若有似无的，扫过自己好几次，最终落在自己的小圆手上。
果，果然还是被大邪祟发现了吧QAQ！
就在幽小夜准备负荆请罪时，方才还眸光凌厉的大邪祟却又不看他了，语气淡淡的：“走吧，上课了。”
小恶灵飘在大步向前走去的大邪祟身后，停顿几秒后，默默地跟了上去。
既然大邪祟不主动提起，就是放他一马的意思吧？
……
上完课后，幽小夜收到来自沈清的消息。
他对沈清的观感很好，忙打开手机查看。
只是看完第一条消息后，幽小夜脸蛋瞬间染上一层薄红，像是傍晚天边的霞云。
沈清：【昨天我看到邪祟用绳子栓着你，你还好吗？】
沈清发来的文字与她本身一般，正经且一板一眼，开门见山。
却登时就让小恶灵破了防。
昨日邪修被宁崇一剑击倒后，房间内失去光亮，昏暗了许久，幽小夜还以为自己和宁崇手上缠着的黑线能够隐没在黑暗中，不被沈家父女察觉呢。
结果……人家只是没当面提出问题吗？
幽小夜很清楚宁崇用黑线捆绑自己是为了做什么，但身为局外人的沈清……肯定会想歪吧？说不定会以为先生虐待自己什么的？
不知不觉间就让大邪祟背了个黑锅，小恶灵心中很是愧疚，忙准备给大邪祟的形象找补找补。
但……说出大邪祟是怕自己走丢才给缠的黑线，大邪祟的面子是有了，自己就得颜面扫地了。
他一只成年恶灵，多少也是要点面子的哒！
思索片刻后，幽小夜打字：【昨天是先生和我闹着玩的，他没欺负我】
如果换个老司机，或者是个但凡脑子有点那方面思想的人来，都不会觉得幽小夜这话说得正经，但……幽小夜和沈清有一个相同的特质。
也就是一向对那档子事知之甚少。
沈清也没有全然放松，还是有些担心善良的小恶灵受欺负，最后又补充道：【以后要是在鬼楼住不下去，可以来天师门】
小恶灵虽然不觉得自己会在大邪祟家住不下去，但还是很快地道了谢，感谢沈清邀请。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邀请他上门做客呢！
收到小恶灵的道谢，沈清将手机放回衣兜，准备去饭堂吃早餐，走到半途时却遇上了宋为安。
说起来她和宋为安已经有数日没有见面，这会儿见到了，宋为安忙和身边的师兄们打了个招呼，便像是见到主人般的金毛一样，兴冲冲地笑着扑了上来，停在沈清身前：“师姐，早上好！”
他笑得灿烂，眼中如同和煦阳光。
沈清不知怎得，就想起了父亲对宋为安那句“笑得假，笑意不达眼底”的评价。
可……她怎么看着宋为安笑得还是挺真诚的？
“早。”沈清平静地回应了宋为安一句。
而后就见宋为安眼中的笑意更加灿烂，阳光几乎要从他的眼眸中溢出来般多。
“师姐，之前委托我的那事快出结果了……要是真的像你想的那样，你打算怎么报复这家人？毕竟，这种事情法律不一定能解决。”宋为安依旧是笑着的，仿佛只是随口问一句那样随意。
沈清：“他们对星星做的，我会对他们做相同的事，让他们感受和星星一样的痛苦。”
听到沈清的回答，宋为安的眼神微微失落片刻，但很快就恢复入常：“……这样啊。”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师姐您要是有需要，记得找我帮忙。”
看着他似乎真的很想要帮忙的样子，沈清点头：“好，知道了。”
沈清说罢，转身踩着会发出沙沙声的落叶朝着饭堂走去。
殊不知宋为安还停留在原地，眸光深深地看她。
……
幽小夜放下手机，重新练习了几遍悬浮术，确认自己真的完全掌握了，问宁崇是不是可以往下学习其他的术法了。
得到宁崇的肯定答复后，幽小夜当即激动起来：“我想学那个变水的法术，感觉会很实用的样子！”
幽小夜指的是先前鬼楼还未通水电时，宁崇召唤清水煮茶招待向春里的那次。
虽然向春里最后也没敢怎么喝茶水就是了。
幽小夜想学的术法大多偏向生活化，宁崇没对此表现出什么意见，垂着眼执笔，开始着手改动清水术的施法手势。
有了上次的经验，宁崇这回修改得格外快，改好后便将新的教材递给了小恶灵。
幽小夜本来还有点儿担心先生又给自己设计羞耻的动作，没想到这一次他格外正经，姿势只是原版本的简略版，省略去了手指动作，保留手臂动作。
将小圆手转得虎虎生风，小恶灵很快就掌握了这简单的手势，开始翻阅后面的内容。
然后……从正常学习到豆豆眼里满是震惊。
说好的清水术呢？为什么这后面还有个一看就很凶残的凝冰术，说是可以将召唤出的清水凝结成锋利的冰锥，把敌人扎得鲜血淋漓什么的。
幽小夜觉得是宁崇赶工做教材，一忙碌就给搞错了，遂抱着教材飘到他面前：“先生，这个后面的是不是您弄错了，我想学的只是清水术。”
宁崇俊美的面容上神色淡然，声调不带什么起伏：“没有弄错，清水术是你感兴趣想学习的，后面的内容是我想让你掌握的。”
小恶灵现在虽然有小黑伞可以用来打斗，但小黑伞到底是消耗品，里面储存的邪祟灵力用完了也就没有了。
宁崇还是希望他能多掌握一些攻击技能，以后也有防身的本领。
考虑到应该寓教于乐，宁崇这才将幽小夜想学的内容和自己想让他学习的内容结合在一起，可谓是用心良苦。
幽小夜最听老师的话，更别说这老师还是大邪祟，当即露出坚毅脸用力点头：“明白了，我会好好学习的！”
小恶灵努力学习了一会，收到快递小哥发来的提示，提醒他快递已经放进快递柜。
翻看一下今天要到的快递，很少见的，都是幽小夜的东西。
有棉拖鞋，羽绒服，还有几条……内裤。
都是幽小夜在大邪祟的监督下挑选的，没看价格，选的自己最喜欢的款式。
小恶灵十分激动，在和宁崇说了一下后就迫不及待地冲上楼，将自己变成了人形，人形的小恶灵不能再把热火罐放进肚子里，凛冽的寒冷瞬间从屋子四面八方向他涌来，冻得小恶灵直打哆嗦。
但为了试穿新外套，幽小夜还是忍着冷意，给自己套上了宁崇的旧衣。
宁崇的旧衣不算厚，穿上也只是聊胜于无，小恶灵弓着身子准备快速地冲进外面呼啸的寒风中把快递取进来，却在维持着弓身状态冲到客厅时，发现快递已经整齐摆放在了地上。
幽小夜抬起眼，鼻尖被冻得红彤彤的，有点像是长着胡萝卜鼻子的雪人：“谢谢先生。”
他一说话，就有白气随着他开合的唇瓣冒出来。
实在是太冷了，幽小夜最先要拆开的就是装着羽绒服的快递，轻手轻脚地使用剪刀打开外包装，幽小夜从里面取出一件浅蓝色的长款羽绒服，羽绒服的款式比较简单，就是大街上很常见的那种，胸口处印着一个小小的品牌logo。
羽绒服的外面料十分柔软，抚摸着它像是摸着什么动物的皮毛，拎起来也是轻轻软软的，不像棉服那么沉重，让幽小夜忍不住疑心这么轻的衣服穿起来真的暖和吗？
小恶灵慢慢地将手伸进衣袖，动作格外小心翼翼，害怕这件摸起来舒服又柔软的衣服会被损坏。
拉上拉链，幽小夜带着穿上新衣服的局促和欣喜，俊秀可爱的脸上带着难以遮掩的笑容。
他才十八岁，白皙的脸蛋上还带着一点没来得及褪去的婴儿肥，从前因为工作辛苦而不甚明显，但近段时间，他在大邪祟家过得很不错，脸颊上的肉也多了些，婴儿肥便格外明显。
估计摸起来的手感，和他的灵形也不会相差太多。
鬼楼里没有全身镜，幽小夜看不见这衣服穿在自己身上到底是什么状态，只得求助在旁的宁崇，他有些羞涩，紧张得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白皙的脸蛋上泛着一层诱人的薄红：“先，先生……我穿着还合适吗？”
青年穿着一身浅蓝色的长款羽绒服，将他从上到下都包裹起来，越发显得他身量修长如竹，加上脸蛋长得嫩，看起来就跟还没毕业的高中生似的，透着一股朝气蓬勃的味道。
自然是好看的。
宁崇眸光沉了沉，微微颔首，“合适，你穿着……很好看。”
幽小夜得到大邪祟的夸赞，白皙的脸蛋越发红了，蹲下身垂着脑袋不想让大邪祟发现，头顶噌噌往外冒热气。
这羽绒服还真是不一样，穿起来比棉服是要舒服和暖和一些。
蹲在地上的小恶灵羞臊了一会，拆开了另一个快递。
快递里是一双毛绒绒的室内保温鞋，做成猫咪的形状，白白的，鞋后还有根短短的尾巴。
将保温棉鞋也穿上，等到热意涌上来，小恶灵觉得自己简直是个被放在蒸笼上的包子，被蒸得整个人都热乎乎的。
看着幽小夜毛茸茸，走起路来尾巴还会一甩一甩的猫猫鞋，宁崇眼尾微微翘起，仿佛看到什么令他觉得十分愉悦的东西。
幽小夜不觉他的视线，将最后一个快递拿起往楼上走。
却被一直注视着他的宁崇叫住：“怎么不在这里拆？”
被大邪祟点了名，小恶灵觉得自己更热了。
拿着的快递袋仿佛变成了烫手山芋。
这他要怎么说……里面装的是内裤啊。
当着大邪祟的面拆内裤并且还要检查内裤的质量，多少有点考验小恶灵脆弱的小心脏了。
而且……他的尺寸还和大邪祟的尺寸天壤之别。
容易伤灵自尊。
幽小夜维持着一只脚迈在台阶上，另一只脚将跟未跟的姿势被凝固在原地。
片刻后，他道：“是穿在里面的衣服，要洗一洗晒干了才能穿。”
宁崇却没有理解他的暗示，淡然道：“现在拆开我用清洁术帮你洗，你就可少浪费些时间，继续练习了。”
幽小夜：“……”
救命，大邪祟这话一出口，更怪了是怎么回事？
更要命的是，幽小夜还真狗胆包天地脑补了一下宁崇将衣袖挽上去，披散的长发束起，十分人妻地蹲在水池旁给他搓洗内裤的场景。
有一瞬间觉得曹操喜欢人妻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癖好了。
该说不说，带着人妻感的大邪祟实在是太涩了，涩得小恶灵鼻腔一热。
下一刻，有什么火热的东西从鼻腔里涌了出来，幽小夜身体反应比脑子快，在喷出来的鼻血溅在自己的衣服上之前就蹲下了身，而后眼睁睁看着鼻血在台阶上流成一小滩。
啊这……幽小夜痛苦地捂住脑袋，试图说服自己是因为穿上羽绒服太暖和所以才流鼻血的。
但真相却十分清晰，在他脑海中反复来回。
人妻感的大邪祟用木簪束起长发的，挽着宽大衣袖，搓洗着一条一看就不是他本人尺寸的纯白内裤……
刚刚停下的鼻血再次汹涌地流下来。
小恶灵痛苦又绝望。
他好像，真的从颜狗变成色批了。
实锤了。

第47章 抱在一起了
幽小夜半蹲着身体，低垂着脑袋害怕血染在衣服和鞋子上，修长纤细的白皙脖颈从羽绒服中探出一截，露着蓬松柔软的发顶，从背后看着很像是某种毛绒绒的小动物，让人很有一种冲上去rua一把的冲动。
小恶灵这会儿的心情半是卧槽半是庆幸……
仔细想想，这鼻血流的正是时候，刚好缓解了他被大邪祟追问内裤快递的尴尬。
从宁崇的视角来看，他只看到被对着自己的幽小夜倏地蹲下，紧接着有鲜血流淌而下，落在瓷白色地砖上，分外刺眼。
白皙软糯的青年像是小蘑菇那样蹲在原地，蓬松的发旋显得有点儿可怜兮兮。
原本坐在沙发上，姿态舒展的宁崇哪里还坐得住，当即瞬移来到小恶灵身后一点的位置，宽大冰凉的手掌落在青年即便是穿着厚厚的浅蓝色羽绒服但仍旧显得单薄瘦削的脊背上，弯腰探身查看小恶灵的神色，声调急切：“小夜——”
像是猛兽被触及逆鳞时发出的哀啸。
宁崇紧张的语气听得小恶灵心尖一抽。
大邪祟……这语气也太急了点，他只是流了点鼻血呀。
小恶灵忙朝他摆摆手，白皙透红的鼻尖下还残留着一点儿血迹，他不敢大声说话，害怕将落未落的血珠掉在新衣服上。
只能瓮声瓮气道：“先生，我没事，只是流鼻血而已。”
其实……只要大邪祟离他远点，让他忘了脑海里那一幕就能不药而愈。
那一幕的杀伤力实在是太大了，简直比春宫画册还要让他心火沸腾，单纯的小恶灵实在是经不住这种刺激。
幽小夜听到耳畔清晰的松了口气的声音，随后意识到那是大邪祟发出来的。
宁崇的声音略微和缓了一些，没有一开始那么急促，但依旧有些紧张，像是绵绵春雨斜斜敲打着窗棂上：“头晕不晕，能自己站起来吗？”
幽小夜动作不敢太大，含含糊糊“嗯”了一声，随后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但依旧保持着身体前倾的举动。
虽然看不见，但他还是能隐约感受到自己人中处的濡湿感觉，知道那血液还未完全凝干，害怕自己真的站直了，会弄脏衣服。
这是他穿过的，最舒服也最好的一件衣服，而且还是花大邪祟的钱买的，幽小夜不想给它留下任何的污渍。
同时，小恶灵心里还带了愧疚，因而不太敢抬眼直视宁崇。
明明大邪祟对他那样好，当成宠爱的后辈，亲自过问教导他的学业，他却对他产生那种奇怪的脑补，甚至还因为自己的脑补流了鼻血，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宁崇的手掌还虚虚搭在幽小夜的后背上，感受到他起身，宁崇下意识伸手扶他，动作却慢了点，苍白指尖同他温热柔软的指腹擦过，落了个空。
温热柔软的触感还停留在冰冷指尖，宁崇缓缓将指尖收拢了，将那点热意攥在掌心里。
“我……我真的没事，就是穿上新衣服热的，用冷水洗把脸就好了。”幽小夜结结巴巴地说，白皙的耳尖微微泛红，耳垂上那颗本就鲜艳如血的朱砂痣变得越发红。
宁崇的视线从小恶灵耳垂上，那颗打眼的朱砂痣慢慢挪到他人中处的鲜红上。
那红色实在是刺眼，像是一根钉子般扎进宁崇的胸口，涩涩地疼着。
总容易让他回想起清泉山上，某个残阳如血的傍晚。
还有那些……痛苦难堪的回忆。
瞬息后，宁崇掌中多了一块素色手帕，他低垂着眉眼，面上没什么表情，也不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什么不妥，动作极其轻柔，像是对待一块嫩豆腐般轻轻拭去幽小夜白皙脸蛋上的血迹。
小恶灵像只小兔儿，被吓得当即向后退了一小步，但很快被宁崇凤眸中的严厉制止：“别动。”
小恶灵遂乖乖地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了。
一双水润的眼眸怯生生地抬着偷看大邪祟神色，唯恐他是真的生气了。
大邪祟……应该不会那么小气吧？
宁崇的注意力全都落在青年白皙脸颊上那突兀刺眼的血迹上，拿着手帕从青年丰润可爱的唇珠上掠过，将血迹拭去，虽然他的动作已经很轻，但还是将青年柔软的唇珠压扁了一点，却愈发显得那唇瓣娇嫩，泛起淡淡的红色。
幽小夜的唇瓣生得好看，形状姣好而柔软，宁崇视线在上面停留片刻，随即垂眸不动声色地移开。
二人谁都没有说话，气氛却隐隐有些微妙。
片刻后，宁崇将手帕收回：“好了。”
他声音淡淡的，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谢，谢谢先生。”幽小夜下意识说。
“那手帕我来洗吧。”他实在是不想再给大邪祟添麻烦了，伸手去拿宁崇捏着的帕子。
柔软的手指先是触到宁崇冰凉的指尖，而后才是帕子。
宁崇闭了闭眼，攥着手帕的指尖下意识用力，没让幽小夜抽走帕子。
僵持在这个状态片刻，幽小夜的手停顿在半空中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只得提高了音量：“先生？”
不只是脸蛋，幽小夜白皙的脖颈也跟着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色。
听着他软乎乎的，带着撒娇意味的尾音，宁崇鬼使神差地松了手指。
明明只是掐个术法就能解决的事，本不该松手的。
“那我就先上去了！”幽小夜像是一只终于找到借口逃离大灰狼的兔子，三两下蹦跳着消失在二楼楼梯口。
宁崇看着幽小夜消失的背影，心脏快跳几拍。
他想：心口里的黑气怎么又开始闹腾了？
不是前几日才被小恶灵收拾过吗？
幽小夜一步台阶做两三步走，快速冲回房间，径直进了厕所，打开厕所灯光。
在灯光的照耀下，幽小夜看见镜子中从上到下都红透了的自己，他忍不住对着镜子长舒口气，掬起一捧凉水洗了把脸。
凉水冰冷刺骨，他被冻得打了个大大的寒颤，脸上的热意也逐渐消退。
他对着镜子严肃警告自己，灵不能，至少不应该。
对着分享肌肉的男菩萨女菩萨色批一下也就算了，怎么可以把主意打到大邪祟身上呢！
大邪祟对他那么好，他但凡还是个人，都不该这么做！
在心里连念了好几遍哒咩，又把初中思想品德课上的内容回顾一遍，幽小夜终于把色批人格压制了下去。
随后又用冷水打了点肥皂分别搓洗了内裤和手帕，晾晒在阳台上。
今日是多云天气，就连风也细微，站在阳台上的小恶灵愣是感受不到一点儿风。
按照这情况，这些内裤得多久才能干啊。
幽小夜在脑海中想着困扰着全体南方人的问题。
而后又想到了另一件事情……自己身上穿着的羽绒服，怎么洗？
他住在市郊，送去干洗不方便还贵，小恶灵也舍不得那个干洗的钱，但要是水洗羽绒又很容易结块，幽小夜曾看过一个羽绒面包服羽绒结块的视频，所有的羽绒都抱成一团，看起来真像是一个个各自独立的小面包。
思索片刻，机智的小恶灵想出一个万全之策——学习清洁术！
虽然他灵力低微，就算学会了也只能清洁干净一小块区域，但他可以一点一点慢慢来鸭！
能自己解决的事那都不叫事儿。
这么想着，幽小夜回到了客厅中。
宁崇有洁癖，台阶上的血迹果然已经被清理干净，他腰背挺得笔直，坐在沙发上阅读一本书籍。
看似十分认真，但幽小夜的身影刚出现在二楼平台处，宁崇便把书本放在一旁，抬眼：“好些了吗？”
“已经好多啦，”幽小夜忙回答道，而后快步来到宁崇面前：“先生，我能先学个清洁术吗？”
“嗯？”
“洗衣服用。”
宁崇很快就想到了小恶灵悬浮术的最大可承受重量也就是一只宁小雪而已。
若是小恶灵学了清洁术想要自己洗衣服，只怕是没有几十次施法洗不干净一件衣服。
“有想洗的衣服告诉我就是了。”宁崇果断拒绝了小恶灵的请求，想要让他把精力花在更加有难度的，有攻击性的术法上，这些生活类的术法，可以放在他离开后慢慢学习。
他死了，书房里那几万本书，就留给小恶灵吧。
总不能留给宁小雪那只连字都认不全的猫不是。
还不知道自己被选为了遗产继承人的幽小夜踌躇道：“那样……也太麻烦您了。”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脾气再好的人也会不耐烦吧。
幽小夜很害怕给大邪祟添麻烦。
而且大邪祟身体本来就不好，面色也苍白，自己还要让大邪祟给洗衣服，多少是有点禽兽畜生了。
“不会。”宁崇的声音斩钉截铁。
见大邪祟的态度如此坚决，幽小夜也就不再拒绝了。
不过以后内裤什么的，还是得自己洗……不然那画面不变成刚才自己脑补的成真了吗？
见小恶灵低垂着脑袋，不知道小脑瓜里在想什么，宁崇以为他对刚才的话有意见，补充道：“只是现在不让你学……那些生活类的术法比较好掌握，自学就可以，所以现在优先教你攻击类的。”
“自学？”幽小夜抬起头，一双清浅的眼眸带着惊愕。
大邪祟之后是打算放养他了吗？
“等我去后，自然就是自学了。”宁崇声音平缓，没有半点儿波澜，仿佛现在述说的不是自己的死亡，而是什么其他的无关紧要的东西。
幽小夜眨了眨眼，感觉鼻腔和眼眸都变得酸涩起来，酸楚的感觉弥漫开来，让小恶灵很快地红了眼睛和鼻尖，杏眼蒙上湿漉漉的雾气。
幽小夜吸吸鼻子，尽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但眼泪还是不争气地顺着他白皙的脸颊滚落在地面。
“您……还有多久？”在心中预演过无数遍的问题，终于在这一刻被幽小夜问出口。
小恶灵的眼泪啪嗒啪嗒砸在地面上，溅落成一朵朵小水花。
“大概两三年。”宁崇本身是很平静的，会死这件事情他消化了千年，早已经无法让他的心掀起任何波澜，但幽小夜的眼泪却像是冰雹般沉甸甸地砸在他心上，砸出一个个血红色的深坑。
宁崇攥紧了指尖，有种说不出的茫然。
为什么小恶灵仅仅只是哭了，他却这样难受？
小恶灵澄澈的声音中带着哭腔，“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您要不要再想想？说不定就有什么古书上记载着解决的方法……”
他眼眸湿漉漉地看着宁崇，仿佛接下来要死去的不是宁崇而是他。
宁崇偏过头，错开那双满是乞求的眼，声调很冷：“没有了。”
宁崇此刻庆幸先前没将幽小夜能够吞噬黑气的事情说出来，不然小恶灵只怕是要不管不顾地扑上来朝着他的心口追咬了。
听着近在咫尺处传来的，压抑着的哭腔，宁崇终究没有他想象的那般狠心，他轻声说：“生死有命，你不要……太介怀。”
宁崇自觉说出口的是安慰，但那头的幽小夜听了这话，原本还勉强压抑着的哭腔连装都装不住了。
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传入耳中，幽小夜一向乖巧，就连哭声都很克制，轻轻的，简直像是什么小动物才会发出来的声音。
宁崇：“……”
怎么还哭了？
宁崇一时间心乱如麻，一切思绪都被这哭声占据，其他的什么都顾不上了，攥着的手指松了松，在他还未反应过来前，身体下意识往前靠了几步，展开双臂将小恶灵搂进怀中。
宁崇的怀里是冰冷的，幽小夜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冰雕拥抱了。
幽小夜最怕冷，但下意识将自己更紧密地嵌进冰雕的怀抱里。
他缓慢地，试探着伸出双臂，也将宁崇的腰身圈住，白皙的脸蛋紧紧贴在对方冰冷的胸膛上。
仿佛是要将积压着的情绪都发泄出来，被拥抱的瞬间，小恶灵终于哭出了声。
他紧紧地抱着大邪祟，脑袋贴在他胸膛，仿佛抱着自己最心爱的玩具，“呜呜呜先生我不想让你死……呜呜呜……”
幽小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白皙的脸蛋哭得通红。
滚烫的泪珠落在宁崇的胸膛，简直要将冰雕的心都融化。
宁崇的手掌从青年清瘦的脊背挪到脖颈，最终来到柔软的头顶，在他后脑勺上揉了揉，有些笨拙地安慰：“……其实两三年已经很长了，在这段时间里，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
一小时，一分一秒，都好好地过。
但他怀里的青年却仍旧在哽咽，哭得更凶了，身子一抽一抽，不断有泪水砸在他胸膛，几乎将他烫伤。
又像是他胸膛前的那块衣料上，局部下了一场大雨。
幽小夜其实听到大邪祟的安慰了，也很想就此打住，不再这么丢人地窝在大邪祟怀里哭泣，但……有的人就是越被人哄哭得越伤心的，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不过……也怪大邪祟，没事抱他做什么，没事对他那么好干什么，害他现在哭得这么伤心难过……
他简直讨厌死大邪祟了。
小恶灵哭得更伤心了，似乎要把自己哭到脱水似的，一边哭一边还哽咽着说：“对不起……先，生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有点控制不住自己……您不用管我，我一会就会好的……”
宁崇意识到他对小恶灵的安慰非但没有效果，甚至还会起到反作用，唇角紧抿着，只无声地将青年抱紧了些。
宽大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不知过了多久，幽小夜终于慢慢地停下了哭泣，一双漂亮的杏眼这会儿肿得像是核桃似的，可怜又可爱。
感受到怀中的人停下了哭泣，宁崇被风暴席卷着的心脏也慢慢重归寂静。
只是维持着这个拥抱的动作，二人像是习惯了对方的存在般，谁都没有主动分开。
忽地，原本开着一条小缝方便宁小雪进出的门缝中，慢慢地挤进来一条小小的黑影，姗姗来迟的宁小雪摇晃着长长的尾巴迈着猫步走进了客厅，一边走一边嘀咕：“你们昨天出的任务怎么样啊，宁崇是不是直接大杀四方把那些邪修都搞定了？”
下一刻，宁小雪的话语声戛然而止，他一双本就很大的猫猫瞳睁得险些从眼眶里滚落出来。
客厅内，宁崇与一个俊秀陌生，哭得梨花带雨的男生抱在一块儿，双手互相紧紧搂着对方，俨然是一副密不可分的架势。
宁小雪最近短视频刷的多，看过不少人类拍的微短剧，知道人类哭哭抱抱后下一个举动一般就是去交配。
宁崇这块冰雕居然能找到愿意和他交配的人？
宁小雪惊诧之余，自觉自己脑子上线了，忙一扭头，转身就从门缝里又钻了出去：“你，你们继续！就当没有看到过我！”
打断大龄处男的好事，可是要被克扣猫条的！
所以宁小雪猫不停蹄就往外跑，一边跑还一边暗骂幽小夜这灵太不厚道，这么重要的事情也不给自己提个醒！
他要是被扣了猫条幽小夜必须对此负责！
小黑喵骂骂咧咧，不转弯的脑子完全没有想出那男生可能是幽小夜的可能性。
客厅里空荡荡的，安静得要命。
宁小雪那雷人的台词仿佛还在客厅上空一遍遍地回响。
幽小夜卡顿片刻，抬起眼，浓密的眼睫上还缀着剔透的泪珠，令他看起来格外脆弱易碎：“先生……小雪好像误会了我们的关系。”
少年的唇瓣红润，微微开合着说话，鼻尖通红可爱。
宁崇忽然间觉得有些口渴，像是被海绵吸光了口腔与喉管里的水分，他喉结轻轻上下滚动，声音沙哑，发出个单调音节：“嗯。”
他沙哑的声音落入幽小夜耳中，幽小夜莫名觉得耳朵发痒，又觉得大邪祟上下滚动的喉结看起来好像有点欲，有点性感……总之就是让灵有点把持不住。
为了避免再出现血气太盛流鼻血的状况，幽小夜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讪讪将自己搂在大邪祟劲瘦腰间的手臂缩了回来。
宁崇也松开手。
幽小夜的脸蛋还是红的，仿佛刚出炉的寿桃馒头，噌噌冒热气，“我，我去找小雪，和他解释一下，不然小雪真该误会了……”
小恶灵说着一溜烟跑出鬼楼，身影消失在宁崇面前，他跑得很快，只有这样，才能将脸上那不合时宜的热意驱散。
让他看起来正常一点儿。
望着幽小夜跑出去的背影，宁崇温热的怀里空了，很快被汹涌着往他怀里钻的冷空气填满，只剩下冰凉。
宁崇眉心微微蹙起，好似是感受过温热，所以无法忍受寒冷。
……
幽小夜在树洞里逮到了小黑喵，将他堵在树洞里，双手撑着树干不停地喘气：“你，你不要误会，我和先生没什么的！”
听着熟悉的“先生”称谓，宁小雪聪明的大脑重新占领高地：“你……是幽小夜？”
幽小夜点点头：“是我！”
宁小雪：“槽！”
小黑喵没忍住爆了粗口。
幽小夜困惑：？
宁小雪骂骂咧咧：“你怎么长得比我还大了，你这样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幽小夜：“……”
没想到自己都和大邪祟抱在一块儿了，宁小雪的关注点居然是这个。
但考虑到宁小雪从来没抓对过的重点，他又觉得剧情发展十分合理，非常符合猫设。
“这件事先放一放，你听我说，我和先生刚才就是在，他是在安慰我……”
宁小雪闻言露出这我懂的表情，道：“这我还是明白的，不就是你很伤心然后宁崇抱着你嘛，接下来就要发展去滚床垫了……这种剧情短视频很多的，你不用另外和我解释。”
“既然你俩都在一块儿了，猫猫我啊，也算是你们唯一的伴郎了吧，所以我今天能多吃个猫条吗？”小黑喵说着说着，图穷匕见，双目放光，仿佛是觉得自己说的这么直接多少是有点不体面了，他绞尽脑汁回忆一下那些结婚短视频里的吉祥话，而后两只猫爪交叠抱在一块，“我祝你俩新婚快乐……团圆美好，早生贵子，多子多福？”
可以说是为了吃猫条非常努力了，就是努力的方向全错了。
幽小夜脸爆红，差点儿被宁小雪给带跑：“你，你不要胡说，我和先生都是男的，才不会早生贵子！”
“呸，不对，是我和先生根本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们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你不要胡说！”小恶灵结结巴巴地反驳猫话，耳垂红得能滴血似的。
听着幽小夜义正言辞的反驳，宁小雪一双四十瓦的猫猫瞳逐渐熄灭，眼里没光了：“所以……就是没有猫条吃的意思吗？”
幽小夜长舒一口气：“是这样的。”

第48章 小恶灵超牛
宁小雪闻言瞬间垂头丧气，整只猫四肢摊开躺平，尾巴也贴着地面：“我觉得我受到了伤害……今天不想去修炼啦，你帮我和宁崇请假一天吧，就说，就说我受了刺激，得缓缓才能好！”
没有猫条吃让小黑喵铤而走险，产生了逃学的心理。
幽小夜：“……”
他无语几秒，用漂亮的手指将地上打算撒泼打滚的猫揪着后脖颈提了起来，举到面前。
幽小夜铁面无私，直视着小黑喵乞求的目光坚定拒绝：“不行，你明明就好好的，逃课是不可能帮你逃课的。”
如果是从前那段时间的幽小夜，可能还真会因为宁小雪的撒娇卖萌心软，但现在的幽小夜是刚刚得知了大邪祟良苦用心的幽小夜。
他知道宁崇为他和宁小雪操着老父亲的心，现在之所以对他们严格，便是为了他们之后可以不受人挟制，能够自由自在地生活。
宁崇为了他们的将来操碎了心，他自然不能让宁崇的苦心白费。
宁小雪闻言用你变了的眼神看幽小夜，一边挣扎一边控诉幽小夜变了：“你变了，明明以前你可心疼我了，还会用最后的钱给我买火腿肠，现在连逃课都不愿意帮我做，你是渣男，死渣男！”
幽&#183;渣男&#183;小夜冷漠无情：“不是我不帮你，只是你觉得你编出来的借口能骗过先生吗？如果被先生发现你骗他，只怕到时候连修炼时间都要翻倍……”
小恶灵语气压低了点，对着逐渐停下挣扎，开始有点儿怕了的宁小雪补上最后一击：“而且不上课的话今天不就没有手机玩了，你要是不回复那些网友，不得让他们得意死，觉得你是怕了他们了？”
激将法对小黑喵的成功率基本上高达99.99%。
果然，幽小夜此言一出，宁小雪瞬间挺起毛绒绒的胸膛重新做猫，也不嚷嚷着要逃课了，脱口而出：“本大爷会怕那些人类？简直可笑，看我现在就去和他们对线八百回合！”
小黑喵觉得自己又行了，当即从幽小夜的指尖跳下去，朝着鬼楼的方向狂奔而去。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勤奋好学，迫不及待去学习的好学生猫咪。
看着宁小雪如同离弦之箭般跑出去，幽小夜无声地叹了口气，心中涌出一点儿对大邪祟的同情来。
大邪祟是真的不容易，养了一只宁小雪这样不着调的猫咪，这心真是怎么都操不完了。
说起来……他本灵的硬实力更是比宁小雪还不如。
小恶灵忽然觉得大邪祟什么都好，就是养东西的品味不行，养的东西要不就是不着调要不就太弱小。
幽小夜的人形走路很慢，在宁小雪后好一会儿才回到鬼楼。
他回到鬼楼时，宁小雪已经抱着手机在玩了，一双猫瞳振奋地睁圆，双爪肉垫噼里啪啦地打字，速度快得堪比别人用电脑打字了。
“先生。”幽小夜对着坐在沙发上看书的宁崇打了招呼，而后拿起自己的清水术教材继续阅读。
清水术不算什么很难的术法，难易程度就和悬浮术不相上下，记忆力在人类中还算不错的幽小夜很快就把口诀背了下来，随即准备尝试施法。
但指间泛着淡粉色的手刚伸出一寸，幽小夜就感觉到不对。
那些施法的手势与动作，如果是用灵形来处理的话，幽小夜就会觉得很正常并且努力学习，但……这些动作用人形弄起来，就怪尴尬的，还颇有点中二。
尤其是先前悬浮术的手势，如果要让他用人形做出来，幽小夜宁可选择狗带。
幽小夜人形时的羞耻承受度比较低，思索了好一会，还是没好意思试，转而快速地跑上楼，将羽绒服与穿在里面的宁崇旧衣都脱了下来，重新变成灵体，将热火罐装进肚子里，幽小夜才觉得对味了。
飘回到楼下，小恶灵的羞耻心随着体型变小也逐渐变小，毫无心理负担地将口诀与手势结合，开始练习清水术。
考虑到不能浪费珍贵的水资源，幽小夜还特地找了只搪瓷的白底红花盆装清水，打算之后用来清洗米菜。
半透明的小恶灵在半空中练习清水术，时不时就有几滴水凭空滴落在搪瓷盆里，只是不太像清水术成功，倒有点儿像是勤劳的小恶灵太累了甩出来的汗。
看着盆里被自己召唤出来的稀少清水，幽小夜：“……”
浪费水资源什么的，果然还是想多了，想浪费也得有那个本事才行啊。
一旁玩手机的宁小雪见到幽小夜的清水术，笑得直接在沙发上打起了滚，连手机都顾不上玩了。
一向沉默冷峻的宁崇则是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古籍举高了些，遮住翘起的唇角。
幽小夜：QAQ！
被宁小雪笑一笑也就罢了，怎么先生也……
他凶巴巴地调转方向，施法方向转到了宁……宁小雪那边，让他对宁崇出手他还是有点怂。
宁小雪歪嘴笑：“你来呀，你那点水给我喝一口都不够的，还能怎么我？”
宁小雪话音未落，却见有水珠慢慢在空气中凝结，最终聚集成拳头大小的水球，对着宁小雪直直砸去。
不相信幽小夜能凝聚出很多水的小黑喵根本没想着要闪躲，而后被水球劈头盖脸地砸了一身。
幽小夜也没想到他竟然能召出这么大的水球，一时怔愣。
片刻后，他火速向还没反应过来要发火的小黑喵道歉，而后又将取暖器对着小黑喵打开了，将小黑喵和被打湿了一块，留下块深色水渍的沙发都吹干。
一旁的宁崇也有些惊诧，他本以为幽小夜是灵力低微，所以使用出来的术法表现才十分普通，但现在看小恶灵能使出拳头大小的水球，水平也和从前清泉山里一些资质平庸些的弟子差不多了，可见小恶灵并不是因为灵力低微才导致的术法弱小。
那便是……小恶灵自认自己不够优秀，就该那么弱小，所以才会使出那样的术法。
而方才攻击宁小雪时，小恶灵生气宁小雪嘲笑自己，带了脾气出手，所以威力更大。
确实是这样更加合理，毕竟小恶灵吞噬了他那么多的灵力，按说即便是刚刚修成人形，也不该灵力低微才是。
这么想着，宁崇指尖微微用力，单手将古籍合上令它消失在虚空中，而后起身看向幽小夜，平静的语气下带着一丝波澜：“小夜，你把我当成你讨厌的人，用清水术全力攻击我试试。”
幽小夜对宁崇的话向来都是照做不误，因此听到宁崇的话时虽然有些讶异，但还是在半空中调转了方向，看向一身黑袍，站得同翠竹般挺拔的宁崇。
小恶灵紧紧闭上豆豆眼，不去看宁崇，很努力地将他想象成自己最讨厌的人模样，但内心总有个小小的声音告诉他，那是先生，不是什么讨厌的人。
片刻后，一滴水珠从小圆手里发射，砸在宁崇苍白的眉心。
宁崇用指腹将那滴冰凉的水珠拭去，猜到是小恶灵无法全然将自己当成讨厌的人对待，俊美的男人垂下眼睫，薄唇轻启念了几句咒文，片刻后，幽小夜面前的世界开始扭曲，他感觉自己像是进入了怪异颠倒的新世界，所有的一切都在他面前晃动，像是哈哈镜中的场景。
小恶灵眨眨眼，飘在半空中甩甩脑袋，再睁开眼时，眼前的一切已经变了样。
他不在已经逐渐变得越来越温馨，客厅堆着实用小家电的鬼楼，而是出现在了一个熟悉狭小的房间里，他的房间小得几乎连立足之处也没有，仅有一个小床，黑漆漆的没有窗户，关上门时像是一个封闭逼仄的棺材。
幽小夜躺在房间里时，偶尔会觉得自己是一具早已经死去的死尸，只是不知为何还保留着思想。
就在他思索着自己怎么会从鬼楼回到这里时，半掩着的房门打开了，门缝里挤出李翠玉肥胖臃肿的脸，她肥腻的手落在门框上，一双眯缝小眼看向幽小夜，“小夜……今天是不是到了发工资的日子，把你手机给妈看看。”
李翠玉说着，将门完全推开，一双肥胖的大手朝幽小夜伸出。
就在此刻，小恶灵耳畔传来先生磁性冷静的声音：“使用清水术。”
幽小夜用力点点头，在对面李翠玉诧异的注视中念诵口诀，配合着手势，李翠玉一边说“你在搞什么东西”一边惊慌地向后退。
白白软软的小恶灵面前，无数的水分子争先恐后朝着他而来，慢慢凝结进巨大水球中，那水球大得几乎将房间都填满。
“去！”小恶灵一双豆豆眼中满是坚定，将渺小的圆手前，那个巨大的水球发出。
随后是李翠玉整个人被大水球劈头盖脸砸下，被水流冲击得摔倒，滑了好多下怎么都爬不起来的场面。
与此同时，空间再次扭曲。
幽小夜再睁开豆豆眼时，看到宁崇修长漂亮的手掌抵在一个巨大的水球上，随着他手腕轻轻转动，直径足有两三米的巨大水球在他举动间消弭开，重新化作空气中的水分。
这个水球是……他砸向大邪祟的吗？
阻隔着他和宁崇之间的水雾散尽的瞬间，他看到了宁崇清浅上扬的唇角。
“你做得很好。”宁崇夸赞道。
所以刚才那个大水球还真是自己弄出来的？
幽小夜心中很是震惊，同时想起了方才周边环境扭曲后，自己看到的李翠玉。
“您刚才对我使用了幻术？”小恶灵询问大邪祟。
宁崇微微颔首：“既然你无法将我当成你最厌恶之人，也就只有这个法子能让你使出全部实力了。”
宁崇使用的幻术，是能够把被使用者所想具现化的术法，也能让使用者跟随被使用者视角，看到环境中内容的术法，方才环境中发生的一切，宁崇都看得清清楚楚。
小恶灵最厌恶的人……竟然是他的母亲么？
想着小恶灵乖巧软糯的性子，到底是何等恶劣的母亲，才能将他逼到这样的境地，以至于他如此厌恶对方？
环境中的那女人，似乎是在向小恶灵讨要钱财，宁崇还记得幽小夜说的，自己早早就辍学打工的事情。
他原本以为幽小夜只是家中贫困，现在看来，竟然是被逼迫的么？
宁崇俊美的面容染上怒意，很想现在就将幽小夜抓过来，让他将前因后果说清楚，若是真如他所想，他也不介意在自己走前，为小恶灵带走几个厌恶的人。
只是，飘在半空中的小恶灵听到宁崇答复的瞬间，整只灵便完全耷拉下来，脑袋低低地垂着，小圆手也垂在身体两侧，仿佛是被喷了盐水，身体正在缓慢融化的蜗牛，萎靡而虚弱。
现在再对他提起那女人的事情只怕会让小恶灵触景伤情，更加难过，宁崇闭了闭眼，将心中的怒意压制下去，随即语气听不出什么喜怒，平静道：“方才的水球耗尽精力，今日你不要再练习了，休息一日吧。”
小恶灵茫然地张了张黑乎乎的小嘴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上了。
而后缓慢地垂着脑袋，飘回了房间中。
飘到了镜子前，小恶灵看到了镜子里缩成一团，耷拉着豆豆眼的自己。
听到宁崇对自己使用幻术的瞬间，幽小夜心中是很害怕的。
但不是害怕什么暴露隐私，私事被宁崇知晓，他只是……害怕宁崇看到幻境中的内容，觉得他是个坏孩子。
毕竟他在幻境中对着他名义上的母亲李翠玉出手，甚至还因此使出了全力，凝聚出了一颗超大版水球。
方才他其实是想解释的，只是一时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于是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还有大邪祟说的话……小恶灵特别在意。
虽说是让自己休息，但……大邪祟会不会是因为见到自己在梦境中的举动，对自己失望了，所以才不让自己继续练习的？
幽小夜越想越恐慌，整只灵仿佛堕入永远没有尽头的井般，心脏不停地往下沉。
幽小夜简略快速地收拾一下自己，整只灵重重地砸进被窝里，仿佛逃避现状般，完全埋进柔软的棉被里。
他的心情糟糕极了，像是被偷走了过冬松果的小松鼠，满心都是对自己即将失去大邪祟这个亦师亦友的存在的担忧。
……
客厅中，并未察觉小恶灵情绪不对的宁崇想的也是他的事。
宁崇想，虽然自己曾叮嘱过小恶灵以后可以任性些，但小恶灵还是拘束乖巧，很大一部分的原因，应该就是他那位“母亲”了。
宁崇实在想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对乖巧可爱的幽小夜做出坏事，难道不会于心不忍么？
再就是小恶灵的性格问题，从前觉得小恶灵的实力只能自保，如今看来，作为战力也是绰绰有余的，那更不能让他保有现在这样乖巧柔软的性格。
否则以后会很轻易地被人套路去，成为别有用心之人的武器。
那是宁崇不愿意看到的。
只是让小恶灵改变性格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更改的，还是需要时间。
宁崇先前同幽小夜说他还有两三年时间，其实多少是掺了水分的，实际上，转移心口那东西的时间宜早不宜迟，若是迟了，便容易重蹈千年前的那场覆辙……
只是老头所说的时间已经过了数日，下一任守心为何还未出现，莫不是事情出了什么变故？
清泉山的门人大多是全才，占卜画符捉鬼拿妖剑术大家都是每样都学习，宁崇自然也是学过占卜之术的，只是在其余课业上非常优异的宁崇，唯独在这门由老头亲自传授的课上很不精通。
故而原本可以自己卜算一番就能解决的事，他还真解决不了。
老头曾评价过他的占卜之术，说是他天生就没长那根弦，大可不必白费力气。
每年各个课程公布成绩时，其余师长看着宁崇的名字总是下意识流露出赞赏之意，忍不住连连点头，老头则垮个老脸，时刻会产生一种想把宁崇掐死的冲动。
毕竟老头人送诨名“天下第一算”，谁晓得宁崇作为他的亲传弟子，却是个连最基本的解签都磕巴的菜鸡。
着实是丢尽了他的脸面。
想起老头在桃林中一边喝着桃花酒一边抱怨笨蛋徒弟的场景，宁崇薄唇轻轻扯动，露出笑容，但也只是一瞬。
下一刻，他的眼前是无尽的血雾，倒塌的山门，师兄弟横七竖八的尸体。
少年事早已散尽，如今想来，就连桃林中的桃树，竟也没能剩下。
眼睫轻颤间，宁崇将回忆尘封。
而后专心思索起眼前的事来，如今的修行界中，应当也不乏一些占卜能力出众的人物，只是宁崇久不与人接触，对这些不甚了解。
现在的修行界中，他唯一算是认识的也就是向春里了，因而找人打听的对象，几乎不用思考就能定下。
拨通了向春里的电话，宁崇将问题问出。
这是宁崇第一次主动打电话给向春里，向春里简直是受宠若惊，忙调出各个修行者的资料，从中筛选了一番，最终选择了在修行者中名气最响亮，同时实力也很过硬的一对夫妻来。
这对夫妻两人都姓陆，都是占卜师，曾经占卜出多次重大灾害，通过提前预警避免了产生重大的伤亡。
如今这对老夫妻已经隐退，一般不接受外人的邀约占卜，但……如果对方能拿出让他们感兴趣的谢礼，偶尔也会重新出手。
向春里将一干事项和宁崇说得清楚明白，怕自己不说明白到时候害宁崇白跑一趟，提前打好了预防针。
宁崇所在的朝代，并无姓陆的厉害占卜师，可见这对陆家夫妇是后起之秀，应当是近年崛起的。
听向春里的描述，宁崇大概想到了该送什么作为谢礼，从前老头曾将自己于占卜方面的心得写成一册，赠送给他，后来发现他实在是没有天分，失望之余倒也没将那书册再拿回去。
如今当世既然有厉害的占卜师，宁崇不介意将之作为谢礼送出，也算是给老头留下点传承了。
想必老头也不会介意自己的继承人变了这件事。
宁崇决定了一件事，一般不会拖延。
当天，问向春里要了这对夫妇的地址，宁崇便准备出发前往。
这对夫妇住在邻省的乡下，坐高铁过去大约只有三四个小时的路程，宁崇的情况坐不了高铁，自然是选择自己过去。
凭风而行在白日多少显眼，好在宁崇有隐匿身形的手段，倒也不必担忧这个。
只是不知这一次占卜要多久，有一些占卜师对占卜这件事本身纷分外敬重，往往要沐浴焚香，再静心静坐几小时，才会开始占卜。
当然，占卜师也有像老头那种，让人随便从地上捡几根树枝就敢给人算的。
还要看个人的习惯。
考虑到这点，宁崇出门前还是决定先和小恶灵说一声，免得他担心。
“叩叩。”宁崇指尖微蜷，轻轻在木制的房门上敲了两下。
里面却没什么动静，也没有听见小恶灵回应的声音。
宁崇又敲了敲门，但里面依旧没有回应。
莫非是睡着了？
宁崇苍白手掌按在门把手上，轻轻一旋，没锁的房门便开了。
宁崇信步走进房间，视线从从阳台上挂着的，一些奇奇怪怪的黑色小布片慢慢偏移到白色的棉被中，那个可疑的突起上。
那凸起物像是只小水母，裙边与小圆手的形状很是明显，自然就是幽小夜了。
小恶灵这是……睡着了？
明知下一刻自己要把他叫醒，宁崇有一瞬间还是收敛了呼吸与脚步，将一切放得轻慢。
伸出纤长手指，轻轻戳了戳那团被窝的隆起处，而后便看到那一小团凸起在棉被中动了动，很明显地翻了个身。
而后……再次睡熟了。
宁崇无法，只得再如法炮制。
片刻后，一只睡眼惺忪的小恶灵脸颊鼓鼓从棉被边沿处钻出圆溜溜的小脑袋，两只小圆手垫在脑袋下，豆豆眼眨巴眨巴，仿佛电脑迟缓地重新加载系统般。
可爱得有些过分了。
宁崇没忍住，被欲望驱使着又捏捏小恶灵鼓鼓的脸颊，换来睡懵了的小恶灵一个O.O的表情。
睡傻了的幽小夜直觉自己应该是忘了什么事情，但脑袋里是一团浆糊，什么都想不起来，被强行运转的系统基本上只能单线程处理事件。
被捏了——是先生捏的——哦。
看着小恶灵这副模样，宁崇有些后悔将他叫起来，直接道：“我要出去一会，尽量在晚上前赶回来，若是没回来你也不必等，自己睡了就是。”

第49章 见外公外婆
尽管还是晕晕乎乎的，但宁崇这句话还是让小恶灵恢复了几分神智，脑袋缓慢地转动起来。
先生要出门——会晚点回来——等等，先生，出门？！
小恶灵垂死梦中惊坐起，幽小夜认识宁崇的时间也快有月余了，他见大邪祟出门的次数却是屈指可数，且都是不得已才出门。
因为大邪祟身上那无差别攻击活物的毁灭之力，他基本上不会出门，活脱脱就是个宅男。
但这次，大邪祟却要出门？
难道是向局长又给宁崇安排什么工作了吗？
小恶灵警觉地从床头抬起小脑袋，像是一尾搁浅的鱼：“先生，我……能知道您去哪里吗？”
“邻省，处理一点私事。”宁崇的语气平淡，并未因为幽小夜的多问而产生什么情绪。
小恶灵豆豆眼半垂着，语气中带着点失落：“嗷。”
垂着小脑袋失落片刻后，不太甘心的小恶灵最终还是决定任性一下，怯生生开口：“那……我能去吗？”
像是怕宁崇拒绝般，幽小夜忙补充道：“我从前活着的时候，一直很想去邻省看看海，只是后来都没去成。”
说是想让宁崇心软带上他的借口，也不全然。
多少是掺杂了些真心在里面的。
幽小夜跟随李翠玉夫妻，从小在破旧的筒子楼里长大，抬眼的时候只能看见一片逼仄狭小的天空。
幽小夜一直以为，大家都是这样的。
直到他上学后，看见假期回来后的女同学带着好多相片来班级，兴奋地向大家说自己这个假期去了海边，还在海边捡了好多贝壳回来。
女同学放在桌上展示的贝壳颜色鲜艳，形状是幽小夜从未见过的美丽精致，看得他完全愣在了原地。
而对方摆在课桌上的相片里，那片浅蓝色，如同果冻般晶莹绵延无边的海更是让小恶灵震惊。
原来这世上，竟然还有那样美丽的景致么？
很快，上课铃响，女同学匆匆忙忙将东西收了起来放进书包。
当天，幽小夜却罕见地在课堂上走了神，向往了大半堂课的大海，回家后夜晚的梦里，都是那片美丽的海。
开始工作后，他也畅想过自己坐车去邻省看海，但他工作实在是太忙碌，请假会扣钱，且……他也没有那么多的钱供他去海边游玩。
一天一天的，幽小夜也就将这件事情抛在了脑后。
直到刚才想借口时，才将自己童年的梦想重新从记忆深处翻了出来。
不过更多的，还是想和大邪祟待在一起。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喜欢黏着对方。
或许……是被对方好好保护了，所以产生了雏鸟心理之类的东西？
其实这已经算是一个有些任性的要求了，毕竟宁崇已经说过，他是去邻省处理私事，自己还要求跟上去……是不是有些讨厌？
小恶灵努力地抬起自己不存在的脖子，将脑袋抬高了些，豆豆眼去看大邪祟的神色。
还不等他看清，就听宁崇冷淡的音色响起：“那便同去吧。”
幽小夜很少向宁崇提出会让他为难的请求，这是第一次。换言之，这是小恶灵在对他任性。
宁崇没有拒绝的理由。
没想到大邪祟真的会答应自己的请求，幽小夜呆愣几秒，忙从被窝里手脚并用地往外爬，随后自觉飘在宁崇肩膀上落住，抓起宁崇一缕乌发。
小恶灵这会儿其实还没完全醒神，刚才只是被大邪祟要出门的消息震慑到，脑袋超负荷运转了一程，等到现在趴在大邪祟肩头，迷迷糊糊的感觉就再次上头了。
他小小地打了个哈欠，小圆手乖巧搭在身前。
宁崇视线落在床尾的羽绒服与自己的旧衣上，思索片刻，挥挥手，将他们皆数装进了一只黑乎乎的小包里，而后苍白指尖捏着小包递给小恶灵。
幽小夜懵懵地抬起头，与侧过头的宁崇四目相对。
“你的衣服已经收在里面，自己拿着。”宁崇方才用灵力凝结出一只小包，在包里施展了扩展空间的术法，将之变得能容纳下很多大件，方便小恶灵切换形态。
幽小夜看着送到自己面前的小黑包，愣了片刻忙将它接过来，斜挎在身上，小恶灵没有肩膀，小黑包就卡在了小圆手之上的位置，虽然现在还有点不太适应，但他还是很开心。
有了小黑包，确实方便得多。
而且是大邪祟送的，在幽小夜这里自然是和小黑伞一个待遇了。
用小圆手摩挲着十分柔软的小黑包，幽小夜脸蛋上挂着笑容，泛起浅浅的红晕。
“先生，我背好啦，我们走吧。”小恶灵的语气中难掩兴奋。
宁崇听了他的声音，却并未立刻就出发。
瞬息间，一条熟悉的黑线缠上小恶灵的圆手，将之收紧。
幽小夜的脸蛋一下子就更红了，仿佛能滴血般。
先生这是真把他当成小孩子照顾了……这不，发车前还特地给他准备了儿童安全座椅。
宁崇快步走到阳台上，长腿迈步间便跨上了防护栏杆，下一刻，高大英俊的男人停在了半空中，悬浮着快速向前飞去，凛冽的寒风吹得他长发簌簌作响，时不时撩拨着幽小夜的脸颊。
小恶灵脸蛋本是热乎乎的，被风一吹，慢慢也就消散下去，同时也将小恶灵那点困意吹散。
伴随着困意的消散，小恶灵聪明的大脑开始运转。
他很快想起了客厅内发生的有关李翠玉的幻境。
他原本担心大邪祟会因此觉得他不是好孩子，但见大邪祟现在一切如常，对待他的态度并无什么不同，可见大邪祟对此并不在意。
那真是……太好了。
幽小夜大松了口气，心中悬着的大石刹那落了地，有种死里逃生般的庆幸。
摆脱了糟糕的情绪，他的视线就变得活络起来，东看看西看看，像是个好奇宝宝般不消停。
小恶灵的视线落在了宁崇的脖颈上，宁崇的脖颈纤长，如同姿态优雅的鹤，此刻那截白皙细腻如玉的皮肤正毫无遮蔽地被飞行中的寒风浇灌，幽小夜光是看着都觉得冷。
如此想着，幽小夜朝着宁崇纤长的脖颈挪动了一点儿，尽量不动声色地往上靠。
虽然他现在也不甚暖和，但至少他肚子里装着热火罐，也能温暖宁崇一二。
幽小夜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殊不知刚挪动，宁崇便感觉到了他的异样。
男人的声音被风吹得细碎，断断续续传入幽小夜耳中：“冷吗？”
幽小夜见已经被发现，干脆不演了，直接整只灵往上凑，窝在了宁崇的脖颈处，“冷。”
怕你冷。
宁崇将飞行的速度放慢了些，呼啸的风声便也消停了几分，像是咆哮累了，偃旗息鼓的猛兽。
以这样的速度前行，幽小夜低下头时，甚至可以看清丛林。
若是换了其他人来，或许可以给宁崇好好讲解一番这各处都是什么地方，贩卖着什么东西，又或者什么广场的什么饭菜味道极好。
但那些，幽小夜都不知道。
他是只贫穷的小恶灵，活着时连最便宜的，几块一杯的平价奶茶都不敢光顾。
城市繁华的灯红酒绿嘈杂管弦与他无关。
看着看着，小恶灵慢慢地沉默了下来，直到他们飞离繁华的闹市区，来到人烟稀少的地方。
这是淮城边沿的农村，现在正是午饭时间，家家户户的抽油烟机筒里冒出饭菜香味，香得正在“坐高铁”的小恶灵差点不争气地流下口水来。
在那袅袅的人间烟火气中，不知有多少幸福的人家坐在一起，享用着不算丰盛但也颇有滋味的饭菜。
幽小夜曾经无数次这样羡慕着其他平凡的家庭，但现在，他的身旁有大邪祟陪伴，好像，便也没有那么羡慕了。
虽然鬼楼里的住户成分复杂，怎么都和平凡扯不上关系……但，和他们待在一起，小恶灵切实地感受到了从前没有过的幸福。
这么想着，幽小夜兴奋起来。
一双豆豆眼睁圆了，忽的指着一户人家平台上摆放着的一口银白色的锅般口朝上的仪器说，“先生，您知道那是什么吗？”
宁崇对人类的东西只停留在一些最基础的，也最常见的东西上，对其他东西并不了解。
听着小恶灵兴奋的语调，宁崇从善如流：“那是什么？”
被博学多闻的大邪祟问了问题，小恶灵心中难免有点儿得意，语气中也带了点得瑟，鲜活可爱：“那是一种信号接收器，是不愿意交电视费的人家用来收看电视节目用的。”
“原是这样。”宁崇十分配合小恶灵的显摆，平静俊容上流露出“学到了”的神色。
这无疑大大地助长了幽小夜的科普欲望。
从这里开始，幽小夜每见到一种他觉得宁崇大概率不认识的东西时，便会主动地开始科普，活像是个带着古人游览现代的敬业导游。
宁崇很少见到小恶灵这样活泼，话这样多的时候，便也由他解说，时不时点头以示自己知道了。
毕竟空中飞行不像是驾驶着车在路面行驶，会遇到各种障碍，全然是畅通无阻的状态，飞行时摸鱼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且天气冷，鸟儿迁徙过冬去了，二人一路上就连鸟都没见过一只。
……
等再次来到一座新的城市的市中心时，幽小夜的话便又少了。
宁崇也渐渐察觉出小恶灵说话的频率与之相关，故而每次路过城市时就加快速度，路过村镇时缓慢前行，让小恶灵能够看到更多感兴趣的内容。
但偶尔，也有例外。
比如小恶灵看到街道上正在行走的某家奶茶的吉祥物人偶时，幽小夜也会面露兴奋：“先生你快看那个，从前我也做过兼职扮演人偶，好多的小朋友和女孩子来找我拍照呢。”
宁崇抬眸看了眼姿势笨拙，在街道上缓慢行走着的人偶，那人偶服厚重短腿，一看便知道穿起来行走时不会太轻松，甚至还有摔倒的风险。
若是周围没有人……恐怕连自己爬起来都很艰难。
宁崇垂下眼，心口处隐隐抽痛。
他为小恶灵的经历而感到难过。
但他肩膀上的小恶灵却笑得开心，全然忘却了从前的苦涩似的，继续道：“那时候的领班对我很好，看我表演得卖力下班后还送了一杯奶茶，特别好喝。”
幽小夜已经忘记了自己穿着厚重的玩偶衣服摔倒在无人处，挣扎了好久才爬起来的事情，也忘了有中年男人手欠重重打了下他头套，让他脑袋疼了好久的事，只记得那些曾经的美好。
并且像只卖弄着自己新衣的小麻雀那样，将那些美好都说给大邪祟听。
说起奶茶，幽小夜忽然想起大邪祟大概率还不知道奶茶是什么东西，便和他解释了一下，而后又说：：“等之后我做给先生您尝尝，以前我在奶茶店工作，那些步骤我都还记得。”
听着小恶灵骄傲的语气，宁崇冷峻的侧脸线条微微松懈，颔首，声调淡淡：“好。”
……
因为照顾着小恶灵看风景的情绪，一段本该很快结束的路途硬生生拉长到了日暮之时。
秋冬季节太阳落山的时间提早，五点时，天便已经黑了，看不见什么东西。
因着看不见什么东西，宁崇倒是也不用再刻意降低速度，半小时后便抵达了邻省一处富人聚集的别墅区。
夜色中，每幢别墅都是背后靠山屋前环水，是极好的风水意向。
别墅区的安保十分严密，连只苍蝇都很难被放进来，但宁崇自带隐身技能，轻易便来到了陆家夫妇的别墅前。
陆家夫妇的别墅极大，采用的是新中式的建造风格，黑瓦白墙，最外头是黑色铁艺雕花大门，透过镂空大门可以看见别墅内的亭台楼阁，潺潺溪流，以及巨大平坦的草坪。
因为季节原因，草坪有些枯黄。
但还是不妨碍幽小夜露出了没见过世面的惊叹眼神。
这……未免也太豪华了叭！
小恶灵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震惊完，小恶灵回忆一下电视剧中的场景，而后指着大门旁的门铃道：“先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只要按下那个按钮，就会有人来开门了。”
幽小夜话音刚落，便见有人穿过亭台楼阁，朝着大门走来。
小恶灵奇怪道：“先生，您已经按过门铃了吗？”
宁崇摇头，平静道：“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他们的职业吗？”
幽小夜在路途中知道了宁崇这次前来拜访的是两位占卜师，但听宁崇这么说，小恶灵还是有些惊诧。
这两位占卜师，竟然提前就知道今晚会有人来拜访了么？
就在幽小夜震惊时，那人影已经从黑暗中走到了大门前的路灯下，那是个穿着练功服的二十岁的男性，他打开门，朝着宁崇做出里面请的手势：“师父师母知道您来，已经在正厅等候多时了。”
此人是陆家夫妇的小弟子，其他的弟子都已经出师，只有他因为学艺不精，还被拘在师父身边接受管教。
小弟子一边说话一边抬头偷看宁崇，面前的男人全然笼罩在黑雾中，相貌英俊肤色苍白，不像是个活人，倒有点像具被冷冻过的尸体。
只是……怎么还穿着古人的衣袍，小弟子原本不知道师父师母为何会对此表现得那般郑重，甚至还让他取出珍藏的茶饼泡茶。
现在却有些明了了，面前这男人……看起来不像是人，倒像是个实力强横的邪祟。
幽小夜见小弟子打量宁崇的视线越来越不加掩饰，心中莫名有些不悦，豆豆眼皱起，忍不住出声道：“你……有事吗？”
因为天气黑，且幽小夜被黑雾笼罩着，又是半透明的，小弟子这会儿才发现宁崇肩膀上竟还飘着只恶灵，整个人吓得一抖，差点没直接摔进屋前的溪水里。
被幽小夜吓到，小弟子也不敢再看宁崇了，老老实实地继续带路。
穿过几条木制的回廊，二人被带到了灯光明亮的厅堂中，大门前站着一对鹤发童颜的老夫妻，应是在等待宁崇到来。
其中穿着唐装，眉目间十分严肃，眉心凝聚着一个淡淡的川字的老爷子便是陆泰。
那位姿态优雅，穿着厚重旗袍，银发用乌木簪挽起的老奶奶则是陆玉湘。
陆泰与陆玉湘二人都是有名的占卜师，一次卜卦就堪称千金难求。
将宁崇带到师父师母面前后，小弟子便十分有眼色地溜了。
气氛停顿几秒，陆玉湘率先开口打破寂静：“请跟我进来。”
宁崇：“好。”
遂来到了客厅中，客厅的桌上摆着一套茶具，瓷杯中装着刚沏好，温度正合适的茶汤。
木制的桌上分别摆放着杯茶水，陆玉湘请宁崇坐下，随后视线落在睁着豆豆眼的小恶灵身上时，微微一愣，道：“抱歉，没准备小友的茶水，小友便先喝我这杯吧。”
陆玉湘说着，将自己面前的茶杯推过来。
幽小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陆玉湘现在是在和自己说话，忙用力摇头：“谢谢奶奶，我不喝茶，还是您自己喝吧。”
陆玉湘被小恶灵澄澈又乖巧的奶奶二字砸得晕晕乎乎，他们家很少有孩子来，偶有后辈来时，看到陆泰那张垮着的脸也就不敢造次了，老老实实地一口一个前辈，哪有孩子会这样上来就亲亲热热地喊她奶奶啊。
陆玉湘被幽小夜喊得心口一热，觉得这小孩声音听着也是十七八岁，便说：“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是不喜欢喝茶，那奶奶让人给你切些水果零食来？”
幽小夜不知为何，也觉得这位老奶奶看起来分外亲切，便乖巧地点点头：“谢谢奶奶。”
小恶灵一口一个奶奶，叫得陆玉湘心花怒放。
切好的果盘与零食拼盘很快就上来了，陆玉湘指示阿姨把东西放到宁崇面前，方便幽小夜自取。
虽然阿姨只是个普通人类，听不见自己说话，但幽小夜还是认真地朝阿姨道了谢，而后才从宁崇的肩膀上飘落下来，用小圆手插起一块有自己脑袋一半大的红瓜瓤来吃。
宁崇看着小恶灵吃瓜，好一会儿才将视线收回，浅抿了一口茶汤，而后开口：“我此次前来，是想请二位帮忙占卜一件事情，这是我带来的谢礼。”
宁崇将一本薄薄的册子放在桌上，递过去。
陆泰将书接过，翻看时眼中精光流动，又将书递给了陆玉湘看，陆玉湘看了，也不禁为书上的内容所动。
这书上记载的竟然是一位占卜师前辈的毕生所学，这位前辈的技艺之精湛，对于占卜一门的理解简直是陆家的开山祖师也无法企及的程度，这本册子……堪称奇书，有了这书，就是初入占卜的小童恐怕也能成长为一派宗师。
这简直……是一份太贵重不过的礼物了。
陆家夫妇二人占卜得知今日有位不是人的贵客来访，却不知道这贵客竟然是这种贵法，简直是出手豪横至极，即便是一向严肃平稳的陆泰也不禁震惊。
“你可知自己这册子有多宝贵？这谢礼太过贵重了，我们不能收。”陆泰说着就要将册子还给宁崇。
若不是这贵客语气神色都那样严肃，他简直要怀疑这人是专程上门来寻自己开心的了。
“拿着这样一本奇书，就算是个没天分的人多看看，也该将占卜之术学得七七八八，何苦还要上门请我们占卜。”陆玉湘补充道，看向宁崇的目光中也带着古怪。
宁崇很少有这样窘迫的时刻，但还是冷着嗓音道：“……我于此道，不甚精通，还请二位莫要托辞，也算是这书得托良人了。”
宁崇俊美的面庞上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一字一句说得认真。
听得幽小夜也忍不住抬起了吃瓜的小脑袋。
他还以为先生什么都会呢，原来也有不精通的吗？
怕被先生发现自己看他热闹，小恶灵只竖着脑袋听了关键的几句，便又低下脑袋吃西瓜去了。
也不知道这陆家的西瓜是在哪买的，瓜瓤又甜又脆，实在是西瓜中的战斗瓜。
……
陆泰和陆玉湘见宁崇坚持，对视一眼，便也不再推拒，郑重其事地将册子放在自己面前，而后道：“您这一卦，我就接下了，若是来日您后悔，可来我处将它带回。”
陆家夫妇二人实在是没法心安理得地占人家那么大一个便宜，最终又补充道。
宁崇却依旧淡然，垂着眼看小恶灵可可爱爱地吃瓜，嗓音冷冷：“既送出去，我便不会再要回来，二位若是觉得于心不安，便……给我准备只西瓜吧。”
宁崇方才盯着小恶灵许久，见他一直在吃果盘中的西瓜，显然是喜欢得紧，便开口提了。

第50章 占卜的结果
幽小夜怔愣在原地，透明的唇边有鲜红的西瓜汁滑落下一点，一双豆豆眼中满是惊愕。
先生……是为了他才要的西瓜吗？
用那么珍贵的书籍换西瓜，这生意会不会有点亏本啊QAQ！
就在小恶灵思索时，陆玉湘笑眯眯地开口，眼角与唇边的皱纹都透着祥和的味道：“这西瓜是我家后院大棚种植的，您要是喜欢，大可多带些回去。我家中人少，西瓜却长得多，每年总要送不少出去。”
幽小夜：多换几只……也行叭。
宁崇微微颔首：“多谢。”
陆玉湘常年在修行者中打转，眼色自然不缺，自然看出宁崇这瓜不是自己要吃的，而是为小恶灵要的，便低下头对着幽小夜说话，声音温柔和蔼：“大棚就在后院，明日奶奶带你去挑瓜可好？”
陆玉湘对幽小夜的观感极好，觉得这恶灵懂礼貌说话又好听，也难怪会被眼前这邪祟宠着。
就连她，也忍不住想宠一宠。
幽小夜豆豆眼皱起，十分困惑：“明日？”
陆玉湘道：“明日早晨精神气更足，是占卜的好时辰，现在这会儿倒也不是不能占，只是不如明日早晨再占，结果也会更准确些，我看你们眉目舒展，不像有什么急事，不若今晚先住下，明日清晨再行占卜？”
一听明天占卜的更准，幽小夜当即看向宁崇，唯恐他不愿意住下，开口劝阻：“先生，我们就在这住一晚上吧？”
宁崇则还惦记着小恶灵想看海的事情，现在天色已暗，即便是去了海边，也只能看见夜晚黑漆漆的海，显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思索间，住下来无疑是最好的解法。
“那便叨扰了。”宁崇说。
陆玉湘忙让阿姨收拾两间房出来，供宁崇与幽小夜居住。
在等待阿姨收拾房间的空档里，幽小夜没忍住馋虫的诱惑，小圆手拿着叉子嘎嘣嘎嘣吃了好几块沙瓤的脆西瓜，吃得肚皮圆溜溜。
即便吃到了这种状态，幽小夜也没有忘记要把桌面上滴落下的西瓜汁收拾收拾，小恶灵慢慢吞吞地飘到了餐巾纸盒前，小圆手抽餐巾纸，一张给自己擦擦嘴巴，另一张将桌上的西瓜汁擦干净。
小恶灵飘在桌子上方，小心翼翼确认桌上没有其他污渍，这才将纸巾丢进一旁的垃圾桶中，做完了一系列的工作，吃撑了的小恶灵默默飘回到了宁崇肩头，平整地瘫在他肩膀上休息。
当着陆泰与陆玉湘的面，宁崇也不避讳什么，伸出微凉指尖落在小恶灵浑圆的肚皮上，动作轻柔缓慢地替他揉着肚皮，那架势简直比一些家长照顾自己的孩子还要来得自然用心。
幽小夜也并未对此表现出什么抗拒，甚至还觉得大邪祟抬手扭头看肩膀的姿势有些别扭，默默地从肩膀飘下，落在宁崇面前的瓷杯旁，方便他给自己按摩。
陆泰奇怪于这邪祟竟如此容忍自己放肆的手下，神色带着困惑。
陆玉湘比他略微开窍些，已然看出这二者并非主仆关系，还要亲密得多，至少也算是朋友了……而且还是关系很亲密的那种。
毕竟，谁家的仆人能被主人按摩还左右主人决定的。
不过，这小恶灵确实是可爱乖巧，莫要说是邪祟，就连她也喜欢得紧。
……
约莫半小时后，阿姨收拾好客房，带着宁崇朝房间去，阿姨只是普通人，看不见幽小夜，也看不见宁崇身上的黑雾，只觉得这年轻人相貌虽然英俊，但面色着实苍白了些，看上去身体不太好的样子。
同时，她心中也在嘀咕为什么只有一位客人，老太太却让自己收拾了两个房间。
不过能在陆家工作的阿姨，第一件要学会的事情便是服从，管她收拾几个房间几个人住，总归是按规矩办了就是。
这家人给钱多脾气又好，简直是雇主里的1，这份工作阿姨珍惜都来不及。
这边，阿姨将宁崇带回房间，幽小夜则跟着陆玉湘来到了房间。
陆玉湘走在前面推开门，将幽小夜带进客房，笑眯眯地说：“洗漱用品都在厕所的柜子里，要是缺什么东西也可以打电话叫奶奶，奶奶给你送来，各个房间的短号在座机旁都有。”
幽小夜闻言飘到了座机旁，果然看见一长串号码，有阿姨的，主卧的，还有保安等，跟菜谱似的一长串。
忍不住再次感叹一番这就是有钱人的快乐吗，小恶灵乖巧地点点脑袋：“我知道啦奶奶。”
在陆玉湘的注视下，幽小夜飘进卫生间，打算洗个手，虽然刚才吃完西瓜已经擦过手，也没有什么西瓜汁残留在手上，但幽小夜还是有点儿在意，想再洗一遍手。
看着整洁而空无一物的洗手台台面，想到陆玉湘说洗漱用品都在柜子里的话，小恶灵伸出小圆手扒拉开木柜门，随后果然看见柜子中崭新的洗漱用品，以及……一张老旧泛黄的相片。
小恶灵瞬间被那张相片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因为他在相片里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站在相片最中间的，是他很喜欢的那位电影女星，陆芊柔，而在陆芊柔身旁，站着的是陆玉湘和陆泰二位。
照片里的人和现在相比都要年轻不少，尤其是是陆芊柔，看起来分外青涩，黑发清水如瀑，皮肤白皙脸蛋红润，看上去最多也就是十七八岁的年纪。
两位占卜师的家中，为什么会有女明星陆芊柔的照片，而且他们看上去还这样亲密，一旁的陆泰皱着眉，同陆芊柔站得稍微远了点，但陆玉湘和陆芊柔却完全就是母女一般亲近的姿态，脑袋贴得很近。
幽小夜想得出神，甚至没注意到陆玉湘已经在外面叫了他几声，陆玉湘久久没等到他回复，干脆便也走到厕所门旁。
看清小恶灵手中的相片，陆玉湘愣了下，随即道：“这照片怎么跑到这房间来了……不是被老头给一把火烧了吗？”
听着陆玉湘略带着怀念与怅然的语气，幽小夜终于回过神，小圆手双手捧着照片递给陆玉湘：“奶奶，您喜欢陆芊柔吗？”
却见陆玉湘和蔼面容上带着的笑意逐渐凝固住，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失落：“她……是我女儿。”
幽小夜豆豆眼睁圆了：“那……陆爷爷为什么要把她的照片烧掉啊？”
小恶灵很是不解，一时间甚至顾不上想这问题自己该不该问。
好在陆玉湘并不在意这个，道：“我与我家老头子都是占卜师，学我们这门手艺的，因为泄露天机过多，大多子嗣凋敝，我们到四十多岁也没有得个儿女，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我和老头两人一起过了，没想到我却在四十五岁那年怀上了小柔。小柔是我和老头子的老来女，按理说应该好好宠爱，但老头子对小柔十分严格，经常要求她做一些很难完成的任务，我知道老头子是怕我们走后小柔没人照顾，但……那些要求对小柔而言确实是过于严苛，我也劝阻过他，只是他那人向来不听劝，决定了的事情谁劝都没用，而小柔的脾气更是和他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父女俩简直是一模一样，都是倔驴。小柔高中毕业那年，不顾家里反对报考了艺术学院，还说以后要去电视里演戏，把他爸气得够呛，要把她赶出家门，小柔从小暴脾气也硬气，这些年节假日都送补品回来，但每次都只有我的份，每回都气得老头子鼻孔出气，只是礼物虽到，小柔却真的没再回来过……抱歉，让你见笑了，这些话我憋在心里多年，也没和其他人说过，今日看你觉得亲切，便没忍住。”
幽小夜没想到自己喜欢了多年的陆芊柔竟然还有这样的往事，而且总在电影中饰演知性温柔角色的陆芊柔现实里竟然是个暴脾气吗？
不，不愧是凭实力拿下影后大满贯的女人。
他摇摇头：“不会，是我要感谢您的信任，您要是觉得憋在心里难受，可以多和我说一些……陆老师是我很喜欢的演员，我看过她的很多作品，说出来不怕您笑话，我上学的时候还买过陆老师的饭卡贴。”
幽小夜上初中那会儿，正是饭卡贴流行的时候，一张饭卡贴五毛，倒也算不上贵，幽小夜咬咬牙买了一张，贴在饭卡上，每次在家里受了委屈，多看看那张饭卡贴，就会觉得好多了。
他幻想着陆芊柔是自己的妈妈，有种得到了庇护的感觉。
陆玉湘没想到年纪不大的小恶灵竟然还是自家女儿的粉丝，一时间愣住，片刻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般：“奶奶那有小柔寄来的影集，你喜欢哪个，奶奶送给你？”
小恶灵不好意思要人东西，但说到陆芊柔的作品，他还真有一部没看的，陆芊柔在那部作品中饰演一个丢失了孩子的母亲，苦苦寻觅着自己的孩子，但因为作品的基调实在太过黑暗，结局也很悲惨，那部电影没能上映，他也就没看过。
“您不用送给我，能借我看看吗？我一直很想看《春山》，您那里有吗？”幽小夜豆豆眼中灼灼地发着光，肉乎乎的脸蛋上写着期待。
被小恶灵用期待的目光看着，陆芊柔忙道：“奶奶现在就回去找找，你等等。”
“嗯嗯，谢谢奶奶。”幽小夜用力点点头，目送着陆玉湘离开房间。
十分钟后，陆玉湘拿着碟片回来，还连带着一袋酸辣口的小零食：“是这一部吧？这袋小零食给你边看边吃。”
幽小夜飘到碟片前，看了看封面上的字，“应该是，我看完了就还给您。”
陆玉湘：“你这孩子这么客气做什么，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奶奶就先走了，你好好看电影吧。”
虽然很想看《春山》，但小恶灵还是将陆玉湘送到了门口，目送着对方走到了走廊拐角才回到房间关上门，而后将碟片放进影碟机中。
电视机画面上放印出大大的出品公司logo，小恶灵摸摸鼓鼓囊囊的肚子，看着小零食还是没忍住拆了一包……无骨凤爪十分入味，入口Q弹，幽小夜没忍住吃了一小袋，又吃了一小袋。
就在小恶灵觉得自己大概能把鸡爪全部都旋完的时候，剧情陡然生变，电影里晃着手里的小物件哄孩子入睡的女人终于把孩子哄睡了，但她去屋外拿个东西的功夫，家里的孩子竟然不见了。
孩子最喜欢的玩具和小毯子都还在小床上，但孩子却不见了。
女人惊慌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孩子是被人偷了，她忙叫邻居来帮忙，邻居们一听情况，纷纷操起家伙来开始在村子里找人。
女人自己也找，就在她找到马路边上时，一辆车在她面前疾驰而过，她看见了副驾上的人怀里抱着的孩子，那是她的孩子……
女人狂奔着追上去，但双脚哪里比得上四个轮子的车，她很快就被甩在了车后。
幽小夜手里的凤爪登时就不香了，他眼角跟随着女主角的情绪转换而留下了泪水，心惊胆战地看着接下来的剧情发展。
……
等到一场电影看下来，小恶灵哭得快要脱水了，虽然知道这部电影很虐很黑暗，但他没想到，竟然会这么虐这么黑暗。
女人一心寻找被抱走的孩子，不愿意生新的孩子，老公选择了和她离婚与其他人组建家庭。
而村里人也都劝她别想那没影子的事了，不如再找个男人嫁了安定下来。
但女人不听，她倔强地踏上了寻找孩子的旅程，同其他被抱走了孩子的家长们一起，他们的条件都不好，大家就一起住桥洞，喝溪水，餐风露宿，在各个山区间辗转，打听着谁家多了个孩子之类的消息。
一年两年……其他家长慢慢地放弃了，打算回归正常的生活，但女人却没有，她依旧坚持着，坚持了十几年。
十几年后，四十岁的女人已经苍老得像是八十岁，她容貌苍老头发斑白，就连牙齿都掉了几颗，偶然的一天，她在报纸上看到了一则寻人启事，是一个孩子张贴的，说是想要寻找自己的亲生爸妈，而上面的一些身体细节竟和她的孩子相差无几。
女人顺着地址找了过去，发现那是一幢别墅，别墅外有佣人正在修剪树枝。
佣人见到女人，好心地分给女人一个馒头。
女人沉默地接过来，而后问起佣人别墅主人家的事情。
佣人语带唏嘘：别墅主人家只有一个孩子，还不是亲生的，最近那孩子闹着要见自己的亲生爸妈，别墅主人也纵容了他，帮他张贴寻亲启事……要我说啊，还不如不找了，毕竟他现在这日子就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女人沉默了，埋头啃了一口馒头，眼中有泪花闪过。
低下头的瞬间，她看见了自己黢黑的指缝和厚厚丑陋的指甲。
还有身无分文的窘迫和一副垂垂老矣的身体。
这个女人终于放弃了她的寻亲之旅，就在她即将和孩子团圆的前一刻。
于是她转身，朝着灯火通明的别墅外的黑暗中走去，脚步踉跄，但又坚定。
看到最后时幽小夜直接哭成了一个泪灵，心里酸涩肿胀，难受得不行，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整只灵都eo了。
原本看完电影后是十一点，入睡刚刚好，但因为心情过于压抑，幽小夜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一直到凌晨两点多，困极了的时候才勉强睡下。
睡着前，小恶灵还没忘记调了个早晨六点的闹钟，打算早起陪大邪祟等待占卜的结果。
翌日早晨，清脆的铃声叫了三遍，幽小夜才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整只灵游魂一样地往客厅里飘，期间还因为太困了而飘着飘着，差点儿闭着眼睡过去。
好在中途遇见了同样下楼的大邪祟，小恶灵忙朝他飘去，落在他肩膀，垂着豆豆眼嘀咕了一句“早啊先生”后脑袋一歪，便睡了过去。
感受到肩膀上忽然坠下来的重量，宁崇偏过视线，而后看见肩膀上的小恶灵这会儿整只灵软趴趴地贴在自己的肩膀上，黑乎乎的小嘴巴一开一合，这才几秒钟的功夫，便睡熟了。
宁崇快步下楼的动作一顿，随即提着小恶灵的裙边将他揪了下来，戳戳小恶灵脑袋将他叫醒。
睡得晕乎乎的小恶灵打了个哈欠，随后豆豆眼惺忪睁开，“先生？”
“没睡醒便回去继续睡，不用撑着陪我。”宁崇知道他这是想陪着自己等待占卜结果，这会儿干脆直接点破了。
到了这时候，幽小夜的眼皮还是直打架，闭上了但又很快被他重新撑开，小恶灵强撑着倔强地摇摇头：“我不要，我想陪着您。”
“回去睡吧，等结束后，再告诉你占卜结果……听话。”说到最后两个字时，宁崇冷淡的声调逐渐柔和下来，有点儿哄着小恶灵的意味。
听着轻柔的语调，幽小夜缓缓点头，而后道：“那您一会儿一定要告诉我，不可以骗我。”
宁崇摸摸小恶灵的脑袋，抱着他回到了客房的楼层：“你住哪间？”
幽小夜费力地睁开眼，随后小圆手指明了方向。
宁崇推开房门，将小恶灵放进了柔软的被窝里，给他掖好被角正欲离开，却发现一只小圆手又悄无声息地缠了上来。
“不可以……骗我啊。”小恶灵再次道，困得连声音都软软糯糯的，但仍旧坚持着向大邪祟寻求保证。
“不骗你，放心。”宁崇苍白的唇角勾起弧度。
得到了保证的小恶灵乖巧地松开小圆手，终于无所顾忌地睡熟了。
宁崇唇角带笑，心情颇好地来到客厅中。
陆泰与陆玉湘已经等在客厅中。
陆玉湘看着宁崇空荡荡的肩膀，奇怪道：“和您一道的那只恶灵他没来吗？昨天他还特地询问了我清晨几点开始占卜的。”
听着陆玉湘说的话，宁崇笑意更甚：“小家伙犯困，让他继续睡了。”
陆玉湘听着邪祟那古怪的语气，心里直发颤。
陆泰却不觉得其中有什么古怪的，直接道：“跟我来吧。”
宁崇跟随陆泰走进内室，陆玉湘还停在客厅中，此次宁崇的占卜委托是由陆泰接下的，她便不好再进内室了。
内室十分简朴，只一副竹制的桌椅和一些占卜所用的工具，陆泰的视线在桌上的占卜用具间徘徊一圈，最终拿起一块兽甲递给宁崇。
兽甲占卜是历史上最早的古人预测吉凶的方式之一，也更考验占卜师的实力。
陆泰从桌下取出一个边沿已经被烤得黑漆漆的炭盆，将碳块丢尽盆中，用火点燃，等到火焰将碳块全部点燃，盆中冒起红色的火焰，陆泰看向宁崇：“现在，在心中默念三遍自己所求的问题，再将兽甲丢进炭盆中。”
宁崇短暂垂眸半晌，而后将兽甲凑近了熊熊燃烧着的炭盆边，兽甲丢进炭盆时，有零星的火星子被溅起，但很快便灰白下去，化作灰烬。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兽甲逐渐被炙烤得发热发红，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宁崇与陆泰都不是话多的人，只干巴巴地看着那兽甲被火焰炙烤，一言不发。
直到有碎裂声从炭盆中传来。
宁崇再次垂眸时，看见了那块原本完整的兽甲上产生了细细密密的裂痕，像是古人书写的甲骨文，又像是某种蕴含着天理运转的线条。
陆泰用竹夹将兽甲夹起，放在干净的白布上晾凉，而后戴上老花镜，轻轻拿起那块兽甲端详。
解卦是一件极其耗费时间的事情，尤其是在兽甲解卦这件事情上，若是粗心错漏了其中任何一条简短的线段，便会造成与事实截然相反的解读，导致占卜出错。
故而陆泰一小片一小片地，看得仔细而专注。
看到最后，陆泰抬起眼，摘下戴着的老花镜揉了揉眉心，“是吉卦，其间虽有波折，但于所求之事无碍。”
宁崇微微蹙起的眉缓慢舒展开。
陆泰则拿起兽甲，开始细致地向他解释这兽甲上的纹路分别对应着什么。
等到解释完已经是两小时后。
幽小夜第二觉都睡醒了，马不停蹄地飘下来找宁崇，但到客厅时却只见陆玉湘一人。
猜到宁崇那边大概是还未结束，小恶灵将手中装好的碟片递过去，压低了声音：“奶奶，这个还给您……先生那边还没有结束吗？”
陆玉湘原本正在看一本杂书打发时间，见幽小夜来了便放下书，接过碟片放在一旁：“应该快了，你刚醒饿不饿呀，想不想尝尝奶奶做的酒酿丸子？”
幽小夜没想到自己起晚了竟然还有早餐吃，而且还是陆玉湘单独为自己做。
从前在养父母家，要是起晚了，锅里就只剩下一堆没洗过的碗筷了。
小恶灵终究还是没忍住诱惑，“想……但是我不能让您一个人做，不然我帮您打下手吧？”
陆玉湘笑开，笑容和蔼：“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第51章 他就是沈星
幽小夜跟随陆玉湘穿过蜿蜒的回廊来到位于别墅主体另一边的厨房，厨房的外部结构同样是黑瓦白墙，内部则是中西厨俱全，既有做大菜时的炒锅与炖锅，也有做西点用的烘焙用品，一应俱全。
陆玉湘这样的身份，再加上她的年纪，幽小夜先入为主地认为对方应该会更偏向做中式的点心，故而看见这些设备时，幽小夜心中还有几分惊讶。
他的惊讶很快被陆玉湘察觉，她笑道：“怎么，觉得这厨房太过现代化了是吗？”
飘在厨房门边的小恶灵慢慢地点点头：“……确实和我想象中的有一些差异。”
陆玉湘道：“奶奶年轻时留过学，在那段时间里学到了不少的西点烘焙技巧，而你爷爷……他很喜欢吃我做的西点。”
忽然被喂了一把狗粮的小恶灵：“……”
看起来那么严肃的陆爷爷私底下竟然很喜欢吃甜点吗？幽小夜有点想象不出来那种画面。
但他可以感同身受陆玉湘的感受，看到自己做的食物被在乎的人很珍惜地吃完，并且表现出特别喜爱的模样，这是每一个会做饭的人都会觉得开心的事情。
幽小夜到现在还记得自己做的爆炒猪肝被宁崇与宁小雪快速解决时，自己心中无法忽视的喜悦。
等到小恶灵回过神的时候，陆玉湘已经从放在角落的棕色酒桶中舀出了一小碗酒糟，米粒在澄澈的酒液中漂浮着，散发出一股醇厚的酒香味。
幽小夜本以为做酒酿小丸子就是把买来的小丸子加进买来的酒酿里煮熟，却没想到陆玉湘就连酒酿也是自己做的。
陆玉湘端着酒糟往料理台走去，身后的酒桶还没来得及盖上，主动提出要帮忙的幽小夜忙上前，将酒桶用一层层的塑料膜封死，锢上一根长皮筋将之密封。
陆玉湘把酒糟放好，回过头来准备盖酒桶，就见幽小夜已经吭哧吭哧地把活干完了，正飘在酒桶上方的位置等待陆玉湘下一个指示，见陆玉湘看过来，小恶灵连忙飘直了，像是一个接受领导检阅的士兵：“奶奶，酒桶我已经封好了，您看看我这样弄是对的吗？”
陆玉湘看了看那封得严严实实的塑料膜：“你做得很好。”
她本就是随口答应，并不觉得以对方小巧可爱的体型能帮上什么忙，也没打算真让他帮忙。
没想到幽小夜自己就会找活做，根本用不着她来布置任务，乖巧又懂事。
陆玉湘在心中感叹一番，随即从四开门的超大冰箱中取出先前空闲的时候做好速冻在冰箱中的小丸子，舀出一部分倒在碗中。
不等她吩咐，幽小夜再次迅速地替她将冰箱关上。
之后的过程便只是把酒酿煮沸再加入小丸子了，实在是没什么幽小夜可以插手帮忙的地方。
但……说好了要帮忙，结果就只是关了下冰箱和给酒桶封口，小恶灵实在是过不去自己心中那关。
小恶灵愁眉苦脸，豆豆眼耷拉着，片刻后，他视线落在了料理台上的奶油打发器上。
奶奶给他做了酒酿小丸子，他也可以做一份自己拿手的奶茶回报奶奶啊！
小恶灵这么想着，当即来了精神：“奶奶，您喝过奶茶吗？”
”奶茶？你说的是现在年轻人里很流行的那种饮料吗？秋天的第一杯奶茶什么的？”陆玉湘虽然人老了，但是心不老，各种社交软件玩得很溜，就连这种年轻人玩的梗她都清楚。
幽小夜连连点头：“就是那个，我从前在奶茶店工作，您要是不嫌弃的话，我可以做给您尝尝。”
“听你的声音感觉年纪还很小，竟然都工作了吗？”陆玉湘和善的声音中带着惊诧，随即又说：“别说，你这一提起来奶奶还真有点想尝尝了，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就多做几杯，估摸着那边也快结束了，让他们也一起试试。”
幽小夜当然不介意，他昨天在来陆家的路上还和大邪祟说过要给他做奶茶喝的事情，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兑现，心中还有些激动。
思索着泡茶叶和打奶油都是力气活，再维持灵形处理这些事情显然不现实，幽小夜便生出了变成人形的想法，只是……自己大变活人，不会吓到陆奶奶吧？
小恶灵犹豫片刻，道：“奶奶，做奶茶之前我要回房间穿个衣服……还要变成人，您一会儿看到我不要害怕啊。”
陆玉湘自然不会怕，她只是年纪大了点，又不是没见过各种稀奇古怪的鬼怪，幽小夜只是变个人这种事，哪里能吓得到她。
“这点事还吓不倒我，你就放心去吧。”陆玉湘顿了顿，叫住往外飘的小恶灵，“你做奶茶需要哪些材料，我先准备好。”
幽小夜便把自己要用的材料都报了遍，快速地回到房间从小挎包里翻出衣服，一件一件地套上。
片刻后，穿着浅蓝色羽绒服，脚下还踩着一双毛绒绒的猫猫拖鞋，看起来分外软糯好揉搓的，白皙脸颊上还带着点婴儿肥的青年出现在了房间中。
穿好衣服，青年脚步轻快噔噔蹬跑下楼，按着先前的记忆穿过回廊来到厨房中，他声音澄澈，因为快速奔跑，气息还有点儿不稳：“奶奶，我回来啦！”
陆玉湘下意识往门口望去，随即面上露出惊愕的神色。
原因无他，小恶灵那一双琥珀色的杏眼与细长的柳叶眉，同她女儿陆芊柔的眉眼实在是生得太像了。
陆玉湘有一瞬晃神，简直真要将他认成许久没有归家的女儿。
但触及到小恶灵线条圆润的下半张脸后，那种既视感便清淡了许多。
陆玉湘虽然多年没有见过女儿，但她与陆泰私底下，其实一直都各自打听着女儿的消息，虽然陆泰那倔脾气总不愿意承认。
当初得知陆芊柔的儿子，她的亲外孙被人抱走时，陆玉湘与陆泰几乎是前后脚开始占卜，只是虽然托人打听到了那孩子的八字，那次的占卜却什么都没能算出来。
明明是声名响彻修行界的占卜师，却在占卜亲外孙下落这件事情上毫无作用，陆玉湘与陆泰失望至极，也就没将这件事说给陆芊柔知道。
看到幽小夜的瞬间，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涌入了陆玉湘的脑海……眼前这孩子，会不会就是自己的亲外孙？
虽然理智告诉陆玉湘，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失踪多年的孩子怎么可能自己回到家人面前，但感性上，陆玉湘还是偏向了这个判断。
毕竟……幽小夜的眉眼同小柔实在是太过相似。
陆玉湘这么想着，忙道：“快进来吧。”
幽小夜错身从陆玉湘身旁走过时，陆玉湘看到他耳垂上，一点殷红惹眼的朱砂痣。——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沈星耳垂上就有一点这样的胎记。
感受到自己已经无限接近正确答案，陆玉湘难言激动神色。
料理台上，陆玉湘已经放好了茶包，鲜奶，未打发的奶油和坚果碎。
幽小夜看了看已经备齐的材料，朝陆玉湘道了谢，而后开始烧水泡茶，他不知道，在自己走来走去的全过程中，陆玉湘的视线始终落在他身上，没有偏转过分毫。
见幽小夜将热水壶插上电，暂时没有事忙了，陆玉湘状似无意开口：“孩子，奶奶……看你这年纪还小，你是怎么走的？家里人都很难受吧？”
幽小夜听陆玉湘和自己说话，微微侧过头，白皙的面庞上带着一点落寞：“……是车祸，我是被收养的，家里人对我，没有那么看重，应该也没有很难过。”
知道自己的问题有点扎幽小夜的心，但陆玉湘听到他的这个回答时，心脏还是重重地跳了两下。
既然不是亲生的……那幽小夜是沈星的概率，又大大地增加了。按理说细节已经重合到这个份上，陆玉湘完全可以对此下定论了，但陆玉湘这人做事仔细，总要全都问明白了才确认。
幽小夜不知道陆玉湘心中所想，心里轻微地难过一下后，便继续盯着热水壶等水开了。
他现在想起和养父母的那些事情，已经没有从前那么难受了，或许是因为……他遇见了好多对他很好的人，大邪祟，小黑猫，还有陆奶奶，这些好足以覆盖掉那些不好的，伤痛的回忆。让他不再沉浸在痛苦里，反复咀嚼苦涩。
水开了，幽小夜拔下插座，将茶水倒进装着茶叶的大碗中，茶叶在接触到滚烫热水的瞬间开始舒展，散发出清新的茶香味。
热气氤氲而上，将茶香蒸得盈满室内。
幽小夜忍不住道：“奶奶，您这个茶叶闻起来好香啊，是什么品种的？”
他本来以为自己在奶茶店里泡的那些茶叶就已经很好闻了，但和这个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陆玉湘现在越看幽小夜越觉得就是他了，看着亲外孙是越看越觉得可爱乖巧，“这茶叫大红袍，你若是喜欢，奶奶给你拿一些。”
想着陆奶奶家的东西都不便宜，幽小夜没好意思要，“不用了，我不会喝茶的。”
“没事，那就留着做奶茶喝。”几万一两的茶叶，就这么被定下了坐成奶茶的命运。
陆玉湘语气随意，不等幽小夜再反驳，直接将剩下茶叶都拿了出来，不由分说往他怀中塞。
几番推拒间，幽小夜最终还是没倔过陆玉湘，只得将茶叶收下。
在幽小夜等待茶汤泡出颜色和味道的功夫，陆玉湘又开始了试探，她先是问了一些幽小夜的过去，而后又问幽小夜大概是什么时候被领养的，确定了幽小夜被领养的时间和沈星被抱走的时间对得上，陆玉湘心中越发欣喜。
关键信息全部重合，陆玉湘现在已经有了九成把握幽小夜就是她的亲外孙沈星。
陆玉湘喜上眉梢，但喜悦之余，又有些担忧。
虽然宁崇看着对小恶灵分外宠爱，但……自己若是提出要将小恶灵送回到亲生爸妈身边，也不知他愿不愿意。
若是不愿，又该如何？

第52章 生气的恶灵
只是那些，也是在将事情真相告诉给这孩子之后的后话了。
陆玉湘那双苍老但依稀可见年轻时风情的杏眼中有水汽氤氲，片刻后，她将幽小夜拉到了厨房中的长椅子上坐下，“孩子，好孩子……奶奶有件事要告诉你，你先坐下。”
幽小夜不明就里地被陆玉湘带着坐在长椅上，白皙脸蛋上虽然有些困惑，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双手搭在膝盖上：“奶奶，您说吧，我听着。”
他还记得自己昨晚许诺过陆奶奶，她要是有什么话都可以对着自己倾诉的事情。于是认真地束起耳朵，准备聆听陆奶奶的倾诉。
陆玉湘看着他乖巧懂事的举动，话到嘴边喉头微微哽咽，唇张了张，却没有说出话来，眼角有泪珠顺着皱纹流下。
陆玉湘喉结滚动几下，含着泪水的眼眸看着幽小夜时，亮得惊人。
幽小夜大概感觉到了陆玉湘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先前还有点儿微弓着的脊背挺得更直了，一双清澈如水的杏眼直直回望陆玉湘，声调温柔而无措：“奶奶……您怎么了？”
他很少有与爷爷奶奶这种年纪的长辈相处的机会，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和他们相处。
陆玉湘用手帕拭去眼角的泪珠，同时将幽小夜安慰自己的手搭在自己的手上，轻轻拍打，亲昵而慈祥：“奶奶没事，只是高兴地有些说不出话来……孩子，你老老实实地告诉奶奶，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家人？我说的不是你的养父母，而是你亲生的家人。”
听到家人这两个字时，幽小夜的心口猛烈地一颤抖，像是被什么重重地捶了一下，他从陆奶奶的话中意识到了什么，但又不敢往那个方向去想。
家人……想念吗？
说没有产生过想念自然是假的，几岁的，十几岁的，小小的幽小夜每次受委屈时，在黑暗中蜷缩成小小的一团，都希望自己的家人会从天而降，拯救自己于水火中。
但那只是他的梦，就像是天边的星星，怎么伸手都摸不着。
“受委屈的时候，会想一想……我想他们应该是不需要我了，否则也不会把我送到孤儿院。”幽小夜很理性地说着，但俊秀的脸蛋上带着不容忽视的悲伤。
他从小便习惯了自己是被忽视的，抛弃的那一个，他不相信幸运会降临在自己身上，也不相信自己的父母会是无数孤儿的父母中，唯一想要找回孩子的那一对。
他已经学会了先让自己失望，真正失去的时候，才不至于那么难过。
“悄悄和您说个事，我小时候第一次在电视上看见您女儿的时候，还以为她是我妈妈呢……因为我们长得有一点点像。”幽小夜说这话时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陆玉湘的脸色，害怕对方觉得自己是登月碰瓷，痴心妄想。
毕竟他一个小孤儿，怎么可能会是影史上最优秀的影后之一的陆芊柔的孩子呢？
但奇怪的是，陆玉湘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哭得更凶了，眼泪不停地砸在陆玉湘与幽小夜相握的，一老一少的两只手上，陆玉湘声音哽咽，但又因为终于替女儿找到了孩子而欣喜，边哭边笑道：“你想的没有错，一点错也没有，她就是你的妈妈，你就是她的孩子，也是我的外孙。”
陆玉湘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内心澎湃的将这孩子搂进怀里好好安慰一番，抱抱这孩子的欲望，她双臂展开，将这个有些过分瘦弱的，不知道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受了多少委屈的孩子揽进怀中，她的手掌轻轻拍打着幽小夜的后背，像是在哄一个婴孩：“孩子，这些年来你受苦了。”
幽小夜先是怔愣，而后是不可思议，他觉得陆玉湘一定是弄错了，他怎么可能会是陆芊柔的孩子呢？如果是那样，他的家人为什么不来找他？
“您……您认错人了吧？我怎么可能会是……您的外孙。”幽小夜手足无措地说。
陆玉湘的怀抱让他感受到温暖，同时也让他觉得惶恐。
他……他一个连初中毕业证都没有拿到的小打工仔，怎么可能会是那么优秀的陆芊柔的孩子，陆玉湘的外孙？
幽小夜下意识在心中否定了这种可能性，以免之后发现这一切都是误会时，自己眼中的失落太过明显。
“我不可能认错的，你左耳上的朱砂痣，还有被领养的时间，和你妈一模一样的眉眼，你肯定就是我的外孙……你不知道，我还有你的爸妈，我们找了你多久，整整十五年啊，我们从来没有放弃过，大家都很爱你啊。”陆玉湘声泪俱下地说着，向幽小夜表达着这些年来的艰辛与苦涩。
幽小夜一瞬间如遭雷劈，整个人呆呆地愣在原地。
原来……他的家人一直都在找他，从来都没有放弃过吗？
陆玉湘口中所说的话，简直是幽小夜连做梦都不敢梦的内容。所以……他有爸爸，也有妈妈，而且还有外公外婆，并且大家一直都在爱着他，整整十五年？
他不是没有人要，没有人疼爱的小孩。
“可……我为什么会在孤儿院里？”幽小夜不解。
陆奶奶的模样看着实在不像是撒谎，但终究无法解释他在孤儿院中的这一事实。
“因为你是被人抱走的……只是没想到，那人竟会把你丢弃在孤儿院前，让一心从拐卖入手的我们始终没有查到线索。”陆玉湘拿着手帕的手捏紧了，真丝手帕被她攥得发皱。
幽小夜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说到底心里还是开心的。
至少他知道了，自己不是没人疼没人爱的，他的家里人都可爱他了，找了他十五年呢！
幽小夜简直迫不及待想要见到自己的其他家人，“奶……外婆，那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妈妈？”
幽小夜想起陆芊柔与陆爷爷吵架的事，顿了顿：“您现在还有她的联系方式吗……”
陆玉湘摸摸怀里外孙毛茸茸的脑袋，大包大揽道：“你放心，你妈那人的脾气我是最清楚的，她怕麻烦，肯定不会换电话号码，只是不给我们打电话罢了。”
陆玉湘说着，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最上面的那个号码便是陆芊柔的，她按下拨通键。
幽小夜杏眼中散发着灼灼目光，看向正在拨打电话的手机，心脏砰砰直跳。
陆芊柔是他最喜欢的明星……现在还是他的妈妈，幽小夜大脑一团乱麻，但是是高兴雀跃的乱麻。
虽然不知道电话通了自己该说点儿什么，但幽小夜还是特别高兴。
然而就在这时，电话嘀嘀嘀几声，而后是一个机械的女声：“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不在服务区内，请稍后再拨。”
幽小夜：“……”
陆玉湘：“……”
一老一少面面相觑，脸上带着同款尴尬。
陆玉湘一想到自己刚才帮着女儿在外孙面前说了那么多好话，说了那么多的女儿如何如何在意外孙，终于把小外孙说得想见妈妈，结果她倒好，直接来了个不在服务区。
陆玉湘老脸都有点挂不住了，她默默地打开了微博，动作娴熟地摸进陆芊柔的超话，翻看几条后，道：“你妈妈现在还在山区里拍戏，手机没有信号。”
幽小夜不想将自己的失落表现得太过明显，但还是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刚才还翘着的嘴角耷拉下来，一双水润的眼睛眼尾垂着，委屈巴巴的。
陆玉湘一看外孙这表情哪里能忍，当即拿着手机就往外冲：“没事，你妈不靠谱还有你爸，我现在就托人问问你爸的联系方式去……”
陆玉湘说做就做，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凭借陆玉湘与陆泰顶尖占卜师的身份，二人与大多数的修行者都有交情，且那些修行者都对他们很是巴结讨好。
但天师门是一个例外。
因为天师门的老师祖，亦是精通占卜之术的。
故而陆玉湘与天师门中的人并无什么交情。
幽小夜见陆玉湘风风火火往外走，忙拉住她：“外婆，锅……”
陆玉湘扭头看去，只见自己那一口铸铁锅锅盖半开，正蹭蹭往外冒酒酿，活像是吃撑了吐了。
想到小外孙还没吃早餐，陆玉湘默默关掉火，将锅里已经烧焦的酒酿倒了，换了口锅，重新开始煮酒酿。
幽小夜吸取前车之鉴，也回到了自己泡着的茶汤旁，果然瞧见茶汤已经泡得通红，这会儿温度都低了一些，再不做奶茶就不够热乎了。
幽小夜忙将大碗中的茶叶捞出来，只剩下干净清透的茶汤，又将纯牛奶按照比例加进茶汤中搅拌均匀。
再就是打发奶油了，奶茶店中的奶油大多是瓶装的喷射奶油，摇一摇就能挤出奶油来，那种奶油很容易融化，但胜在操作简单。
这一次陆玉湘给幽小夜的却是需要打发的奶油，幽小夜从来没有打发过奶油，无措地向外婆求助。
恰好这边陆玉湘的酒酿也已经煮熟了，她忙关掉火，耐心地一步一步教导幽小夜打发奶油。
等到香软的奶油打发好，将奶油装进裱花袋，再把混合好的奶茶分别装进杯中，再在上面裱上奶油花，撒上坚果碎，一份雪顶奶茶便完成了。
因为有酒酿小丸子吃，幽小夜便只做了三杯奶茶，没有做自己的份。
临将热乎乎的奶茶与酒酿端到客厅中前，陆玉湘有些严肃，小心翼翼地询问：“对了，外婆还没问过你，你和那邪祟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这个问题倒真让幽小夜有点儿迟疑，他与大邪祟现在的关系确实不好下定义，说是亦师亦友，但偶尔，大邪祟也会表现得像是一位为他谋划的家长，更少的时候，大邪祟还会使坏欺负他，虽然只是小小的欺负，说不上讨厌。
更重要的是……他们曾经赤裸相对，不隔寸缕。
幽小夜很难用一个词语来定义自己和大邪祟之间的关系，最后，他决定阐述事实：“先生救过我，还让我在他家里住下来，我以先生身上的负面情绪为食。”
简而言之，就是衣食住行全都花大邪祟的。
小恶灵的出发点是很好的，只是这话在陆玉湘耳中，就变成了宁崇给小恶灵吃负面情绪，一时间心头火起。
就不能给孩子吃点好的吗？
吃负面情绪，这是把她家孩子当垃圾处理器了吧？！
就算他救过幽小夜，也不能把孩子当垃圾处理器来用吧？陆玉湘当即就想再问问宁崇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想占卜的内容，她直接给算了，就当和宁崇对幽小夜的救命之恩相互抵消。
亏她先前还觉得那邪祟对恶灵有几分宠爱，现在看来纯属是之前的她眼瞎。
什么宠爱，呸，没有的事儿。
在心里骂骂咧咧了一番，陆玉湘问幽小夜：“之后见了爸妈，你肯定是要回家里住的，不能再住在别人家里……他会介意吗？”
幽小夜听到这话，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宁崇会不会介意，而是自己。
他真的能抛下大邪祟独自一邪祟住在鬼楼中吗？
他还记得大邪祟很喜欢揉捏自己的灵体，也知道大邪祟千年来没有和其他任何生物有过接触，自己是他唯一能够接触的生灵。
自己若是走了，大邪祟便又只能孤零零的一只邪祟了。
而且……他本就只有两三年的光阴好活了啊。
小恶灵的心狠狠抽了抽，觉得自己太不厚道。
但另一边，是苦苦寻觅了自己好多年的爸爸妈妈，幽小夜也无法做到对他们视若无睹。
小恶灵陷入了纠结之中，白皙的脸蛋上神色几番变幻。
陆玉湘看出了幽小夜的纠结，她知道这孩子是个知恩图报的，受过别人的恩情，便想要回报对方，她也不想逼迫刚和自己相认的外孙做选择，只能在心中希望那邪祟可以同意她提出的交换条件，放外孙自由。
祖孙二人各怀想法，陆玉湘率先道：“外婆明白了，等会儿外婆去试探试探他的意思。”
幽小夜还陷在纠结中，也没细想陆玉湘刚才说了什么，只下意识地点点头。
等陆玉湘与幽小夜回到客厅时，陆泰和宁崇已经从内室出来了，正各自坐在沙发一边。
陆泰叫来阿姨：“玉湘去哪里了？”
阿姨方才不在此处，这会儿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宁崇则垂眸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又看看空无一灵的楼梯口，有些奇怪。
按理说小恶灵的回笼觉早该睡醒了，怎么这会还没下来？
同时，开着的客厅大门缓缓走进来两个人，一个是陆玉湘，另一个自然就是幽小夜。
二人手中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奶茶与甜酒酿。
幽小夜看到宁崇的瞬间就将方才那些纠结暂时抛在了脑后，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占卜结果怎么样了？
幽小夜紧张兮兮地看着宁崇，“先生……占卜结果怎么样了？”
他一双杏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邪祟线条漂亮的薄唇，心跳飞快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宁崇俊美的面容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很是平静，回望幽小夜时，那双凤眸中莫名带着些哀戚的味道。
幽小夜看到他的眼神，一颗心往下沉：“是……是结果不太好吗？要不我们再算一次？这一次肯定不会有问题的。”
看着那双琥珀般澄澈的眼眸中为了自己流露出惊慌的神色，蒙上湿漉漉的雾气，宁崇心情没来由的好，也怕自己真将人逗哭了，薄唇轻启，语速稍微加快了些：“是吉卦，你不必担忧。”
反应过来自己是被宁崇演了的小恶灵气势汹汹，一把将已经摆到他面前的奶茶又给夺了回来。
自己这么担心他，他却用这件事来骗灵。
过分啊啊啊啊啊！
光是这样，幽小夜还觉得不够解气，当即纤长白皙的脖颈一仰，精致的喉结快速滚动，将一杯奶茶快速地解决了大半杯，而后才将那奶茶杯放回桌面。
随即挑着眉眼看宁崇：“我做的奶茶，本来想给你喝，现在不想了。”
气得连尊称都不用了。
陆泰见陆玉湘端着奶茶喝酒酿上来，还以为老婆要给自己加餐，开开心心地伸手去接，却被老婆打了下手背。
严肃的老脸上登时委屈了，气呼呼地靠在沙发上，打算等着陆玉湘哄他。
但等了半天也没等到，而后还发现老婆正盯着那邪祟与恶灵看个不停，眸中神色复杂，变幻多次。
看到幽小夜抢走宁崇的奶茶喝了半杯时，陆玉湘是惊慌的，她害怕邪祟受不了这种折辱，动手打幽小夜，心都在那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随即准备出手虎口救孙，但她等了老半天，愣是没等到那邪祟动手。
忽地，那高大英俊的邪祟站起身来，与他同样高大的影子几乎将幽小夜全部罩在阴影中。
他要动手了！陆玉湘的大脑叫嚣着，同时已经做出箭步，准备冲上前拉人，但就在陆玉湘准备上前时——
邪祟微微俯下身，缓缓开口，声音低哑而磁性：“生气了？”
明明只是简单的三个字，幽小夜却觉得自己的耳中像是被什么毛绒绒的东西给挠了，一股痒意由内而外传来。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别过脸去不看宁崇，刚喝过热奶茶的唇瓣泛着水润诱人的粉，带着点婴儿肥的脸颊微微鼓起，生气得一目了然。
这不是宁崇第一次捉弄小恶灵，却是幽小夜最生气的一次。
宁崇心中生出一丝懊悔的情绪，后悔刚才的举动。
宁崇哄人的技巧可以说是贫瘠，又或者说完全没有，他眉心紧蹙，盯着摆出拒绝交流状态的小恶灵几秒后，颓然地垂下眼，声调也放得轻柔了些：“别生气了，好吗？”

第53章 不愿离开您
幽小夜本身是很生气的，已经气到变成了浑身炸起刺来的小河豚，但不知为何，当他听见宁崇用那样轻柔的声音说别生气时，他浑身炸起来的小刺好似在瞬间就变成了柔软的绒毛，虽然还是一簇一簇地炸着，但只要用手摸过就会发现，那对宁崇而言根本毫无威慑力。
甚至只会让他想多摸几下罢了。
对幽小夜而言，他刚才还气势汹汹地对着宁崇发火叫嚣，并且连奶茶都不给他喝了，这会儿因为宁崇一句话就屈服，未免也太过好哄，过于丢脸。
因此小恶灵倔强地偏着脑袋，不用正脸看宁崇。
不但不用正脸看宁崇，他还要“哼”他，只是刚哼完，水润的唇瓣便忍不住挑起一缕弧度。
从一旁陆玉湘的视角看，她看不见幽小夜带笑的神情，只能看到宁崇侧脸的线条冷峻，像是雪山上顽固的坚冰，他眉心紧蹙，连带着薄唇漂亮的线条也紧抿着，仿佛遇到了什么难以破解的难题。
忽地，宁崇动了，他苍白的指尖从宽大的黑色衣袍中探出，朝着幽小夜的背影探去。
陆玉湘直觉宁崇这是忍不下去了，终于要动手欺负小恶灵了，登时将想靠过来撒娇的陆泰往冰冷的沙发上一推，整个人一一种完全不符合她年纪的敏捷朝着二人所在的方位扑过来，就在陆玉湘想要拽开幽小夜的手伸到一半时——
宁崇苍白修长的指尖终于触到了幽小夜的衣袖，他动作很轻地扯扯小恶灵的衣袖，冷冽如冰的声调中，竟带着点伏低做小的意味：“要我如何做，你才能解气？”
还以为宁崇是要对幽小夜动手的陆玉湘维持着伸手的姿势，卡顿在了原地，尴尬地将手收回，假装无事发生。
这邪祟……居然还知道哄人的吗？
只是这哄人的架势，其实不像什么主仆或是朋友之间了，倒有些小情侣闹别扭的意思。
陆玉湘被自己的想法雷得外焦里嫩，双眼紧紧盯着对面二人，不愿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幽小夜本来就已经消了气，听他态度那样诚恳，顺势压下唇瓣上的弧度，转过身与宁崇面对面站着。
他壮着胆子，一双琥珀色的杏眼眨了眨，抬头盯着宁崇那双凌厉的凤眸：“你……要说话算数，不能反悔哦。”
宁崇视线牢牢地盯着小恶灵白皙的脸蛋，以及不停开合的浅粉色唇瓣，微微颔首：“不反悔。”
得到宁崇的保证，幽小夜鼓起勇气将自己的诉求说出：“那以后不可以在这种很严重的事情上瞒着我，有什么事都直接告诉我……你，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就永远都不理你，而且，而且还把小雪也带走，让他也不能找你！”
小恶灵的威胁乍一听很有气势，仔细一想完全是虚张声势。
活像是小夫妻吵架的时候，一方威胁另一方自己要带着孩子回娘家。
但宁崇却还是被威胁到了，他认真地点头，声调冷冽，毫不犹豫：“好，我答应你。”
“这还差不多。”幽小夜嘀嘀咕咕地说着。
吵完架，并且大获全胜的幽小夜正欲回沙发前坐下，抬眼就看见了站在两米外，面上的神色很是古怪的陆玉湘。
她脸色黑如锅底，一只手扣着另一只手，仿佛在竭力克制着什么情绪一般。
幽小夜吓了一跳：“您怎么了？不舒服吗？”
他走上前去搀扶着陆玉湘还在颤抖的手腕，扶着她在沙发上坐下，陆玉湘坐下后，轻轻摇摇头：“没事……你和那位先生既然说完了，便坐下喝酒酿吧。”
陆玉湘意有所指地看看自己身边的空位，暗示幽小夜坐在自己身边，但幽小夜却没看到陆玉湘的暗示，端起酒酿便走到了对面的那张沙发上，与邪祟同坐。
陆玉湘：“……”
没看到自家外婆哀怨的眼神，幽小夜在宁崇身边坐下后，看了眼宁崇面前被自己喝到只剩下半杯，并且奶油裱花也已经被破坏的奶茶，略微心虚。
“我等下重做一杯吧。”
既然刚才大邪祟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奶茶还是可以做给他喝的。
幽小夜这么想着，拿起勺子，准备快速解决酒酿，去给宁崇做奶茶了。
宁崇俊美的面庞上没有什么异样神色，在幽小夜惊诧的注视下，将那杯卖相极差的奶茶端起，送到唇边。
还不等幽小夜说些什么，他便已经就着幽小夜喝过的茶杯边沿将剩下的奶茶一饮而尽。
“很好喝……你不必再做了，太麻烦。”宁崇的声音很平静，听在幽小夜的耳中却是说不出的羞耻。
他没记错的话，大邪祟不是有洁癖吗？
喝自己剩下的奶茶，他怎么做到的？
还有……如果他刚才没有看错的话，大邪祟喝的那地方刚好是自己喝过的那里吧QAQ！
这样算间接接吻吗QAQ！
小恶灵的心间被古怪又暧昧的困惑填满，脸蛋与耳垂都开始发烫，染上一层诱人的薄红。
害怕被宁崇发现异样，幽小夜忙“嗷”了一声，埋头拿起勺子表现出一副对酒酿小丸子非常痴迷的模样，恨不得将自己的脑袋都塞进碗里。
幽小夜埋头吃着酒酿小丸子，只露给宁崇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以及两只白嫩泛粉的耳朵，看起来分外可爱。
宁崇看着这一幕，垂在衣袖内的苍白指尖没来由地碾了碾。
似乎在好奇那粉嫩耳垂的手感。
酒酿其实还有些烫，热乎乎地冒着白气，幽小夜吃一口要吹好几次，脸蛋也被热气蒸得越发红彤彤。
幽小夜很喜欢甜西西，又带了一点酒味的酒酿，喝着喝着，酒酿越来越少，小丸子却都被积压在了碗底。
陆玉湘眼见着二人之间的氛围越发古怪，哪里还坐得住，当即快步走到了二人坐着的沙发前，硬是轻拍幽小夜的后背，让他空出来一点儿位置，强硬地挤进幽小夜与宁崇之间。
陆玉湘看着小恶灵怀中剩下来的小丸子，越发觉得这孩子和陆芊柔是真的相似。
陆芊柔喝她做的酒酿小丸子时，也是这样先喝很多的酒酿，小丸子攒在最后一块儿吃。
目光慈爱地看了幽小夜一会，陆玉湘这才扭身看向宁崇，脸上扯起客套的笑容。
气氛霎时间变得剑拔弩张，唯有幽小夜还未察觉到变化，依旧埋头苦吃。
“您的这只灵……很合我眼缘，可否让他留在陆家，我愿以三次免费的占卜作为交换。”陆玉湘笑眯眯地说。
陆家占卜师的三次占卜，在外头早就是天价，若是知道用只恶灵就能交换，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趋之若鹜去抓捕恶灵。
骤然听到和自己有关的事情，全心全意干饭的小恶灵竖起耳朵。
陆玉湘睿智的眼眸盯着宁崇，探查着他的表情变化。
而后却看见宁崇身周的黑雾忽地开始翻腾，像是潮汐般迅猛，宁崇的面色也迅速地暗下来，带着一股戾气。
他并不回答陆玉湘的话，起身将还在干饭的小恶灵拽了起来，幽小夜手里还拿着勺子被拽起来整只灵都有点懵，杏眼眨巴眨巴：“先生，您干嘛？”
宁崇冷冷道：“带你离开。”
“为什么？”幽小夜歪着脑袋，奇怪宁崇为什么忽然就要离开，刚才不还是一副不着急的模样吗？
而且他还没有联系上其他的家人呢，他还不能离开啊！
就算是外婆提出想要自己，大邪祟也不用表现得如此忌惮吧？外婆应该也不会是大邪祟的对手啊。
小恶灵的脑袋里是大大的困惑。
宁崇揉揉他脑袋，凤眸冷冷看向陆玉湘，带着凛冽的杀意：“他并非我的附庸，也不是我的所有物，他属于他自己，我无权处理他的去留，同拥有这样想法的人自然也没什么可以多说，告辞。”
幽小夜听着宁崇对外婆说的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先生生气是为了自己……因为自己没有受到外婆的“尊重”。
自从变成灵后，幽小夜有时候自己都会选择抛弃一些作为人类的羞耻心，去翻翻垃圾桶捡捡情绪。
甚至在陆玉湘问出那个问题时，他也没有反应过来这个问题有什么不对。
直到这一刻，宁崇将这个问题的本质点破。
他不是物件，而是一个活生生的灵魂，不应该被当作交换的筹码，他拥有他自己的所有权力。
“先生……”幽小夜很轻地叫了宁崇一声，抬眸看向这个高大的男人时，眼眸中的情绪杂乱。
与此同时，陆玉湘脸上客套虚假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又怅惘又欣慰的奇怪神色，好似还有些如释重负。
宁崇显然通过了她的考验。
“抱歉，我刚才的举动，并不是不尊重这孩子……只是想试探您对这个孩子的态度。”陆玉湘对宁崇说。
随后惹得宁崇蹙眉：“为何？”
幽小夜见宁崇面色不好，害怕大邪祟真的生气，连忙拽拽大邪祟的衣袖：“先生您别急，我来和你说。”
“坐下坐下，”幽小夜扯着不太情愿的宁崇重新在沙发上坐下，将自己身世的来龙去脉向他描述了一遍，而后又补充道：“所以，陆奶奶其实就是我的外婆，陆爷爷是我的外公……外婆是怕您不想放我回家，所以才想出了那种办法试探您。”
宁崇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掀起波澜，与他同样不淡定的还有陆泰。
他占卜的功夫，老婆竟然就这样找到了他们家失踪多年的亲外孙？甚至还成功和外孙相认。
陆泰刚才酸陆玉湘对幽小夜的态度，给幽小夜做酒酿小丸子吃的时候，醋味上头并未意识到幽小夜与陆芊柔的相似之处，这会儿冷静下来越看越觉得幽小夜的眉眼同陆芊柔的相似。
感受到陆泰正在看自己，幽小夜朝他点点头。声音软糯乖巧：“外公。”
外公二字喊得本来还觉得有点儿没回过味的陆泰登时就找到了做人外公的感觉，严肃的脸上挤出笑容来，“哎，你等等……外公给你拿见面礼去。”
陆泰刚要往外跑，就被陆玉湘按住：“先别急着出去，把奶茶喝了再去，这可是孩子特地给我们做的。”
一听面前的奶茶竟然是外孙亲自做的，陆泰哪里还会犹豫，当即将奶茶端起一饮而尽，而后道：“这奶茶甚妙，外公从未喝过如此好喝的东西！”
被一通乱夸，十分不好意思的幽小夜整只灵默默地变成了粉红色。
陆泰回房间找送给外孙的见面礼去了，客厅内只剩下了幽小夜宁崇与陆玉湘三人。
陆玉湘这会儿也不插话，只看着幽小夜与宁崇解释一些宁崇有疑问的地方。
说到自己找到家人时，小恶灵的声音很是雀跃，带着难以忽视的快乐与愉悦，对家人的渴望可见一斑。
宁崇知道他该为了幽小夜找到家人，也找到他去世后容身的庇护所感到快乐，但奇怪的，宁崇竟是半点儿都生不出高兴的情绪。
只要一想到小恶灵之后大概率要回到他父母身边，又或者是留在陆家，宁崇便觉得心口分外压抑，仿佛乌云黑压压的，全都堵在了他心口。
他对外事外物一向释然，却在这一刻发现自己说到底，也只是一介凡人，无法做到全然放下一切。
一想到小恶灵会离开，宁崇便有种说不出的疼痛感受，仿佛有什么一下一下地锯着他的心脏。
“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宁崇垂眸，面上神色还算平静，掩藏在衣袖下的苍白指尖却攥成了拳，泛出病态的青色。
他与小恶灵说到底，只是短短数日相交，如何比得上他和家人之间的关系。
小恶灵……无论如何都不该选择他才是。
幽小夜没懂大邪祟的问题：“什么什么打算？您是指哪方面？”
“住……你以后，想住在哪里？”宁崇强迫自己挤出一抹笑意，却笑得分外凄凉。
他本以为自己在孤寂苦痛千年后，遇上可以触碰接近自己的幽小夜，是上苍看他痛苦，赐给他的一颗糖，现在看来，却是一颗包裹着糖衣的玻璃渣。
他毫无防备地吞下糖，如今就要被里面的玻璃渣划得皮开肉绽了。
幽小夜先前就纠结过这个问题，这会儿还是没法给出什么准确的答案。
只有一点，是他很清晰知道的，所以他只把自己知道的这一点说出口。
——“我和爸爸妈妈暂时还没有见面，也不知道他们现在住在哪里……但我知道，我心里不愿意离开您。”
“还有小雪。”似乎是觉得只说宁崇听起来有些怪怪的，幽小夜欲盖弥彰般，把宁小雪也给补充上了。
大邪祟听着小恶灵直白的话语，方才还下着连绵阴雨的心中立刻放了晴，唇角勾起，衣袖中攥紧的指尖也舒展开。
一派晴好之象。

第54章 联系上姐姐
陆玉湘的情绪就没有这二人那般轻松了，她半是心惊半是无可奈何，作为一个过来人，陆玉湘自然看得出幽小夜与宁崇之间流动着的情绪到底是什么。
或许二人现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但实际上，那在陆玉湘这个外人看来是格外明显的。
宁崇实力强大，在这份情感中显然也占据着主导地位，陆玉湘只怕哪一天，二人真的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在一起……而后却又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分开。
陆玉湘亲外婆眼，怎么看都觉得到那时候自家的幽小夜会是更难走出来，更伤心的那一个。
幽小夜是她失而复得的，受了好多苦的小外孙，她总要为他筹谋得多一些，想的也更多一些。
况且宁崇又是那样的身份，以他的实力，修行者中恐怕无人能出其右，若真到了分手的时候，幽小夜在他那受了委屈陆玉湘都没办法撑腰。
陆玉湘这么想着，脑子转得飞快。
说起来，也并非完全没有能与宁崇制衡一二的人……天师门的那位老师祖，不就有通天的本事么？
算起辈分，那位老师祖是她的亲家，也就是小恶灵的亲爷爷。
想到这一层，陆玉湘心中的担忧稍减几分，见那边的二人浑然未觉无师自通地腻歪着，陆玉湘有些头痛地叹了口气，拨通了自己众多徒弟中的某个交际草徒弟的电话：“是宗浩吗，我是师父，你和天师门的人可有联系？”
不知电话那边说了什么，陆玉湘失落地挂断电话，准备拨打下一个。
却发现幽小夜与宁崇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互看，同时朝她看来。
幽小夜脸颊还有点热，在外婆面前承认自己不想离开大邪祟这种事情多少让羞涩的小恶灵觉得难为情，他用温度偏低一些的手背冰了冰自己的脸，以此降低脸上的温度，而后道：“外婆，您要找天师门的人？”
陆玉湘没想到幽小夜还知道天师门，转念一想，幽小夜跟着宁崇这只邪祟生活过一段时间，知道天师门也不奇怪，便道：“正是，你父亲是天师门中的人，我想联系上他与你相认。”
“天，天师门的人？”幽小夜有些惊诧，没想到这事儿居然有这么凑巧。
他前段时间才刚和一对弄丢了孩子/弟弟的天师门父女见过面，原来他爸爸也是天师门的吗？
他们天师门的人怎么净丢孩子，防范意识有待提高啊。
就在幽小夜这么想着时，一个念头从他心中升起，如同月亮般悬在他心口处，让他无法忽视那个念头的存在。
一个天师门里，会有两个弄丢自己孩子的家庭吗？
这样的话丢孩子的概率未免也太高了……如果只有一个家庭弄丢了孩子，那自己岂不就是沈逐安与沈清一直心心念念寻找的沈星？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沈逐安与沈清在以为沈星已经死去时的悲伤与绝望……那样铺天盖地又浓烈的情感，让他很难遗忘。
他会是沈清的弟弟，沈逐安的儿子吗？
幽小夜觉得大概是八九不离十了，他看向陆玉湘，澄澈的声音有些颤抖：“外婆，我……爸爸，是不是姓沈？”
说到爸爸两个字时，幽小夜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样子，曲折得像是一条蜿蜒的山路。
陆玉湘眼中带着惊诧：“你……怎么知道的？”
幽小夜用力的深吸一口气，缓解自己心中巨大的喜悦与惊愕：“其实我前段时间和一对天师门中姓沈的父女见过面，还知道他们正在找一个孩子，只是那时候我是用灵形和他们见面的，他们认不出我，我也不知道自己就是他们在找的人。”
幽小夜一边觉得世间的缘分奇妙。一边又觉得理应如此。
当初在鬼楼外第一眼见到沈清时，他就觉得对方熟悉，有种很想亲近靠近的感觉，那时他以为自己只是因为沈清与陆芊柔相貌上有相似之处，而陆芊柔又是自己喜爱的明星，现在想来，那便是冥冥中，亲人之间无形的纽带正在拉扯着他思绪。
他与沈清是血脉至亲，自然会觉得对方亲近。
他那时在听说沈星的故事后，还曾经非常羡慕沈星被家人那样记挂，心生羡慕，想不到现在却发现……沈星竟是我自己。
被家人那样记挂着，用心寻找着的，是他幽小夜。
他不再是被抛弃在孤儿院中，没有人要，所以必须很懂事很懂事，不可以不听话的孩子，而是有爸爸妈妈外公外婆姐姐疼爱的孩子了！
至于为什么没有说其他的亲戚，主要还是幽小夜现在并不了解自己的家庭情况，不知道家里还有没有其他的亲戚。
见小恶灵的眼眸中慢慢地燃起光芒，宁崇也已经猜到那日见过的沈家父女二人就是小恶灵的家人，那父女二人的实力不俗，放眼如今的修行界也称得上是人物了。
等自己死后，幽小夜身边能有这种实力的修行者守护，应当也不会再有什么大问题……宁崇垂着眼，仿佛已经看到了幽小夜的未来。
一个没有他，但依旧平安喜乐的未来。
幽小夜不知道大邪祟心中所想，他心中很是激动，为自己即将拥有的一切而觉得欣喜，自然也想将自己的欣喜与大邪祟分享。
穿着浅蓝色羽绒服的青年摊开双手，将面容冷峻，眉眼中带着严肃的黑袍男人抱在怀中，青年的身形纤瘦，发顶只到男人的脖颈处，因而微微低头时，脑袋刚好能靠在男人的肩膀。
“先生，原来我不是孤儿，我好开心……还有您，我要是有天师门的背景，以后就可以在其他修行者面前帮您说话了，我要告诉他们您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邪祟，您是大好人，超级超级好的大好人！”
小恶灵的声音很是兴奋，仿佛已经畅想到宁崇的风评有所转换后的场景。
宁崇没想到幽小夜到了最期待的认亲时刻，心里还想得到自己，一时间心脏漏跳一拍，随即在陆玉湘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缓缓伸出苍白冰凉的手掌，将小恶灵环抱住，仿佛一条守卫着心爱之物的恶龙：“好……我的名声就仰仗你了。”
“嗯嗯！”被大邪祟委以重任的小恶灵瞬间觉得自己厉害极了，用力地点点脑袋，恨不得现在就发通告，开记者招待会，向全世界宣布大邪祟的无害与温柔。
看着外孙与另一个男人抱在一起，饶是陆玉湘再开明，脸色也不会好看到哪里去，她轻轻咳嗽一声，将幽小夜的注意力拉回到自己身上。
“小星，既然你认识沈家人，你那儿有他们的联系方式吗？”
陆玉湘这话一说，幽小夜很快反应过来自己是加过沈清的联系方式的，他连忙道：“我有的，我现在就给她发消息。”
幽小夜想到这里，当即没心没肺地松开了抱着的大邪祟，从他怀中挣脱开来，手伸进衣兜里拿手机。
怀里才温热一瞬就又空了的宁崇：“……”
幽小夜拿着手机，带开和沈清的聊天记录时手指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甚至无法做到流利操作，同时脑海中也是一团乱麻。
他……该说些什么呢？
幽小夜想了想，最终只是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幽小夜将手机微信的提示音打开，以便自己收到沈清的回复时可以第一时间发现，他现在的心情既激动又忐忑，在脑中幻想着自己即将收到的回复。
看着幽小夜一副心绪不宁焦急等待的模样，陆玉湘有心帮他转移一下注意力，免得孩子太过紧张：“小夜，既然你与家里人之前就已经认识，你们之间可曾发生过什么事？”
随着陆玉湘的提问，幽小夜想到了另一件事，说不上是发生在他们之间的，但又似乎可以算。
“说起来您可能不信，我之前自从偶尔与家人见到一次后，就经常做和家人团聚的梦，那时候我以为做这些梦是因为我太想要一个家了……现在才知道那些梦竟然都是真的。”说到最后一句时，幽小夜白皙的脸蛋挂上浅浅的笑容，微笑时脸颊两侧泛着淡粉色，像个可爱的蜜桃。
陆玉湘瞪大了眼睛，惊诧之余是惊喜，随后向什么都不清楚的小外孙解释：“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梦境，而是预知梦，预知梦是极有天分的人才会做的一种梦，梦中，做梦者会梦到和自己有关的未来，你妈是天赋极佳的占卜之才，你是遗传了她的占卜天分。”
幽小夜没想到自己做的梦竟然还有这种说法，杏眼圆睁难掩惊讶。
他竟然……是个天才吗O.O！
幽小夜恍惚间有种自己篡位宁崇，成为了起点文男主的错觉。
因为小外孙呆萌的表情过于可爱，陆玉湘没忍住揉了揉外孙的脑袋，而后道：“有了这种天赋，你以后要是想要修行占卜之术便会事半功倍……说起来你现在可有学习什么术法，有没有自保能力？”
幽小夜忙点头：“有的有的，先生正在教我术法，我已经学会了好几个术法了。”
听到是宁崇所教，陆玉湘也不觉得惊讶，只是道：“那就好。”
宁崇自己实力超群，想必教出来的弟子也差不到哪里去，幽小夜被宁崇教导，陆玉湘还算放心。
……数分钟后，陆泰不顾仪态，小跑着回到客厅，手中还拿着一只小盒子，他一把将盒子塞进幽小夜手中：“这是外公给你的见面礼，拿着。”
幽小夜抱着盒子：“谢谢，外公。”
幽小夜和陆泰接触得没有和陆玉湘的多，这会儿叫起外公来还是有些迟疑。
陆泰也不介意，严肃的面容上挂着罕见的笑意：“打开看看喜不喜欢吧。”
幽小夜点点头，在陆泰鼓励的目光下打开了盒子，而后看见丝绒材质的盒子中，一枚硕大的帝王绿的椭圆形翡翠坠子，颜色透亮得简直和假的似的。
幽小夜结结巴巴：“这，这个很贵吧？”
陆泰傲然道：“有价无市。”
幽小夜登时就不敢戴了，吓得赶尽将盒子啪嗒盖上，塞进了最保险的羽绒服内袋里，还拉上了拉链。
这么贵，还是藏起来最保险！
要不然弄丢了幽小夜能一辈子都睡不着觉。
陆泰见幽小夜收好了礼物，又将一张副卡拿出来递给幽小夜：“孩子，这些年苦了你了，这卡你拿着，以后想买什么，就刷外公的卡。”
幽小夜不认识额度超高的黑卡，只当这是长辈给小辈的红包，便接了过来：“谢谢外公。”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倒是没再磕磕巴巴。
陆泰对这句外公很受用，严肃的面容上难得带了笑意：“哎。”
而后又转而看向陆玉湘：“湘儿，孩子的家里人联系上了吗？”
陆玉湘：“刚才小星已经联系上了，等回复呢。”
陆玉湘又将幽小夜和沈家认识的事情说给了陆泰听，陆泰听完也觉得世事奇妙，而后，他视线落在冷着一张俊脸，坐在幽小夜身旁的宁崇身上，压低声音和老婆咬耳朵：“那邪祟怎么还没走，难道是不肯放过咱们家孩子，非要让咱家孩子给他做手下？！”
陆泰错过的剧情有些多，只当宁崇是不甘心放过幽小夜这么好使唤的小手下，一时间面色肃然，眼看着就要起身和宁崇交涉。
再次被陆玉湘一把拽下，陆玉湘道：“这事……他有点复杂，我怕你一时半会接受不了。”
陆泰冷声道：“笑话，我陆泰闯荡江湖这么多年，还有什么是我没见过的。”
听着陆玉湘说完事情的来龙去脉，陆泰脸色越来越难看。
槽，这事他还真没见过……
“总之大概是这样，但你先不要乱说，我估计他俩自己现在还蒙在鼓里，你可不要乱开口，直接给捅破了。”
陆泰听得连连点头。
助攻自家外孙与其他野男人？这事就算是打死他他也不能做啊。
陆玉湘满意地点点头：“这一次凑着一家人团聚的大好机会，你和小柔也试着和好吧？给孩子好好地道个歉，承认错误。别说你不愿意，你藏在客房厕所里的全家福我都看见了……既然挂念着那孩子，就别死鸭子嘴硬了。”
陆泰点头：“好。”
这些年来，他何尝又不想念小柔，只是话是他自己说的，人是他要赶出去的，他怎么有脸再去找女儿，求她原谅。
后来得知小柔已经正式出道，还出演了不少的电影，女儿的每一部电影，陆泰都包场支持，也买过碟片偷偷藏着。
他在心里将小柔当成自己的骄傲，只是没有说出口。
也不好意思说出口。
这一次，就趁着女儿即将一家团聚的东风，将这件事情一并解释清楚吧。
与此同时，“滴滴”的微信消息提示声在客厅内响起，幽小夜愣了下，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口袋，如果他没听错的话，刚才响的好像是他的手机？！
幽小夜快速将手机拿出来，因为太过心急，甚至连着两次输入错误密码，直到第三次才成功将手机解锁。
沈清发过来的是一条语音，在语音中，她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急促，但语气中喜悦的成分远远多于询问，“你说什么……什么意思？”

第55章 搂抱小恶灵
沈清还记得母亲说过的顺其自然，就能见到星星，但这顺其自然的未免也太顺其自然了？
星星竟然就是小恶灵？
他是如何得知自己的身份的？是刚刚才知道么？
沈清心中思绪万千，同时也在用其他方面验证自己的猜想。小恶灵的声音听起来确实是很澄澈的少年音，符合沈星去世时的年纪，再就是恶灵这个身份，如果小恶灵心存对李翠玉家的恨意，化为恶灵也说得过去。
最后的信息则是上次她的召灵仪式被打断，而小恶灵的身边确实也有一位强大到足以打断召灵仪式的存在，便是那邪祟。
以上信息全部符合，沈清对小恶灵就是沈星这件事其实并无太大的怀疑。
原来……她竟然在无意识中，与自己的弟弟擦肩而过那么多次吗？
沈清一边愧疚一边又觉得庆幸，庆幸自己先前因为朋友的事情，知道小恶灵的本质不坏，从而在异管局开会时帮小恶灵说了些好话，阻止了他们对小恶灵下狠手。
沈逐安原本是在房间内打坐，收到女儿让他快点过来的消息，也火速赶到了女儿的房中。
“爸，刚才有灵告诉我，他就是星星……而且那个灵，你也认识的。”沈清直接抛下了惊天消息。
沈逐安露出惊愕神色，而后追问：“谁？是谁？！难道是……与那邪祟混在一起的恶灵？”
“就是他。”沈清道，“我现在打算和他视频，爸你也快点来吧。”
在这种见儿子的关键时刻，沈逐安自然不可能走开，他忙走到女儿身边，站在她的镜头范围内。
沈清按下了视频通话申请，等待着对面的回复。
幽小夜看见来自沈清的视频申请，一时间手忙脚乱，他半是惊喜半是紧张，呆愣愣地看着那不断跳跃的视频申请，差点儿忘了去接。
一直到宁崇替他按下了接听键。
看着小小的手机屏幕上同时挤进一对父女的脸，幽小夜慌忙将手机竖直了，让自己正脸对着手机镜头，想给自己的家里人留个好印象。
而手机那头的沈清与沈逐安却是在看到幽小夜那张脸的瞬间，便将心中唯一一点儿疑虑也打消得一干二净。
毫无疑问，面前的青年就是他们家走丢了十几年的珍宝，就是他们的星星。
沈清本以为小恶灵会用恶灵形态见自己，没想到触不及防对上他的人脸，看着那双与自己相似的杏眼，沈清呼吸都几乎停止：“星星……真的是你，姐姐终于找到你了！”
沈清清丽的面容上是失而复得的喜悦，有泪珠在她的眼眶中翻滚。
一旁的沈逐安也是在看见幽小夜的瞬间便已经泪流满面，这十五年来，他是日日夜夜不敢懈怠，在各处寻觅着儿子的踪迹，全年无休，跋涉千里万里，只是为了能找到自己那个被人贩子抱走的可怜孩子。
幽小夜本以为自己看到沈清与沈逐安时，大概也会磕磕巴巴地，很难直接叫出“爸爸”和“姐姐”的称谓，还要适应一会儿才能习惯。
但或许是因为之前听过太多沈清寻找弟弟的事情，见过二人误以为他去世时的悲痛模样，这两个称呼远比幽小夜想得更轻易就出了口。
“爸爸，姐姐。”
幽小夜的两声呼唤无疑让这对寻找沈星多年的父女得到了最好的宽慰，二人同时一边流泪一边很用力地点头，不停地答应着。
他们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上的幽小夜看，看得幽小夜都有些脸热，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脸蛋，而后道：“对了……我还没有告诉你们，我现在是在哪。”
幽小夜此话一出，沈清与沈逐安神色染上担忧。
他是鬼楼邪祟的下级的事情，二人是知道的。
这一次相认，莫非就是那邪祟在背后主导的吗？
就在父女二人忧心忡忡之际，幽小夜调转镜头，对准了陆玉湘与陆泰，声音清澈活泼地介绍道：“我现在在外婆家里，这次发现自己的身世，也是因为外婆认出了我。”
沈家父女眼中的戒备刚消下去一点儿，就见镜头的边角里，一只苍白瘦削，覆盖在黑色长袍下的手掌赫然入镜，除了那邪祟完全不必做他想。
沈清与沈逐安同陆家的长辈也是初见，忙客气礼貌地打了招呼，而后又问幽小夜：“客厅里还有其他人吗？”
幽小夜不觉有异：“有啊，我这次来外婆家就是陪先生过来的，先生现在也在这里。”
幽小夜的话顷刻间让沈清想起了先前在废弃工地上，那笼罩在黑雾中的阴冷邪祟用黑绳栓着她弟弟的场景，沈清镜头外的手攥紧了，拳头硬了。
沈逐安则想起了自己当初对女儿所说的感觉那邪祟对恶灵有几分宠爱的话，这会儿也是浑身不自在起来。
危机感油然而生。
幽小夜不知道自己的家人心中所想，这会儿还很高兴爸爸和姐姐主动问起大邪祟，又说：“先生他人真的超好，你们千万不要误会他啊。”
沈逐安：“……”
沈清：“……”
一旁的陆玉湘终于听不下去了，她对幽小夜道：“小星，问问你爸和姐姐什么时候能过来大家一起聚一聚，也让我们见一见外孙女和女婿。”
幽小夜点点头，对那边传达了陆玉湘的意思。
说实在的，幽小夜其实也很渴望与爸爸和姐姐的见面，他很想抱抱他的家人，亲耳听他们说说对自己的喜爱与想念。
那是幽小夜还活着的时候，最渴望得到的亲情。
沈清与沈逐安自然是一口答应，当即就买上了最近一班勉强能赶上的高铁票。
为了赶车，二人暂时结束了与幽小夜的通话，快速收拾了一下东西便往外走。
只是今日，这对以往一向气压低的父女脸上却都挂着笑，看起来格外的古怪。
在走到山门外时，二人与坐在青石台阶上的小师叔相逢，小师叔看清二人表情，与步履匆匆的模样，奇怪道：“你俩这是遇上什么好事了，这么急着出去？”
父女二人脚步不停，一起笑开：“确实是遇上好事了，这会儿忙，回来了和你慢慢说。”
小师叔还想说点什么，却见那二人已经火速地上了车，一溜烟消失在了马路尽头。
“这俩人不一直都淡定的很，今天咋急成这样……”小师叔嘀咕。
赶在检票结束前五分钟来到了高铁站，父女二人快速地完成了检票，而后在高铁上找到自己的位置坐好，明明是十分匆忙的行程，但二人都是开心得不得了，没有半点因为匆忙而损伤即将见到沈星的好心情，笑容是藏也藏不住。
高铁即将发车前，看着玻璃窗外，沈清想起什么，道：“爸，这么好的事，咱们也该和妈还有爷爷发个消息说一声。”
父女二人不用交流，默契地一人通知一个。
通知完母亲这个好消息，沈清忽地想起另一件事情来，先前托人查星星的过去那事……时间好像也过得差不多了。
之后处理那些脏事的时候，沈清可不想让沈星再知道。
以免再勾起弟弟的回忆，徒添悲伤。
沈清给宋为安发去询问的消息，而后将手机放在桌面上，等待着宋为安的回复。
……
客厅内，幽小夜因为再过几个小时就要见到爸爸和姐姐而显得坐立难安，他心中很是激动，迫切期待着相见的同时又有点紧张。
同时，他还想起了家里没有人看管的小黑喵。
“先生，您昨天和小雪说过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吗？咱们现在行程延误是不是也应该和小雪说一声？”幽小夜微微侧头询问宁崇。
宁崇平静道：“都可，他应当不会在意这些。”
幽小夜闻言露出不赞同的神色，“小雪他其实也挺懂事的，我们回去晚了还不告诉他，他肯定会担心的。”
幽小夜说着拨通了小黑喵的视频，打算好好安慰一二小黑喵，到时候再给它带点伴手礼回去。
视频通话一秒接通，但手机画面中却见不到半根猫毛，还时不时有湿润的舔舐的声音传来。
幽小夜奇怪地叫了一声：“小雪？你在吗？”
宁小雪的声音有些含糊，还带点不耐烦：“窝在呢。”
“你怎么不把手机拿好？我们这边可能要耽误几天才能回去，你一只猫在家记得关好门窗按时吃饭……等我回去给你带鱼干。”幽小夜一一交代宁小雪。
然而就连他提及鱼干时，那馋嘴的小黑喵也没探出脑袋要求他多带点，事情显然不简单了起来。
幽小夜微微皱眉，猜到了某种可能性：“……你不会是在偷吃猫条吧？你还记得猫条的数量是固定的吧，就算你提早吃完，我也不会提前买的。”
“你……你胡说什么，我宁小雪是那种会偷吃猫条的猫吗！”宁小雪声音中带着愤怒，因为愤怒，他放在一旁的手机被他甩动的尾巴拽动，镜头直直对准了他本猫。
只见小黑喵这会儿整只猫都埋在打开了的猫罐头里，吃得正香。
宁小雪不是那种会偷吃猫条的猫，因为他知道幽小夜给猫条数过数。
与幽小夜面面相觑，宁小雪伸出尔康爪，不甚真诚道：“你听我解释！”
幽小夜：“……”
竟然觉得宁小雪会担心他们，他对宁小雪果然还是不够了解。
幽小夜冷着脸挂断了电话，留下忐忑不安的小黑喵战战兢兢，犹豫着自己是不是该把剩下的猫罐头吃完。
既然无论如何都会被骂……要不还是吃完吧？
宁小雪这么想着，继续干起了罐头。
幽小夜垂下脑袋，有些受挫：“先生……还是您看猫比较准。”
宁崇看着小恶灵垂头丧气的模样，抬手揉揉他脑袋，将他原本柔顺乖巧垂着的发丝揉乱。
“还紧张吗？”幽小夜听见宁崇在自己耳边问。
幽小夜原本以为自己将即将见到家人的紧张隐藏得很好，毕竟他甚至还像以往一样和宁小雪插科打诨了，没想到现在还是被宁崇察觉，他老老实实道：“紧张……感觉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那……带你去看海？”宁崇望着对方那双抵在心口上的，白皙可爱，就连指甲都格外圆润的，泛着粉色的手，莫名生出点想要捏捏那双手的冲动。
昨晚临睡前，宁崇在手机中查阅了附近的地图，知道距离这里不远处有一个栈桥景点，是看海的绝佳景点。
他还记得小恶灵说过，很想看海。
想看海的幽小夜自己都不知道附近就有栈桥，这会儿迟疑道：“现在去看海？时间来得及吗？”
“来得及。”宁崇声调肯定。
幽小夜抬眼看了看客厅上的时钟，“好。”
幽小夜与陆泰和陆玉湘交代了一下自己要和宁崇一起出去看海，陆玉湘面色虽然不太好看，也不知道是想了些什么，但还是点了头，最后又补充道：“早些回来，不要逗留太久。”
即便陆玉湘不说，幽小夜心里也还惦记着爸爸和姐姐，这会儿自然不可能在海边待太久，但幽小夜还是点点头：“知道啦外婆。”
幽小夜与早已芝兰玉树般在客厅前等他的宁崇站在一处，嘴角轻轻扬起一点弧度：“先生，我们走吧。”
“好。”
得到大邪祟的回应，幽小夜抬脚就往客厅外走，但刚跨出去半步，就被一双冰冷有力的臂膀拦腰搂住。
幽小夜低下头看着禁锢在自己腰间的冰冷手掌，又扭头看看已经贴上来的大邪祟，脑袋几乎空白一瞬。
虽，虽然平时和大邪祟的身体接触不少，但当着外公外婆的面被大邪祟搂着腰，多少还是有点让灵羞涩了。
小恶灵的脸刷地红了一片，像是昨天吃过的沙瓤大西瓜。
宁崇搂着他的臂膀微微使力，将小恶灵抱得双脚脱离了地面，随即维持着搂着他腰身的姿势快速向目的地飞去。
虽然知道大邪祟不可能让自己摔下去，但这动作多少让幽小夜觉得没有安全感，在半空中呆滞几秒后，小恶灵默默地伸出胳膊，紧紧地回抱住宁崇劲瘦的腰身。
脑袋也顺势贴在了对方的肩膀上，宁崇的身体是冰冷的，但幽小夜已经习惯与这种冰冷接触，默默将宁崇抱得更紧了些，似乎想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对方般。
在小恶灵看不见的角度，宁崇唇角无声勾起，如玉的耳垂泛起浅淡的粉色。

第56章 明白了心意
天空算不上灰霾，但也不见明媚的光亮，没有太阳，是冬季很常见的，多云又说不上多么晴朗的天气。
这座小城滨海，气温比起身为内陆城市的淮城还要冰冷许多，俨然已经在零下左右徘徊。
且因着是海边，咸腥冰凉的海风也吹得格外大。
来到栈桥时，海浪正在用不规则的木料修建而成的围栏下的礁石上拍打，拍打到岸边的海浪像是雪花般泛白翻涌。
天穹是灰蓝色的，说不上压抑，但也不算舒展。
而天穹之下，是一片同样的，灰蓝色的海，浩渺无垠，像是另一片天。
这海同网络上的图片中那些清澈湛蓝如同仙境的海相比实在是相形见绌，但幽小夜却说不上失望。
虽然见到的不是想象中的那样美丽澄澈的海，但这样的海也很好，颇具威势，带着大海特有的冷酷。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拥有朋友拥有家人，还拥有……大邪祟这样一位亦师亦友的人陪伴他来看海。
二人停步在栈桥上，这会儿的栈桥上风很大，吹得宁崇长发飞舞，衣袍猎猎，到了目的地，自然就没有再搂抱着人的道理，宁崇将自己搂在小恶灵腰侧的手收回，与他并肩站在栈桥前，眺望“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的场景。
幽小夜嗅着咸腥的海风，听着耳边海浪拍打着礁石的声音，这是他孩提时一个小小的梦，现在，这个梦因为宁崇得以完成。
而宁崇完成他的梦想，又岂止只这一次。
独立宽敞的房间，整洁干净的大床，全套崭新的衣服，他想要的陪伴……这些都是宁崇带给他的，他从未拥有过的温暖。
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幽小夜偶尔会觉得自己也是个幸运的孩子，虽然他的童年悲惨，无人疼爱早早辍学，被家庭压榨，但……他死后不也遇上了宁崇么？宁崇将他不曾拥有的一切都送到了他的面前。
宁崇就是他最大的幸运。
栈桥下的海浪永不停歇，依旧拍打着底下爬满藤壶的礁石，海风依旧吹拂，带着咸腥的气味，仿佛千年万年也不会更改。
但他却因为宁崇的存在而变了很多。
他开始发自内心觉得自己幸运。
幽小夜漂亮的眉眼微微翘起，露出浅淡的笑意，他那双琥珀色的杏眼中带着潋滟，忽而望向一旁正冷然瞧着海景的宁崇：“先生。”
小恶灵的声音澄澈干净，在嘈杂的海浪声中格外清晰，宁崇侧目，身子朝他那边偏了几寸：“何事？”
“谢谢您带给我的幸运。”幽小夜形状姣好的唇开开合合，唇瓣嫣红牙齿雪白整洁。
幽小夜说这话时，眼眸亮得像是夜空中最璀璨夺目的星子，又像是鲛人哭泣时，留下的珍珠泪。
青年双目灼灼，语调坚定而温和，这一幕像是利剑划破长空那般，倒映在宁崇那双凛冽的凤眸中。
活了数千年，这还是宁崇第一次被人说能给人带来幸运，他少时父母双亲被妖鬼屠戮，后来拜入师门，师门又死了个干净，宁崇一向觉得自己或许就是那占卜术中所说的天煞孤星，总要克点什么。
可现在，却有人说他带来幸运。
海浪拍打着礁石的巨大响声在宁崇耳畔盘旋着，但这却没有他的心跳来得响亮。
宁崇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中有力的跳动着，砰砰，砰砰。
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膛。
宁崇意识到，这一次并非是黑气作祟，也不是其他原因，只是……他在不合时宜地心动。
千年时光都过来了，为何偏偏到了寿命将尽，将要离世之时，才爱上什么人？
这样的感情，无论是于他又或者于幽小夜，都算不得什么好事。
男子间的情爱本来便已是罔顾天理，偏他还活不了几日，到了现在这时刻，他万万不该耽误对方。
不该将心爱之人拉入万丈深渊，害他万劫不复。
宁崇现在已经明白过来，先前与小恶灵赤裸相对时，那心脏过速的感觉是自己对所爱之人的欲念，也明白自己的心意，只是他是二人中的年长者，他理应想得多一些，对双方负责。
他的选择是……宁崇将冰冷的手掌抵在胸口，他那颗心脏不太乖巧，正在胸膛中跳得分外活跃，宁崇抵着它，将之变得平静下来，让它不能继续生事。
既是不该做的事，那便不做，就连想也不该想。
宁崇的心脏或许也没想到，自己千年间只为一人这样激烈地跳一回，竟还被主人残忍镇压。
它似是不甘，反倒跳得越发猛烈。
宁崇垂眸许久，感受到心脏终于变得和缓，仿佛已经认命，这才回身看向一旁的小恶灵，声调冷得像是一块日夜受海浪磋磨的礁石：“看完便回去吧。”
幽小夜点点头，自觉凑到宁崇身边，等他带自己回陆家，却被宁崇不动声色地错开距离。
幽小夜不解，抬眸看宁崇。
“不远，走路回去吧。”宁崇声音冷淡，但因他往日也是如此，幽小夜并未听出什么差别。
小恶灵一向乖巧，这会儿听宁崇都说了走路回去，自然也不可能再嚷嚷着要哄要抱，乖乖地跟在宁崇身后往回走。
看海时带着兴奋，幽小夜并未意识到海风的寒冷刺骨，但在海边走了一段路途后，小恶灵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只，默默带上了毛绒绒的帽子，将手缩进袖口，纤长的脖子也因为畏寒而所在羽绒服中。
全身上下唯一裸露在外的皮肤只剩下一张被浅蓝色帽子的毛领衬得格外娇小可爱的脸蛋上，他脸蛋白皙，这会儿被刺骨海风吹得刺痛泛红，小巧的鼻尖也泛起可爱的颜色。
幽小夜腿本就没有宁崇的来得长，这会儿还因为寒冷缩在一块儿，所以还没走多久，宁崇便已经走在幽小夜前面很远一段距离了。
宁崇有心与幽小夜保持距离，这会儿也不刻意等他，便还是原速前进。
走在后头的小恶灵便不乐意了，扯着被风吹得有些痛的嗓子喊：“先生……您等我一下啊！”
走在前头的宁崇下意识顿住脚步，停在原地。
幽小夜见状，忙拔腿小跑着追上他，而后又赔着笑道：“先生您走得也太快了，我实在是跟不上……”
说着说着，幽小夜的注意力便又从宁崇的长腿飘到了宁崇的穿着上。
大邪祟居然穿这么薄都不冷吗？明明穿着羽绒服的自己都已经冻成汪酱了QAQ！
幽小夜不信宁崇不冷，食指很是倔强地顶着凛冽寒风伸出一小截，落在宁崇手背上探了一下，而后又快速收回。
宁崇的面色与以往一般苍白，看不出他到底冷不冷，但等幽小夜尚且有些温热的指腹触及宁崇的手背时，却是惊得差点儿叫出声。
宁崇的手背冰凉得完全不像是人类的温度，倒像是一块冰雕，冻人得很。
没想到宁崇就连这样也还面不改色，幽小夜心中又气又心疼。
“先生，您手都冷成这样了为什么不早点说，我不要您等我了，我们还是走快点吧早点回去。”幽小夜嘀嘀咕咕地推着宁崇快步往前走，想让他也小跑起来，带动些暖意。
宁崇像是一具真正的冰雕那样，任由他推着自己向前走，也不拒绝。
幽小夜见他不说话，又絮絮叨叨：“我看等咱们回鬼楼了，我也给您买一件羽绒服吧，您这样是真的不行，真的会冻坏的，我以前听说有人鼻子都冻掉了自己还没反应过来……虽然您是邪祟，但没有鼻子就太奇怪了。”
小恶灵嘀咕着自己的担忧，宁崇被他推着前进，并不搭话，心情却不算差。
在这样凛冽的海风中，小跑显然并不能带来什么温度，等到幽小夜再一次伸出指腹去探宁崇手背时，只摸到了宁崇更加冰冷的皮肤。
幽小夜心中悚然一惊，冷成这样……
他甚至怀疑要不是宁崇是邪祟，恐怕这会儿全身的感官细胞都要冻死了。
即便是邪祟，也该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啊。
明知道自己没有什么立场去生宁崇的气，但幽小夜还是很生气，他气得快要爆炸了，简直快要忍不住僭越地对着宁崇骂骂咧咧。
但……又有点怂。
思索片刻，小恶灵在宁崇惊愕的回眸中将羽绒服拉链下滑，将自己只穿着宁崇旧衣的单薄身体暴露在凛冽萧瑟的寒风中。
片刻后，他从背后将宁崇抱在怀中，双手扯着新衣的衣襟，将衣服摊开试图往衣服里再塞进一个人。
只是他想塞进衣服里的这邪祟生得比他还要高大，自然不可能被他塞进羽绒服中，只不伦不类地被他包裹住半个后背。
源源不断的热气从身后传来，宁崇能够感受到与自己隔着薄薄的衣服紧紧相贴的那具躯体上，传来的温度。
宁崇恍惚间有一瞬觉得自己像是一尊冰雕，受不得热，又觉得自己仿佛要被身后那人的温度融化，化成水，沾在他衣服上，日日夜夜地跟着他。
宁崇思绪翻飞间，感受到身后人的体温也在快速地下降。
宁崇无声地服了软，转身揽住与自己同用一件羽绒服的幽小夜的腰，带着他飞离地面。
“不，不是说好走回去的吗？”幽小夜奇怪地看宁崇，只看见宁崇冰冷的侧脸线条。
“冷，早点回。”
“嗷。”幽小夜老老实实地被宁崇抱着，还维持着敞开衣襟将大邪祟装进自己衣服里的动作。
宁崇飞行的速度很快，只几个瞬息间，便带着幽小夜回到了陆家的客厅外。
几乎是落地的瞬间，宁崇便松开了手，同时还提示般地垂眸示意幽小夜松手。
幽小夜忙松开衣襟，将宁崇放开，耳朵上火辣辣地冒着热意。
幽小夜手忙脚乱地拉上衣服拉链进客厅暖和，这个小动作恰好被陆玉湘捕捉。
陆玉湘看看那泰然自若的邪祟，又侧目看看自家脸颊与耳朵都红彤彤还在拉衣服拉链的小外孙，很难不想歪些什么，当即脸色难看，视线游弋到幽小夜的脖颈。
小恶灵的脖颈线条秀美，皮肤白皙干净，并无半点多余的痕迹。
陆玉湘神色稍微放松下来，知道是自己想多，随即语带关切：“出门怎么不把衣服拉链拉好，冻坏了怎么办？”
其实她记得出门前小恶灵的拉链是拉得好好的，她只是好奇在此之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会让他的拉链解开。
今天的天气……也到零下了吧。
幽小夜实在是不太适合做坏事，他这人一心虚脸蛋就开始发红，这会儿被陆玉湘一问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脸蛋颜色当即就朝着沙瓤大西瓜发展去了。
刚才是在外面冻傻了，脑袋瓜都给冻麻了，幽小夜才会产生要把宁崇装进羽绒服里一起取暖的念头，这会儿人暖和起来了，智商也回来了，幽小夜自然再做不出这种事，这会儿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呆愣在原地。
解释起来……总觉得很难说出口。
小恶灵的面色变得越来越红，宁崇在旁看着，觉得可爱又有些心疼他的窘迫。
终究没忍住开口解释：“他怕我冷，想脱衣给我。”
幽小夜得到宁崇帮助，忙朝他投去感激的目光，随即连连点头：“先生说的对，就是这样！”
陆玉湘：“……”
陆玉湘心中暗骂一句邪祟还会怕冷吗，一边觉得这邪祟仗着自己有几分颜色，就迷得小外孙五迷三道，实在是过分！
陆玉湘心中骂骂咧咧，脸上还带着笑：“……原来是这样。”
幽小夜乖巧点头：“嗯嗯！”
陆玉湘：“……”
宁崇见事情已经解释清楚，也不多说什么，抬眸看了眼墙上挂钟的时间，而后冷淡看向幽小夜，语气也冰冷：“小夜，之后的是你的家事，我不便在场，便先回房间了，无论你做何决定……想要跟着自己的家人回家或是如何，我都尊重你的决定，你不必顾及我。”
宁崇这话说得很是得体，听得陆玉湘与陆泰都朝他投去感激的目光。
幽小夜却忽然觉得冷，像是忽然从温暖的，自带暖气的房间骤然间到了冰窖，被冻得手脚冰凉一颗心也开始凝固。
难过不舒服得要命。
明明不久前还因为自己说要留在他身边而那样开怀，喜形于色……为何忽然就又变成了“尊重你的决定，不必顾及我”。
看着宁崇拂袖朝着楼上走去的背影，幽小夜心中陡然生出了一种被主人抛弃般的仓皇与不安。
他像是一只滂沱大雨中，被抛弃在咖啡馆外，被雨浇湿，浑身毛发蜷缩，垂着短尾巴的小奶狗，茫然地睁大眼眸看每一个来往的人。

第57章 勇敢小恶灵
如果是从前的小恶灵，他大概会在原地抖抖毛，失落一会儿，实在等不到主人回来捡他，他就呜咽一声窜进风雨中去寻找新的容身之所，但现在的幽小夜是被宁崇宠过的，不再是曾经无人宠爱的小可怜。
虽然宁崇的声调那么冷，转身的背影那么决绝，但幽小夜没有忘记宁崇说过的，他可以任性。
幽小夜甩甩脑袋，像是一只抖落身上水珠的小狗，随即脚步坚定地跟在宁崇身后上楼。
见幽小夜跟着邪祟上楼，陆玉湘心中有些担忧：“小夜……”
幽小夜扭过头对陆玉湘笑了笑：“我有几个问题想问先生，问完了就下来。”
陆玉湘看着外孙自若的笑容，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她的外孙现在可不是三岁，而是十八岁，准确地来说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并且他曾经自己养活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在社会上生存，自然也有自己的想法与考量。
先前，陆玉湘因为外孙在外面受了苦，害怕他再受伤，于是为此草木皆兵地忌惮着宁崇，但现在想来，幽小夜其实并不需要被那样小心翼翼地保护，幽小夜早就是大人了，他虽然样貌可爱稚嫩了些，但却是个实打实的男子汉。
有些事，不需要陆玉湘那样操心，她也相信幽小夜自己能处理好这些事情。
“去吧，对了，顺便再问问他有没有想吃的菜，若是有，我吩咐阿姨做一些。”
这个问题幽小夜并不需要问，甚至都能抢答了：“酱爆猪肝，先生喜欢吃这个，我每次做他都可以吃好多。”
陆玉湘有些讶然，那邪祟看着颇有些乘风归去的傲然，仿佛不是凡俗中的人一般，竟然喜欢吃这样通俗的菜色吗？
而她的外孙，更是能将对方喜欢的菜直接脱口而出。
她颔首，暂时将那些都抛诸脑后，选择相信幽小夜自己能处理好，只说：“好，我现在就让人做。”
幽小夜点点头，脸蛋上流露出笑意来：“谢谢外婆。”
话毕，幽小夜三步做两步走，去追消失在楼梯口宁崇穿着黑袍的冷冽背影。
小恶灵追到宁崇时，宁崇已经站在房门前，正欲开门往里走。
幽小夜一路跟在他身后小跑，这会儿呼吸有些急促，断断续续地说话：“先生……我，我有话要问您！”
宁崇从在海边发现自己对幽小夜最真实也最原始的欲望后，便一直压抑着自己的内心，强迫自己不与幽小夜产生接触，可这小家伙却像是发现了他的所想，故意与他作对般，总这样赤诚又勇敢地撞上来打直球，令宁崇根本招架不了。
他可以接住最凌厉冷冽的刀锋，但幽小夜的一个眼神，却足以叫他丢盔卸甲。
当宁崇看到一手支撑在墙面上，还断断续续和自己说话，看起来分外委屈巴巴，一双好看的杏眼耷拉着的幽小夜时……宁崇完全无力维持自己的冷酷。
他衣袖下的手无声攥紧，如瓷般的手腕上经脉凸起，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无法对着这样可怜兮兮的幽小夜说出拒绝的话。
实际上，当看到这样的幽小夜的瞬间，宁崇就有些后悔远离他的决定。
原因无他——光是看着这样的小恶灵，他便已经觉得心口血流如注。
“先生……”见宁崇不答话，幽小夜又委屈地叫了一声，他的语调里带了点哭腔，眼眸中也蒙上一层潋滟的水雾。
宁崇那刚刚试着坚硬几分的心脏顷刻间软化下来，他打开门，错身让开可供一人通行的位置，只是声调依旧带着强撑的冰冷，又带着无奈：“有什么事……进来说吧。”
得到宁崇的首肯，幽小夜忙不迭地小跑进房间，动作快得像是生怕宁崇反悔一般。
幽小夜进了房间，乖巧自觉地站在了书桌前的位置，将房间内唯一的一把椅子留给宁崇，而后眼巴巴地抬眼看他，等待着他坐过来听自己说话。
感受到小恶灵的注视，宁崇脚步微微加快几分，走到床边抽了餐巾纸，将纸递给幽小夜。
幽小夜看着纸巾愣了两秒，接过来擦了擦眼泪，小声道谢。
“别站着了，坐吧。”宁崇将幽小夜按在椅子上，自己长身玉立站在他面前，垂着眼居高临下地看他，“你想说什么便说吧。”
幽小夜有些紧张，抿了抿唇，将唇瓣抿得泛起粉嫩的颜色才开口：“先生，刚才您在楼下说的话让我觉得不太舒服，明明您之前还很开心我想要留在您身边……可是您刚才又说那样的话……那样会让我感觉您不想要我了，想抛弃我。”
幽小夜是被人抛弃过的，他实在是太害怕那样的感觉了。
全世界都是灰白的，像是一部漫长又没有尽头的默片。
更让人抓狂的是，他身边的人却过着五彩斑斓的人生。
幽小夜说出来的话直白得他自己都心惊，将自己的委屈悉数吐露。
说到自己觉得委屈处时，小恶灵没忍住落下了几滴滚烫的泪珠，砸在衣服上，将浅蓝色的羽绒服泅出分外显眼的深蓝色。
幽小夜用纸巾擦了擦脸颊上的泪珠，抬手时忽地闪过一个念头，随即委屈的表情迅速转变成担忧与惊慌：“还是说您的身体是不是出现什么问题了，是不是没有两三年了？只有一年？半年？一个月？”
小恶灵每说出一个时间就要抬眼看了看宁崇的神色，确认他的答案，见他迟迟不说话，幽小夜急得不行，从椅子上跳起来，双手抓住宁崇结实有力的手臂：“到底是多久……您就不能给我个准信吗？”
他实在是太害怕了，怕地一边哭一边凶巴巴地催促大邪祟说话。
看着幽小夜为了自己又哭又笑的模样，宁崇那颗软化下来的心脏慢慢地，凝成了小恶灵的形状。
他全然后悔之前做出的决定。
选择疏远，是他害怕自己情难自已，但现在看来，这只会让他不好受的同时，还折磨着在这方面一向敏感的幽小夜。
他怎么偏偏就忘了，幽小夜是很害怕被抛弃，不被需要的呢？
看着簌簌掉着眼泪的小恶灵，宁崇心情实在是糟糕极了，他意识到，自己出于爱的目的，伤害了最不想伤害的人。
既然他与幽小夜都无法做到疏远彼此，倒不如回到原点，维持着之前的相处模式，只是……他不要跨过那条不该跨过的界限，就这样守在幽小夜身边，保护他，让他快乐，直到死亡来临的那一天。
他为世人付出良多，世人却大多毁誉他，既然已经背负骂名，死前便“自私”一次，再享受几年与心爱之人相处的日子，也是无可厚非的吧？
这个念头甫一出现，便完全占据了宁崇的全部想法。
他忽地伸出手，落在与自己相对而立的青年头顶，轻柔地拍了拍他脑袋：“别瞎想，我的身体没有问题……刚才说的那些话，你都忘了吧，就当是我一时想岔了，一会你和家人的见面，我也会参加。”
幽小夜闻言抬起头，白皙脸蛋上流露出欣喜的神色：“您说真的？那太好了，我真的很需要您出面，帮我证明下鬼楼的生活环境很好，我在那里真的生活得很快乐，之后也还想继续和您一起生活……毕竟我已经十八岁了，成年人一般都不住在家里的，不过节假日或者周末，我应该还是要回天师门和来这里看望外公外婆的，到时候您和小雪也可以跟我一起回来。”
幽小夜断断续续地说着自己的打算，俨然是已经将之后的很多事情都想得清晰明白，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
他只是看着显小，平时又经常以娇小可爱的恶灵形态示人，以至于家人和宁崇都将他当成需要被保护和帮助的孩子，但实际上，幽小夜尚未成年时就已经独自生活了三年，他完全知道该如何计划自己的生活。
“你……决定好了，以后还是同我一起住？”宁崇那双凛冽的凤眸直视幽小夜，再次询问着他的回答。
“当然，和您住在一起很愉快，我也想多陪陪您……还有，我还要在您那上课学术法啊。”幽小夜的话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宁崇被小恶灵的坦然与那一句“陪陪您”击中，仿佛是被烟花砸中了心脏，他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这件事便由我来劝说，我既然要将你留在鬼楼，自然也该向你家人保证你的安全，不让他们担忧。”
宁崇不是感受不到陆玉湘与陆泰对他的防备，也能理解他们对自己忌惮。
其实最开始，他出现在陆家，请陆家人帮忙算卦时，陆家人对待他的态度是恭敬而友好的，比起其他上来就喊打喊杀的修行者已经好得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陆家人对他的转变发生在知道幽小夜是家中走丢的外孙时，宁崇猜到，陆家人应该是看出了自己对小恶灵的心思，所以态度才变得微妙。
这点宁崇也能理解，他毕竟是邪祟，年龄又比幽小夜大出那么多，还表现出那样的心思，看出这点的陆玉湘没有直接点破此事便已经算是很开明的长辈了。
宁崇顿了顿，道：“我知你家人心中顾虑，待会我会让他们消除顾虑，让他们放心将你交给我。”
幽小夜看着大邪祟认真又严肃的模样，忙点点头，而后又觉得宁崇这话说得好像有些怪怪的……莫名就有点小情侣商量着要向家长坦白恋情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一想到这里，幽小夜吓得忙在脑海里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警告自己做个灵吧。
怎么可以又在脑子里那么编排大邪祟呢！
幽小夜有点担心宁崇的沟通水平，毕竟大邪祟这千年来一直是孤零零的，也没什么人和他说话沟通，让大邪祟和家人谈，不会直接谈崩吧QAQ！
怀揣着这样的担忧，幽小夜揉揉手指：“先生……要不还是我自己来说吧，您就帮我证明一下。”
宁崇视线落在小恶灵相互揉捏着的，看起来分外紧张的手指上，那手指白皙柔软，看起来分外的好捏，估计比起幽小夜的灵体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既然已经决定了正常相处的方针，宁崇也不必再刻意避嫌，这会儿较幽小夜手指更修长也更冰凉一些的指节强势地插入幽小夜交缠着的手指中，如同猫奴进了猫咖般自在随性，随意勾起小恶灵一只柔软的手指轻轻揉捏。
“放心。”他薄唇吐出单薄的两个字，虽然单薄，却足以叫幽小夜真的感受到心安。
幽小夜被他把玩着手指，心中觉得这姿势暧昧得吓人，但转念一想先生估计只是馋他柔软的灵体了，毕竟以前自己的小圆手先生常捏，现在捏捏手指……也没什么吧？
“嗷！”幽小夜答应了一声，喜笑颜开，像极了走丢的小狗狗又凭借着自己的努力重新找回了主人，并且主人现在还把他视若珍宝，不停地rua他脑袋。
修勾骄傲，抬头挺胸摇尾巴.JPG
小恶灵高兴得脑袋都在一晃一晃，像极了一个短腿毛茸茸的小狗见到主人后开开心心，得得瑟瑟撒丫子朝主人跑过来的表情包。
幽小夜不带掩饰的快乐传到了宁崇眼中。
青年方才还含着泪的琥珀色杏眼这会儿已经全然没有了氤氲着的雾气，只剩下亮晶晶的璀璨笑意，眼角眉梢嘴唇和脸颊，无处不再说明主人的好心情。
尤其是……那笑到鼓起来的，脸蛋上白皙泛粉的婴儿肥。
幽小夜脸颊上的肉本来就多，这会儿一笑越发显得可观，看起来十分柔软好rua，让人眼馋非常，想伸手捏一捏。
宁崇不再克制自己的欲望，冰凉的指尖在小恶灵柔软温热的脸蛋上轻轻捏了一把。
宁崇的手指有些冷，幽小夜被冻得愣了一下，但也没有抗拒他的动作，只是用幽怨的目光看了宁崇一眼，控诉他不太善良的行为。
宁崇不知为何，觉得就连这样的小恶灵都可爱的要命，强压着要上翘的唇角起身，将幽小夜落在自己身后：“走吧，去向他们说明情况。”
小恶灵傻乎乎的，瞬间被大邪祟转移了注意力，一下就忘了方才被捏脸蛋的事情，高高兴兴地跟在宁崇身后往外走。
他跟在宁崇身后时，就连脚步都是雀跃的，拖鞋踩在楼梯台阶上，不停发出“哒哒哒”的声音，是一只非常快乐，活力满满的修勾了。
总而言之，开心，很开心。
开心到想要摇头晃脑翘尾巴。

第58章 留他陪伴我
等到幽小夜和宁崇下楼时，楼下的餐桌上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肴，摆盘精致的同时种类也很丰富，大多数是问了幽小夜的口味后做出来的菜色，宁崇喜欢的猪肝也在其中。
这份猪肝的分量尤其足，看着像是切了三四个猪肝在里头的，满满当当一大份。
幽小夜看到爆炒猪肝，道：“先生，这是外婆刚才特地问我你的口味，安排厨房做的。”
宁崇微微颔首朝陆玉湘致意。
陆玉湘让厨房做这道菜，便是不打算再干涉幽小夜与宁崇之间的事情的意思了，她现在对待宁崇恢复了最开始的尊敬态度，道：“您既喜欢这道菜，便落座在此吧。”
宁崇没有异议，直接在桌前坐下。
幽小夜顺势随着他，在他的身边坐下。
幽小夜在养父母家中时从来没有决定一餐饭吃什么的权利，每次都是弟弟或者养父点菜，他只有跟着吃点的份，偶尔多夹一筷子肉还要被瞪骂他怎么光吃肉不吃饭，实在是自私。
而现在，整桌菜都是按照他的口味做的，不仅如此，陆玉湘与陆泰这对老夫妻还生怕幽小夜吃不饱似的，拼命拿着公筷往他碗里夹菜，将他的碗里堆得冒起小山丘，就连宁崇偶尔吃到觉得不错的菜时，也会给幽小夜夹上一点。
幽小夜拒绝无果，只好拿起筷子迅猛干饭，嗷呜嗷呜吃个不停。
一顿饭吃完，小恶灵的肚皮圆圆鼓鼓，要不是有宽大的羽绒服外套遮蔽，恐怕会让人以为他是个相貌偏男性化的小孕妇。
坐在沙发上揉着肚皮消食，等到消化得差不多了，沈家父女也终于按着地址来到了陆家庭院外。
小弟子早早被吩咐了任务，这会儿忙将二人带往客厅，而与此同时，如有心灵感应般的，在客厅里慢慢踱步助消化的幽小夜鬼使神差地抬脚朝庭院中走去。
他刚走到客厅边，就瞧见了客厅外站着的沈清与沈逐安。
沈清与沈逐安看到幽小夜的瞬间，眼泪就停不住了，刷地一下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这是他们曾经在心中预演过无数次的场景，是支撑着他们找下去的唯一的希望……是那些灰白的记忆中，支撑着他们走下来的精神支柱。
是星星，眼前的青年与她有着一模一样的杏眼，白皙耳垂上有小巧的朱砂痣，他就是星星无疑。
沈清看着自己魂牵梦萦，朝思暮想多年的弟弟，完全无法控制自己内心的冲动，她长腿三两步跑上前，将幽小夜一把揽进怀中，抱得紧紧的。
沈逐安看着女儿将星星抱进怀里，也不再抑制心中的思念，上前将一儿一女全部揽进怀中。
这些年来，他苦苦地寻找着沈星的踪迹，几乎每一处荒芜大山，都有他的足迹，每当他看见一个在路边乞讨的残疾孩子，他就会想这是不是他的星星，从而蹲在一旁，哪怕从天亮等到天黑，也要弄明白孩子到底是不是被犯罪团伙打残了故意放出来骗钱的，弄明白附近有没有人正监视着他……
沈逐安这些年来独自一人跋涉过千里万里，寻找着沈星的痕迹。如今他找寻了十五年的孩子就在眼前，这让他如何能不激动，如何能步落泪！
失而复得的一家三口紧紧地抱在一起，三张明显有着血缘关系的脸上皆是欣喜若狂与决堤的泪水。
这是所有人等待了十五年的团圆，没有任何人会觉得这个拥抱的时间过长。
在场的陆玉湘与陆泰同样动容，跟着一起掉了眼泪。
就连宁崇看到幽小夜那双兔子般红的杏眼时，也有些不忍看，错开了眼。
一家人抱在一块儿又是哭又是笑，放在旁人眼中恐怕要怀疑这家人是不是一起发疯了。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今天对于他们而言到底是多么美好的一天。
幽小夜从沈清与沈逐安温暖紧紧的怀抱中感受到自己在家人心目中的分量，感受着那份温暖，幽小夜忍不住想……有家人的感觉，真好。
他什么都不用为他们做，光是站在这里，他的家人就已经这样地爱他。
而不是像李翠玉那样，无尽地向他索取，让他用金钱来换取短暂被爱的时间。
“小星……”
“星星……”
沈清与沈逐安不停地叫着他的小名，紧紧地搂着他。
这是一个跨度长达十五年时光，跨越了生与死的拥抱。
分别前，沈逐安英俊年少，沈清只是个身量不到大人膝盖的小女孩。
重逢时，沈逐安不过四十多岁，却是鬓已星星，沈清则长成了大姑娘，已经到了陆芊柔当年生下他们的年纪。
一家三口在凛冽的寒风中拥抱了很久很久，直到有风将身后枯树上最后的几片枯叶吹落，落在三人肩头。
三人才像是大梦初醒一般，慢慢地松开了彼此。
陆玉湘先前一直没有开口，不想打扰这一家三口的重聚，这会儿见三人已经抱完，便开口道：“好了，回来了就好，外面冷，有什么话都先进屋喝点热茶再慢慢地说吧。”
随着陆玉湘开口，沈清与沈逐安看着这位慈祥的奶奶，先后喊了“外婆”和“岳母”。
沈逐安路上来得急，现在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己和女儿第一次拜访妻子的爸妈家，理应带着厚礼过来……却因为急着见幽小夜一面，而忘了礼数。
沈逐安讪讪道：“抱歉，今天匆忙上门，忘了准备送给二位长辈的礼品……这附近可有什么礼品店？”
陆玉湘看沈逐安也算是一表人才，对孩子也疼爱，又是天师门老师祖的后代，想来修为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因而对他的感官很不错，，忙道：“不用买了，你也是见孩子心切，我们都是做父母的，自然也能体谅。”
……
一家人来到客厅中，围坐着茶桌而坐，幽小夜自然是被思念他心切的沈清与沈逐安围在中间，二人一边回答着陆玉湘与陆泰在意的与陆芊柔有关的问题，一边时不时的回过头看一眼幽小夜。
生怕自己又是一个眨眼的功夫，身旁的幽小夜就会再次消失不见，从此遍寻不着。
感受到家人对于自己走失的恐惧，幽小夜小小声地和二人说：“我已经长大了……不会再走丢了，你们不要怕啦。”
沈清听着幽小夜这话，连连点头：“对，我们星星已经长大了。”
说着鼻腔又是一阵酸涩。
他们全家苦苦寻找着的星星已经长大了，也回到了他们身边，但终究还是错过了星星长大的那十五年。
若不是星星这孩子天性善良，在李翠玉家那样的环境中长大，只怕是早就歪得不能再歪。
沈清心中越想越觉得怒火滔天，恨不得将那李翠玉一家人拨皮抽筋，以偿还幽小夜受的委屈。
只是这事沈清也不想在幽小夜面前提起，怕弟弟听到李翠玉这名字想起从前不开心的事情。
沈清牵着失而复得的弟弟的手，像是小时候那样牵着他，清丽的面容上布满泪痕，语气中埋怨自己的意思很浓：“若是我能再早一些找到你该多好……”
那样的话，幽小夜就不会死。
不会变成一只恶灵，游荡着居无定所。
幽小夜听着沈清悔恨的语气，连连摇头：“这不是你的问题……”
他忍不住想另一种可能性，要是当初三岁时的自己是个小天才该多好，记得自己有爸爸妈妈，也记得爸爸妈妈的地址和电话，能找警察叔叔求助回到天师门，一家团聚。
“要是我没有忘记你们就好了。”幽小夜澄澈的声音中带着满满的遗憾，“那样的话我就能自己回家……”
沈清的安慰脱口而出：“那时你只有三岁，被人抱走肯定很害怕，不记得这些很正常，不必责怪自己。”
沈逐安与陆玉湘陆泰等长辈也跟着点头附和，怕幽小夜真觉得这是自己的错。
小恶灵再一次深刻地感受到自己真正的家人与养父母家之间的差异。
幽小夜那时候七岁，正是刚要上小学的年纪，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对外物好奇的时候，按理说不该让他进厨房触碰到危险的东西，但李翠玉却反其道而行之，烧了壶水后自己就回房间追电视剧去了，只吩咐幽小夜一个小孩在厨房里看着水，要是水壶叫了就来叫自己。
那时候的水壶还是水一热就会发出尖锐声音的那种，不会自动断电。
小孩子哪里知道水壶冒出浓浓白雾的时候水就快滚了，幽小夜老老实实地等到了水壶开始叫才去房间叫李翠玉。
理所当然的，热水从水壶里漫出不少，流得厨房台面和地上到处都是，李翠玉足足收拾了半小时才将流出来的水擦干净。
干了活的李翠玉骂骂咧咧，不停地辱骂幽小夜真是个没用的赔钱货，蠢笨如猪，怎么连要提早叫人都不知道。
但七岁的孩子哪里明白未雨绸缪的道理，只知道妈妈说的是水壶叫了再叫她。
李翠玉也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干了活心中不爽，急需一个出气筒来发泄自己心中的愤怒，推卸责任。
李翠玉遇到事直接将责任推卸给幽小夜，沈清却是安慰着幽小夜，不想让他责备自己。
爱与不爱，从来都是这么的界限分明。
幽小夜感受到了从未从养父母身上感受过的温暖，他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认知到……他的家人爱他，与李翠玉截然不同。
于是他浅浅地笑弯了眉眼，唇角勾起。
……
沈清与沈逐安有很多很多的话想和幽小夜说，只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幽小夜以前过的怎么样这个问题，害怕勾起孩子的伤心事，自然是没有问的。
沈逐安看看幽小夜身上崭新的羽绒服外套，只当是陆玉湘给外孙买的：“星星，爸爸和姐姐前几天重新给你布置了房间，是按着男孩子喜欢的风格布置的，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要不要看看照片？”
沈逐安与沈清在从陆芊柔处得知沈星即将回来后便开始着手布置沈星的住所，零零散散买了不少东西，基本上一应俱全，将他用得到的东西都买了，大到房间小到衣服鞋袜，全部都安排得整齐妥帖。
幽小夜没想到他们竟然连房间都帮自己布置了，连连点头。
沈逐安便把房间的照片拿给他看。
那是一个墙面用环保漆漆成浅蓝色的房间，窗帘与家具也都带着浅蓝色的元素，和幽小夜身上的羽绒服倒是很般配。
床品已经铺好，衣柜里也塞了一半基础款衣服，空出来的一半衣柜，沈逐安说是怕自己挑的衣服幽小夜不喜欢，打算到时候直接给钱，让幽小夜自己挑选的。
浅蓝色是幽小夜很喜欢的颜色，房间内的布置也是他喜欢的。
血缘真是一种奇妙的东西，这让幽小夜与沈家父女虽然十五年未见，沈家父女却还是能装饰出与他的喜好相差无几的房间。
幽小夜感谢了沈逐安与沈清布置的房间，又有点害怕自己说要住在大邪祟家里的事情会让他们失望，斟酌后小心翼翼开口：“房间很好看，我特别喜欢，以后节假日和周末我一定回去住。”
听着幽小夜的后半句，沈清和沈逐安提起心来。
沈逐安皱眉，奇怪道：“那平常星星不在家里住吗？”
沈清也关切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陆玉湘：“……”她觉得自己可能知道外孙平常想住在哪里了。
陆泰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是个体贴的外公，插话道：“孩子长大了，想住在外面也是正常的。”
被家里人四双眼睛同时盯着，幽小夜默默看向一旁沉默地听着他们说话很久的宁崇。
先生，话头我已经开好了，现在到你表演啦QAQ！
宁崇果然没有辜负小恶灵的期望，如他所想的那样接过话，声调平稳而冷冽：“他和我住。”
客厅内原本热烈的气氛一时间冷了下来，沈家父女与陆家的人齐刷刷地看向宁崇，等待他对此做出解释。
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宁崇也仍旧淡然，维持着自己原有的语调，“我知道你们信不过我，但我对小夜确实没有恶意，我与他……只是君子之交，我将小夜视为小友，希望能留他在身边陪伴一二。”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亦知口说无凭，接下来会用澄澈心向你们证明。”
澄澈心，是修行者中独有的一种说法，若是至纯至真至善之人，则其心澄澈，是为澄澈心。
宁崇此言一出，在场知道澄澈心的四人皆是惊诧不已。
这邪祟……竟然说他有澄澈心？
那不是至纯至真至善之人才有的东西吗？

第59章 澄澈心证明
通过在场其他人惊诧的神色，幽小夜猜到这澄澈心大概是某种罕见珍贵的东西。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应该是与心脏有关……幽小夜下意识看向宁崇，俊秀的脸上写满了我好担忧先生几个大字，随后轻声开口：“先生……用澄澈心证明这件事对您有伤害吗？”
宁崇知道小恶灵担心自己，唇角流露出一丝稀薄的笑意，缓慢摇头，声音也和缓几分：“只是证明，并不会产生什么伤害。”
大邪祟回答得果断，面上的神色也轻松，小恶灵见状松了口气，刚才还紧皱着的眉眼舒展开来，一双杏眼微微弯着，一眨不眨的地盯着宁崇看。
见到儿子与邪祟之间旁若无人，显然是这样相处已久的沈逐安心中隐隐不安，下意识警觉几分，总觉得这样的相处模式说不出的古怪。
沈清于感情方面的事情迟钝，这会儿只一心盯着宁崇，等待他展示澄澈心。
陆玉湘则有些无语：“……”
她这小外孙还真是，当着他们这些老家伙的面也不知道收敛几分，要是被沈逐安看出端倪，只怕又是一阵腥风血雨。
陆泰私下听老婆说过小外孙与邪祟间的事，这会儿还算镇定。
幽小夜不知道自己一个小小的举动，惹得家中长辈心里嘀咕不断，刚才因为担心宁崇而挺直的脊背缓慢放松下来，重新靠回到沙发背上。
“那就好，那就好。”小恶灵一句话重复了两遍，可见他对大邪祟到底有多关切。
宁崇很浅地朝他笑了笑，似是在用笑容安抚幽小夜的不安。
接收到大邪祟的笑容，幽小夜果然更放松几分，抵着沙发背的力气又大了些，将沙发压得微微凹陷下去。
而这个小小的互动，落在现场分外关注幽小夜的家人眼中，又掀起了一小阵飓风。
……
宁崇苍白指尖上冒出一团小小的幽蓝色火焰，这火焰幽小夜常见，还用它做过热火罐，因而十分眼熟。
幽小夜不知道大邪祟这时候召出团火焰来做什么，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坐着看大邪祟的下一步举动。
而在幽小夜十分淡定地等待大邪祟后续举动时，其余的人面上却都流露出惊诧得不能再惊诧的表情，双目紧紧盯着宁崇指尖的火焰，眉头紧蹙，仿佛宁崇指尖上跳跃着的不是一团火焰，而是什么骇人听闻的东西。
幽小夜不明白家人们为什么都是这种神色，奇怪道：“你们怎么了？这火有什么问题吗？”
他不仅拿它做过热火罐，还用它烤过巧克力，吃下去后也没被毒死啊。
不等处于惊诧中的其他人开口，很乐于回答小恶灵问题，让他多学点东西的宁崇便自行解答：“此火名为三昧，可照亮心室，明鉴心脏是否澄澈……不过这只是三昧火其中一个作用，三昧火是世间妖邪的克星，若有妖邪被它点燃，不烧到神魂俱灭三昧火是不会停下的。”
幽小夜：！
他忽然想起之前宁小雪提醒不要乱碰幽蓝色火焰的事情，原来这火焰，竟然还有那么牛叉的功能吗？！
幽小夜满脸写着震惊，一时间有点后悔自己拿它取暖，这么厉害的火……万一哪天玻璃罐子开了，火焰不小心从里面露出来烧到自己，只怕是会被烧到连渣渣都不剩吧？
幽小夜看向三昧火的目光中带上了敬畏，连带着看宁崇也是如此。
大邪祟不愧是大邪祟，家里用来照明的火焰都这么有来头。
“那……那您还同意我用它做热火罐取暖。”幽小夜结结巴巴，有种自己把黄金当成沙子使的感觉。
宁崇坦然道：“火焰本就是工具，既然能取暖，何乐不为。”
幽小夜：格，格局打开了。
听着一灵一邪祟你一句我一句的交谈，小恶灵的家人终于缓慢从刚才的震惊中醒神，但刚醒过神来，又被他们的话再次震撼。
在修行者中失传已久的三昧火……竟然被当作取暖的工具来使用吗……
如此大材小用暴殄天物，多少是有点不尊重三昧火了吧？
最重要的是，这三昧火不是自从千年前的天下第一宗门清泉派覆灭后，便失传于世间了吗？这邪祟又是从何习得？
还是说，这邪祟在成为邪祟之前，竟是清泉派的弟子？
众人心中思绪纷乱复杂，理不清头绪。
而在众人思索着宁崇的身份时，宁崇将三昧火移至胸前心口处，幽蓝色的火焰将心口那处照得明亮几分，随即，宁崇薄唇轻启，口中默念澄心咒，随着咒文完整流畅地从他唇齿间流泻而出，幽蓝色的三昧火照耀下的那处缓缓浮现出宁崇心脏的轮廓，而后逐渐变得清晰澄澈，到最后，一颗本该是血红色的心脏在火焰的映照下竟然浑然透明般，仿佛由水晶雕刻而成，栩栩如生，剔透漂亮。
这确是一颗真正的澄澈心。
是当今修行者们只在书中看过，却从未在现实中见过的澄澈心。
而这颗澄澈心的拥有者，却是被天下修行者人人喊打的邪祟。
人人喊打的邪祟，有着至纯至真至善的澄澈心。
如果这是一本书中的内容，看客大概只会觉得唏嘘，但宁崇却是活生生地站在他们面前的邪祟，沈家与陆家都是修行界的老牌家族，自然也知道修行者们对宁崇的忌惮与防备，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可就是被这样对待的宁崇，却仍旧保持着一颗澄澈心。
众人心下俱是惊愕，又有几分动容，亦有同情之色。
被世人误解得这样深，竟也无怨无恨吗？
他们扪心自问，自己尚且无法做到如此，可宁崇却……
就在众人感叹唏嘘于此时，却见一道黑气忽地在宁崇心口处浮现游曳，仿佛一尾灵活捉摸不透的游鱼般，一会儿颜色深一会颜色浅，在他心中流转。
幽小夜原本全身心地欣赏着先生澄澈剔透的心脏，骤然见到黑气当即就坐不住了，快步跑到宁崇跟前，隔着一小团幽蓝色的火焰仔细端详宁崇心脏中的黑气，语气警惕非常：“先生……这道黑气是什么，它怎么会在您的心里？”
小恶灵说话时圆溜溜的杏眼眨也不眨地盯着黑气，唯恐自己一个不注意，这黑气会使坏伤害大邪祟。
看着小恶灵紧张兮兮的模样，宁崇心情大好，抬手摸摸小恶灵脑袋：“无妨，只是道被封印在我心口的黑气，对我造不成什么影响。”
宁崇不想让小恶灵知道太多关于黑气的事，怕他发现自身拥有能吞噬黑气的能力，从而想强行吞噬黑气损害自身，故而解释得十分简略。
幽小夜一向听宁崇的话，这回听到宁崇说没有影响后却仍旧死死地盯着那道黑气，总觉得它并不像宁崇口中说的那样简单。
如果只是无关痛痒……又为何要封印，直接打散了不是更痛快？
见小恶灵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的胸口猛瞧，宁崇怕他看出端倪，忙将悬浮在胸前的三昧火收回掌中，随即振袖抬眸看向其余人：“我已自证澄澈心，诸位现在可放心将小夜交予我？”
沈姓宗族人方才便已觉得动容，这会儿自然不会再反对，纷纷颔首同意。
既有澄澈心，这宁崇便不会是奸邪之辈，将幽小夜交到他手中，自然是可以放心的。
同时，四人心中也在琢磨宁崇到底是何来头，为何贯通这许多的修行者手段。
沈逐安颔首同意后，道：“在下再多问一句，您想留星星在身边，只为作伴么？”
幽小夜现在是只恶灵，身份特殊，沈逐安做为父亲，想得长远，自然担心幽小夜的实力，若是以后他遇到一些死板的修行者，想将他收服又该如何是好。
沈逐安有心将幽小夜带回天师门中，教导门中术法，也好让幽小夜有实力自保。
宁崇一眼便看穿沈逐安的担忧，他淡然道：“作伴，但也传授他我清泉派中的术法与符箓手段。”
宁崇简单一句话，却如同平地惊雷般砸在众人耳中。
清泉派，是当初的天下第一宗门吗？
这邪祟果然是从那门派中出来的！
虽然如今传承没落，但他们还是能从古籍上一窥昔年清泉派的盛况，也知道那清泉派的术法传承是如何的不俗。
幽小夜现在能得到清泉派的传承，便意味着他之后的实力远远不只是自保。
原本还担心小恶灵未来的沈逐安面上登时流露出喜色，朝宁崇双手作揖：“那我这孩子便拜托给您了，还请您多多费心。”
幽小夜知道他们担心自己，忙开口向他们证明大邪祟的教学水平之高超：“先生教得很好，我现在已经学会好几个术法了，还能自己看懂古籍啦！”
“而且先生每天都花好几个小时给我上课，很用心地教导我。”幽小夜迫不及待地向自己的家人展示宁崇对自己的好，希望以此让家人们放心。
沈逐安知道自家孩子不会撒谎，便也觉得宁崇这老师是真的用心，也将先前宁崇与幽小夜之间那些亲密信赖的举动当作了师生之间的举动，他语带感激：“多谢您费心教养小夜，改日必定送谢师礼上门拜访！”
宁崇受了沈逐安的作揖，眉心微蹙，似是觉得不妥：“……不必多礼，谢师礼便免了吧，我教导小夜，只因我与这孩子有缘。”
沈逐安觉得不送谢师礼不合规矩，还想再劝，但被幽小夜拦住了。
陆玉湘听着这三人来回说话，一时间竟产生了种现在不是在拜师，而是把幽小夜许给邪祟了，这会儿商量着彩礼嫁妆的错位感。
她忙在衣袖下掐了自己手背一下，随即看向宁崇：“我还有一件事想要请教您，不知您能否解答。”
“但说无妨。”宁崇平静道。
陆玉湘与陆泰都是国家级别的占卜师，德高望重，是听说过异管局建立初期，异管局与邪祟洽谈一事的，那时候得知商谈没有成功，二人还觉得惋惜。
现在见宁崇展示的澄澈心，她心中疑惑更甚，既然宁崇都有澄澈心了，为何洽谈还会不成功，难道不是将澄澈心给当初的异管局局长一看，便能证明自身清白了吗？
陆玉湘将自己的疑惑问出口。
宁崇未料到陆玉湘竟会提起当年的事，但依旧垂着眉眼，神态平静：“看过的，只是他们终究不信，觉得澄澈心是我使阴邪手段伪造。”
他们视宁崇为旷野上饥肠辘辘的野狼，无论宁崇如何向他们展示自己真的茹素都没有用。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高山。
即便强大如宁崇，也无法打破那座高山的阻碍，让一群心怀成见之人信任接纳自己。
饶是好脾气温柔如陆玉湘都听的心头火起，直说“胡闹”。
宁崇都能使出三昧火了，三昧火映照下的澄澈心，又怎会有假？！
实在是迂腐可恨！
若不是当初那批人死守着宁崇是邪祟的念头，只怕宁崇现在已经成为异管局中的人，为国家效力，将妖鬼两界震慑得太太平平，再无风波。
陆玉湘没忍住骂了那初代局长好几句，骂完后面色还是不太好看，显然是在小辈面前刻意收敛了。
沈清与沈逐安不知道当年的事，只在旁聆听，并不插话。
幽小夜知道宁崇当年曾经与异管局有过来往，却不知道当时异管局的人这么过分，在宁崇已经祭出澄澈心的情况下竟仍旧怀疑他的清白，一时间气得像只被堵住壶口的热水壶，脸颊通红。
“气死我了，他们是猪吗，明明先生都已经把澄澈心给他们看了，他们怎么还怀疑先生！”小恶灵脸颊鼓鼓地骂人。
幽小夜很少对什么人恶语相向，但对当初和宁崇交涉的那群人他实在是很难忍住不骂。
这是他第一次骂自己素未谋面的人，主要是真的很生气。
先生都那么有诚意了，他们竟然还欺负先生，实在是过大分！
看着小恶灵凶巴巴地帮自己骂人，宁崇心中本就不多的郁意顷刻间消散开，只剩下丝丝缕缕的甜蜜，慢慢地在心口化开。
“嗯，是他们蠢笨如猪。”宁崇顺毛附和小恶灵的话，顺势伸出手摸摸他柔软的脑袋。
幽小夜乖乖给摸头，一双圆溜溜的杏眼还微微眯起，仿佛被宁崇摸得十分舒服。
……
说完了正经事，众人坐在一起，又说了些家长里短的事情，其中最让幽小夜关心的还要数在外拍戏的陆芊柔什么时候回淮城。
沈逐安笑着说：“你妈妈这个星期结束前应该能回来，只怕她知道你已经回来肠子都要悔青了，后悔接这部电影。”
幽小夜奇怪：“为什么？”
“你妈妈先前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还说想做第一个见你的人，要拍完戏就立刻赶回来等你回家……现在好了，她还没回来你却先回来了，她可不就该后悔了。”沈逐安提起陆芊柔时眉眼中异常温柔，可见即便已经是二十多年的老夫妻，沈家父母的关系却仍旧还和谈恋爱时一般，恩爱如初。
沈逐安顿了顿，又道：“不过最后一个见你的应该不是你妈，而是你爷爷。”
幽小夜这时候才知道原来自己家还有个爷爷，连忙问：“为什么？爷爷现在也不在家吗？”
“爷爷最近闭关修行，出关的时间还不太清楚。”沈清解释道，“爷爷在外人面前严肃，但对我们两个孙辈是很宠爱的……你小时候爷爷还给你当大马骑过。”
幽小夜心中对爷爷本来是没什么概念的，但听沈清一说爷爷给自己当过大马，一下子就有了画面感，仿佛看见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头子手脚着地，灵活地在地上爬来爬去，背上坐着小小的自己。
心中对爷爷的陌生感也就消解了不少。
不过沈清提到的闭关还是让幽小夜分外在意……闭关这个词一听起来就很像是电视剧里的武林高手，感觉是大佬才会做的事情。
莫非他爷爷就是修行界的大佬吗？
幽小夜觉得自己最近是越来越敢想了，现在都敢幻想家里人都是大佬了。
这么一聊起来，便聊到了傍晚。
天边擦黑，将暗未暗，海风呼啸着哗哗地穿过庭院里的枯树枝。
陆玉湘问了众人的口味吩咐阿姨做饭，沈逐安忽开口：“等等……您家的厨房在哪儿，我记得星星小时候最喜欢吃我做的奶香馒头，三岁时就能一口气吃三小个，比其他同龄的宝宝都吃得多，可厉害了。今天我们一家人久别重逢，我想再做一次奶香馒头。”
沈逐安说到幽小夜小时候很能吃时语气中很是骄傲，大概就是爸爸妈妈这个身份独有的奇奇怪怪的攀比欲。
幽小夜听得心中热意上涌，感觉自己被幸福环绕。
在爱你的家人眼中，即便是吃得多也是一件能记很久很久的事情，甚至还有可能在多年后向其他人提起我家孩子xx岁的时候就能吃好多东西，特别厉害。
总之就是再奇奇怪怪的能力，放在家人眼中就会变成超级大的优点，并且不厌其烦地和其他人提及。
幽小夜心里热乎乎的，脑袋也跟着冒起热气，一时间热血上头，对着沈逐安道：“我现在能吃更多！”
他这话逗得所有人捧腹大笑，就连宁崇的唇角也忍不住翘上了天。
沈逐安笑了好半晌，最后才一边笑一边说：“好，一会儿爸爸帮你数着，看你能吃几个。”
……
晚饭时，沈逐安端着自己蒸的奶香馒头上桌，那馒头是刀切馒头的形状，只有手表表盘大小，大人一口就能一个。
幽小夜在沈逐安期待的目光下夹了一只小馒头，那馒头蒸得分外松软，筷子一夹就凹陷下去一大块，等到筷子松开，便又恢复原来的形状，还带着一股浓郁的奶香味。
幽小夜迫不及待张开嘴巴，一口吃下一个。
浓郁的奶香味和微微泛甜的口感让幽小夜眼瞳睁圆：“真的很好吃，感觉吃八个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他这话逗得沈逐安哈哈大笑，不住地表示只要星星喜欢吃，他就是现在再去做一次都行。
餐桌上的氛围其乐融融，就连宁崇那双凛冽的凤眸期间也数次染上笑意，带上温度。
想着孩子们应该也好奇妈妈小时候的事情，陆玉湘还特地给沈清和幽小夜说了些陆芊柔年轻时的事情，其中最搞笑的要属陆芊柔刚上大学时自己一个人在校外独居的趣事。
幽小夜听着妈妈年轻时候的事情听得津津有味，同时也略微感到落寞。
没有上过高中一直是幽小夜心中的隐痛，当初他成绩优异，本该考上重点高中，却被李翠玉一家人逼着辍学。
现在想想……他就是拉低全家学历的那个人。
毕竟全家人都上过大学，只有他一个初中学历。
幽小夜笑着笑着，琥珀色眼眸中慢慢染上了一层浅浅的忧愁，他不想打破现在欢乐的家庭氛围，故而依旧配合地笑着，只是心中那个小角落依旧在难受。
其余人很快注意到小恶灵的情绪不对，第一个反应过来的还是心细且知道幽小夜部分经历的沈清，她回忆一下弟弟是从何时开始变得失落的，便明白了他失落的原因。
“星星，你是不是还想回学校上学？”沈清不喜欢拐弯抹角，再者在场的都是家里人，宁崇与幽小夜也关系匪浅，应该也知道他的情况。
小恶灵没想到姐姐竟然这么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己失落的原因，随即垂下眼，很努力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随性：“我现在这个情况也没法上学，我自己多看看书就好……其实都是一样的，你们不用帮我想办法。”
他怕自己的任性让家人为难，想要打消他们的念头。
小恶灵拙劣的演技被影后的丈夫，即沈逐安一眼看穿，沈逐安思索片刻，道：“只是上个学的事情，算不上为难，况且你这情况也不是没有上学的地方……正光学院是异管局创办的学院，里面很多就读的孩子都是妖，想来可以接受你入学，那学校里也有文化课，正好是高中的课程。”
幽小夜暗淡的眼眸逐渐被点亮，散发出灼灼光芒：“您说的是真的吗？”
“爸爸骗你干嘛，你要是真的想上学，我可以问问在那边任职的朋友，看能不能让你只上上午的文化课，下午的实操课，例如占卜符箓阵法术法等还是让你在鬼楼里学习。”沈逐安在脑海中回忆一番朋友和自己说的课表，越发觉得这件事真的有可行性。
别人家的孩子都是绞尽脑汁不想上学，但他家的孩子上进，特别想上学，他这个做人爸爸的自然是该竭尽全力帮孩子达成目的。
沈逐安话音刚落，幽小夜还来不及回答，就听宁崇冷冽磁性的声音响起：“除文化课外，再加一门占卜，我于此道……不甚精通。”

第60章 小恶灵想哭
沈逐安当即点头赞同，“小柔有占卜的天分，星星应当也遗传了他的天分，确实应该学起来，不该埋没。”
沈逐安与宁崇两个放在平时八竿子打不着，更不可能聊到一块儿去的男人，现在因为小恶灵的学业问题倒是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起来，看着颇有点忘年交的意思。
二人从幽小夜在学校中应该能交些圈内的朋友聊到了正光学院的师资力量。
甚至就连之后若是宁崇有事，幽小夜也可以直接在正光学院内上完下午的实操课再归家这样的小事也给考虑到了，不可谓沈逐安的拳拳爱子之心。
只是他没想到，宁崇聊起幽小夜来，为他谋划盘算的竟然也不比自己的少，偶尔甚至比他想的还要深入。
可见邪祟对小恶灵是真的非常用心。
想到这一层，沈逐安对宁崇更放心几分，觉得这邪祟能处。
幽小夜听着爸爸和大邪祟的交谈，逐渐有了自己真的可以重回学校学习高中知识的真实感，这是他活着时梦寐以求的事情，现在终于要在爸爸的推动下达成心愿。
小恶灵的心中不可谓不高兴，琥珀色的杏眼眼尾弯起，像是一瓣桃花。
听着二人交流，幽小夜忽然想到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正光学院这所学院的具体位置是在哪里？
若是离鬼楼特别远的话，他要怎么赶去学校？
听着小恶灵的疑问，宁崇并不觉得这足以成为一个问题，神色淡然道：“这几日我就将速行术教与你，到时不说日行千里，及时到学校必然绰绰有余。”
幽小夜听着这个陌生的术法名字，很快将之和宁崇出行时如同高铁般的速度联系起来：“速行术，便是您出行时使用的法术吗？”
“正是。”
幽小夜嘴巴张开，露出个0型，如果是这样，只要自己学会了这术法，以后岂不是也能化身高铁？
而且还是不用在固定轨道上行驶的高铁，想去哪里都行！
幽小夜小脑袋狂点：“先生我想学这个！”
宁崇看着随着小恶灵狂点脑袋的动作而不停飘起来的呆毛，唇角翘起：“好，等回鬼楼后便教你。”
幽小夜想着自己都要上学了，又想到家里对人类科学没什么了解的文盲猫，思索片刻朝宁崇提议：“先生，我们要不要把小雪也送到学校里一起学习，让他多了解一些人类常识？”
宁崇听着幽小夜的话，不由也有几分意动，这正光学院既然是异管局创办的，学院中的学子自然能够得到异管局的庇护，若是小雪入学，便也算是在异管局过了明路的妖怪了，受异管局辖制的人妖便不可再随意打杀他，否则将要承担法律责任。
对于这时代大多数遵纪守法的妖与修行者而言，这确实是个足以令他们无视宁小雪的条件。
“你说的有理，”宁崇抬眸看向沈逐安，“不知这正光学院的入学名额应当如何争取？”
沈逐安面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此事还真有些困难，据我所知，只有对异管局有过贡献的人妖后辈中才会有入学名额，再就是各大门派，以及一些适龄的小妖，不知您家的孩子几岁了？”
幽小夜早已经把宁小雪当成自家猫，抢答道：“一千多岁吧，是只猫妖。”
沈逐安：“……”
好一个一千多岁的孩子。
幽小夜说出口也发现哪里不对，一千多岁，无论是放在哪个物种，人或是妖，都称不上一句孩子了。
但小恶灵的抓重点能力一向优秀，他回忆一下爸爸前半句话，面露喜色：“您刚才说对异管局有过重大贡献的人或妖也可以将后辈送进学院？”
沈逐安点头：“是这样的。”
幽小夜笑得露出整洁的白牙：“那就没有问题了，先生在异管局也是有职务的，是特别顾问呢，至于贡献……前几日在废弃工地抓了几百个邪修应该可以算吧？”
沈逐安这才想起废弃工地那事，之前他只以为宁崇帮异管局抓邪修是和异管局达成了什么互利互惠的协议，现在看来，宁崇竟然是异管局的正式员工！
幽小夜此言一出，震惊的不只是沈逐安一人。
沈清，陆玉湘与陆泰也是面色各异。
没想到这邪祟竟然也是体制内的，若是早说，他们也不用走到澄澈心证明这一步了。
不过也因此，幽小夜的家人对宁崇的信任程度又上了个台阶。
毕竟这邪祟现在都能在异管局任职了，可见已经取得了局长向春里的信任。
那向春里可不是好糊弄的，邪祟既然能让对方聘请他，可见手上确实清白。
沈逐安闻言连连点头：“如此一来，入学应该不成问题。”
随后掏出手机：“我忽然想起我有个朋友在正光学院里做老师，我再问问他确认一下课表之类，看看这学院校风如何。”
沈逐安的话获得在场其他人的一致赞同。
确实得好好问问，他们家乖巧的孩子，可不能去那种校风不好的学校被坏学生欺负了。
沈逐安当即给旧友打了电话，电话那头的旧友一听沈逐安的孩子找着了，又听他说了两个想入学的孩子情况，连声地说应该没问题，自己一会儿问问校长，而后又向沈逐安道贺，还说等幽小夜入了学，自己要给孩子送份见面礼云云，礼数周到得不行。
这朋友是个实诚人，挂断和沈逐安的通话后立刻转而打给了校长，确认没问题后这才把自己手头的课表发给沈逐安参考。
正光学院同普通的学校一样，一星期是上五天课，不过又略有不同，五天课中，前三天是正常在学校里上课，上午文化课下午实操课，后两天却是外勤课，学校会给学子们安排一些小任务锻炼他们待人接物处理特殊情况的能力。
旧友说完课表，又给沈逐安发来几份试卷，说是历年的入学考题，到时候会按照考题的成绩分班，看看孩子上什么程度的班级，让他和宁崇这周五之前带着孩子过去考试，测试成绩。
沈逐安谢过了朋友，将考题发给幽小夜，由幽小夜转发给宁小雪一份。
幽小夜打开文件后大概翻了翻，发现试卷大概分为三个部分，分别是小初高三个阶段的知识内容，幽小夜小学初中的部分自然没有问题，就连高中的部分也能答上一些，能够很稳妥地被分到高中班级。
至于宁小雪……幽小夜不太确定他的文化水平，但感觉应该不会太高。
一家人吃完饭，又谈论了一会幽小夜的入学问题，客厅的时钟时间也来到八和九之间。
老年人一向觉少但又困得早，在陆玉湘和陆泰连着打了几个哈欠后，沈逐安主动停下了话头，提议今天就先聊到这里，大家各自回房间休息。
众人自然没有异议，陆玉湘早早就吩咐阿姨收拾好了客房供沈清和沈逐安居住，这会儿二人直接就能入住。
幽小夜与宁崇的房间在二楼，沈家父女的房间则在三楼。几人前后脚地上楼。
幽小夜与宁崇一起上楼，走到二楼走廊上，幽小夜到了房间，对走在前面还未到房间的宁崇道了声晚安，正欲开门回房间，抬眼却发现宁崇那双漂亮的凤眸中燃烧着灼灼的欲望，仿佛正在诉说着眼眸主人心中炽热的渴望。
幽小夜被宁崇露骨的眼神看得心惊，像胆小的兔子般抖了抖。
幽小夜是见过大邪祟这样的眼神的，只不过是要比这浅淡很多的样子，大多是在大邪祟想要rua自己的时候。
往往下一刻，自己就被大邪祟抓进掌心里揉捏。
他忽然想起现在是在外公外婆家，大邪祟已经因此收敛了本性，足足一整天没有rua过灵形的自己，现在忍耐显然已经超过了阈值。
幽小夜摸了摸鼻子，垂着眼小声说话：“先生……您是想rua我了吧？您回房间等我一下，我脱个衣服就过去。”
幽小夜说出口才惊觉自己这话好像听起来怪怪的，怪不正经。
不过好在大邪祟面上并无什么异样的神色，人也没动弹，只后退一小步，倚靠在了白墙上，抱着双臂站在小恶灵房门的对面，似是打定了主意要在这里等他出来。
幽小夜：“……”
饥，饥渴到这个程度了吗QAQ？
小恶灵觉得自己一会儿是逃不过一场猛rua了，忙冲进房间快速将身上的衣服脱完，而后再变回灵形。
此时，沈清缓步上楼，路过二楼时想到弟弟住在这层，便看了眼这层的走廊。
而后就看见一身黑袍的邪祟双臂抱胸靠在墙边，似是在等什么人一般。
沈清奇怪这里哪里有什么人能让他等，但很快就想到和他住在同层的小恶灵。
邪祟……这是在等星星吗？
沈清只瞥了一眼这边的情况，也并未多想，只以为是有什么东西要给，很快便上了楼。
……
小恶灵白白软软的小脑袋探出房门，随即对着左右各看一眼，确认四下无人，应该不会发现自己深夜去宁崇房间后才整只灵飘出了房门，而后小心翼翼将门带上，一脑袋扎进大邪祟的胸膛，两只小圆手揪着宁崇的衣襟，借此隐匿自己的身形，唯恐被人看见说不清楚。
他有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感，因而格外的谨慎。
宁崇很受用小恶灵的主动献身，冰冷手掌托起小恶灵的裙边，将他捧在掌中，伸出苍白的指尖捏了捏。
幽小夜忙压低了声音：“等等，不要在这里……我们先回房间。”
宁崇垂眸勾唇：“好，都听你的。”
二人轻车熟路地回了宁崇房间，幽小夜果然如同他所想的那般被宁崇抓着好一通揉捏，一直到十点多才被放过。
昨夜，因为没有小恶灵在身边，宁崇难以入睡，只是坐着打坐了一晚，今日有小恶灵在枕边，宁崇很快便感到困意，陷入了梦乡。
而昨晚还被被坏人抱走的噩梦困扰的幽小夜躺在宁崇身旁也觉得十二分的安心，很快便发出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柔软透明的小肚皮一颤一颤。
毕竟……这世上哪有敢从大邪祟身边抱灵的，是嫌活得太长了吗？
分别了一天的一灵一邪祟躺在彼此身边时，心中与身体都是说不出的惬意，仿佛缺失的部分被彼此填满补全。
……
第二天清晨，露水还未凝干，餐厅里便已经坐了四个习惯了早睡早起，很是健康的人。
自然就是沈家父女与陆家的老夫妻。
望着餐桌上逐渐凉掉，失去热气的豆浆，沈逐安起身，“我上楼看看星星起了没有。”
陆玉湘：“哎，小星星住在二楼左边第一间房。”
沈逐安摆摆手当作回应，随即快步上楼，来到陆玉湘所说的房门前，抬手敲了三下，没有回应。
沈逐安又敲三下，自家星星的房门却依旧纹丝不动。
沈逐安皱起眉，奇怪这孩子怎么还没有回应，却听不远处的另一道房门应声打开，冒出一只面容俊美的邪祟，邪祟神色冷峻，语气冰凉：“别敲了，他没这么早起。”
沈逐安忙收回手，带着歉意：“抱歉，打扰了您休息。”
“无妨。”宁崇说罢，倚着门看着沈逐安下楼后才柔声道，“他走了，出来吧。”
邪祟身后冒出一只脸蛋红彤彤的恶灵，幽小夜也没想到今天居然会有爸爸上楼叫他吃早饭这一场景，昨晚睡在大邪祟房间里的事差点暴露，还好大邪祟聪明，及时解决了问题。
幽小夜松了口气：“那我先回去啦先生，别忘了我们说好的，我过五分钟下去，您过十分钟再下去。”
宁崇看着紧张兮兮和自己核对时间的小恶灵，捏捏他的小圆手：“放心。”
五分钟后，只在自己房间被窝里滚了一圈，像极了黄豆粉裹糍粑的小恶灵从房间里飘了出来，一双豆豆眼中略带心虚，用小圆手拍拍脸蛋，随即飘下了楼。
又五分钟，裹挟在黑雾中的邪祟从二楼来到餐厅，坐在恶灵的身旁，衣冠楚楚，一副慵懒魇足的模样。
吃完饭后，陆玉湘想起小外孙喜欢吃西瓜，主动提议一起去大棚挑只西瓜当作餐后水果。
幽小夜喜欢吃瓜，自然是飞快地热情响应，而见幽小夜响应，原本对西瓜没什么特别感觉的沈家父女也纷纷响应，以及某只看起来与摘西瓜这件事情格外不搭调的邪祟。
就这样，一群人乌泱泱地朝着别墅后院的恒温西瓜大棚而去。
别墅后院比不上前院亭台楼阁牌面十足，看起来更接近农家小院，几陇菜地上分别种着些耐寒的蔬菜，一旁则是一个玻璃构造的大棚，透过玻璃可以看见大棚中的地上躺着苍翠欲滴的西瓜叶以及一个个浑圆的大西瓜。
西瓜外皮嫩绿与深绿交织，卧在瓜田间格外诱人采摘。
陆玉湘打开大棚，将众人带进瓜田中。
喜欢吃瓜的小恶灵就像是猹进了瓜田，表现得十分兴奋，东飘飘西看看，将大棚内的瓜都看了个遍，偶尔还会停下来伸出小圆手轻敲瓜身，表现出十分专业的挑瓜姿态。
但实际上，幽小夜是不懂怎么挑西瓜的，他只是敲一敲过干瘾。
小恶灵的举动逗得陆玉湘笑个不停，捂着肚子唤他：“小星，过来，外婆教你怎么挑西瓜。”
幽小夜闻言连忙飘过来，乖乖地悬浮在陆玉湘面前，做出一副认真听话的好学生姿态。
陆玉湘蹲在了两个西瓜前，而后曲起食指分别敲了敲两个西瓜，让幽小夜仔细听，而后让他挑选一只。
幽小夜豆豆眼皱着，脸上带着思索的神色：“左边的这一只发出的声音好像要更沉闷一些，是不是这样的瓜会汁水更足更甜？”
听着小恶灵的推论，其他有生活经验的几人没忍住掩唇轻笑，幽小夜意识到自己闹了笑话，也不气馁，歪着脑袋：“难道不是吗？”
陆玉湘摸摸他脑袋：“实际上，西瓜被敲击时发出的声音越清脆，越接近砰砰声，越能证明这个西瓜已经熟透了。”
陆玉湘说着在没被幽小夜选择的那只西瓜上敲了敲，西瓜果然发出了接近于砰砰的声响。
幽小夜当即就想挑选这只瓜来吃算了，但陆玉湘表示这一只要送给在厨房工作的阿姨，让他另外选。
小恶灵get了选瓜小技巧，这会儿老神在在地背手在身后，看到觉得大小差不多了，应该是熟了的瓜时就停下，伸出小圆手轻轻敲瓜。
经过努力，小恶灵最终选中了一只瓜，确认它就是自己的梦中情瓜。
只是这只西瓜足有好几个小恶灵那么大，幽小夜显然无法依靠自己将它抱起，幽小夜下意识想要寻求帮助，围在他身旁的几人纷纷伸手，但动作都比不及那黑袍邪祟。
宁崇无法直接触碰西瓜，便施了个悬浮术于瓜上，西瓜飘到半空中，宁崇指尖轻挥，便有一道看不见的锐意将瓜藤砍断。
围在幽小夜身边的其他人怔愣几秒，反应过来后开始往大棚外走。
带着西瓜来到客厅中，陆玉湘吩咐人去拿刀，但被宁崇叫住。
在众人齐刷刷的目光下，宁崇指尖轻点几下，躺在桌上的西瓜应声被凌厉的气流切成均匀的十二牙，整整齐齐地立于桌上。
小恶灵挑选的西瓜果然很不错，薄皮红肉沙瓤，连瓜籽都很少，可以说是非常优秀的一只西瓜了。
因为是幽小夜选的西瓜，即便是对西瓜无感的沈清和沈逐安也从善如流地从桌上拿了块西瓜吃。
西瓜被一块块拿走，只剩下宁崇还未伸手，小恶灵用期待的目光看向大邪祟，等待他拿瓜：“先生，快来吃西瓜。”
若不是自己这体型拿不了西瓜，幽小夜现在已经将西瓜直接递到宁崇手里了。
明知自己身上蕴含着的毁灭之力会在自己品尝到西瓜的味道前就将西瓜变成一堆焦灰，宁崇还是在小恶灵期待的目光中伸出纤长如玉的手指拿了块西瓜放在唇边。
幽小夜见大家都拿了西瓜，自己也飘到了一牙西瓜前，而后飘着开始对这牙比自己还要大上很多的西瓜开始啃。
小恶灵吃东西很香，宁崇一边漫不经心地用术法将西瓜化为虚无一边盯着小恶灵吃东西。
不止是宁崇，其余人也在看幽小夜吃东西。
透明柔软的果冻状小恶灵吃东西谁不爱看啊，可可爱爱的。
幽小夜吃瓜吃得认真，连这么多人盯着自己都未察觉，依旧大口大口地啃着西瓜。
陆玉湘看幽小夜这么喜欢吃自己种出来的瓜，心里很是受用，笑眯眯道：“你们是明天回淮城吧？回去的时候多带几只西瓜。”
很奇怪的，说到小恶灵回淮城的日期时，陆玉湘面上都没有什么失落的神色，仿佛半点儿不因为外孙外孙女即将离开而觉得伤怀。
一旁的陆泰也是如此，还附和道：“我一会儿去地里再挑几个。”
幽小夜听到要给自己带西瓜，百忙之中抬起小脑袋：“谢谢外公外婆！”
沈逐安则回答陆玉湘的问题：“周五要带着星星去学校考试，明天就是周五，确实该回去了。您放心，等之后双休日，我一定带着星星回来看二位。”
陆玉湘意味深长：“或许不必。”
……
吃着西瓜聊天，聊着聊着话题最后还是绕到了幽小夜身上，沈逐安还在担心下周一开学，周六周日两天够不够给幽小夜备齐上学要用的东西的。
幽小夜却觉得奇怪，上学前居然还有要准备的东西吗？
难道不是带几支笔过去就可以？
小恶灵将自己的疑问问出口，得到沈逐安与其他几人整齐的“这孩子说什么傻话呢”的眼神。
“要准备的东西很多啊，喝水的水杯，结实牢固的书包，铅笔尺子水性笔还有重点标记笔，铅笔盒……”沈逐安没怎么费力气想，就报出了一大串需要买的东西。
都是幽小夜曾经羡慕过，其他孩子有，而他却全部没有的东西。
幽小夜初中三年的文具，用的全是弟弟用脏用坏的残次品，铅笔只有个铅笔头，橡皮则是被弟弟上课时无聊用笔戳了很多个黑漆漆的小洞，看起来格外丑陋的。
可想而知，小恶灵听到沈逐安说要空出两天带着他买上学要用的东西时有多感动。
虽然很感动，但小恶灵还是懂事地表示：“其实有些东西不买也可以，我们只买必需品就好了。”
幽小夜此话一出，顿时迎上了五道不赞同的目光。
陆玉湘第一个开口：“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准备工作一定要充分，东西一定要买齐全！”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纠正小恶灵的错误想法，想的全都是要多给他买东西，这个那个，什么都不能少。
小恶灵吸吸鼻子，抑制住想哭的冲动，但又真的很想哭，只好生硬地转移话题，对宁崇道：“先生，到时候您也一起去吧，小雪去上学也需要文具。”

第61章 小恶灵分包
宁崇本就打算同去，微微颔首：“自然。”
得到大邪祟的回复，幽小夜思绪一转，想到了自己昨晚发给小黑喵的历年考题，幽小夜昨晚已经趴在手机前认认真真地把考题做了一遍，又核对了答案，小学与初中的部分是全对，高中的部分小恶灵因为自己曾经预习过高中课程也零散地答对了一些，最终总分算下来大概有七八十分，对于一个没有上过高中的初中毕业生而言，已经是非常优秀的成绩。
按照沈逐安朋友的说法，这个成绩可以稳当地进入正光学院高中部学习。
幽小夜昨晚将考题发给宁小雪时，因为急着做题没和宁小雪详细解释上学的事情，只许诺了他两个猫条，让他将这题目好好地做一遍。
宁小雪连声答应，但一晚上过去了也没自觉地将做好的试卷发过来，幽小夜只好再催促他一遍。
随着这一次催促，宁小雪慢慢悠悠地将自己填好的试卷内容发过来，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一共只有四面的试卷。竟然有三大页都是空白的，而那些已经用手机的手写功能写着字的地方，字体也都是歪歪斜斜的，活像时刚生了场大病站不直一般。
虽然对宁小雪的文化水平已经有所预料，但真的看到这场面时，好学生幽小夜的心中还是觉得毛骨悚然。
这……其他的地方不写也就算了，为什么连选择题都空着啊！
幽小夜抓狂一瞬，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小黑喵大概根本不知道什么是选择题，自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填写。
小恶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使用手机的写字功能批改宁小雪的试卷，因为宁小雪写的本就不多，这次的批改只持续了几分钟就结束了，幽小夜计算一下总体分数，默默在试卷的第一页写上一个刺眼的9。
这九分，大多是来自古诗词填空，在去除了几个带着错别字的答案后，剩下的正确答案。
如果这次的考试是十分制，宁小雪的成绩倒还过得去。
可这次考试……是百分制啊！
原本还算淡定的幽小夜由衷地担心起了宁小雪地入学问题……就算大邪祟对异管局贡献巨大，但孩子笨成这样，也是有被拒绝入学的可能性的吧？
幽小夜神色凝重，举起手机给宁崇看上面的成绩，而后认认真真建议道：“要不您还是先和向局长说一声，让他在校长面前美言几句吧？”
宁崇微微侧目朝小恶灵的手机看去，本想说“不必”，但话到嘴边看清了那醒目的个位数成绩，冷峻的面容越发冷，仿佛看到什么脏东西一般快速地移开了目光，随即从衣袖中取出手机，沉默地开始编辑发给向春里的消息。
这成绩……不走点后门确实是很难入学了。
幽小夜默默将自己批改好的试卷发给宁小雪。
宁小雪那边很快回复了：【哇，居然考了九分吗！本大爷也太厉害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幽小夜：“……”
小恶灵心狠手辣地告诉了小黑喵试卷是百分制的事实。
宁小雪：“……”
宁小雪那边一下就没声了，仿佛变成了一只锯嘴葫芦猫。
幽小夜小心翼翼去看大邪祟的神色，随即看到大邪祟俊容上眉心紧蹙，一副想不开宁小雪怎么能考这么几分的模样。
善良的小恶灵默默开口挽尊：“先生，其实小雪要是把选择题都填上，应该是可以拿到两位数的成绩的，等我们回去我就告诉他选择题怎么填。”
宁崇得到小恶灵的安慰，面色稍霁，轻声叹息：“只能如此了。”
幽小夜：“……”
原来强大如大邪祟，也不免因为孩子的糟心成绩而身心俱疲。
有了宁小雪的成绩做插曲，幽小夜方才被家人感动想要流泪的冲动已经完全消散。
但就在这时，沈清不知想起了什么，忽地开口：“说起来我还有件东西可以送给星星，我高中的学习资料和易错题整理一直都还放在房间……那时候有一些复读的同学问我要资料，我没给，总觉得这东西应该自己留着，说不定之后星星回家了也用得上。”
沈清怀抱着这样的念头，看着学习资料等待了一年又一年，一直等到沈星十八岁，无论如何也该高考结束的时候。
她本以为自己为弟弟留的资料再也用不到了，没想到却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又一村。
沈清上学时，并未选择去正光学院那样的职业学校上学，而是正常地上着普通高中，参加高考考取大学，她那时候是省状元，学习资料是很珍贵的，当时有富商想给自己来年高考的孩子寻个好意头，甚至开出了几万的高价购买沈清的学习资料，但沈清都拒绝了。
她总觉得，自己的资料弟弟还用得上。
如今，真的等到了。
幽小夜听沈清平静地阐述自己的心理历程，心中酸涩当即化作泪水，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哭成了可怜兮兮的荷包蛋眼。
小恶灵一头载进沈清的手掌，两只透明的小圆手抱着沈清的手掌蹭蹭：“谢谢姐姐……我现在回来啦，资料我一定会认真看的！”
沈清欣慰地点头，从纸盒中抽出餐巾纸动作温柔地给小恶灵擦拭眼泪。
“我知道，我们星星是个认真学习的好孩子，肯定会把资料好好利用起来的。”沈清摸着小恶灵柔软的脑袋，温声细语地安慰弟弟。
幽小夜被姐姐擦眼泪不禁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毕竟自己虽然体型小巧，但到底是十八岁的成年人了，多少有点羞耻。
小恶灵伸出小圆手，从沈清手中接过餐巾纸，自己轻轻擦拭荷包蛋眼，小动作可怜又可爱，惹得在场的沈逐安与陆家夫妻心都要化了。
恨不得现在就把儿砸/小外孙搂进怀里好好安慰一番。
一旁的宁崇同样意动，宽大衣袖下的苍白指尖轻轻碾压，回忆着昨夜的，小恶灵在自己掌心里的柔软触感。
当天晚上，吃过丰盛的晚餐，陆玉湘与陆泰又拿来许多当地的土特产以及西瓜蔬菜塞给幽小夜，将大邪祟送给小恶灵的小挎包塞得鼓鼓囊囊才作罢。
等到外公外婆离开房间，幽小夜瞧着走廊里静悄悄的，左右无人，默默地按照和大邪祟和约定好的背上小挎包来到他房间。
反正明天大清早就要出发回淮城……今晚睡在一块儿应该也不会被发现。
原本宁崇已经拥有身份证，宁崇与幽小夜是可以坐高铁同沈家父女一起回淮城的。
但宁崇身为邪祟，并无随身携带身份证的习惯，这次出门并没有带身份证，所以邪祟与小恶灵便还是只能怎么来的怎么回。
沈逐安与沈清本来还想着早起送送二人，但被小恶灵义正言辞地拒绝。
毕竟现在这天气，起个床也挺艰难的，再者说过几个小时就能再见面，特地起床送他实在是没有必要。
计算了时间，还要加上回鬼楼揣上小黑喵的时间，一灵一邪祟就要比沈家父女的更紧一些，故而天不亮就得出门。
翌日清晨，玻璃窗上结着寒凉的霜花，外面的庭院里黑漆漆的一片，一副万物沉睡的寂静。
宁崇垂眸看了眼手边睡得正香甜的小恶灵，实在不忍心将灵叫醒，思索片刻后，将小恶灵塞进自己宽大的衣袖中藏着，又拎起小恶灵昨晚上就收拾好的小挎包，出了房门。
本打算安静地离开，但宁崇脚步刚踏上台阶，就隔着楼梯缝隙看见一楼灯火通明，有女性刻意压低了声音的交谈声传来。
宁崇快步下楼，就见陆玉湘已经吩咐人将早餐做好。
见宁崇下来，陆玉湘下意识看向宁崇身后：“星星没和您一起下来吗？”
宁崇同样压低声音，将自己的袖口撩开一点，给对方看里面蜷缩成小团睡得香甜的小恶灵。
陆玉湘点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您现在就要走吗，我装些早餐给您带上，路上垫垫肚子？”
对于恶灵和邪祟而言，并没有垫垫肚子这样的说法，宁崇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听到这样生活化的语言了，实在是无法拒绝：“也好，那就多谢了。”
陆玉湘得了宁崇得答应，忙将各色的面点都拿了一点塞进塑料袋中，又给装了两杯豆浆仔仔细细地封口，末了又担心这样的包装会不会不够保暖，到时候没飘出多远，早餐就凉透了。
陆玉湘正琢磨着要不要拿件旧棉服把早餐裹上，就听宁崇淡淡开口：“不必了，我有别的方法。”
听宁崇所说，陆玉湘便将装好的早餐直接递给他，宁崇接过早餐，随即伸手在指尖挂着的黑色小挎包里摸索一番，掏出一只装着幽蓝色的三昧火的热火罐，随即当着陆玉湘的面将早餐放在了热火罐上，将之当作早餐保温器。
眼看着宁崇如此对待修行界中无比珍贵的三昧火，陆玉湘神色微妙：“……”
她一边觉得宁崇对外孙还挺上心，一边又有点替三昧火觉得委屈。
明明那么威风，能把妖鬼烧到神魂俱灭一神火，现在就被用来暖手和热馒头，多少是有点屈才了。
真是好惨一团火。
客厅的庭院门打开的瞬间，刺骨的寒风从黑漆漆的屋外涌进屋内，吹得宁崇衣袍猎猎飞起鼓动。
宁崇习惯了寒冷，被冷风吹着也依旧屹然不动，停顿几秒，宁崇后知后觉想起什么，默默将自己敞着的袖口紧了紧，将之收拢，防止有冷风灌入冻着小恶灵。
将袖口拢好，宁崇飞身朝着淮城的方向而去。
这一程从天黑飞到了天明，从伸手不见五指到四周霞云金红，散发着阵阵绚丽的光芒，将宁崇那双凛冽的凤眸也染上了温柔的颜色。
伴随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幽小夜悠悠转醒，很快发现自己现在正置身于一个黑漆漆的柔软空间中，而这个空间之外，是刺眼璀璨的明亮。
一回生二回熟，这已经不是幽小夜第一次进入宁崇的衣袖，他摸着熟悉的衣料材质，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在大邪祟的衣袖中。
幽小夜默默地飘到了袖口处，从被收拢的袖口处冒出一只白白软软的脑袋，随后就瞧见漂浮在自己身旁的，早晨瑰丽的朝霞。
朝霞散发着金光，将柔软的白云也染上了漂亮的颜色，幽小夜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看见朝霞，一双豆豆眼惊艳地睁圆了，目不转睛地盯着身边变换的霞云瞧，就连要先从衣袖里出来这件事都忘得干干净净。
感受到袖口细微的动静，宁崇放慢前进的速度，慢地几乎像是在云霞间行走，而后缓缓松开衣袖。
感受到禁锢着自己的衣袖被松开，幽小夜下意识抬眼，随即视线同一双盛着瑰丽云霞和自己的凤眸相撞。
那张如同玉雪般的俊美面庞在云霞的映衬下显得越发漂亮摄人心神，就连那云霞也在这瞬间黯然失色。
呆呆地看着大邪祟俊美的容貌，小恶灵恍惚间有种全身过电，被电的酥酥麻麻，整只灵都酥了的感觉，同时心脏也砰砰直跳。
从脑袋到小圆手，无处不是酥麻。
颜狗小恶灵理所当然将这归类于自己是被大邪祟的容貌惊艳，近乎贪婪地看着大邪祟完美的下颚线条，欣赏着他的盛世美颜。
别说从衣袖里出来，就连要和大邪祟打招呼的事情都抛在脑后。
宁崇不知道小颜狗这会儿已经看自己看傻了，尚且奇怪今日的小恶灵为何这么安静，轻声道：“还没睡醒么？要不要再睡一会？”
大邪祟的声音如同仙乐般悦耳，幽小夜听着他的声音慢慢地回过神来，缓慢地摇摇头：“睡，睡醒了。”
刚才只是被您帅到呆滞了而已，并不是犯困QAQ。
“既醒了，便吃早餐吧。”宁崇声音平静，将挂在指尖的小挎包递给幽小夜，幽小夜见先生帮自己拿包，当即脸蛋一热，忙从他手中接过小黑包自己背着。
小圆手伸进塞得鼓鼓囊囊的背包中摸索，很快就摸到了热乎乎的柔软面点，将那一大袋面点取出来，幽小夜惊诧于这早餐为什么还热着，而后就摸到了早餐下的热火罐。
幽小夜：“……”
对不起，三昧火！
幽小夜在心中为可怜的三昧火默哀几秒，随即从宁崇的袖口挤了出来，顺着宁崇的衣袖飘到他肩头，而后将早餐拆开，里面有奶黄包糖三角豆浆还有大肉包萝卜包，荤素搭配甜咸都有，可谓是品种十分丰富。
幽小夜小圆手戳戳身下的宁崇肩膀：“先生，您想吃哪种，这里面有好多种类。”
宁崇无所谓吃什么：“都可。”
幽小夜想着先生应该没有吃过糖三角和奶黄包，心里有点想让他尝尝，但自己也很想吃点甜甜的面点，思索片刻，小恶灵自觉自己想到了一个好主意：“那我们全部都一人一半吧，每一个都吃一点？”
宁崇没有异议。
小恶灵便率先将糖三角一分为二，幽小夜分糖三角时格外小心，他知道这种三角形的面点里装着的是会流动的糖浆，如果不好好分，里面的糖浆就会漏出来。
好在最后没有出现小恶灵担心的情况，他将大块一些的三角送到宁崇唇边：“先生，您试试这个，味道很不错的！”
小恶灵卖的安利宁崇一向都是买的，这一次也不例外。
宁崇伸手接过那半只热乎乎的面点，随即小口地咬下。
面点蓬松柔软，带着谷物的香气，没什么味道，但当外面的面皮和里面的红色糖浆混合在一起，便格外地有滋味起来。
喷香喷香的。
即便是宁崇这样对甜食无感的邪祟，也没忍住将那半只糖三角吃得干干净净。
幽小夜见他吃完了三角，心中不禁产生了一点投喂成功的快乐，而后又将奶黄包也一分为二，递过去一半。
……
二人就这样在云霞之间分吃完了早餐，又喝了热乎乎的甜豆浆。
幽小夜小心翼翼将塑料袋装在一起，打算等回到鬼楼后再把垃圾扔进垃圾桶，并未因为现在在高空中没有监控就乱丢垃圾。
吃过饭后，宁崇便恢复了高铁的速度，成功在九点钟时抵达阔别了两日的鬼楼。
鬼楼外依旧攀爬着如同鬼手般的爬山虎藤蔓，但幽小夜已经完全没有了初见时的害怕和惊慌，只觉得鬼楼的一切都无比亲切。
明明鬼楼的一切都还和当初一样，但现在看着这鬼楼，他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推开紧闭着的大门，刚进客厅，幽小夜就敏锐地发现了客厅内和自己刚离开时巨大的不同。
原本整洁干净的地上零零散散地掉着好多吃空了的猫条袋子，还有一些黑色的猫毛，十分不委婉地揭示了犯事的罪猫究竟是谁。
此刻，那罪猫正四仰八叉，肚皮大张地躺在真皮沙发上，爪子间还抱着手机，一副恨不得钻进手机里徜徉的模样。
显然是幽小夜与宁崇不在家，过了两天醉生梦死的好日子。
幽小夜伸出小圆手戳戳黑喵肚皮，宁小雪被戳了肚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幽小夜时高兴得仿佛是见到了亲娘，喜悦道：“小夜你终于回来了呜呜呜！”
而后快速朝幽小夜身后看，瞧见空无一物，语气瞬间down了下来，疑惑不已：“我的土特产呢？你没给我带吗？！”
幽小夜：“……”
见幽小夜沉默不语，宁小雪更加觉得他把这事忘了，一时间如丧考妣，委屈得不行：“小夜小夜你快说句话啊！”
幽小夜无奈：“带了，但你要先把客厅收拾干净我才——”
幽小夜话音未落，就觉脸颊边有什么黑乎乎的东西像是一阵风一样窜了出去，那黑影在房间内一阵上蹿下跳，很快就把客厅收拾得干干净净，小黑喵回到小恶灵面前，满脸写着谄媚：“收拾好啦，吃的吃的！”
小恶灵从小挎包里掏出鱼干递给宁小雪，同时开口：“对了，除了特产外，我还给你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宁小雪已经坐在地上摊开双腿毫无形象地往嘴里塞小鱼干了，一听这话动作停住：“什么好消息，你还给我带了其他好吃的？”
小黑喵的干饭脑袋除了这点也想不到其他的了。
幽小夜黑乎乎的小嘴巴笑开：“还记得我昨天发给你的试卷吗？”
宁小雪心道就是昨天那个我乱填了一通的东西吗，而后点点头：“记得。”
“就是那个，我们今天再去做一份试卷，然后就可以一起去正光学院上学啦！”提到上学两个字，幽小夜高兴得不行，一双豆豆眼中仿佛有璀璨的星辰闪烁。
宁小雪瞬间笑容凝滞在脸上，如同裂开的面具，当即就有点想问候幽小夜全家。
这t的算什么好消息，明明就是晴天霹雳还差不多！
他一只向往自由无拘无束的文盲猫，上学是不可能上学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上学的样子。
宁小雪全身心地抗拒着即将到来的上学命运，并且脑袋一转就要往鬼楼外跑，但刚跑出去两步，就被宁崇禁锢着悬停在半空中。
“你也是时候该上进了。”宁崇语调冷冽，仿佛被寒冰裹挟。
听得宁小雪整只猫一颤。
眼见着宁崇出手，宁小雪知道结局已定，无论自己再怎么挣扎，最后都难逃上学命运，幽绿色猫眼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小黑喵道：“我上，我上！但……”
幽小夜秒懂小黑喵的言下之意，道：“以后一天两个猫条。”
宁小雪：“阔绰！豪爽！”
随即又对着猫爪，期期艾艾道：“要是这样的话，要不你们再帮我报个特长班吧？二胡吹箫琴棋书画都可以，然后我每天吃三个猫条。”
幽小夜：“……”
宁崇：“……”
还真是，很能屈能伸一猫呢。
不过到了最后，幽小夜也没答应宁小雪的提议，甚至还无情警告他不要痴心妄想，气得小黑喵当场就吃掉了今天的口粮。
幽小夜又给宁小雪说了选择题的事情，告诫他选择题就算不会也不要空着，这样还能多拿几分。
……
该叮嘱宁小雪的都说得差不多了，宁崇左手一只灵右手一只猫地朝着正光学院的方向飞去。
与此同时，外形巍峨的正光学院门前，两只硕大的石狮子面面相觑，其中一只率先对身旁的同事道：“兄弟，我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感觉有什么很凶的东西朝我们这来了。”
同事狮不以为意：“别说胡说，咱们这可是正光学院，背后是异管局，怎么可能有你说的那种东西敢来。”

第62章 小恶灵上学
同事狮话音未落，便见一团缭绕着，带着巨大威势的黑雾正急速朝着正光学院而来。
“我靠，不会真的被你猜中吧。”同事狮骂骂咧咧，当下就有点想跑路，但他本就是石狮子，虽然现在开了灵智能说话做表情，让他离开脚下踩着的石墩却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
因此，它看着黑雾中裹挟着的邪祟迫近却毫无办法，只能干着急。
另一只石狮子也面露惊恐：“我靠，我就是随口说说，怎么还成真了！啊啊啊啊啊！”
随即露出石狮子版的名画《呐喊》表情。
在两只石狮子惊恐的目光中，那黑雾已经来到他们面前。
石狮子定睛一瞧，发现那黑雾中的是一个身着黑色长袍，容貌极其俊美的长发男子，这男子气质冷若冰霜，一看便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再加上他身周缭绕的黑雾，邪祟身份昭然若揭。
再……再就是他两只手中还各提着一只恶灵与一只黑猫，俨然一副杀灵/妖灭口的模样，着实是恐怖至极。
石狮子当即就不行了：“我我我我感觉我腿软了。”
另一只：“还好我不会上厕所，不然我现在一定已经吓尿了QAQ！”
宁崇无视了叽叽喳喳的两只石狮子，只抬眼看位于石狮子身后的正光学院，隔着校门，可以看见学院内部林立的教学楼以及宽大道路，看起来分外的正规，富有学院氛围。
宁崇对小恶灵和小黑喵即将要就读的学校外观还算满意，随即松开指尖，将小恶灵和小黑喵都放了下来。
幽小夜微微坠落几厘米便自己漂浮着悬停在半空中，宁小雪则动作轻灵四爪着地，二者看起来都是非常有精神的模样，并且……是活的。
见恶灵与黑喵都是活的，两只石狮子不约而同地闭上嘴，虽然脸上的惊恐还是没有散去，但也算是稍稍安定了一点，依旧维持着警惕看着宁崇。
幽小夜第一次见到会说话的石狮子，很是新奇，见二狮怕成这样，连忙帮着解释道：“你们别怕，先生他很好的，不会伤害你们啦。”
听着小恶灵诚恳的语气，两只石狮子……更害怕了。
毕竟这恶灵说的台词，电视剧的反派也常说啊！
他们可不是那种没见识的石狮子，也是看过不少电视剧的好吗！
就在两只石狮子瑟瑟发抖之际，荒凉的路边停下一辆出租车，紧接着是沈家父女一前一后从出租车上下来。
出租车司机只是凡人，看不见被下过禁制的正光学院，自然也看不到校门口硕大的，蕴含着灵力的提着学院名字的牌匾。
他心中嘀咕着这对父女可真够奇怪的，来这荒僻的地方做什么，一边收了钱，飞快一脚踩下油门驶远。
沈家父女见到宁崇和幽小夜已经到了，忙小跑着来到校门口。
见着沈家父女身上的天师门道袍，石狮子还以为是抓邪祟的人来了，当即停下了哆嗦，站得笔直挺拔，冲着沈逐安道：“这位道爷，这有只邪祟您快给管管吧。”
两只石狮子的表情仿佛复制黏贴般，带着一模一样的期待。
沈逐安：“……别误会，我们是认识的。”
石狮子更害怕了，石头做的眼睛瞳孔地震。
这年头就连修行界的标杆天师门都和邪祟交友了吗？！
没有顾及石狮子惊恐的神色，沈逐安盯着自家的崽看了一会儿，确认他还是好好的，这才松了口气，对宁崇道：“我来之前便已经叫了我的朋友，他应该快出来接我们了。”
宁崇微微颔首，以示自己知道。
短暂的沉默后，众人都没再说话，而是打量起了正光学院的内部环境，毕竟是自家孩子要就读的学院，可得好好地看仔细了，容不得出半点差错。
眼见着正光学院的占地面积和设施比起国内顶尖的百年名校也差不了多少，甚至还因为修造的时间较近，更加崭新巍峨。
正光学院的外形大致让沈清和沈逐安满意。
与此同时，幽小夜也睁着豆豆眼打量着这所自己即将就读的学校，小恶灵从前上学都是读的公立学校，学校普遍比较老旧，面积也说不上大，骤然见到这堪称壮观的正光学院，小恶灵不禁心潮澎湃。
他……居然就要在这么好看的学校里读书了吗？
美好得简直就像是一场梦境。
不多时，沈逐安的朋友匆匆到来，这位朋友与沈逐安年纪接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颇有点书卷气，腋下还夹着几本书，大概是刚结束课程便急匆匆地赶过来接人了。
“于峰，这次真是麻烦你了。”沈逐安见到旧友，忙上前寒暄。
于峰同他拥抱一下，随即道：“咱们以前一起在碧水河降妖那可是过命的交情，就这点小事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于峰说着，视线从沈逐安身上偏移到他身后的沈清身上：“这是小清吧，几年不见都长这么大了……”
沈清面色平静：“于叔叔。”
正光学院内的师生都是人妖混杂，有一些还不会化形的妖怪都是直接用原形来上学的，故而看到幽小夜和宁小雪时，于峰也不怎么惊讶。
只是当于峰的目光在在场的三人一猫一灵身上划过后，焦急道：“小星怎么没有来？今天是要考试的啊，光有家长过来可不行。”
于峰急道：“你这怎么回事，连这么重要的事都给忘了，还不快打个电话叫人过来！”
沈逐安听着好友焦急的催促，苦笑一声，指着漂浮在半空中的小恶灵道：“别找了，他已经来了，这只灵就是星星。”
于峰闻言愣住，同情与惊讶两种神色在他脸上交织。
这孩子……已经死了吗？甚至还变成了恶灵？
难怪沈逐安想把孩子送进正光学院，除了这学院，确实也没有其他能接收这孩子的地方。
于峰回想着朋友这些年寻找沈星的踪迹有多么的艰难不容易，心中也不好受：“节哀。”
沈逐安摇头：“现在这样便已经很好了，我也不奢求什么。”
于峰惊讶于沈逐安的豁然，不禁心生敬佩，说着他看向外形十分可爱，半透明豆豆眼的小恶灵，语气下意识放轻了些：“小星，现在叔叔就带你去找院长，我们院长虽然凶了点，但人是很好的，你不用害怕。”
幽小夜点点头，声调澄然：“谢谢于叔叔。”
于峰喜欢有礼貌的孩子，这会儿笑眯眯道：“不客气。”
和好友一家寒暄完，于峰的视线这才落到一旁的宁崇身上，他从一开始就看见了这邪祟，之所以没有因为对方的强大感到恐惧，是因为他已经提前得到了向春里送来的消息。
正光学院依托于异管局创办，正光学院内的老师自然也算是异管局的员工，于峰是向春里的人，提前收到了消息。
“宁先生，您好。”于峰郑重道，于峰自然不觉得这邪祟会屈尊降贵同自己握手，打完招呼后便直接看向了地上摇着尾巴的，只比自己的巴掌大一点的小黑喵，“这就是您家……孩子吧。”
于峰是听沈逐安说过黑猫年纪的，知道黑喵看着小，实际上却已经是千年大妖，因而说到孩子二字时，总有点说不出口的尴尬。
宁崇微微颔首：“正是。”
宁小雪听他提及自己，也喵呜一声以做回应。
听着这娇嫩可爱的夹子音，云吸猫多年的于峰微微晃神，随即告诫自己这猫可不能吸，虽然看着可爱无害，但这毕竟是千年的大妖，谁知道他发起怒来会是什么场面！
于峰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而后带着众人进学校。
而一旁的石狮子早已经听傻了……所以这邪祟居然是学生家长吗？
他们刚才对着学生家长表现得那么失态不会被投诉到院长面前吧QAQ！
石狮子不等于峰再刷校卡，赶忙自觉地控制身后的校门打开，放这一群人进入，希望能借此挽救一下自己岌岌可危的形象。
……
学院内的建筑林立，总类繁多，于峰走在前面，介绍着各处都是什么地方：“这是剑术馆，给孩子们练习剑术用的，那边的是阵法阁，顾名思义就是给孩子们练习阵法使的……这些地方都是用特殊的材料建造，即便受到损伤也会很快复原，非常适合孩子们练习。”
这会儿正是上课的时间，学校内空荡荡得，看不到学生的身影。
幽小夜听得惊叹不已，觉得这个学院真是神奇，不禁心驰神往，对自己日后在学院里学习产生了更多的期待。
于峰带着几人，最终来到了一栋其貌不扬的小楼前，小楼共五层，是正光学院教师们的办公地点。
小楼内看起来十分正常，就是一般的教学楼会有的样子，但当有老师手拿教案从办公室内走出时，众人就不这么觉得了。
那走出来的老师身量挺拔，穿着白衬衫和黑色西装裤，看起来分外正式，但他的脖子上，顶着的却是一个毛茸茸的兔头，画面一时间十分魔幻。
而那兔头老师见到于峰，还朝他点头示意：“于老师，下课啦。”
于峰面色如常，十分平静：“是啊是啊，图老师这是去上课吗？”
兔头老师点点头，说了声拜拜脚步匆匆离开办公楼。
看着被震慑的众人，于峰道：“咱们学校的师生都比较崇尚解放天性……你们懂得吧？”
众人：他们可以说不太懂吗？
于峰道：“习惯习惯就好了，学校的老师品类繁多，见多了就好了。对了，再给你们打个预防针，咱们的院长……外形可能会有点小恐怖，如果她也用原形接待你们的话。”
见小恶灵豆豆眼皱起，默默往宁崇身后躲了一点，于峰忙补充道：“虽然外形恐怖，但咱们院长可是教育学的博士，专业水平绝对过硬，更是爱生如子，绝对不会伤害学生的！”
幽小夜原本还有点害怕，担心院长长得太恐怖，一听到院长竟是博士，一时间心中对高知人士的敬仰瞬间压过了恐惧：“嗯嗯，我知道啦。”
于峰带着几人走到楼梯口，却没有往上走，而是往下。
按理说，一般地位越高的人，在一栋楼中所处的位置也就越高，但正光学院的院长办公室却位于办公楼的地下室中。
于峰解释道：“院长的根脚喜欢潮湿阴暗的环境，所以你们懂的。”
楼道和走廊中采用的都是声控灯，随着众人下楼的脚步声逐个亮起又随着他们的走远而熄灭。
来到走廊尽头的办公室，于峰敲响办公室门。
门内很快便有一道锋利的女声传来，“进来吧。”
于峰推开门，众人紧随其后走进房间，幽小夜进房间时脑海中重播起于峰说的院长相貌恐怖的话，不太敢直视那站在办公桌后的人，只敢用余光偷偷觑她。
小恶灵眨眼，再眨眼。
咦……？
办公桌后的女性瘦长高挑，身材极好，穿着一件得体的墨绿色长裙，长发盘起，皮肤雪白如玉，容貌凌厉美艳，最有特色的，要数她银边眼镜后竖着的黄金瞳。
那是蛇类才有的外貌特征。
小恶灵大概反应过来院长的原形是什么，随即又大大地松了口气。
幸好院长没有直接顶着一个蛇头见他，不然恐蛇星人幽小夜只怕是当场就要不行了。
“竹院长，这几位就是学生家长和学生。”于峰见院长不是原形脑袋大松了一口气，朝她介绍道。
竹叶青点头，视线若有似无地在宁崇身上多停留了好几秒。
这邪祟……便是向局长特地嘱咐了，做档案时需要隐瞒身份的那位吗？
这威势，果然迫人。
竹叶青看完几人，声音冷淡：“各位家长好，幸会。”
面上却是冷冰冰的，没有半点儿表现出幸会的意思。
“接下来我将对各位的孩子进行一个分班测试，还请各位先跟着小于老师到外面的会客室坐一坐。”竹叶青从身后的书架中抽出两张试卷，分别递给幽小夜和宁小雪。
盯着一猫一灵的形态几秒，从笔架中抽出适合二者使用的笔，分别递给他们。
三位家长没想到竹叶青竟然如此直接进入正题，毫无寒暄举动，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开始随着于峰，不太舍得地往外走。
幽小夜同宁小雪在办公室内考试时，沈家父女和宁崇便坐在会客室中同于峰喝茶。
说是喝茶，其实三杯茶从滚烫放到冰凉，愣是没有一个人真的端起茶杯喝过一口，即便是知道幽小夜的成绩应该不会太差，但沈家父女二人还是忍不住为小恶灵捏汗，甚至可能比考场内的幽小夜本灵还要更焦虑。
宁崇表现看起来倒是依旧平静，但长袖下的手却是紧紧攥着的，指节都隐隐泛出青白色。
至于宁小雪……因为成绩过于抱歉，甚至用不着另外担忧。
考试时间一般来说是两个小时，这对于考场外的家长而言简直是度秒如年，一秒秒地掰着手指头过的。
大约半小时左右，宁小雪便迈着轻快的猫步从房间中出来了，见他神态轻松，沈逐安下意识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试卷难不难啊？”
宁&#183;只做了一面试卷&#183;小雪轻松道：“还行吧，我看着都差不多？”
紧张过头，现在才反应过来宁小雪上次考试成绩是九分的沈逐安：“……”
这猫说大话都不怕闪着舌头的吗？
焦急等待一小时后，幽小夜也从房间内走了出来，几人还来不及问什么问题，就听竹叶青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大家都进来吧，这两个孩子的水平我大概知道了。”
沈家父女闻言忙从椅子上起身，紧张到走路都是一卡一卡的，仿佛关节处老化了，没有及时添油润滑的机器人。
宁崇袖子中的手攥得越发紧。
三人一猫重新回到办公室，竹叶青已经将试卷批改完成，拿着写着幽小夜名字的那份时脸上带着一点稀薄的笑意：“先说说幽小夜同学吧，这位同学小学初中的部分全部正确，高中部分也答对了不少问题，绝对是高中部的水平，所以我建议这位同学进入高中部学习，至于实操课……这位同学是只上占卜课对吧？”
沈逐安与沈清面上露出喜色，忙道：“是的是的。”
竹叶青微微颔首：“知道了，我会安排。”
随即又拿起另一份惨不忍睹的试卷，看向唇角还因为听到小恶灵成绩而觉得俱有荣焉，唇角翘起的宁崇。
“这位宁小雪的家长，您的孩子这次的试卷只得了15分，我判断他大概属于小学水准，准备将他放进小学部学习，能接受吗？”
宁崇唇角的笑意瞬间垮下，消失无踪，而后看了眼还觉得考了十五分十分自豪的宁小雪：“接受。”
宁小雪自然也是不用上下午的实操课的，就连周四周五的外勤课都不用上。
小黑喵虽然在文化课上十分抱歉，但毕竟修炼千年，实操课上并不需要回炉重造。
商议好了这些内容，竹叶青很快便下了逐客令：“既然这样，就请你们为孩子准备好各种学习用品，于下周一带着孩子正式入学报道。今天的会面就到这里结束吧，我接下来还有一场面试。”
竹叶青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大家都是知情识趣的人，忙起身告辞。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没多久后，一对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夫妻来到了位于地下的院长办公室应聘。
最终，这对夫妻因为自己优秀的占卜能力而被院长当场录取。
……
于峰和沈逐安许久未见，本想再带着人好好参观一番学校，请人吃顿饭，只可惜他今天的课表排得很紧，马上就有一堂课要上，因而只能抱歉地将人送到校门口：“实在是不好意思，要不是我这还有课，就带着你们再逛逛，在学校里吃顿饭了，我们学校的食堂饭菜可好吃了。”
沈逐安连连摆手：“没事没事。你既然有事就去忙吧，不要耽误了给孩子上课的大事。”
二人又客套了几句，于峰想起自己口袋里还放着给幽小夜初次见面的礼物，忙将东西拿出来，塞进小恶灵掌心：“星星，这是叔叔给你的见面礼，拿好。”
那是一枚金属材质的徽章，上面带着正光学院的校徽，还镶嵌着一枚小小的红色宝石，看起来分外漂亮。
于峰解释道：“这是学校的饭卡，叔叔已经在里面充了点钱，应该够你这个学期吃饭的了……等等，你们做恶灵的是不是不吃人类的食物？”
他忽然想起这一茬，一时间有些尴尬。
虽然吃人类的食物无法让小恶灵真正觉得饱腹，但他是很喜欢吃人类的食物的，当即摇摇头：“可以吃的，谢谢于叔叔，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小恶灵说着豆豆眼微微弯起，脸蛋泛起淡粉色，笑得很是可爱。
于峰松了口气：“喜欢就好。”
于峰赶着回去上课，将几人送到了校门前就匆匆地往回跑。
方才门口还嚷嚷个不停的石狮子这会儿知道这群人都是家长，不等人催促，便恭恭敬敬地主动打开校门方便众人出入。
试图挽回一点自己岌岌可危的形象。
并且在众人出门后，小心翼翼地开口：“几位尊敬的学生家长，请您们对我的服务做出评价，评分等级为1-5星……求求了，给个好评吧亲！”
众人皆是一愣，没想到这学院门口的石狮子竟然都有考核标准，实在严格。
见众人不说话，石狮子还以为他们是记仇，哭唧唧道：“真的不能给个好评吗呜呜呜，先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诸位是尊贵的学生家长！”
它急得不行，恐怕这会儿就是要求它表演钻火圈都能接受，如果它能动的话。
看着可怜的社畜石狮子，幽小夜不禁幻视从前兼职送外卖，很努力地求好评的自己，心头一软：“爸爸，先生，要不就给它们个好评吧？”
宁崇与沈逐安见小恶灵都开口说了，当即给了五星好评。
两只石狮子顿觉春暖花开，石头脸上堆满笑容：“呜呜呜感恩家人，笔芯~”
就连尾音都带着荡漾的波浪号。
等到众人已经走出正光学院一段路程了，石狮子还朝着他们喊：“以后常来玩呀~”
一行人走到路边，沈逐安看向低低漂浮着的小恶灵，语气轻轻颤抖，神色激动：“星星，你下午……有别的事吗？要是没事的话，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回天师门看看？”

第63章 我们撞邪了
沈逐安问出这句话时，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在颤动。
十五年了，他终于可以带着他苦苦寻觅的星星回家，回到睽违已久的天师门。
沈清同样激动，一张漂亮的面容上满是对幽小夜回答的期待，杏眼紧紧地盯着幽小夜，等待着他回答。
沈逐安与沈清同时看向幽小夜，两张相貌有点相近的脸上带着的是同一种期盼。
幽小夜心中是很想去天师门的，他想看看爸爸给自己布置的房间，看看天师门中的一草一木，看看自己这十五年本该过着怎样的生活，在怎样的环境里长大。
更重要的是，天师门里有爸爸妈妈姐姐还有爷爷的痕迹和过去，不止他们想要更多地了解幽小夜，幽小夜同样也想了解自己的家人，知道他们的一切。
将十五年里，自己没有得到的，失去的信息全都弥补回来。
小恶灵用力地点点头：“好啊，我本来就想回去看看的！”
他说着，在原地转了一个圈，看向自己身后的宁崇和宁小雪：“先生和小雪也一起去吧？就当是去……我家串门了。”
说到“我家”两个字时，幽小夜才觉得自己真的是有家了，不再像从前在养父母家中那样，虽然生活在里面，但他却和其余人格格不入，他们也只将他当作家中一件会产生财富的工具使用，而不是家人。
现在……他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家人，还有看似冷漠实则温柔的大邪祟和不太聪明但毛毛很柔软的小黑喵陪伴。
死后短短一个月中，他就拥有了自己活着时渴望的一切。
小恶灵看着宁崇的两只豆豆眼中都写满了“先生快点答应我”，宁崇自然无法拒绝，他也想看看天师门中的环境，看看其余人对待小恶灵的态度。
毕竟，等他死后，小恶灵总归是要回到天师门的。
他想将身后的一切，事关小恶灵的，都妥贴地安排好。
他想看小恶灵平安喜乐，无忧无虑。
宁崇垂下眼眸，微微颔首：“好。”
而一旁的宁小雪这会儿还没弄清楚现在的状况，奇怪不已，并且颇具攻击性：“我们为什么要去臭天师的门派，他们之前还造谣我骚扰小母猫，我和天师之仇不共戴天！”
小黑猫喵喵喵地叫得很凶，露出尖锐的猫牙。
宁小雪说着尚且觉得不够过瘾，想拉上幽小夜和自己一起喷天师，遂看向幽小夜，语气带着煽动：“你忘了之前那些天师说你是塑料袋的事情吗？不会吧不会吧，这你都能忍？就算这次这两个天师帮我们上学，这些仇也是不能忘记的！”
众人本来还没往那方面想，听宁小雪一说。忍不住看看幽小夜，又想想塑料袋……
嘿，别说，还真有点儿像！
幽小夜没想到宁小雪竟然当众说自己像塑料袋，顿时满头黑线。
再看看其余人的目光，幽小夜就知道他们这是已经在把自己和塑料袋做比较了。
可恶，他到底哪里长得像塑料袋了！
小恶灵抓狂的同时也从宁小雪的话里听出了不对劲来。
等等……小黑猫不会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和沈逐安是父子关系吧？
可他刚才爸爸都已经叫了好几回了，宁小雪都没听到吗？小黑喵的听力不是一向敏锐？
幽小夜将事情和宁小雪解释一番，又问：“你耳朵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这些都没听到吗？”
宁小雪理不直但气壮：“本大爷哪有空听你们说话，这一路上都费心费力地思考着一道难题呢！”
幽小夜惊诧于宁小雪竟然还有这种上进心，欣慰道：“什么难题，说出来我帮你解答？”
“当然是怎么才能让在网上骂我的人痛改前非并且给我磕头认错了！”宁小雪理所当然道。
幽小夜：“……”
饶是好脾气的小恶灵都有点想爆粗口了。
这破猫真的，谁爱养谁养吧，十成旧，可屠龙刀。
但很快，小黑喵反应一会，不知道意识到什么，忽然叫得格外夹，讨好的意思十分浓重，朝飘在半空中的小恶灵道：“那个……既然你已经认祖归宗了，这些臭……香天师一定会给你发零用钱的吧？你要是有了钱，能给我买箱火腿肠吗嘿嘿嘿～”
荡漾的尾音比起正光学院门口的石狮子也不遑多让。
抓重点的能力可以说是偏了，但没完全偏，角度刁钻。
最终，幽小夜还是没能抗住夹子猫的夹子音，答应了给他买一袋火腿肠，得到好处的小黑喵一时间变得分外殷勤，给摸给抱给亲亲，堪称猫德学院优秀毕业生。
想着既然是花了钱的，不算白嫖，幽小夜便狠狠地吸了一通猫。
这要是平时宁小雪早就发飙了，但今天他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一句话都不敢吭，甚至还面带微笑服务顾客。
一边被撸一边喵喵叫，服务态度良好。
正光学院地处偏僻，打到的滴滴车开过来也要十几分钟。
宁崇大概知道汽车的构造，也知道那汽车是由人类驾驶的，害怕自己身上的毁灭之力同普通凡人待在一起过久，会影响凡人的身体，宁崇面色平静，语气淡淡说：“你们坐，我先行一步。”
宁崇转身，幽小夜下意识扭头看他，而后看见大邪祟一个寂寥的，在碧蓝天穹之下显得格外孑然伶仃的背影。
顷刻间，幽小夜心中的天平就已经在坐车还是跟大邪祟一起飞之间做出了决断。
小恶灵裙边快速起伏追上宁崇，音调澄澈而干净：“先生——”
“我和你一起走！”
宁崇离开的脚步顿住，还未说些什么就听幽小夜对沈逐安与沈清道：“爸，天师门的地址能发我一下吗？我看看导航。”
沈清不觉有异，面色如常，沈逐安却不太理解。
师生之间，有必要这么腻腻歪歪的吗？宁崇这么大一只邪祟，自己一个人飞会儿怎么了？
星星怎么还想着要陪他？是坐车不香吗？
只是这事拿到台面上说，未免显得沈逐安小题大做，沈逐安便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地址发给小恶灵。
小恶灵果冻般晶莹柔软的身体随着体内手机接收到消息产生的抖动一颤，知道是沈逐安发的消息到了：“谢谢爸爸，那我就和先生先走了，天师门见。”
说罢又看看宁小雪，担心他和沈家两位天师相处不好：“小雪，你要不要一起来。”
宁小雪当即把猫头摇得像是拨浪鼓：“我不！我要和臭……天师一起坐车！”
有不用自己动弹就能到达目的地的办法，傻子才自己飞呢！
幽小夜：“……行叭。”
道别结束，幽小夜驾轻就熟地当着沈家父女的面飘上宁崇肩膀，小圆手拉起他一缕发丝缠绕。
宁崇头也不回，娴熟地摊开苍白的手掌化出一根黑绳，正是当初被沈清误以为大邪祟虐待幽小夜的那一根，旋即控制着黑绳将幽小夜柔软的灵体圈住。
目睹一切的沈清和沈逐安：“……”
这一幕，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像新手爸爸把自家孩子装进安全座椅里啊喂！
不等二人惊诧多久，宁崇便快速地朝着天穹飞去，很快消失在众人的视线范围内。
看这二者的互动，沈逐安与沈清不知为何，总觉得心中有些不安，但又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恰在此时，叫的滴滴车到了，二人一猫忙上车，便将方才那点微妙的不安感抛在了身后。
在荒郊野岭接到两个道士和一只猫，司机忍不住打趣道：“你俩这打扮，不会是刚收服了这只猫妖吧哈哈哈哈。”
宁小雪：“……”
要不是怕吓死这个不知死活的司机，他非要当着这司机的面说几句人话不可。
……
宁崇向前飞行，坐在他肩膀上的小恶灵也没有闲着，正拿着手机看导航，给宁崇指路。
幽小夜从前送过外卖，看导航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但当二人飞到一片小树林和矮山群组成的区域时，幽小夜的手机导航忽然失灵，指引方向的指针直接一圈三百六十度地转动，跟磕过药似的。
幽小夜一开始还以为是这导航出了故障，默默地打开另一个手机系统自带的导航软件，结果这个软件更惨，直接什么都刷新不出来，显示着一片空白。
幽小夜试图通过地上的地貌辨认方向，但这一低头，小恶灵意识到了更大的不对劲。
只见明明是多云的天气，天空还算明亮空气也清爽，底下的树林与矮山群却是被浓郁的白雾缭绕着，遮蔽得严严实实。
这样的天气，是绝对不可能产生山雾的。
能解释这古怪现象的只有一种可能性，小恶灵惊恐道：“先，先生，我们好像是撞邪了！”
惊恐几秒，不等宁崇提醒，幽小夜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世界上最大的邪祟正在自己身下，正是宁崇，至于其他的邪祟，再邪也邪不过他。
小恶灵瞬间就硬气了，豆豆眼中的惊恐消散殆尽，抬头挺胸，果冻状的身体挺得笔直：“先生，我们要下去看看吗？”
这附近有村落，若是这山中真有邪物，伤到人就不好了。
宁崇垂眸看看山脚下错落的房屋，平静道：“那便去看看。”
小恶灵闻言露出笑容，豆豆眼微微弯起：“好耶！有先生出马，那邪物一定会被拿下，附近的村民会很感激您的。”
二人从高空中俯冲向下，停在了距离小树林几米高的位置，观察着底下树林的景象。
那白雾十分地有选择性，只缭绕着树林和矮山，堪堪盖过他们的高度，多一分都没有，以至于这一片看起来格外诡异。
宁崇看着白雾，语气稍有起伏：“这雾里妖气不重，看起来只是普通的雾气。”
幽小夜奇怪道：“那这妖怪尽心竭力弄这些白雾是为了什么？”
总不能是什么白雾爱好者妖怪吧？
宁崇也不多做猜测，言简意赅：“将他抓来问问便知道了。”
幽小夜星星眼：好，好霸气啊大邪祟！
就在小恶灵打算向下飘，去雾气中一探究竟时，宁崇忽地抬手，制住他往下的动作，随即苍白纤长的指节翻飞，掐出一道漂亮极具观赏性的手诀，紧接着，一只透明的，仿佛泡泡般的保护罩在他手中缓缓成型，剔透晶莹，外壁很薄，几乎没有厚度。
宁崇也不等幽小夜反应，便用泡泡将他套住。
泡泡落在小恶灵身上的瞬间，绑在他灵体上的黑绳便脱落下来重新回到宁崇掌中。
宁崇声调平静：“不知道这雾气中有没有毒素，你便先待在这泡中吧。”
幽小夜乖巧点头，随即又道：“那您自己呢？”
宁崇神色淡然：“无论何种毒素，都于我无用。”
幽小夜：有被凡到！
听完大邪祟的凡言凡语，小恶灵忍不住伸出小圆手，戳了戳包围着自己的泡泡，这泡泡看似薄如蝉翼不堪一击，实际上却特别有弹性，小恶灵的小圆手刚伸出去将泡泡壁推出去一点，便很快被反作用力弹了回来。
小恶灵在心中感叹一句好神奇的术法，当即就有点想学了，打算之后学一学。
到时候就算打不过，还可以用这办法逃。
黑绳已经解开，幽小夜无法再通过黑绳跟紧大邪祟，只能自己飘着跟上，宁崇特地叮嘱道：“下去后跟紧我，不要走神。”
小恶灵乖巧点头，当即就要飘着跟上，却因为顶着个泡泡一起飘不太熟练，裙边被泡泡壁绊了一下，整只灵吧唧一声，脸朝下摔在透明的泡泡上。
小恶灵这一跤摔得有点重，脸蛋紧紧地贴着泡泡壁，五官都被压平了，看起来肉嘟嘟的。
小恶灵摔得有点懵，愣了一会才想起自己应该爬起来，飘起来后小圆手捧着刚才被压扁的脸蛋揉搓，果冻般的灵体轻轻颤抖，好似想把脸蛋恢复成原本的形状。
宁崇被小恶灵揉脸的动作可爱到，当即就有点想把小恶灵抓出来rua一通再做正事。
但宁崇毕竟是有品格的邪祟，还是勉力地压制住了心中的邪念，染着欲念的凤眸缓缓恢复如常。
就在这时，小恶灵吸取了方才摔跤的教训，默默举高两只小圆手，双手举起那只泡泡，可爱的脸蛋上表情肃然，却因为反差更显得可爱。
勉强压抑住内心欲望的宁崇瞬间破功，轻叹一声将手伸进泡泡内，他是泡泡的制造者，自然可以随意穿过泡泡而不损坏泡泡。
宁崇苍白的指尖穿过泡泡，落在小恶灵身上，幽小夜被捏了好几下脸蛋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时间整只灵都傻了。
怎，怎么正事当前还来rua他？
大邪祟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随后又想……不会是自己的灵体太过诱人，才导致大邪祟变成这样的吧？
忽然就很苏妲己和商纣王是怎么回事？？？
不对，大邪祟也就是ruarua他，又不去做那些劳民伤财杀害忠良的事情，比起纣王还是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
幽小夜一边被猛rua，一边在心里给大邪祟挽尊，被卖了帮忙数钱都不足以形容他的行为。
宁崇rua灵的手法一直很好，幽小夜很快被他揉得舒舒服服软成一滩，恍惚间有种进入贤者时间的错觉。
就在小恶灵迷迷糊糊间，一个念头忽地如同惊雷般闪过他脑海，几乎令他在瞬间便如同置身冰窖，身心俱寒。
大邪祟现在之所以这么放肆……是不是因为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才这样的。
想到这个可能性的瞬间，幽小夜整只灵都凉了，僵硬住。
丝丝缕缕的疼痛拽着小恶灵的心脏往下沉，仿佛要一路沉沦进地狱里，没有尽头般。
一想到宁崇未来会离开，幽小夜便焦虑得呼吸困难，仿佛变成一只装满水不堪重负的塑料袋，只能在漆黑的井里不停下沉。
好在……宁崇冰冷的指尖适时落在他肚皮上，轻轻地捏了捏。
幽小夜一时间有种自己从地狱回到人间的感觉，忙双手并用，不顾宁崇诧异的神色揽住他苍白的指尖，仿佛抱着什么人间至宝般，好一会不肯撒手。
就连大邪祟一直rua他，把他rua到化开，变成一滩灵也不在意了。
……
宁崇同举着泡泡的小恶灵一起飘进树林中，树林内的植被茂密，再加上笼罩着的白雾极其浓郁，已经到了就算近在咫尺也看不清晰的地步。
宁崇自然可以将这白雾消散，只是雾一散开，躲在雾中的东西也就知道有厉害的对手前来，必然会选择遁逃。
为防止那东西逃走，宁崇这才没将雾气吹散。
与大邪祟一起飘在白雾中，因视线受到限制，幽小夜攥着宁崇发丝的小圆手越发紧，害怕浓雾中会忽然冒出点什么恐怖的东西。
虽然有大邪祟在身上，安全很有保障，但真有突然冒出来的东西，该被吓唬还是会被吓唬的。
小恶灵一紧张，就想说点什么调节气氛，好让自己放松些，随即脱口而出：“先生，能一口气弄出来这么多的白雾，这妖怪不会是干冰妖吧？”
宁崇知道现代人会用干冰制造雾气朦胧的场景，闻言唇角不禁翘起一丝弧度。
小恶灵最近……变得越来越活泼了啊。
至少从前的小恶灵在这样的场合，是肯定不敢对着他开玩笑的。
邪祟不禁为幽小夜的转变而感到开心，小恶灵变得活泼，再加上他为人讨喜可爱，一定能在新的学校中交到不少朋友，有了其他朋友，自己离开他时，想必他也不会太过伤心，能更快地走出来。
在浓雾中掩下眼眸里的落寞，宁崇随口应了声，便不再说话。一邪祟一灵在浓雾中继续前行。
走着走着，宁崇的外袍很快被雾气湿润，小恶灵的泡泡壁上也覆盖上了一层浓郁的雾气，将幽小夜本就不太清晰的视线遮蔽得七七八八，变相体验了一把近视的感觉。
好在虽然起了雾气，宁崇黑色的长袍在白雾中还是很显眼的，幽小夜只要跟着那抹黑色向前便不会出什么问题。
小恶灵这么想着，举着泡泡继续往前飘，却因为视线受到阻碍被一根低矮的树枝绊了一下，小恶灵一个趔趄，但没有摔在地上，随即快速抬起豆豆眼寻找宁崇的黑色身影。
他视线转了一圈，很快找到熟悉的黑色色块，裙边快速起伏加速跟上去。
……
雾气浓重，幽小夜跟随着前面那道黑色的身影向前，大邪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先前隔一会就要回头看看他还在不在，现在却沉默着走了数分钟都没有和他说话。
幽小夜心中觉得奇怪，正想开口，就见前面那道黑色的人影停了下来。
“先生，您发现什么了吗？”小恶灵的声音澄澈，在寂静非常的浓雾中听起来格外清晰。
那道黑色身影在原地怔愣几秒，随即开口，是一道对于幽小夜而言陌生无比的声线：“啊？你叫我？”
幽小夜整只灵都傻了：？？？兄台你谁？
黑色身影径直朝幽小夜走过来，而后停在了他面前，盯着泡泡上的白雾沉默几秒，黑色身影默默伸出手将他面前的雾气擦了擦，水珠从泡泡外壁上流下，幽小夜终于得以看清自己面前的人。
面前这人确实是一身黑衣没错，却是一身黑色的羽绒服，同宁崇那身暗纹黑色长袍相差甚远，此人留着黑色短发，笑容阳光，身材高大，也算是个青春水灵的小帅哥。
幽小夜：“……啊这。”
等到小帅哥将泡泡上的雾气擦干，他面露震惊：“害，怎么是只恶灵……我还以为是个球呢。”
他的语气十分失落，仿佛幽小夜不是个球这件事对他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幽小夜奇怪道：“……你要球做什么？”
小帅哥脱口而出，一副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的表情：“当然是拿来盘啊。”
盘？是他理解的老大爷拿着两个核桃在手里包浆的那种盘吗？
幽小夜没想到这看着年轻的小帅哥竟然还有这种爱好，看他的目光中带着点好奇。
被幽小夜用这样的眼神一看，小帅哥不知道是怎么被戳中了肺管子，当即炸了，“喂喂喂，你那是什么表情，我们龙喜欢盘球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哦，原来这怪里怪气的小帅哥是条龙啊，那没事……个屁咧！
社会主义恶灵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甚至比之前在办公楼里看到兔头人的还要大。
他一直以为这世界上的妖怪只有那些真正存在的物种，但现在……居然有人在他面前自称自己是龙？？？
这世界上，居然真的有龙？！
即便自己已经是恶灵，幽小夜还是被这世界上有龙这件事震惊，觉得太不科学。

第64章 小恶灵回家
看着泡泡里的小恶灵震惊到豆豆眼都变成了圆形，小龙人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自己都是恶灵了，知道我是龙有什么好惊讶的。”
只见泡泡中的小恶灵沉重地摇摇脑袋：“你不懂。”
对于一只从小接受无神论，坚定认为龙不存在的小恶灵来说，见到真龙实在是太刺激了！
世界观都被刷新了。
幽小夜摇完脑袋，心中的震惊也慢慢平复——等等，他记得神话传说中的龙一般都能吞云吐雾，所以这山间的雾气，不会就是这条龙做的吧？
因为是龙，也算是祥瑞之物，自然和普通妖不同，所以雾气中才没有妖气的。
幽小夜越想越觉得犯龙就在自己眼前。
但考虑到这龙看起来憨憨的，也没有表现出什么攻击性，加上龙在历史中一直是祥瑞的象征，幽小夜对见龙这件事震惊远远大于恐惧。
小恶灵头脑风暴几秒，最终决定开门见山，主要还是因为现在他身上套着大邪祟为他量身定制的泡泡，他信任大邪祟，相信大邪祟出品的产品的质量，觉得这憨憨龙必然没法击破泡泡。
“既然你是龙，这山里的雾气是你弄出来的吗？”小恶灵维持着小圆手举泡泡的姿势，决定这龙一有发怒的迹象自己就举泡泡跑路。
谁知道小龙人回答的分外果断，半点儿遮掩的意思都没有：“是啊，除了我们龙，这世界上哪有其他种族能吐出这么多雾的。”
非但不遮掩，言语中还颇有点引以为豪的意思。
“可是你弄这么多的雾是为了做什么？雾气这么重，这附近山里的村民都没有办法上山了吧？”
小龙人闻言帅气的脸上流露出亏心神色：“我，我没想这么多，要不是我的龙□□西弄丢了，我才不会天天往这山上跑，那东西对我来说很重要，绝对不能被其他人捡走。”
小恶灵露出了然的神色：“所以你才弄出这么多的雾气阻止其他人上山？”
小龙人竖起大拇指：“你懂我！”
幽小夜：“……”
不，他不懂。
“所以你丢的是龙珠是吗？我看电视剧里说那东西好像对你们龙挺重要的，没有了会维持不住人形？”幽小夜看着小龙人维持得好好的，甚至颇有几分帅气的人形，讶然。
小龙人闻言瞪大了眼睛，愤怒道：“那些都是电视剧瞎演的，其实没了龙珠对我们龙的影响也没有那么大，我之所以这么急着找龙珠主要是因为那颗龙珠是我从小盘到大的，不盘它我晚上睡不着，你看，我黑眼圈都出来了！”
小龙人说着凑近了泡泡，将脸贴在泡泡上给幽小夜看他眼下的黑眼圈。
幽小夜：“看着也还好？”
小龙人毕竟是龙，几天不睡觉，对他的外形根本没多大影响，皮肤依旧红润细腻有光泽。
那边的小龙人愣了一下，忽然道：“我靠，你怎么知道我在找龙珠的，我刚不都特地改成东西了吗？”
幽小夜：“……那也很明显了好吗！”
忽然觉得这失眠还是有点严重的，这直接都给孩子弄傻了不是。
“原来我撒谎真的这么明显吗？难怪我妈每次都能发现我骗她。”小龙人叹了口气，表情很是无奈。
听着小龙人忽然提到自己的妈妈，语气中不无惆怅的意思，幽小夜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从刚才开始，他就觉得这龙好像憨憨的，行为举止都很稚嫩，如果是他想的那样，那么这一切就都合理了。
“所以，你今年几岁了？”幽小夜问。
“我？我十五啊！”一米八五容貌帅气的小龙人如此说道。
听得十八岁了依旧只有一米七五的小恶灵留下了羡慕的眼泪。
现在的小屁孩，营养都这么好的嘛！
小龙人看着恶灵一副受到重大打击，整只灵仿佛脱水般萎靡在泡泡里的模样，奇怪道：“你怎么了？”
幽小夜坚强地擦干眼角泪水：“我没事，呜呜。”
小龙人：“……”
那还，真是不太像呢。
见幽小夜也不说到底怎么了，小龙人失去交流欲望，也不搭理他了，继续埋头在树下穿梭，寻找着自己的龙珠踪迹。
幽小夜就看着这条龙东晃晃西看看，漫无目的，并且焦急，完全没有一点儿章法。
小恶灵终于忍不住了，出声道：“你是怎么发现自己的龙珠丢在这座山里的？”
小龙人自称自己是前几天来山里野餐，回到家了才发现龙珠不见了，所以就赶忙跑出来找。
幽小夜：“野餐应该也有一个固定的地点吧，你当时总不可能跑遍了一整座山吧？”
小龙人羞涩道：“那什么……我当时变成原形绕着这飞了几圈，所以它掉在哪都是有可能的。”
“那你还有哪些区域没有找，我来帮你一起找吧？”
小龙人闻言越发苦恼：“都找过了，但就是没找到，我怀疑我的龙珠可能已经被哪个贪婪的人类捡走了呜呜呜！”
都找过了，却没有找到吗？
幽小夜看看这头龙憨憨的性格，心中有了一个猜测：“既然都找过却没有找到，你有没有考虑过另外一种可能性，比如你的龙珠没有弄丢……只是被你放在了别的地方，然后你给忘记了。”
小龙人完全不信：“这个不可能，我龙珠一般都挂在手上，要是手上没有就是丢了。”
幽小夜看着小龙人鼓鼓囊囊的羽绒服口袋：“那你口袋里的东西是什么？”
小龙人一边说着“我口袋里能有什么东西”一边将手伸进口袋里。
三秒后，小龙人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外皮莹润，比珍珠还要明亮的硕大珠子。
小龙人：0.0
幽小夜：“……”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满满的尴尬。
原来这小龙人从山里野餐回家后，便径直进了浴室脱衣服洗澡，他洗澡时有把玩龙珠的习惯，便去摸手腕上的龙珠，发现龙珠不见理所当然就觉得是丢了，连口袋都没来得及摸一摸。
而他现在身上的这件羽绒服，就是他上周野餐时穿的那件衣服。
小龙人眨了眨眼睛，随即喜笑颜开：“太好了，我的龙珠找到了，这次真是谢谢你了兄弟，我今晚总算可以睡个好觉了呜呜呜！”
小龙人喜极而泣，留下了感动的泪水。
幽小夜：“……”
并没有那么想做你的兄弟，总感觉会被拉低智商的样子。
小龙人却浑然不觉幽小夜的抗拒，继续道：“我们龙都是很知恩图报的，你这次帮了我，要是有什么要求大可以直接提出来，我一定会尽力满足你的！”
幽小夜想了想，还真有件事可以让他帮上忙的：“那……我能看看你的龙形吗？”
小龙人闻言十分羞涩，仿佛一个黄花大闺女，脸蛋通红：“这……除了我家里人，其他人还没有看过我龙形的呢，不过既然你这么要求了，那好吧。”
幽小夜：“好耶！”
小恶灵的算盘打得很好，准备等自己看完稀有动物后就让对方把雾气驱散，找到大邪祟，他两只豆豆眼因为期待而睁得圆溜溜的，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小龙人。
小龙人见他如此期待自己现原形，一时间心中不禁得意。
他们龙，果然有很多崇拜者啊，爸爸妈妈诚不欺他！
小龙人在原地旋身一转，身周亮起淡红色的光晕，下一刻，穿着羽绒服的小龙人消失不见，变成了一条足有五六米长，爪子尖锐，仪态十分威武的龙。
幽小夜看得啧啧称奇，不禁感叹龙这个种族是真的很占便宜，即便憨憨如小龙人，变成了龙形也是威武的。
再看看自己，果冻身子果冻手……怎么看都只有可可爱爱。
小恶灵沮丧地捏捏自己小肚皮，委屈巴巴。
而那边的小龙人恢复龙形，习性也就越发明显，一看到球形的东西就很想抓过来玩一玩，装着小恶灵的这只泡泡，看起来就很好玩的样子。
小龙人觉得这恶灵既然想看自己龙形，四舍五入就是龙的粉丝，即是这样，自己玩玩泡泡那就是给粉丝发福利，和粉丝亲密接触发福利，应该是没什么大碍的。
这么想着，小龙人朝着那莹润剔透的泡泡伸出手——
与此同时，一转身就发现幽小夜不见了的宁崇也通过追踪术焦急地赶到。
眼见着小恶灵面前的巨龙朝他伸出爪子，看起来就要对小恶灵下手，宁崇心脏乱跳几拍，原本就苍白的面色越发白，苍白双手快速结印，一道术法朝着那巨龙打去。
正欲近距离观赏一下巨龙的幽小夜刚抬起豆豆眼，就见自己面前的巨龙忽地被一道术法打中，紧接着，整条龙龙身上蔓延出密密麻麻的冰晶，一层又一层的快速滋生，没几秒的功夫，巨龙就变成了冰冻龙棍，就连两根飘在嘴边的龙须都没有被放过，冻得晶亮，泛着冰晶特有的光泽。
好似一座栩栩如生的冰雕。
小恶灵惊恐回头，而后就见几米外的地方，站着一个黑袍长发的俊美男人，身周还有黑雾缭绕。
自然便是大邪祟。
“先生！”小恶灵当即举着泡泡屁颠屁颠地冲了上去，灵体一颤一颤。
等冲到了宁崇跟前，才后知后觉刚才的那道术法就是由宁崇打出来的。
幽小夜傻了一瞬，连忙放下泡泡，手脚并用地向宁崇解释方才发生的事情，力证小龙人确实是无辜的。
宁崇听罢面色稍霁，施法将龙放开。
看着凝固在巨龙身上的寒冰一点一点裂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幽小夜反应过来这次大邪祟出手还挺重的。
说起来大邪祟待人接物一向宽容，即便是天师门的人在鬼楼外值班的那段时间，也没见大邪祟动过这种程度的手。
难道是今天心情不好？
只是大邪祟的脸上依旧是无事发生的模样，实在很难辨认出他的心情。
就在幽小夜想再仔细琢磨琢磨时，不远处传来连着的好几声“啊啾”声。
小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恢复了人形，正缩在羽绒服里打着喷嚏，估计是刚才被宁崇的术法给冻着了。
考虑到对方未成年龙的身份，幽小夜有点怕对方家长追责，连忙凑上去，很是担忧：“你还好吗？”
却见小龙人果断摇摇头，身残志坚，看向宁崇：“他是你朋友吗？他刚才那一招好厉害啊，能不能让他教教我？”
小龙人双目放光，搓搓手跃跃欲试。
幽小夜：“……”
不愧是你们高中生，是有些中二在身上的。
大邪祟最后自然是没有教导小龙人术法的，但幽小夜却主动加了他的微信——对方毕竟是被大邪祟冻感冒了，多少还是得赔点医药费。
只是小龙人说今天是周四，自己是从学校偷溜出来的，只有周六周日才能从爸妈手里拿到手机玩，要等那时候才能同意幽小夜的好友申请。
小恶灵也不介意，问了他的名字。
只是在说名字时，还发生了一点小意外。
幽小夜：“对了，你叫什么？我弄个备注。”
小龙人：“嗷呜！”
小恶灵歪头，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恶意卖萌。
看幽小夜这样，敖呜就知道对方这是没有理解他的意思了，当即补充道：“我叫敖呜，你知道龙姓敖对吧，我爸妈当时登记名字的时候非要抖个机灵，就给我取名叫敖呜了。”
敖呜说起这事时十分熟练，显然已经和不少人吐槽过自己爸妈。
幽小夜没忍住，不厚道地笑出声来。
……
看时间差不多，再不走爸爸那边都要到天师门了，幽小夜见敖呜将山间的雾气清理干净后，便和宁崇继续往天师门飞去。
路上，小恶灵向宁崇表达了一番自己见龙的震惊。
宁崇神色平静：“这世间本就不只有凡人知道的生物，等你以后见多了，便知道了。”
幽小夜乖巧点点头，而后又道：“先生您知道这世界上有没有凤凰吗？既然龙都是真的了，凤凰应该也是有的吧，真的像传说中那么漂亮吗？”
宁崇微微颔首：“不久前见过一只……好看，倒不觉得。”
幽小夜顿觉可惜，要是自己再认识大邪祟早一些，就能亲眼见到凤凰了耶！
而妙法寺中，一只正傲然挺立于松间的小黄鸡忽地身体前倾，打了个巨大的喷嚏。
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人在惦记自己似的。
剩下的行程没出什么意外，二人顺畅地到了天师门门前。
沈逐安沈清以及宁小雪也是刚到，见到宁崇时不禁有些讶然，奇怪他们怎么才到。
幽小夜只好又向他们解释一下遇到未成年敖呜的事情。
听着小恶灵语气中满满的感叹意味，见过世面的沈逐安与沈清顿觉小恶灵对于现代的人妖社会说到底还是了解的少了。
担心弟弟会因为了解实事不够多受欺负，沈清主动解释道：“不止是龙，现在的妖界也有不少的上古异兽，例如山海经中的生物，便有很多是真正存在的。为了方便管辖，异管局还特地设立了妖的集市，方便妖怪们养家糊口，毕竟妖怪们大多很少有学历，在现代社会赚钱还是很艰难的，姐姐给你发个论坛吧，以后可以多看看，上面有不少的修行者和妖怪，你看了应该能知道不少东西。比如最近很火的滴滴打龙，就是从这论坛上火起来的。”
幽小夜困惑：“滴滴打龙？”
在他的印象中，龙一向都是很高贵冷艳的生物，到了现代社会居然一改常态，愿意给人骑了吗？
可见这年头赚钱确实是不容易的。
生活不易，龙龙卖艺。
幽小夜想到了敖呜，又想起电视剧描述的龙族穷奢极欲，富有四海的内容，难道这些也都是电视剧里瞎编的吗？龙其实都很穷？
小恶灵问出口。
沈逐安道：“现在的龙差不多也都是无产阶级了，毕竟龙性本淫生的也多，财产一代一代分下来，留到这一代龙身上的，已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幽小夜：好，好有道理啊。
坐吃山空啃老确实是不可取啊！
“不说这些了，咱们先进去吧。”沈逐安道。
宁崇闻言指尖掐诀，凝结出隐匿身形的术法，只另外对在场的其他几人施加禁制，让他们能够看见自己。
天师门与异管局开设的正光学院又略有不同，正光学院中的老师都是向春里的人，不会向外透露邪祟与异管局之间疑似达成的合作关系。
倒不是说天师门的人就有可能这样做，只是邪祟出现在天师门中这事要是传出来，于天师门而言有损声名，难以说清，且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这道理沈逐安也是清楚的，但见宁崇主动掐诀隐匿身形时还是一愣，心下震动。
这邪祟，竟如此为他们考虑吗？
“多谢先生！”沈逐安朝宁崇作揖，语气中带着感激之意。
“不必多礼。”宁崇接受沈逐安的礼数时略有些不适，很快便将弯下身去的沈逐安用术法隔空地扶起，不让他真的拜下去。
守在天师门外的弟子瞧见沈清与沈逐安回来，忙作揖道：“师姐，师叔。”
行完礼，抬头就见一只黑猫和一只灵跟在他们身后，也要朝里走。
弟子惊诧，觉得这二者都有点眼熟，正准备阻拦，就听沈清道：“以后见到他们便直接放进来，不用再拦，这只恶灵……是我的弟弟。”
沈清的语气分外平静，听在守门弟子的耳中却仿佛地震和海啸同时发生。
卧槽……如果他刚才没有听错的话，师姐说自己弟弟找到了？！
只是弟弟为什么变成了恶灵？这期间又经历了什么？
守门弟子心中百感交集，又觉得这豆豆眼的小恶灵长得还怪可爱的，说不出的眼熟。
但也不敢问，便只能尽量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将人送走，实则内心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等到沈清与沈逐安走远，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弟子才后知后觉想起这恶灵不就是前段时间师姐发在群里，让大家见到了不要伤害的那一只吗？
这事情，还真巧啊。
等等……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只恶灵好像是鬼楼邪祟的手下吧？
还有那只黑猫好像也是？
心中卧槽的同时，守门弟子毫不犹豫拿出手机，准备找人八卦一下这事。
结果手机刚拿出来就发现群里已经聊开了，显然是其他人也已经见到黑猫和恶灵了。
【卧槽卧槽，我刚看到师姐和师叔了，他们带着恶灵和黑猫，就是当初鬼楼身边的两个手下！】
【我大着胆子问了，师姐说恶灵是她弟弟！】
【什么，师姐的弟弟找到了？！但是为什么是只恶灵啊，做过坏事吗？】
【应该没有吧？之前群里不是还说过这只恶灵救过宋为安师弟？】
【那咱们师姐和师叔这是打赢了邪祟把恶灵和黑猫都抢回来了？！】
【这……我感觉如果是老师祖动手的话倒是有可能，师姐和师叔的实力虽然也很牛逼，但比起老师祖来还是有些差距的】
【默默+1】
【哇你们都见过老师祖吗？我入门晚，进来的时候师祖就已经闭关了】
【我猜楼上没有，毕竟真正见过老师祖的人，是没法对着他说出这个老字的】
【什么意思？详细说说呗？】
而在这些八卦的弟子中，猫奴天师显然是一股清流：【什么，黑猫也来了？我现在就看看去！你们觉得猫罐头猫条他会喜欢吃哪个？】
【楼上你就死心吧，这猫可是会调戏母猫的，而且他一个仇恨人类的猫妖，怎么可能会吃人类的食物啊】
【你清醒一点啊（声嘶力竭）】
【不要歪楼啦，所以师姐到底是怎么带回恶灵的啊，孩子真的很想知道QAQ】
【默默+1】
【啧，现在的天师门真是变了，都不知道想听八卦就得@小师叔的吗，小师叔的八卦能力那可是师祖亲自认证过的！】
【@小师叔】
……
小师叔很快就被@了出来，这才知道天师门竟然发生了这么一件大事，八卦的心当即就止不住了，迅速道：【孩儿们莫要着急，待我去打探打探就回】
【快说，谢谢小师叔】
【呜呜呜谢谢小师叔！】
天师门的群内很快就建起了高楼，都是对八卦之王小师叔的感激之情。
而小师叔本人一口气也被吊的不上不下的，十分好奇，当即就出门准备拦人问个究竟。
毕竟……八卦是人类的本能。
他可以不吃肉不喝酒，但八卦却是万万不能不听的。

第65章 走失的真相
天师门内的建筑大多是老建筑，雕梁画栋，飞檐白墙，历史感浓重，置身其间会让人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而走在这些古老建筑物间的人大多数穿着深蓝色的道袍，长发束起，一个个都精气神十足，不见半点萎靡。
小恶灵跟在沈逐安与沈清身后，豆豆眼克制不住地上看下看，看见什么都觉得惊奇，活着时一直都是普通人的幽小夜不知道这世界上竟然真有这种隐世门派，传授着降妖除魔的术法，现在到了这里，自然是忍不住要多看看。
沈逐安也不催促他，放慢了脚步让他能看的尽兴，同时还向他介绍了每一栋建筑物分别是什么，有什么作用。
天师门的前山大多是供弟子们学习参悟的地点，后山则是生活场所，例如饭堂住宿等。
一行人慢慢悠悠地向前走，走到一栋与其他建筑物相比显得格外巍峨华丽的大殿前。大殿门前用描金颜料画着一对栩栩如生的人像，上面的老者白发苍苍胡子很长，看起来颇有些威仪，却又带着慈祥。
这栋建筑物的外形同古代宫殿很像，幽小夜正猜测这里面是不是摆放着什么神像，就听沈逐安轻声道：“星星，这是祖师殿，里头的就是咱们天师门的祖师爷，咱们进去给祖师上柱香。”
幽小夜不太知道给祖师爷上香需要什么仪式，从前像是去寺庙祭拜这样的事情，李翠玉向来是不带他的：“爸爸，我需要注意什么吗？”
“也没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别偷吃桌上的祭品就行。”看出幽小夜的紧张，沈逐安故意逗他。
幽小夜：“……”
在点满红烛的铁架上借了火，点燃三支清香，小恶灵的个头还没有香高，但学着沈逐安敬香的模样，小恶灵这三次福身叩拜倒也算是标准。
等到拜完三次，幽小夜才敢抬起头来，偷偷端详一眼正殿上的祖师爷。祖师爷像同门上所绘的画像差别不大，非要说，那就是一个平面一个是立体。
祖师爷慈眉善目，同时兼具威仪，盘着的双腿上放着一把桃木剑，一手轻轻抚剑，神色悲悯又威严。
幽小夜看着那足有几米大的祖师爷像，忽觉脑袋一沉，仿佛脑子里被塞进一只铅球，沉重得他几乎抬不起头来。
脑海中，记忆碎片一闪而过，那画面里，也是这样的一尊祖师爷神像，只是那时候的神像看起来比现在还要高大得多……又或者说，那时候的他不像现在这样飘着，视角要矮上不少，估计就是三岁孩子的高低。
难道刚才一闪而过的，是他小时候的记忆吗？
幽小夜强忍着脑袋里传来的仿佛裂开一般的疼痛，思索着这个问题。
如果是他小时候的回忆，为什么他从前从来没有回忆起……是因为触景生情吗？
脑袋变得越来越疼，仿佛有人拿着高功率的榨汁机将他的脑袋当成西瓜搅拌，小恶灵不想家人和大邪祟担心，原本还在努力压制着自己表现出异样，但那疼痛实在是太剧烈，幽小去香炉插香时，伸出去的小圆手颤抖不止，抖得香灰飘落满地。
察觉到小恶灵不对劲，沈逐安快步将他揽进手掌，另一只手顺势接过香插进香炉，剑眉蹙起：“星星，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天师门供奉的老祖师并未得道成仙，按说只是一个优秀的修行者，他的雕塑不应该对小恶灵产生影响才是。
为免小恶灵现在的状态真和老祖师有关，沈逐安忙带着幽小夜出门，在殿中的其余人担忧，也同样快步跟上。
几乎是刚出殿门，看不到那尊老祖师的雕塑了，幽小夜的头立时就停止了疼痛，小恶灵躺在沈逐安的掌心中晃晃脑袋，试探着感受一下，也没有疼痛的感觉再传来。
迎上一众担忧的目光，幽小夜连忙道：“我现在已经没事啦，一点都感觉不到疼了。”
幽小夜本以为自己这么一说，能让大家放下心，但换来的却是众人越发严肃的表情。
宁崇上前一步，眉心蹙着，声调冷冽得像是冰，从沈逐安手中要过小恶灵仔细地一寸一寸检查他的灵体。
宁崇的指尖冰凉，摩挲过灵体时让幽小夜忍不住为他的动作颤栗，小恶灵尽力克制着自己的战栗，也不敢看对方那双因为自己染上阴沉的眼眸，总觉得多看一眼，心尖就发颤。
待到宁崇将幽小夜每一寸灵体都摸过，紧蹙的眉心才放松几分：“他身上并无术法残留，应当无碍。”
得到他的回答，沈逐安与沈清同时松了口气，沈逐安很明显地放松下来：“多谢。”
宁崇颔首回礼，仿佛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其实不太妥当般，抬起手将柔软的小恶灵放在自己肩膀。
幽小夜被他安置在肩膀上，下意识探出小圆手去捞他的长发。
等到将如同绸缎般的长发抓在手中了，小恶灵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这样不就是默认大邪祟举动，要坐在他肩膀上吗？
明明爸爸和姐姐都在场，陪着自己游览天师门，自己却坐在大邪祟身上，实在是不太合适。
但现在下去，又有不给大邪祟面子的嫌疑。
小恶灵脸颊鼓了鼓，最终还是没直接飘下去，在宁崇肩上坐定了。
就，就坐一小会，等到一会找到好的时机他就下去！
小恶灵这么想着，这一坐却是直接坐到了一行人一块儿将前山游览完，沈逐安带着幽小夜去看他们布置好的房间。
天师门的宿舍构造很接近四合院，幽小夜的房间在沈清房间的斜对面，姐弟二人共享一个庭院。
若不是前几日忽然降了温，将银杏树上金灿灿的树叶冻得掉光了，小恶灵这会儿还能看到小时候最喜欢的银杏树叶。
门窗都是木制的，染着朱红色的漆，看起来颇具古韵，但窗上的却不是旧时代用的窗户纸，而是玻璃，房间内的摆设也很是现代。
沈家父女二人显然很努力地研究过年轻男孩的品味和喜好，淡蓝色的墙漆与窗帘，以及同色的床上用品，甚至窗前的书桌上还放着一台配置很高，堪称游戏人天菜的电脑。
衣柜里摆着半只衣柜的衣服，床头放着一盏黄铜台灯，以及一个立着的相册。
相册上，年轻许多，英气勃发的沈逐安与漂亮明艳的陆芊柔位于相片两端，手中各自牵着一个男孩一个女孩，一家四口人手拉手站在一起，而在他们身后，是一个留着银色长发，带着一副墨镜却无法遮掩英俊相貌的男性，这男性穿着一身即便放在现在也不过时的衣服，想必在十五年前也是时尚的弄潮儿。
幽小夜当然猜得出来，照片上的男孩和女孩应该就是自己和姐姐。
珍惜地看了好多眼，幽小夜才收回视线，只是心中不免奇怪：“爸爸，后面的那个人是谁啊？妈妈的同事吗？”
看那人英俊的外表以及时髦的穿搭，小恶灵猜测他应该也是混娱乐圈的。
沈逐安闻言笑了下，语气温柔：“傻孩子，这是你爷爷啊。”
原来是爷爷啊……等等，这是谁来着？？？
小恶灵的脑袋宕机一瞬，而后缓慢地扭过头，看一眼相册上那个带着墨镜，容貌英俊而年轻的大帅哥，脑袋继续宕机。
如此重复几次，幽小夜才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看，看着不太像。”
经过沈清上一回的爷爷带着他骑大马的描述，爷爷在他心目中的形象一直都是一个乐呵呵的和蔼老头，大概还留着点长胡须之类的，但现在……沈逐安却告诉他这相片上看着比沈逐安还要年轻时髦的大帅哥是他爷爷？？？
他对爷爷的幻想顿时就破灭了。
幻想的爷爷：和蔼的小老头。
实际上的爷爷：时髦的银发大帅哥。
就，可以说是非常的风马牛不相及了。
小恶灵的嘴巴张得已经能塞下一整只鸡蛋了，豆豆眼圆溜溜的，盯着那大帅哥看个不停。
仔细看看，还真能发现那大帅哥和爸爸甚至自己在五官上都有着微妙的相似之处。
见小恶灵如此惊愕，沈逐安忙补充道：“你爷爷是难得一见的奇才，年轻时便已经修行至天人境，从那时起就不会再变老，容貌始终维持着年轻时的样子。”
幽小夜震惊脸：“就是说，爷爷现在还是照片上这样的吗？”
“没错。”
颜控小恶灵瞬间星星眼，特别期待爷爷出关的那天。
毕竟银发大帅哥谁不喜欢看啊！
说起来……年轻时就已经进入天人境，现在为什么会是一头银发呢？不应该是黑发更加合理吗？
只是小恶灵沉浸在颜值暴击中，还未注意到这一点。
等到从爷爷是个大帅哥的震惊中脱出，小恶灵很快又被房间里其他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在房间中来回飘着，忙得像是只小陀螺。
同时，一心八卦的小师叔终于在经历两次扑空后，成功在沈家父女给沈星布置的房间中逮到人。
看清房间内的黑喵与恶灵，小师叔眼睛微微眯起，“原来你们那日匆忙出去，又说是有大好事，是星星找到了啊。”
沈逐安奇怪：“你怎么来了？”
倒不是沈逐安嫌弃小师叔来，主要是他这人平时懒得很，基本上能躺着就不坐着，出门也很少，只有代表天师门去异管局开会时才会穿得人模狗样，平时就是一身睡衣应付了。
再加上他在天师门里辈分大，老师祖一闭关，就更没有人管得了他了。
今天会出门，倒是稀奇。
反倒是近年来沈清和小师叔相处得多，更知道他脾气，脱口而出道：“怕是在群里看见星星的事了，赶过来八卦的。”
“还是小清懂我啊！”小师叔露出一副知音啊的表情，“所以快和我说说，你们是怎么从邪祟手中将这恶……星星带回来的？”
幽小夜当即满头黑线，看着一旁的大邪祟。
沈清和沈逐安也没想到他说话这么直接，当即就有点尴尬。
那啥，被你叫做邪祟的人现在就在这房间里呢，只是你看不到他罢了。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小师叔不解，越发觉得百爪挠心，好奇非常。
沈清知道他脾气，也知道今天若是不和他说点什么，只怕他能在这磨一整天，道：“没打……对方很好说话，知道这事后很快就答应将星星送回来了。”
知道沈清不是会说笑的性格，小师叔十分震惊：“就这么简单？！”
他预想中的打了八百回合打得天昏地暗呢？？？
“就这么简单……不过这事你还是不要到处说了，以免有人借机生事。”沈清叮嘱。
小师叔顿时变成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
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比知道了八卦却不能说更折磨人的事情吗！
看着群内弟子们满满的@，不停催促他询问进度的消息，小师叔呆滞打字：【别问了，没戏】
群内众人顿时哭成一团，委屈地抱紧自己。
唯有猫奴天师依旧淡定非常，正在自己房间挑选要带过去引诱小黑喵的罐头。
沙丁鱼和牛肉的，猫猫会更喜欢哪个呢？
……
参观过房间后，小恶灵又被带到了后山，后山的银杏树已经干枯枯萎，没有什么好看的景致，但飘在荒芜的后山间，同那些脚步或快或慢的弟子们飘在一起，小恶灵恍惚间有种自己也成了他们中一员的感觉。
如果当初他没有被抱走，在天师门里长大，现在是不是也就和这些弟子一般，很坚定地往前走，无比清楚自己要做什么，前往什么目的地。
一刹那，他仿佛看到了穿着道袍的自己，和其他的弟子一样走在山间的银杏树下，行色匆匆，胳膊下还夹着书籍，走着走着，或许还会遇见什么相熟的弟子，被对方笑意盈盈地打招呼。
飘过一座小小的，只有床头柜大小的，供弟子祭拜的祖师爷神龛时，方才在神殿里时那种头疼欲裂的感觉便又开始了。
飘在半空中的小恶灵直直往下坠落，像是一只被击中的鸟雀，他下坠的很快，宁崇眼瞳瑟缩，忙伸出手去接他。
电光石火间，宁崇看见有一缕金色的光芒自小恶灵额头处一闪而没。
这一次的疼痛比起上一次还要剧烈得多，小恶灵顷刻间蜷缩成一团，仿佛一只恶灵球。
宁崇直觉这疼痛大概与那缕金光有些联系，方才在大殿中，他并未发现金光，大概因为他当时和小恶灵有几分距离，所以才未能第一时间察觉。
而这金光出了大殿便消失不见，他便更加无从察觉。
猜到这金光大概只有在天师门祖师爷雕塑的附近才会显现，宁崇凤眸中流露出不忍情绪，但考虑到若是不尽快处理，小恶灵只会更疼痛，他加快语速：“小夜，我方才看到你额头有金光闪过，那金光应当便是导致你疼痛的元凶，那光只会在雕塑附近显形，你……疼便叫出来。”
宁崇说罢，托着小恶灵的手朝他传递灵力缓解他的疼痛，另一只手单手掐诀，在空中描绘下繁复图案，而后将图案随着苍白指尖一起点在幽小夜额上。
图案印下去的瞬间，便有一道金色符文快速从小恶灵透明的灵体上浮现，那咒文十分复杂，可见施咒者实力不俗，按理说各个门派的咒文都有差异，各不相同，即便是宁崇，也很难辨别出当前施加在小恶灵身上的咒文究竟是什么。
但宁崇看到那咒文的第一眼，便准确无误地唤出了那个术法的名字。
俊美的邪祟蹙眉，唇角紧抿：“这是……封忆术。”
所谓封忆术，顾名思义就是封闭记忆的术法，这种法术因为操作难度大，稍有不慎便会导致被使用者记忆混乱受损，从而伤及被使用者的精神，故而向来被修行界视为禁术，不允许弟子修习。
施加在幽小夜额间这道封忆术，俨然就出自清泉山藏书阁中的禁书，就连咒文都是一模一样的。
沈逐安与沈清也在宁崇的施法下看见那道咒文，顾不上其他连忙追问：“封忆术是什么？对身体有影响吗？”
小恶灵已经疼得神志不清，几乎在宁崇掌心将自己扭成一朵麻花，宁崇见他这样哪还有心情继续解释，当即指挥气流划破自己食指指尖，掐出嫣红血液，蘸着这血液在小恶灵额头上书写咒文。
沈家父女看不懂邪祟写下的咒文，但也只能寄希望于他有办法处理目前的情况。
因为着急，宁崇写字的时候格外快速，挤压血液的动作也仿佛那不是自己的手般，粗暴非常，很快，透明的小恶灵全身都被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血字。
感受到疼痛稍缓，幽小夜宕机的大脑试探着转动起来，身上……怎么湿漉漉的？还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幽小夜费力地睁开豆豆眼，而后看见自己身上密密麻麻的血字，以及宁崇一张因为失血而越发苍白如纸张的面容。
宁崇的唇色本就浅淡，这一失血，越发显得他苍白，就和用黑白二色描绘出来的人似的，没有半分颜色。
“先，先生……我不疼……您快停下……”幽小夜疼得浑身都在颤抖，但还是断断续续地撒着谎。
“别说话。”宁崇很轻地朝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苍白，却又仿佛世间最美丽的花朵同时绽放，看得小恶灵晃了神。
幽小夜乖巧地闭上嘴，而宁崇将指尖挤压得毫无血色，终于将最后一笔写完。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幽小夜浑身的血字缓慢地亮起，且同时开了灵智一般，朝着小恶灵透明的身体内钻去，血色的字体在他透明的身体内肆意来回，仿佛在驱逐围猎着什么一般，方才一闪而过的金光被血字逼出，在小恶灵身体里逃窜着躲避追捕，但终究还是比不上数量庞大的血字，很快被逼近角落里，别无他法，只能离开小恶灵的身体。
在金光脱离小恶灵身体的瞬间，宁崇迅速将之击散，不让它有逃离的机会。
同时间，幽小夜脑袋中那种被搅拌机搅拌着脑浆一般的疼痛便停下了，紧随而来的，是一种酸涩肿胀，仿佛脑袋里被塞进了很多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的感觉。
他睁着豆豆眼，看到的却不再是大邪祟和沈家父女，而是眼前一幕幕划过的回忆。
有小小的自己站在大殿里，叩拜祖师爷的场景。
也有自己和爸爸妈妈姐姐走在后山的银杏树下，捡拾着银杏树叶的场景。
还有一起制作书签，在藏书阁里分发银杏书签……
童年的回忆一幕幕涌上心头，幽小夜半是欣喜半是错愕地看着这些陌生却又熟悉的记忆，还不太清楚这些记忆的忽然回归意味着什么。
他揉着自己的小脑袋，呆呆道：“先生……我想起了好多事情，就连爸爸妈妈的电话号码都想起来了。”
小恶灵说完话，眨眨豆豆眼，反应了几秒，意识到好像不太对劲。
刚才回来的记忆……都是他三岁时的记忆。
也就是说，三岁的他其实是记得爸爸妈妈的联系方式的，并不会出现找不到爸爸妈妈的情况，被送到孤儿院的时候，他就可以请孤儿院老师帮自己给爸爸妈妈打电话，从而回到家。
但那时候的他显然没有这么做，因为那时的他脑海里没有任何相关的记忆。
也就是说，有人剥夺了他的记忆，为了防止他回家。
听到小恶灵的话，联系着大邪祟提出的封忆术，沈清与沈逐安也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想得七七八八，此刻简直恨得咬牙切齿，双目赤红如血。
因天师门一向与其他门派没有仇怨，他们从未往有人暗中操作沈星被抱走这事的方向想过。
毕竟……沈星那时候只是三岁的孩子，什么样的人，才会对一个三岁的孩子下手，且还这样事无巨细地对着一个三岁的孩子下了封忆术，害怕他想起有关父母亲人的一切，回到父母身边。
枉他们一直以为一切只是巧合，恰巧当初的那条街上，有一个人贩子，盯上了星星，将他抱走。
现在看来，这一切却都是有人自背后操纵的。
他们的星星原本不会离开，可以在他们身边好好长大，长成骄傲明媚的少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孤零零地死去，变成一只连阳光都无法接触的恶灵。
沈逐安想自己这一生从未作恶，甚至可以说是做过不少善事，按理说应是善因结善果。
可为什么，他的星星却要受这样的折磨？

第66章 妈妈回来啦
究竟是什么样的畜生，才会对一个孩子下手？沈逐安实在是想不明白这点。
沈清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胸膛剧烈起伏，简直恨不得要将那犯事的人活拆了。
可更让他们觉得无奈和痛苦的是，现在和那时候时隔十五年，当年的线索已然无处可寻，即便是想找到人替星星报仇，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着手找人。
明知道伤害自己的孩子/弟弟的人就在这世上，他们却不能找到对方，不能报仇，这简直比将他们放在火里烤还要让他们觉得痛苦。
沈清面色铁青，好看的嘴唇被咬的泛白，提着桃木剑的手紧紧攥着。
幽小夜则有些茫然地抬起脑袋，看看爸爸姐姐又看看大邪祟，甚至顾不上生气。
十五年前，他只是一个三岁的孩子，为什么会有人这样不折手段地将他与家人分离，如果说是痛恨沈家，那大可以将他杀了了事，可对方并没有这么做，而是选择将他消除记忆送到了孤儿院中，让他和家人分离。
这是何等的恶意与恨，想到这一点的同时，小恶灵整只灵打了个寒颤，重新在大邪祟掌心中缩成一只柔软无害的小灵球。
感受到小恶灵在害怕，在颤抖，宁崇指尖轻轻揉揉他脑袋，他的指尖很冷，却让小恶灵感受到安全和温暖，缩成球的小恶灵慢吞吞地伸出两只透明小圆手，脑袋在他指腹上蹭了蹭。
宁崇维持着这个举动，一直到小恶灵稍缓一些，才将手抽出，而后看向恨急了的沈家父女：“我知晓一个术法，可以探查魂魄曾经承受过的术法，我现在要对小夜使用那个法术，或许可以在过程中看见施法者的线索。”
听闻宁崇此言，原本陷在没法找到仇人的痛苦中的沈家父女登时双目放光，重新焕发出希望：“您说的是真的？要是真能找到那人的线索……我沈家对您感激不尽，日后愿为您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宁崇垂眸看向掌心里的小恶灵，语气平静：“肝脑涂地便不必了……以后，照顾好他就好。”
沈逐安觉得宁崇的话说得奇怪，但现在也不是追究那些的时候，他连忙道：“星星是我的家人，我自然会照顾好他。”
一身黑袍的邪祟没再开口说话，只是单手掐了一个颇为冗长的手诀，而后将那道诀印在小恶灵眉心。
被施加在小恶灵身上的术法很快开始重演，那画面浮现在半空中，像是一道水幕，沈家父女，宁崇与幽小夜同时朝着水幕看去。
这次的回忆是以幽小夜的视角呈现的，那时候他只有三岁，视角格外的矮小，看什么都是大大的。
在他面前的，是一座破败的孤儿院，偶尔有小朋友们打闹嬉戏的声音和大人的斥责声从一道围墙中传来。
小沈星站在孤儿院，身旁还站着高大的男人，那男人全身笼罩在白衣中，头上带着一个狰狞的彩色恶鬼面具，说话的声音雌雄莫辨：“到了。”
小沈星涩生生地看着鬼面人，虽然已经很害怕了，但还是很努力地说服自己不要激怒面前的人，试图与对方交流：“……叔，叔叔，泥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泥送我回家，窝让爸爸妈妈给你好不好？”
鬼面人低下头看小沈星一眼，并不同他说话，随即手中掐诀，行云流水般描绘出一道分外复杂的金色咒文，而后将之拍进小沈星额头。
小沈星整个人颤抖着摔在地面上，眼皮缓缓地闭上。
他昏迷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是孤儿院里听到动静，出来查看情况的胖阿姨。
施术者的部分播放完毕，偌大的水幕在半空中抖动几秒，紧接着消失不见。
沈清眼疾手快，已经将那鬼面人的面具模样拍了下来，决定从这只彩色恶鬼面具入手，探查鬼面人的身份。
沈逐安则凑在沈清身旁，与她一起看手机相册里的彩色恶鬼面具。
沈逐安这些年来走南闯北，寻找着星星的踪迹，曾经在江河流域附近见过当地人民的祭祀手段，那手段被称为傩戏。
傩戏又称鬼戏，是最古老的一种祭神跳鬼，驱瘟避疫，表示安庆的娱神舞蹈。①傩戏的表演者需要戴上彩绘面具表演，傩戏使用的面具和这彩色恶鬼面具颇有几分相似之处。
因为只是猜测，沈逐安只和其余人提了提，至于其他的，还是要等详细地查过资料之后才能确认。
沈清疼爱沈星是有目共睹的事情，按理说她这会儿应该不太平静，至少会说些什么一起分析，但此刻的她不知道想到什么，一张清丽的脸苍白得像是纸人，双目空洞：“我……我们刚才是不是做错了一件事，不该将星星回来的事情告诉给其他弟子？”
如果说这鬼面人是盯上了星星，又或者是盯上了他们一家人，那现在他们将星星回来的事情告诉给天师门内的其他弟子，人多嘴杂，这是事情难免会传出去……到时候鬼面人是否还会再对星星出手？
光是想到会有这种可能性，沈清都觉得天旋地转。
听见女儿的话，沈逐安的脸色同样惨白，浮现出懊悔的神色，一时间自责不已。
见爸爸和姐姐都很自责，幽小夜的心中也不好受，想要安慰安慰爸爸和姐姐，而后目光自然而然落在大邪祟身上。
借大邪祟哄哄家里人，应该没关系吧？
“爸爸，姐姐，你们忘了我一般都和先生待在一起吗？有先生在我身边，那鬼面人肯定不敢出来的。”小恶灵声音澄澈响亮，语气中满满当当都是对大邪祟的信任。
听在宁崇耳中便如同仙乐般悦耳动听。
同时，这话还让沈家父女也不禁面露喜色，先前他们还因为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孩子居然要和宁崇一起住而有些微词，但现在看来……简直是住的好，住的妙！
若是有宁崇这样强大的邪祟跟在小恶灵身侧，那鬼面人的确很难再次将他掳走。
除开和邪祟待在一起的时间，还有在学院内学习，受正光学院内老师保护的时间……上学放学这段时间又该怎么处理？
沈逐安很快便下了决定，“既然这样，那之后小夜上下学就由我和小清接送，以防鬼面人逮到机会。”
沈逐安与沈清实力都不弱，二人一起防备，应当不会再着鬼面人的道。
接送？
幽小夜觉得这样实在是太麻烦爸爸和姐姐了，毕竟从天师门到鬼楼，坐车来回路程也要将近一小时，他们从天师门出发，到鬼楼，又要从鬼楼接上小恶灵去学院，再回到天师门，晚上还得再重复一遍这操作，实在是太过麻烦。
幽小夜实在不想让家人这么辛苦来回：“这个就不用了吧？等我向先生学会速行术来往学院和鬼楼之间花不了多少时间，那么短的时间内，鬼面人应该无法对我做什么的。”
沈逐安闻言露出此言差矣的表情：“可若是他就抓准了这段时间的空白期呢？我看还是由我们接送上下学才更加安全保险。”
就在小恶灵绞尽脑汁想着自己究竟该怎么样才能说服沈逐安时，神色淡然的宁崇缓缓开口：“我送。”
沈逐安愕然地看向他，没想到他作为星星的师父，竟然愿意为了星星做到这个地步，总不会是……想做他家星星的野爹吧？
“那样会不会太麻烦您，毕竟我才是星星的爸爸，接送孩子上下学，本就是我该做的分内事。”沈逐安下意识拒绝。
但宁崇的语气却分外坚定：“我同他住在一起，且会速行术，一个来回费不了多少时间。”
沈逐安还是觉得自家的孩子天天让别人接送，多少是有点不负责任了，遂道：“不知能否打个商量，我用其他东西和您换您将那速行术教给我？”
宁崇侧过脸，声调冷冽：“速行术是我门派的不传之秘，抱歉。”
沈逐安陷入两难境地，就在这时，宁崇再加码，看向掌中小恶灵，声音磁性而性感：“想要我送你吗？”
幽小夜被美色迷惑，很快败下阵来，选择背刺含辛茹苦的老父亲，同时也想让他和姐姐少点折腾。
小恶灵用力点点头：“要先生送。”
正准备据理力争的沈逐安与沈清：“……”
行叭。
默默将措好的辞重新吞进肚子里，沈逐安无奈叹息，随即双手抱拳：“那小夜的上学事宜就交托给您了。”
沈逐安感觉自己欠下了大人情，属于是过年不带着一车脑白金去宁崇家拜年都说不过去的那种。
沈逐安心中惴惴不安，思索着自己到底该怎么样才能将人情还清，急得愁眉不展，很是忧虑。
一旁的宁崇虽然抢到了接送小恶灵上下学的工作，但眉心自从知道幽小夜的被抱走并不是意外后便一直紧蹙。
一则因为那鬼面人使用的封忆术是在清泉山禁书中才有记录的术法，因着这一层，他怀疑鬼面人或许与清泉山有些联系。
二则顾及小恶灵安危，即便自己再强大，所能守着他的，也至多不过三两年，之后的时光，还需小恶灵自身强大。
但那鬼面人颇有些实力，即便幽小夜再努力，恐怕也无法在短短几年内达到能正面同鬼面人交手的程度。
宁崇眸色逐渐变深……既然小恶灵做不到的，便由他来替他做。
他与小恶灵都不是被上苍眷顾的人。
他想，既然上苍不眷顾小恶灵，那他便自己眷顾，将挡在小恶灵身前的阻碍，全都一扫而空。
往后长风万里，一切无忧。
……
虽然疼痛已经褪去，但小恶灵还是没了之前东逛西逛的精神，好在天师门内重要的建筑物也已经逛得差不多了，众人合计了一下，便打算让幽小夜回房间睡一觉，好好休息休息。
小恶灵原本是不困的，但这会儿听爸爸一提，脑海中很快浮现出那张被珊瑚绒材质铺得格外松软的床来，想着想着，便不由自主地开始犯困。
遂选择回到房间睡觉。
在爸爸姐姐和大邪祟的注视下飘进房间，小恶灵在卫生间内擦擦身体，将可能沾染的尘埃和灰烬擦去，这才上了床，钻进那舒适无比的小床里。
豆豆眼眨了眨，小恶灵很快就睡熟了。
种植着一颗巨大的，树叶已经掉光的银杏树的庭院中，许久没有听见房间内有翻身的细细簌簌声传来。知道小恶灵应该是睡熟了，宁崇转身看向沈逐安与沈清，声音冷冽：“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见邪祟神色凝重，沈家父女也不扭捏，沈清当即道：“我的房间就在对面，我们过去说吧。”
沈清的房间十分简洁，没什么多余的装饰物，只窗台处放着一件显眼的东西，那是一只黑色骨灰盒。
猜到那盒子里装的是谁的骨灰，宁崇进房间的举动微微停滞。
三人在房间坐定，宁崇开门见山道：“我有意将那鬼面人铲除，现下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能将小夜回到天师门传开这件事由坏变好也未可知。”
听闻宁崇言语，沈逐安与沈清皆是正襟危坐，期待看向他：“您请讲。”
两双和幽小夜有些像的眼眸中，闪动着灼灼的期待。
看着这样两双和小恶灵相似的眼睛，宁崇语气稍微缓和几分，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冰冷，紧接着周密的计划自他口中流泻而出。
……
听罢宁崇的计划，沈逐安忍不住道：“你的计划很周密，并且将星星的安全放在了第一位，我和小清会全力协助你完成计划。”
二人一邪祟又将计划中的细节仔细核对一番，确认没有遗漏，这才结束了有关计划的对话。
但关于幽小夜的话题却并未就此打住。
沈清从道袍口袋中拿出手机，解锁后将一份文件分别发给宁崇与沈逐安，让他们二人查看。
这份文件正是沈清请宋为安的“亲戚”收集到的幽小夜过去十五年的经历，以及在李翠玉家中受到的对待。
沈清也是刚收到这份文件，自己还未查看，于是二人一邪祟便同时埋头去看那份十分详细的文件。
宋为安“亲戚”的业务能力很强，资料整理得井井有条分外清晰，即便是本该显得杂乱的对认识幽小夜的人的询问也是如此。
沈逐安刚往下看了几页，就看到一行刺眼醒目的字体。
这是宋为安“亲戚”对一户从前住在李翠玉家对面的人的访问，那人听“亲戚”提起幽小夜表现得格外愤愤：“那孩子我是见过的，脾气又好又乖巧，听说学习成绩也很不错，就是他那对爸妈实在是偏心的厉害，你问我有多偏心？就是我这个邻居都看不下去的地步呗。”
“我记得有一回，他们全家回老家，我还以为他们家全都走了呢，结果过了几天，居然看见他家小夜还在家里，正坐在阳台上晒太阳，那小孩那时候只有十岁出头，我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放心把孩子一个人丢在家里好几天的，我当时就问他吃饭了没有，要不要上阿姨家来吃啊，结果那孩子说自己吃过了，还告诉我他自己会煮饭炒菜……这哪是十岁的孩子该干的事啊，后来我晚上炒了红烧肉，给那孩子送去，发现那孩子正在吃饭，配的是个小青菜，我问他怎么不炒点肉吃，他说家里没有肉。我打开冰箱一看，就一把青菜和几个萝卜，确实一点儿荤腥都不见，什么人呐，把孩子丢家里就算了，连肉都不买点备着，肉也就十几块一斤，我看他家小儿子身上穿的也都是名牌啊，一件就得好几百呢！”
从前的邻居显然对李翠玉这家子奇葩特别嫌弃，骂骂咧咧地说了许多。
当然，也有幽小夜在奶茶店工作时的同事，一位已经到其他城市工作的女孩子说的。
“我对小夜家里的情况不太了解，他就是那种很文静温柔的男生，平时也不怎么和我说话的，不过我记得有一次，他妈妈来我们店里……不是我说，他妈是真的有点内个，直接坐下来占了顾客的位置不说，还要小夜给她做杯奶茶喝喝，倒不是喝奶茶过分，主要是小夜答应给她做，然后到前台打单结账的时候，她死活不乐意小夜付钱，非要白嫖，当时店长都在店里，那肯定是不合规的啊，总之就是看起来很爱贪小便宜的那种人，反正我就看他妈不太爽，后来就自己戴耳机听音乐去了，之后还依稀听到他妈说什么你弟弟要上学没钱什么的，估计是要钱吧。”
……
宋为安“亲戚”找到的这些人大多和幽小夜并没有多么深厚的联系，但通过这一个个路人的描述，众人脑海中很快浮现出了一个市侩“精明”，将占小便宜为己任，完全不顾及幽小夜脸面，并且将幽小夜当作提款机的中年女人形象。
沈逐安气得双手颤抖，几乎拿不住手机，胸膛剧烈起伏着。
沈清也好不到哪里去，手掌紧紧攥成拳，周身仿佛燃起了如有实质的火焰一般，散发出汹涌的恨意。
就连宁崇都有些压抑不住表情，面色变得极其难看，声音冷得仿佛在冰水中浸泡过：“这家人，现在在何处？”
随着宁崇带着怒意的声音响起，屋内狂风大作，将窗帘与纸张吹得呼呼作响，是宁崇的愤怒在这一刻化成了实质。
虽然先前就大概知道小恶灵的家庭应该不是特别和睦，家人对待他也不太好，但当宁崇真正知道了幽小夜的过去时，他只觉得在幻境中用清水术攻击李翠玉的小恶灵还是太过好心……如果换了他，肯定要给这全家都来一个万箭穿心。
只是如今已经是法治社会，若是要杀人……只怕小恶灵就第一个不答应。
但不杀人，宁崇也有其他的方法折磨人，且能让他们活着比死了还要难受。
总之，要让他们将曾经欠下幽小夜的统统都还回来。
就在二人一邪祟看似沉默，实则都在琢磨着怎么报复李翠玉一家时，一道电话铃声穿透呼啸的风声，传入众人耳中。
宁崇克制着自己外放的攻击性，将风停下，沈逐安拿起电话，看清来电时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喂，小柔，你那边的拍摄结束了吗？”
电话那头正是陆芊柔，此刻的她笑道：“不仅结束了，我还——”
“已经到家门口了哦。”带着圆形墨镜，一头漂亮大波浪卷发，皮肤如同白瓷般剔透，看不出半点岁月流经的痕迹，漂亮优雅的女性站在天师门前，挎着一只价格不菲的名牌包，另一只手则提着拉杆行李箱。
陆芊柔的语气中满是雀跃：“可算是到家了，我之后都没再接活，打算等星星回来后多陪陪他。”
听着陆芊柔的话，沈逐安奇怪道：“你没看我发给你的消息吗？”
陆芊柔拍摄结束时已是深夜，当时已经累的不行了，还要立刻赶最近一班飞机回淮城，整个旅途中都在补觉，这会儿才刚打开手机，根本没空关注信息。
毕竟她作为影后，前来溜须拍马的人不少，微信消息常年都是99+，她根本懒得一个个去看。
听沈逐安的话，陆芊柔忙打开微信看消息，而后声音越来越紧张，下意识拨弄了几下头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好看一点。
“星星……你是说星星他已经被我爸妈找到，找回来了？那星星现在在哪里？”陆芊柔曾经一口气说完近千字的台词而不卡顿，如今说这句话时却磕磕绊绊的不成样子。
“就在家里，不过星星现在在睡觉……”
不等沈逐安说完，陆芊柔不忍打扰孩子的睡眠，立刻道：“就让他继续睡，我晚一点再见他也可以！”
“好，那你直接到小柔的房间里来，还有另外一件事情要告诉你，和星星有关的。”
一听是和沈星有关系，陆芊柔连忙道：“我马上就来。”
随即挂断电话，踩着高跟鞋却依旧能健步如飞，堪称天师门内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有新入门的弟子认出她来：“卧槽，刚才那是陆芊柔吗？她可是我女神啊！”
“你不知道吗？陆芊柔是师姐的妈妈，现在估计是回来看女儿和儿子的吧？”
……
陆芊柔没有心思理会其他的声音，径直朝着女儿的房间跑去，跑到院门外时，却又放轻了脚步，以免吵醒睡着了的星星。
陆芊柔进了房间，惊诧发现丈夫和女儿脸上的神色都不太对劲，二人似乎都在竭力压制着什么，愤怒得连脖颈上的青筋都暴起。
而另一边，还坐着一个被浓郁黑雾裹挟着的英俊男人，这男人的模样，即便是丢到娱乐圈中，唱歌演戏都不行，光凭着脸，也能获得千万颜粉的程度。
陆芊柔直觉不对，很快从宁崇身上收回视线，看向愤怒的丈夫与女儿：“你们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第67章 养父母一家
面带怒意的沈清与沈逐安对视一眼，二人熟知陆芊柔的脾气，当即决定先给她打个预防针。
“小柔，你知道了这件事大概会很生气，但杀人是违法的，我们不能违法。”沈逐安严肃地向陆芊柔交代重点。
陆芊柔不明就里，迫切希望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从善如流地点点头：“你们放心，直接说吧，我扛得住。”
陆芊柔的保证十分硬气，沈清在沈逐安的示意下，将文件夹也给陆芊柔发了一份过去。
陆芊柔一开始还不知道这文件夹里是什么，只觉得有什么话不好直接说的，为什么还要弄个文件夹，但刚看了几页，强烈的愤怒立刻填满了陆芊柔的心脏，她也反应过来为什么丈夫和女儿不有话直说。
她光是看着这些冰冷生硬的文字都觉得自己快要气死了，要是有人让她再复述一遍，只怕是肺都要气炸了。
愤怒促使陆芊柔快速地浏览着文件夹，在看到最后一页的句号时终于忍不住了，霎时间暴起从沈清手中夺过桃木剑。
她虽然没有进行过系统的修炼，但这些年在娱乐圈拍过武打戏，为了拍摄效果，她一直都是真打真练习，故而从女儿手中夺剑的动作做得分外利落。
不行，不能杀人……
杀人违法……槽，完全忍不住！
“操他全家，一家子狗东西居然敢这么欺负我儿子，当我陆芊柔不行了是吧？老娘现在就去剁了他们！”陆芊柔仿佛一只被激怒的母狮，毛发倒竖亮出尖锐的牙齿，因为看到孩子受到伤害而愤怒异常。
留着大波浪，踩着高跟鞋的漂亮女人说着，竟真的边掏出手机叫车边往外走，一副要提刀杀人的架势。
眼看着陆芊柔真的往外冲，早预料到会出现这一幕的沈清与沈逐安，忙上前将人拦住，以免气愤过头的陆女士真的做出什么无可挽回的事情来。
陆芊柔被二人合力阻拦，但嘴里的骂骂咧咧却一直没停过，半点儿不见她荧幕形象中的知性温柔，浑身每个细胞都写着暴躁。
但沈家父女显然已经见怪不怪，可见这幅脾气才是陆芊柔最真实的脾气。
就在陆芊柔女士试图从两位修行者的阻拦下往外冲，并且还真的差点成功的情况下，沈逐安急中生智：“小柔……星星还在睡觉，要是把他吵醒了就不好了。”
听闻此言，陆芊柔骂人的声音顿时低了八度，同时也控制了脚下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的力道。
只是她虽然冷静下来，脸上的怒意却是半点儿都没少。
看似脾气火爆的陆芊柔，却是家中唯一一个因为幽小夜的走失而出现心理问题，严重到不得不息影调整了好几年才好转过来的人。
现在得知自己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热着的宝贝孩子竟然在养父母家中受尽磋磨，陆芊柔如何能冷静下来。
她只恨自己不能立刻就赶到那家人面前，将他们剁了喂狗。
那是她悉心照料，全家疼爱的孩子，却被那家人盘剥算计，小小年纪就辍学打工，赚钱补贴家里，在奶茶店里工作却连杯奶茶都舍不得买。
十几块钱的奶茶，对于陆芊柔而言只是她账户余额中可以忽略不计的一个零头，可她的亲生孩子，却连一杯奶茶都买不起，只能住在廉租房中……后来甚至还因为营养不良而意外被车撞死，这让陆芊柔如何能平息心头的怒气！
即便是真把那家人剁成肉馅，陆芊柔都觉得不够解气的！
不止陆芊柔，在房间中的其他几人又何尝不觉得恨，何尝不想为他们的星星报仇雪恨……
从陆芊柔进房间后便没有发表任何言论的宁崇忽地开口，声调冰冷，让人不禁下意识看向他，聆听他的话语。
“不杀人，也有法子足以让他们后悔活在世上。”邪祟的话语阴冷而肃杀，在场的三人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适，而是同时用灼灼的目光看向他，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被三双同小恶灵相似的眼眸注视着，宁崇缓缓道：“他们既然磋磨小夜十五年，这十五年对他犯下不少恶事，不若剥夺他们的气运，让他们永世穷困潦倒，困顿痛苦。”
沈清觉得邪祟这法子甚好：“对李翠玉和她那贪图享乐的一家子来说，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惩罚。”
沈逐安自己先前也想过该怎么报复，这会儿连忙跟上：“他们做过不少恶事，没了气运，光是那些恶果就够他们消受的了。”
听着其余三人你一眼我一语地补充，方才还想剁饺子馅的陆芊柔格局也慢慢打开，一双漂亮的眼睛眯起：“我也可以将他们做的事情公之于众，让他们人人喊打，犹如过街老鼠。”
没有气运，疯狂倒霉，人人喊打，若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让李翠玉一家子活着才是最好的惩罚。
一家子都是雷厉风行的性格，这会儿定下了报复的手段，当即就开始开坛做法，沈清和沈逐安布置剥夺李翠玉一家气运的阵法，陆芊柔则打电话给自己的公关团队，叮嘱他们时刻关注网络上的动态，表示自己接下来要有大动作。
公关团队奇怪：“姐，您接下来不是打算休息休息吗？怎么还要搞大动作？”
陆芊柔直截了当：“我儿子找到了，但他已经被人磋磨死了，你说……我能放过那家人吗？”
陆芊柔的声音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但听起来却比歇斯底里的时候更加可怖，杀气弥漫。
陆芊柔的公关团队负责人也是跟着陆芊柔的老人，如今已经成家立业，有了自己的孩子，也知道陆芊柔孩子走失的事情，只是稍微带入一下自家宝贝女儿被抱走，就觉得自己要发疯，但现在……陆芊柔的孩子可是被人磋磨死了！
这t还有比这个更不共戴天的仇吗！
公关团队那边当即表示没问题，让陆芊柔想发什么就发，自己会看好舆论风向，防止有人浑水摸鱼。
陆芊柔咬牙切齿地打字，写着自己对李翠玉一家的声讨，沈清与沈逐安则已经将阵法布置得七七八八。
宁崇似是觉得这样还是太过便宜那家人，思索片刻后，又在阵法中补充了一些细节，以此保证李翠玉一家会加倍倒霉，但却不会因为这倒霉而失去性命。
他们都得好好地活着，活到寿终正寝，但痛苦又不堪。
生不如死。
很快，阵法大成，有黑色的蝴蝶穿过高楼大厦，准确无误顺着李翠玉家没有关上的窗户飞进房间，而后落在家中三人的额头上，消失不见。
若是有懂面相的人一看，便会告诉他们，他们现在印堂发黑，显然将要有大难临头。
只是这一家人对此浑然不觉。
今天是周五，按理幽有徳和李翠玉都应该在外上班，只是今日特殊，是他家里小儿子幽保的生日，故而夫妻二人都是推掉了找到的兼职工作，并且将小儿子从学校里接回来，为他庆祝生日。
幽保从小就吃好喝好，到了青春期后体重更是一发不可收拾，现在165的个子体重却已经和身高持平，是个名副其实横向发展的胖子，他身穿着名牌运动服，脚上一双名牌鞋，看着桌上丰富的菜色却不满地瘪着嘴：“不是说好了买帝王蟹的吗，我都和我同学说了我爸妈给我买了帝王蟹了，要是一会儿发空间的时候图片里没有帝王蟹，他们肯定会笑话我的！”
“这……儿子，你也知道，咱们家最近经济紧张，自从幽小夜那小东西死了后，咱家就少了一笔大收入，最近实在是掏不出钱买帝王蟹了，那螃蟹一只就得好几千。”李翠玉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生怕幽保不开心，“吹蜡烛，先吹蜡烛吧……别气了，等晚上，妈妈带你去买双新鞋怎么样？”
幽保勉强同意了这个交换，屈尊降贵地吹了蜡烛，而后又问：“我的生日礼物呢？”
一旁的幽有德忙将一只包装袋递给他：“在这呢！”
幽保目露精光，连谢谢也顾不上说就开始拆外包装，这件名牌衣服价格不菲，是他想要了很久的。
因为从小被宠爱长大，习惯了获得他人的注视，幽保的虚荣心很重，且他就读的是私立学校，学生家庭条件相对比较好，他在成绩方面毫无优势，自然只能从穿着打扮方面入手，换取其他同学的注意。
幽保迫不及待将印着巨大logo的大牌衣服套在身上，随即露出笑容来，仿佛已经看到了同学们对自己投来羡慕的眼神。
但很快，幽保的笑容就凝滞在了肥胖的脸上。
只见衣服的拉链光滑平整，不像正品一样带着雕刻的logo，这显然是一件假货！
这个认知让幽保几乎是怒不可遏，肥胖如同小山般的身体站起，将瘦小的幽有德和李翠玉挡得结结实实：“这t的是假货，我生日你们就用假货来糊弄我？”
幽保说着顺势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就往二人砸去。
李翠玉灵活地一躲，那酒杯径直朝着阳台落下，砸到了楼下，发出一声脆响。
一家人不以为意，忙继续哄幽保，想让他消气。
却在几分钟后被警察敲响房门，声音严厉：“刚才是你们家人高空抛物吗？你们知不知道，高空抛物是违法的，严重可以判刑处理！谁丢的，跟我回局里一趟吧！”
爱护儿子的幽有德和李翠玉自然不可能让宝贝儿子进局子，李翠玉朝幽有德使了个眼色，幽有德只好道：“是我是我，不好意思啊警察同志，我那就是在洗杯子，不小心掉下去的……”
在警局折腾了两个小时，寻思着今天倒了大霉。可得好好去去晦气，幽有德干脆出了警局就给老婆孩子打了电话通知他们晚上出去吃。
幽保和李翠玉闻言喜滋滋地换上衣柜里最好的衣服，准备出去大吃一顿，一家人在小区门口会面，还没来得及说上什么话，就被忽然从拐角处开来的洒水车洒了一身水，好衣服全部湿透了。
一家三口只得骂骂咧咧地回家里换衣服，但这一次再出来，却发现楼下的绿化道旁已经站了不少人，男女老少都有，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家楼层的方向看，见到他们下来，视线更是毫不掩饰地落到了他们的身上。
直觉事情不太对劲，李翠玉心虚开口，脸上挤出笑容：“你们这是看什么呢？”
一个以泼辣著称的大姐直接道：“当然是看你这不要脸的贱东西啊！”
李翠玉闻言脸色一变：“你这人是不是有病，怎么忽然骂人呢！大家给我评评理啊……”
她话音未落，就见其余人都用鄙夷嫌弃的目光看向自己。随后七嘴八舌地开口，但几十上百张嘴里，愣是没有一个是帮她说话的。
“一家子贱东西，和你们住在一个小区我都嫌晦气！”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你们这种人，我真是多看一眼都觉得脏。”
“把领养来的孩子折磨死了，现在人家亲妈找回来了，我就问你们怕不怕？”
……
平时还算和蔼的街坊邻居们你一言我一语几乎要将李翠玉一家子给淹没。
李翠玉从他们的话语里捕捉到关键词，面色霎时间变得铁青，随即对着掏出手机朝她拍摄的人大喊一声“拍什么拍”，而后攥着幽保的手逃也似的上了楼。
一家三口进了房门后，都是满头大汗喘着粗气。
幽保大概也猜到发生了什么，拿出手机查看，果然看见热搜首页挂着“陆芊柔的孩子找到了”。
幽小夜……会是陆芊柔的孩子吗？
怎么可能，幽小夜那么笨，被他们欺负了十几年都没有反抗过，怎么可能会是陆芊柔的孩子？！
幽保在心中很努力地劝说着自己，同时颤抖着肥胖的手指点开热搜页面。
下一刻，就见“幽小夜”这个名字频繁地出现在陆芊柔发布的博文中，其中还夹杂着“李翠玉”“幽家人”这样的字眼，话语中毫不掩饰自己对欺负幽小夜的一家人刺骨的恨意。并且表示自己就直接挂大名了，不服可以来告，十分地霸气。
而底下的评论更是瞬间炸了锅。
陆芊柔有个走失的孩子这件事情，在幽小夜刚刚走失时，陆芊柔是在数个节目中多次提及过的，并且希望借此找到自己的孩子，但始终没有得到什么结果。
而她本人的心理状态也越来越差，到了只要一听到沈星或是星星这个名字都会感觉到呼吸急促，心悸的地步。
别无他法，那时候的经纪人为了她的健康起见，只能暂时托人将相关的报道全部删除公关，防止陆芊柔再触景伤情，而陆芊柔也因此休养了很长一段时间。
所以，一些老粉是知道陆芊柔有个被人贩子抱走的孩子的。
当他们看到陆芊柔发出来的，仿佛每个字之间都带着血淋淋的控诉的文字时，简直气得七窍生烟。
他们如今也是有孩子的年纪了，自然知道失去孩子对一个母亲而言意味着什么，因为能够感同身受，所以格外地气愤。
当即就在评论里对着幽家人开始辱骂，骂得五花八门格外难听。
也有不明真相的新粉和路人点进来，在看完之后也是直接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对着幽家人狠狠输出。
【槽，治好了我多年的低血压，违规收养了孩子之后又不好好养，成绩很好却让他十五岁辍学打工供另一个连考普高都费劲的孩子读书……这是什么傻逼啊啊啊啊啊！】
更有幽保的同学：【我是幽保的同学，他平时经常穿名牌的，很多鞋子换着穿，我还以为他家很有钱呢，没想到他的鞋子都是这么来的（裂开）】
【楼上校友？我已经把这条微博转发到告白墙了，一定要让大家都知道他们一家的真面目！】
而楼下的邻居会赶过来骂人，多半也是因为看到了微博，又或者听家里的儿子女儿说了，猜到陆芊柔微博里所说的幽家人就是幽有德一家。
毕竟姓幽的人本来就少，更何况还是在已经是半明牌的情况下，稍微有点脑子的都能猜出来。
……
幽保看到这里时起了一身冷汗，跌坐在地上喃喃道：“……完蛋了，幽小夜的亲妈居然是那个陆芊柔，就是很有名的那个影后！不知道她从哪里知道了我们做的事现在已经把我们挂了……”
幽保浑身的肥肉都在颤抖，同时一颗心快速地往下沉。
他的同学将这条微博转发到了告白墙……那他在学校里辛辛苦苦建立的有钱人人设不就全完蛋了。
大家都会知道他就是个靠着剥削哥哥的钱来装13的穷鬼，原本尊敬讨好他的人，都会反过来嫌弃他，看不起他……
幽保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感觉未来一片灰败。
李翠玉和幽有德听着幽保说的话也是一阵毛骨悚然，但出于对幽保的爱，李翠玉还是想要安慰幽保，她像小时候那样用手搂着幽保，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别怕别怕，有妈妈在呢……会没事的，网上的人也就只能口嗨一下，没办法对我们产生什么影响，等这段时间过了，没有人会记得这件事……到时候咱们还可以告陆芊柔，就说她侵害我们的那个什么，名誉权？说不定还能赔偿一笔钱花花！”
李翠玉的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异常骨感。
在家里躲了一星期，本以为大家应该已经淡忘了这件事情，毕竟网络上的消息更新换代那么快，一小时不刷都会错过数不清的新消息，更何况他们的事情已经过了一星期。
抱着这样的念头，李翠玉和幽有德将幽保送到了学校，自己则继续寻找兼职。
平时找起来十分顺利的兼职，今天却怎么都找不到，甚至被招兼职的负责人白眼了好几次，对着他们骂骂咧咧：“不是很能耐吗？不是会压榨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吗？你们还出来找什么工作啊？”
骂完后直接就让两个人滚，不要脏了他店里的地。
二人一天连走了十几个中介的店，想找点兼职做，却愣是一个人都没有要他们，甚至还有人朝着他们泼水，赶他们走的。
而学校那边，幽保本以为大家都已经忘了自己家的事情，特地穿上了自己衣柜里最贵的一件名牌衣服，打算闪亮登场，却在刚进校门时就被人拦住。
“呦，这不是有钱人家的大少爷吗？今天这件衣服挺好看的，不便宜吧？也是拿你哥哥的卖命钱买的？”寸头男生看爱炫耀的幽保不爽很久了，现在知道他家里的情况，钱的来源，更是觉得不耻。
幽保的脸皮比起李翠玉和幽有德到底是差了一些，只一句话就被怼得满脸通红，活像是一只被烤熟了涂满酱料的火鸡。
而随着寸头男生响亮的说话声，周围的其他同学也朝他投来鄙夷嫌弃，仿佛是看到了本该住在下水道里的老鼠跑到地面上来了的眼神。
幽保爱穿名牌，总觉得穿着名牌的自己能高人一等，现在却被这么多人用鄙夷的目光看着，当即就气疯了，捡起绿化带中的小石头就要砸人，却被站在一旁的保安直接抓住手拦住。
幽保气急败坏，手指寸头男生骂保安：“你一个做保安的也敢瞧不起我？你怎么只管我不去管他？”
保安被骂了也依旧笑眯眯的，“这位同学又没有动手，我只看到你捡石头想砸人。”
附近的其他学生闻言当即附和。
“说得对说得对，我们都看到了他要砸人！”
“送他去校长办公室！”
幽保气急了，挣扎起来想去打保安，但因为过于肥胖，很难控制好自己的身体，一个不小心直接左脚拌右脚，整个人直接头朝下张着嘴摔在绿化带里，而那绿化带里，好巧不巧不知道被哪只流浪狗拉了一坨大便。
感受到口中滂臭的味道传来，幽保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他嘴里的是什么？！
……
被保安从绿化带里拔出，幽保在卫生间里漱了几十次口，但那恶心的味道也没从他嘴里散去，只是保安已经等得不耐烦，催促他快点。
到了办公室，幽保本想和校长说一说这保安不管事，说说寸头男生骂他的事情，却被校长四两拨千斤地掠过，教育了他一通后就让他回班里上学。
但他还没走到班级门口，就听已经有人在教室里绘声绘色地描述起刚才发生的事情，引得同学们不断发出哄笑声。
知道自己现在走进教室里意味着什么，幽保没有勇气再进教室，甚至萌生出了想要转学的念头。
他当即就给一向宠爱自己的爸爸妈妈打了电话，这一次，爸爸妈妈的声音却显得格外疲惫，并没有立刻就答应他的要求，而是劝他再忍忍，又说家里已经捉襟见肘他们也找不到新工作云云。
于是幽保恨恨地砸了手里的手机。
却刚好砸中了巡逻纪律的副校长，副校长脑袋上淌血，当即倒地。
最终，幽保由于违规带手机到学校且伤人，被做出劝退处理，李翠玉和幽有德还不得不赔了一大笔钱，补偿受伤的副校长。
这次之后，幽家人更是大大小小的倒霉事不断，破财又受罪，很快，身体和经济都垮了，手头的房子也因为还不起贷款而被银行收回拍卖。
一家三口只能流落街头，就连城中村的便宜房子都租不起了。
……
幽小夜这一觉睡得很好，睡醒时只觉得神清气爽，整只灵都轻灵了不少。
窗外，已经多云了数日的天气忽然在这个午后开始放晴。
金色的光线洒落在庭院中，明亮而温暖，令人有种现在不是冬日的错觉。

第68章 先生和我住
下午的阳光错落过房间的窗口，故而并不会直接射进房间灼伤小恶灵。
小恶灵用小圆手揉揉脸蛋，在柔软的小床上磨蹭了好几秒，才慢吞吞地爬起来，飘进厕所里洗了把脸。
洗完脸的小恶灵越发精神，当即旋开房门往外飘，下意识找寻大邪祟的身影。
幽小夜打着小黑伞，刚飘到庭院里，就看见斜对面的，姐姐房间的门洞开着，还隐隐有说话的声音传来，有一道女声很陌生，却又带着说不出的熟悉味道。
幽小夜愣了几秒，总觉得自己应该在哪里听过这声音，一时间却想不起来。小恶灵实在是好奇，遂裙边飞速摆动，朝着沈清房间而去。
就在小恶灵飘在距离房门还有几米远的，巨大的，树叶已经落光的银杏树下时，他看见了这道声音的主人的背影，那是一个身量匀称，穿着长裙和风衣的女性，一头如同海藻般茂密的长发垂在身后，头骨生得极其饱满，十分上相。
他瞬间福至心灵，难怪他会觉得那道声音说不出的熟悉……这可不就是陆芊柔在电影里常用的原音吗？
至于这道身影，幽小夜就更是眼熟了，毕竟他前几天才看过一次陆芊柔的电影，那里面陆芊柔最后的一个身影令他记忆犹新，哭得肝肠寸断。
心中有了猜测，小恶灵紧张得几乎连话都说不利索，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像是跳跳糖，他试探着开口，却不是直接叫妈妈，而是喊了一声爸爸。
如同他所想的那般，房间内坐着的四个人同时朝着他的方向看来。
坐在最外侧的长发女人自然也是如此。
女人转身的动作慢得像是回放，幽小夜睁圆了豆豆眼，紧张而又心怀期待，死死地盯着女人。
在看到女人漂亮面容的瞬间，幽小夜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真的是陆芊柔，是他的妈妈！
妈妈回来了！他有妈妈了！
童年时不自量力的幻想，到了这一刻变成现实。曾经觉得自己要是有陆芊柔那样温柔的妈妈该有多好，现在陆芊柔就真的成了他的妈妈。
陆芊柔，是他的妈妈！
幽小夜脸蛋上绽放出灿烂笑容，飞快地朝着妈妈的方向飘过去，与此同时，陆芊柔也反应过来面前可可爱爱的灵就是自家的星星，心下激动不已，当即一个转身站起，朝着小恶灵的方向飞奔而来。
陆芊柔踩着高跟鞋也跑得飞快，堪比运动员在百米冲刺，而那边的幽小夜也在加速，但他打着小黑伞，多少有些降低速度，故而这对阔别彼此十五年的母子是在银杏树下相拥的。
二人紧紧拥抱在一起，陆芊柔用手掌抚摸着儿子光滑的灵体，滚烫的泪水如同珠串般滑落，砸在小恶灵身上。
“妈，妈妈……”小恶灵澄澈的声线微微颤抖，叫出这个自己曾经无数次在梦境中对着陆芊柔喊过的名词。
在梦里喊的那数百次，也可能是几千次妈妈在这一瞬间同现实相互重合，无数次，受了委屈的小恶灵希冀着自己能有一个温柔的，愿意聆听他想法，不会偏心的妈妈。
而现在，他的愿望终于得偿。
“妈妈！”小恶灵叫了一声，声音里满是委屈，仿佛要将着十五年中受到的全部都向陆芊柔倾诉。
陆芊柔听着幽小夜这一声“妈妈”心都快被他叫碎了，当即哽咽着道：“妈妈在这里，妈妈在呢……”
沈逐安与沈清被他们的情绪感染，也跟着在一旁偷偷擦拭眼泪。
陆芊柔哽咽着哭了一会，好半晌才整理好情绪，见现在大家都因为刚才的相认显得心情低落，随即捏捏小恶灵柔软的脸颊，道：“星星不愧是我的儿子，就算变成了恶灵都长得这么可爱……独树一帜！”
陆芊柔也是见过恶灵的，知道他们大多凶残可怖，丑陋不堪，但看看她儿子，这小脸蛋这小圆手，说一声恶灵界颜霸不过分吧！
方才还陷在悲伤情绪中的几人顿时因为她的话而笑出声来，小恶灵也忍不住红了脸蛋，不好意思地垂下小脑袋。
陆芊柔，大明星，他妈妈，夸他可爱耶！
看着家人们纷纷展露出笑容，陆芊柔的心情也好了几分，郑重地对幽小夜道：“星星，你之前受的委屈妈妈已经都知道了，并且也帮你教训了其中一部分人……至于那鬼面人，他修为比较高，咱们等你爷爷出关了，让你爷爷想想办法，欺负过你的狗东西，咱们家就不能让他们好过！”
陆芊柔已经听说了鬼面人的事情，气炸了的同时也在心中盘算好了到底该怎么才能收拾了那个鬼面人。
这会儿的陆芊柔骂骂咧咧，没有半点儿在影视作品中展现出的温柔知性的模样，听得幽小夜微微发愣。
妈妈说的教训了人指的是他的养父母吗？
还有……这个妈妈怎么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好像，不太温柔的亚子？
就有点宣传图案和实物不符的感觉，不过，他也很喜欢就是了！
“谢谢妈妈。”小恶灵软乎乎地说着感谢的话，听得铁汉柔情的陆芊柔心中又是一阵激动，恨不得再好好将孩子抱进怀里安慰一番，顺便捏一捏，不是她说，小恶灵这手感是真的好，就是……造型有点像塑料袋。
当然，机智的陆芊柔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片刻后，陆芊柔用纸巾擦干净脸上的泪痕，随后道：“今天是咱们一家人团圆的大好日子，我决定亲自下厨，给大家包一顿饺子！”
小恶灵没有注意到陆芊柔这话一说出口，沈逐安和沈清仿佛已经半只脚踏进棺材的眼神，并且傻乎乎地举起小圆手，主动请缨：“那我来帮您打下手！”
沈逐安和沈清见状，赶忙也举起手：“我们也报名！”
现在报名还能挽救挽救饺子，要是真的全部交给陆芊柔，只怕今晚的团圆饭就得吃医院里的病号餐了。
宁崇看看左右，见所有人都已经举起手，只有自己一个没举，未免太不合群，遂也冷着俊脸抬起手。
幽小夜看着举起手的大邪祟微微吃惊。
一看就非常不食人间烟火的大邪祟居然也会包饺子？？？
庭院中就有一个小厨房，倒也不必特地再跑到其他地方去做饭，关于饺子的内馅，陆芊柔询问了幽小夜的口味偏好。
幽小夜喜欢吃芹菜猪肉馅的饺子，但又顾及沈清和沈逐安的天师身份，不确认他们能不能吃荤，而后得到天师门只有初一十五这样的日子才会斋戒的回答，遂放下心来。
因为要包饺子，幽小夜不能再用恶灵形态帮忙，便回房间换了人形穿上了爸爸和姐姐为他准备的休闲装出来。
爸爸姐姐挑选的衣服尺寸合适，款式也很适合他，且都是清洗过的，衣服上还带着一股清新的柠檬香气。
感受到家人对他的在意，幽小夜唇角翘着，心情颇好地进厨房打算帮忙。
却见小厨房内空空如也，什么材料都没有。
于是沈逐安当即被陆芊柔委派了“化缘”任务，令他去大食堂里拿菜拿面。
……
宁小雪看到小恶灵安然无事，回房间睡觉休息后就呆不住了，想在这后山里溜达溜达，考虑到天师门中人已经知道宁小雪是沈清与沈逐安的客人，并不会伤害于他，宁崇也就放小黑喵离开了。
小黑喵迈着四条小短腿走在天师门中，不少弟子都用惊奇的目光看向他，对他行注目礼，这让本就虚荣的小黑喵得到了大大的满足，越发昂首挺胸起来，仿佛一个检阅自己领土的国王般骄傲。
天师们的小弟子们一边觉得这小黑喵确实长得可爱，一边又害怕他忽然暴起伤人，毕竟再可爱，这也是一只千年猫妖，肯定不能像普通猫咪那样被他们亲亲抱抱举高高。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任何一个人真的敢上前打招呼，直到猫奴天师登场。
这位天师从之前在鬼楼外第一次见小黑喵就已经觊觎上了他的耳朵，这会做好了万全准备，左右猫条右手猫罐头，在一群师兄弟们看勇士的目光中缓缓走上前和小黑喵搭讪。
就在众人以为猫奴天师用人类食物侮辱小黑喵，绝对会挨揍的时候，宁小雪绿色的猫瞳却熠熠放光，对着猫罐头就是一个大炫特炫的动作。
一边吃长长的尾巴还摆动个不停，显然心情十分愉悦。
猫奴天师见状，大着胆子：“能，能摸你一下吗？”
宁小雪抬起头瞥他一眼，倨傲道：“区区一个罐头就想摸我，怎么也要两个吧？”
猫奴天师仿佛看到了曙光，当即道：“有的有的，我宿舍里还有好多别的口味，你看你要不要和我回……”
猫奴天师话音未落，宁小雪便夹了起来，朝他发出娇娇软软的奶猫叫声：“哎呀你怎么不早说啦，我们现在就去你房间叭！”
随后，在一众天师门弟子惊掉下巴的注视下，猫奴天师抱得美猫归，而那黑喵还在他怀里夹着嗓子叫个不停，催促他走快点，别耽误他炫猫罐头的时间。
……
等到沈逐安拿着芹菜猪肉和面粉等材料回到小厨房，众人很快开始分工合作，洗菜的洗菜切菜的切菜，考虑到陆芊柔厨艺的杀伤性，沈逐安默默将洗菜这个工作交给对方，并且牢牢地将往馅料里添加调料这个工作把握在自己手中。
皮也是沈逐安揉好了，交给小恶灵擀的。
等到最后一步包饺子，便又是一家人齐上阵了。
幽小夜从一开始就在好奇大邪祟是否真的会包饺子，这会儿见有机会看，当即一双剔透漂亮的杏眼眨也不眨地盯着宁崇看，想要看看他是否真的会包。
就见大邪祟苍白的指尖灵活地捏着饺子皮，很快就将饺子掐出漂亮的褶皱。
大邪祟不仅会包饺子，而且包出来的饺子还很好看呢！O.O
小恶灵有被震惊到，看看自己手中卖相不佳的饺子，默默地凑到大邪祟身边，向他请教。
沈清和沈逐安都是熟练工，包起饺子来自然也是手到擒来，但陆芊柔显然没有什么做饭的天分，即便已经拿着现成的饺子皮和馅料，却还是出现了数次将饺子皮包破的情况。
虽然自己包的饺子最丑，陆芊柔却还是很开心，脸上的笑意就没有褪下去过，沈清和沈逐安也是如此。
毕竟……是和他们朝思暮想了十五年的星星一起包代表着团圆的饺子，他们的心情怎么可能会差！
五个人一起动手，饺子很快就包好，被沈逐安下进锅里。
因为知道宁崇也想收拾鬼面人，陆芊柔又不混修行界的圈子，不知道邪祟的恐怖名声，这会儿俨然已经将宁崇当成了自家人，在劝小恶灵多吃点饺子的同时也没忘了往宁崇的碗里添饺子。
一副只要你打鬼面人，你就是我家人的架势。
邪祟久违地感受到被长辈关怀的感觉，并不觉得不适，还轻笑着谢过陆芊柔。
幽小夜见随着大邪祟的接受，陆芊柔往他碗里加饺子的频率越发频繁，小声道：“先生，您要是吃不完我可以帮忙解决一些。”
宁崇看看小恶灵已经吃得微微鼓起的小肚皮，拒绝他的帮助。
吃过饺子，一家人从厨房来到庭院，坐在银杏树下石头桌椅上赏月。今晚的月亮虽然不算很圆，却分外明亮，月光倾泻，将庭院内照得通明。
今夜，是难得的团圆夜。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着切好的，从陆家带来的西瓜，说说笑笑，这一聊就直接说到了十一二点。
虽然已经感觉到困，但谁都没有主动打破美好的重逢，直到大家都开始发出哈欠声，实在是撑不下去了。
沈逐安决定自己来做恶人，开口道：“明天还要带着星星去买文具和新衣服，今天就到这里吧？”
本来已经困得点头如捣蒜的小恶灵听到这话却清醒了几分，强用掌心支着脑袋：“我们可以去人少一点的地方吗？人太多的话，对先生来说不太方便。”
沈逐安早已经注意到笼罩在宁崇身外的黑雾，最开始见到宁崇时，他还以为这黑雾是邪祟用来震慑他人的工具，但后来相处多了，并未从这黑雾中感受到任何的威胁，他才反应过来这黑雾更具体的功能应当是一道屏障，以此隔绝开自己和他人的距离。
沈逐安能从宁崇身上感受到一股带着毁灭的力量，或者……那就是宁崇真正想要隔绝开的东西。
“我想想哪个商场的人会少一些……”沈逐安说。
他话音刚落，就听陆芊柔道：“别家的商场哪有自家的逛起来舒服，我这就通知他们明天清场，咱们全家一起逛！”
听着陆芊柔霸气无比的话语，其余四人惊愕地看向她。
陆芊柔道：“前段时间投资了个商场，想着你们也不在乎这些，就没和你们说。”
幽小夜：！
富二代竟是我自己！
从自己竟是富二代的震惊中脱出时，这次谈话已经到了尾声，因为今天行程排得太满，沈家人到这时候才反应过来竟然忘了给宁崇收拾房间，一时间陷入尴尬中。
正琢磨着该让邪祟住在哪里，就听幽小夜默默地举起手：“要不……就让先生和我一起住吧？”
此言一出，其余四人立刻朝他投去目光。
幽小夜恍惚间有种自己是大逆不道地在家长面前宣布要和大邪祟同居的既视感。
尤其是大邪祟朝他看来的目光，深邃得像是那一天看到的大海，有种仿佛会让人溺毙在其中的感觉。
心脏很用力地跳了两下，迟钝的小恶灵依照惯例无视身体发出的暗示。
沈家三人互相看了看，觉得宁崇和小恶灵都是男性，又是师生关系，住在一间房里倒也没有什么，便接受良好地同意了。
随即五人在庭院中分开，各自回到房间。
幽小夜如愿带着宁崇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明明已经是不知道第多少次和大邪祟同居，但他的心脏还是跳得很快，很不淡定。
小恶灵默默地嫌弃一下自己不太争气的心脏，缓慢地意识到，之前的几次都是自己去大邪祟的房间里住，现在却是大邪祟到自己房间住，准确说起来，还是有些差异的。
请人和自己一起住的话，他是不是应该主动招待一下啊？
没有朋友的小恶灵迟疑一瞬，学着自己在电视剧看到的那样，招待来自己房间住的大邪祟，他从衣柜中取出两套珊瑚绒的睡衣，一套放在床上，另一套则自己抱着：“先生，我先去洗澡，您后洗，洗完了穿我的睡衣，可以吗？”
话说完，幽小夜就觉得是自己犯蠢，大邪祟一个洁净术就能将自己收拾干净，哪里需要洗澡这么多此一举。
就在小恶灵想收回这句话，弥补一下智商时，却见宁崇垂着眼，视线落在两套除了颜色，并无任何差别的睡衣上。
这让邪祟想到一个他最近在手机上见过好几次的词——情侣款。
宁崇语气淡淡的：“好。”
“您说什么？！”幽小夜震惊。
“快去洗，时间不早了。”他声音冷下来，吓得小恶灵当即就怂了，抱着衣服一溜烟地冲进浴室收拾。
看着青年脚步慌乱地跑进浴室，宁崇目光片刻不离地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一只匀称白皙的手将浴室房门关上，传来房门反锁声。
看着青年的一切都被隔绝在浴室中，宁崇略微失落，垂下眼不再去看。
因为能看着青年的时间只剩下两三年，所以他的视线总是下意识在青年身上停留。
他想要看着他，多看一会。
浴室内陆陆续续地传来水声，磨砂的浴室门上染上一层白茫茫的热气。
宁崇坐在凳子上，薄薄的眼皮随着水声轻颤。
不知就这样过了多久，浴室门开了，温热的水雾与清新的柠檬气味先后脚冲出浴室，汹涌地涌入房间。
宁崇抬眸，眼睫轻颤。
面前的青年穿着一身白色的，毛绒绒的珊瑚绒睡衣，因为刚洗完热水澡，脸颊白里透红，看起来气色格外好，就连嘴唇也泛着红润健康的水色，不禁让人想尝尝那嘴唇是否真如同它看起来那般柔软。
闻到从对方身上传来的，越来越浓郁的柠檬气味，仿佛要将自己的理智包裹，一点一点蚕食干净，宁崇动作极快地起身，不等幽小夜说些什么，便捞起床上的睡衣进了浴室。
洗完澡的幽小夜其实已经很困了，但因为从没有见过大邪祟穿睡衣的模样，实在有些好奇，就强撑着精神打小游戏等他出来。
进入浴室的瞬间，宁崇被更加浓郁的柠檬气味和温热的水汽包围。
水汽上仿佛还残留着青年的体温，宁崇微微凝滞，而后才脱下衣服，打开水龙头，走进暖融融的热水下。
鼻尖萦绕着幽小夜使用过的沐浴露的气味，宁崇垂下眼，脑海中浮现出对方蜷缩在自己床榻上，脸颊泛红如同娇嫩桃花瓣，就连指节也泛着粉意的模样。
明明已经是很多日前发生的事情，却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宁崇忽然觉得燥热，也不知是不是水温过高，烦躁一瞬，俊美的邪祟抬手将水温调至最低。
冰凉的水冲刷着邪祟苍白如同玉石的完美身体，片刻后，他的视线落在一旁青年使用过的沐浴露。
挤了一泵，揉搓出泡沫，闻到自己身上和青年染上同样的气味，邪祟心情颇好地翘起唇角。
房门外，因为等待大邪祟的时间过久，小恶灵已经将那个操作十分简单的小游戏打到了三十多关，不禁有些失去耐心。
大邪祟平时看上去也不是个墨迹的人，怎么今天洗个澡却这么慢？
就在小恶灵第一百零八次抱怨大邪祟缓慢的洗澡速度时，浴室门缓缓打开，邪祟穿着一身浅蓝色的珊瑚绒睡衣走了出来。
宁崇平日一向是一身黑衣，这会穿上浅淡的颜色，再加上衣服有点毛绒绒的，无形中为他消减了几分冷意，倒显得他慵懒而性感。
幽小夜175的衣服穿在大邪祟身上，宽松的上衣倒还好，下半身的裤子就短了一大截，露出大邪祟白皙的脚踝与一截线条紧实的小腿。
不知是不是洗过热水澡的原因，邪祟苍白的面容难得带上了血色，凤眼眼尾微微泛红，一向苍白的唇泛着水光，莫名色气诱人，看得小恶灵手指顿住，操纵着的角色直接惨死怪物手中，发出一声尖叫。

第69章 好像不对劲
游戏人物的叫声短促而悲惨，听得宁崇微微蹙眉，看向声源处，也就是幽小夜的手机。
小恶灵莫名有种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局促感，捏着手机的指尖蜷了蜷：“是，是游戏的声音。”
快速回答完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好像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作为一个成年人，玩个跑酷游戏不是很正常？哪里需要另外解释？
宁崇喉结轻轻滚动，发出一声简洁的“嗯”。
不知道为何，明明是很简单的一个小动作，却看得小恶灵喉咙传来隐隐的痒意，嘴唇也发干。
若是换了有经验的，又或者是偷偷躲着看过几部片子的，就该知道自己这是馋人家身子，但幽小夜从小到大都是好孩子，老师说过学生不可以浏览淫秽物品，他就真的从小到大一次都没有看过，就连班级里的同学一群人躲在卫生间里偷偷看时，他也没有凑过热闹。
唯一看过的一次，应该就是在藏书阁里那次了。
还没看几页就给关上了，根本就没看出什么细节和门道来。
因此幽小夜现在只把自己对着人家肉体吞咽口水的行为定性为颜狗本能。
为了正当化自己的行为，小恶灵只好将锅抛给大邪祟。
怪大邪祟没事长得这么好看干什么，害他都吞口水了!
一边责怪，一边还控制不住地盯着人家猛瞧，剔透的琥珀色杏眼眨也不眨地看宁崇。
他的视线实在过于直白，藏着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欲望与情愫。
宁崇被幽小夜用这样炽热直白的目光看着，不出多久，便觉得热，忙乱地错开小恶灵的视线，不敢同他对视太久。
如果，如果他只是个普通人，又或者是个寻常的修行者，那他都可以毫不犹豫地对着这样的小恶灵说明自己的心意，让他知道他用这样的目光看着自己，会让自己很想占有他。
但他不是，他是宁崇，是邪祟，是守心。
他的身份里背负了太多的责任，让他注定无法获得一份简单的感情。
即便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懵懵懂懂的，对自己的爱意，他依旧什么都不能做，也不该去做。
小恶灵现在的生活，已经变得很好很好了，正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没有恶毒的养父母，有的只是疼爱他的爸爸妈妈和姐姐。
和家人们待在一起，小恶灵每天都会很快乐。他不该因为邪祟即将逝去而提心吊胆，终日惶惶。
小恶灵活着时已经过得很苦了，他不该再在小恶灵的苦痛上再添一道恋人离去。
是不该，也是不舍。
错开小恶灵暗含隐晦爱意的眼神，宁崇回忆在浴室里冲冷水澡的感觉，将不该产生的燥意强行压制下去，走到床边，声音带了一丝沙哑意味：“你，睡过去一些。”
和大邪祟本邪祟一样高大的影子垂落在床上，遮住小恶灵半边光。
为了能第一眼看到从浴室出来的大邪祟，幽小夜上床时自然而然选择了正对浴室门的位置，也就是床的正中间，这会儿听大邪祟一提醒，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么占着位置，对方根本连床都没法上。
幽小夜羞赧，忙挪着屁股往其中一边靠，给宁崇空出位置，被他躺过的地方，珊瑚绒的被套微微凹陷下去一些，印出屁股的形状。
明明是正常的现象，但小恶灵莫名觉得羞耻，伸出手假意拍拍灰尘实则是把印子拍没。
随即做贼心虚般偷偷抬眼看看大邪祟，想看对方有没有注意到自己的举动，正对上一双带着促狭意味的凤眸。
社死的小恶灵：“…………”
尴尬到恨不得将自己整个人埋进被窝里，而他确实也这么做了。
幽小夜像一张被搭在椅背上的纸张，因为重力缓缓下滑，随后整个人滑进被窝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蓬松的发顶和一双湿漉漉的漂亮杏眼。与此同时，埋在被子里的耳朵也滚烫地发热，红得像是被人含在唇舌间狠狠地蹂躏过一般。
被小恶灵可爱的举动勾得心痒，邪祟用了极大的努力才克制住自己想要揉人脑袋的冲动。
现在的气氛已经很古怪暧昧了，要是再添一把火，他都怕未经人事的小恶灵直接反应来开了窍。
要是小恶灵真的打定主意缠上来，宁崇……
宁崇有些质疑自己的自制力。
虽然幽小夜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但举动中还是依稀流露出青涩不自觉的撩拨，光是这样，就足以让忍耐性很好的邪祟丢盔弃甲，若是小恶灵再刻意些……
结局是显而易见的。
宁崇沉着眼眸，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没有动作。
本以为邪祟会掀开被窝躺进来，已经做了半天心理建设的小恶灵都有点忍不住了，试探道：“先生……您还不睡吗？”
感受到小恶灵话语中的催促意味，宁崇微微蹙眉，盯着床上的一张被子：“还有别的被子吗？”
与人形的小恶灵睡在同一床被子中，邪祟很难保证自己能继续做正人君子。
幽小夜不知为何，听宁崇这么说时心中竟然隐隐失落，好在他大半张脸都埋在被窝里，即便是失落看着也不甚明显，他努努嘴，指了指一旁的衣柜：“上面的柜子里应该有，您先看看？”
宁崇得了小恶灵的指引，大步绕过床尾来到衣柜前，这衣柜很高，对于幽小夜来说，要想拿到顶柜里的东西，至少要踩个小板凳，但宁崇腿长手长，只是踮脚探手，便见那柜门打开。
确认了里面确实是被子，宁崇长臂舒展，稳稳当当将棉被取下，放在床上。
弯腰整理棉被时，宁崇下意识摸了摸小恶灵盖着的棉被的厚度。
好像没有他手头这床来得厚？
“换一床。”宁崇言简意赅，声音冷冽。
小恶灵心里嘀咕为什么要换被子，身体却很服从大邪祟的话，下意识就要翻身出被窝，但他还来不及有其他动作，宁崇便将盖在他身上的被子提起，就在几秒之内，甚至小恶灵身上的热意都还来不及消散的时候，就将新的棉被压了上来。
半点冷气都没有让幽小夜挨着。
幽小夜下意识伸出手，摸摸盖在身上的棉被。
好像……比前面那一床更厚实一点？
就在小恶灵琢磨着大邪祟和自己换被子是不是怕自己冻着时，宁崇已经利落地将从小恶灵身上拿走的被子重新摊开，放在另半边床上。
随即掀开被子的一角，仪态颇好地躺上床。
这一下，两个人的脑袋都安安稳稳地放在了枕头上，幽小夜的床虽然有一米八，但两只枕头却靠得不远，故而他下意识看大邪祟时，宁崇恰好也扭头看过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近得有些过分，几乎可以看清对方脸上的任何细节。
大邪祟的皮肤苍白，但肤质极好，即便是在这么近的距离内，幽小夜也没有看到大邪祟脸上有任何毛孔，薄薄的嘴唇也很性感完美，挺拔的鼻梁……宁崇感受到小恶灵毫不掩饰的目光，眼睫轻微地颤了颤。
幽小夜像是一天到晚盯着主人的修勾，因为流浪过，所以盯主人盯得格外紧，一看到主人消失在街角就会嗷呜嗷呜地跑上去，哪怕跑得肉垫磨出血来也无所谓。
修勾的目光炽热，且眼睛里只有大邪祟一只邪祟。
被小恶灵用这样的目光看着，宁崇不禁反复起立。
声音又哑了几分，快速侧过脸不敢再看对方的视线，随后修长苍白的手指探向空中，按灭房间的灯光。
以此阻隔开小恶灵那如同在他心上点火一般的视线。
灯光一熄灭，没法再欣赏大邪祟的盛世美颜，幽小夜心中泛起遗憾，遗憾之余又因为昏暗的环境，很快被培养出困意，在连着打了两个哈欠后慢慢地睡了过去。
宁崇同样闭上眼，或许是因为没有了视觉感官，他的嗅觉变得格外灵敏，以至于他能闻到自己躺着的棉被中，小恶灵残留在被窝里的柠檬清香。
嗅着撩人心弦的气味，宁崇缓缓闭上双眸。
却在几瞬后，又仿佛见了鬼似的睁开。
某些不太和谐的画面回荡在他的脑海中，像是买了票般，无论他如何想将那些内容驱逐出脑海，却总是控制不住地回想起。
听着耳畔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意识到身旁的小恶灵已经睡熟了，宁崇小心地侧过身，尽量不让自己的动作打扰睡着的小恶灵。
皎洁的月光随着窗帘间的缝隙洒进房间，同时也将黑暗中，幽小夜的脸颊照亮几分。
因为睡不着，宁崇干脆就着月光，将已经睡熟了的心爱之人的容貌在眼中描摹地七七八八。
看了又看。
……
幽小夜睁开眼，窗外已经是天光大亮，细细碎碎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漆黑的房间内，留下橙色的光斑。
一想到今天爸爸妈妈和姐姐以及大邪祟都要陪着自己去买上学用品，小恶灵就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翘起。
从前李翠玉不带他去的文具店和商场，现在有了愿意带他去的人。
还不止一个，而是四个！
小恶灵难掩心中的雀跃，看了身侧的枕头一眼，确认大邪祟已经醒了，当即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打开房间大灯，“先生，早上好~”
因为心情愉悦，小恶灵的尾音微微上扬，仿佛带着波浪号。
宁崇见他心情好，唇角也不自觉染上些笑意：“早上好。”
幽小夜高高兴兴道：“我们一会儿就可以去逛商场啦，您应该从来没有去过商场吧？里面的东西可丰富了，什么都有卖！”
热心的小恶灵向年纪不小了，跟不上时代的邪祟介绍起商场里的情况。
邪祟看着他描绘，笑意更甚：“好，我很期待。”
幽小夜点点头，掀开被子打算出被窝，却被被窝外的冷空气冻得一激灵，整个人腾的一下蹿回到被窝里，苦着脸酝酿了好几秒，深呼吸，这才勉强再次将脚伸出被窝，试探着下床。
飞快蹿到衣柜旁，幽小夜挑选出今天要穿的衣服，进浴室换上。新衣服是沈逐安挑选的，是一件深卡其色的羽绒服，下半身则是浅卡其色的直筒裤，很衬他白皙的肤色。
他换完衣服出来时，宁崇也已经在房间中完成换装。
二人一起出了房门，刚出门就见门外的石桌上已经摆满沈逐安早起去大食堂中买来的早餐，豆浆油条包子应有尽有。
沈逐安沈清以及陆芊柔面上带着笑容，坐在金灿灿的晨曦下享用早餐，听见幽小夜房间传来开门的动静，三人忙朝这边看来。
脸上的笑意越发灿烂，几乎比阳光还要灼眼。
幽小夜很少用人形外出，所以这会儿直接卡在了房门前，委屈地看着满院的阳光，不知自己该怎么样才能不被阳光灼烧地走到石桌前。
感受到小恶灵的迟疑，宁崇道：“把黑伞拿出来吧。”
邪祟接过黑伞，将漆黑的灵力注入黑伞中，很快，那把小小的黑伞就原地放大，变成了一把大黑伞，底下足以容纳一个成年人。
而伞柄上，还多出了一个新的按钮。
幽小夜拿着小黑伞3.0试探着按了一下按钮，随后就感觉到手中的黑伞好像更沉了一些，也大了些。
按另一边的按钮，则感受到黑伞变小。
幽小夜：！
大邪祟是懂产品设计的！
经过升级的黑伞3.0不但功能多样并且十分方便，只要带一把伞，就能实现两种形态的使用。
坐在石桌旁看到这一幕的沈家众人：O.O！
虽，虽然知道邪祟对星星好，但没想到邪祟竟然还会给星星设计产品，着实是受了点震惊。
宁崇早就将黑伞对修行者的屏蔽功能对沈家人放开，故而这会儿，幽小夜虽然撑着大黑伞，但也是能被沈家人看见的。
考虑到幽小夜举着伞吃饭未免太过不便，沈逐安本想将东西拿到室内，但幽小夜微微一笑，“有这个的话，应该就不用了。”
他说着将小黑伞放大，大到足够将围坐着的一圈人都笼罩在黑伞下，随即将它固定在桌上。
大黑伞顿时化身成为遮阳伞，可谓十分百变实用。
沈家人星星眼：好牛逼的产品设计！
吃了几口油条，幽小夜这才反应过来好像是少了人……不，猫。
而后拿出手机拨通宁小雪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久的忙音才被接通，电话那头的宁小雪语气匆忙：“喂有事吗？没有就挂了！”
幽小夜奇怪道：“你忘了今天要一起去商场买文具了吗？”
“那个啊，你们随便帮我买点儿就行，我现在……有点急事，超急的！”宁小雪说着也不等幽小夜回应，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而后喵呜一声跳上某个还在熟睡着的猫奴的床，一爪子踩在对方胸膛，故意将人叫醒，好让人带着自己把这间宿舍内的猫咪玩具都玩个遍。
……
幽小夜看着被挂断的电话，看向宁崇，向小黑喵的监护人征求意见：“小雪说他有事，让我们随便买点就行。”
大概猜到黑喵在做什么，宁崇神色平静：“就由他去吧。”
吃完早餐，一行人一起来到了天师门外，就在幽小夜思索着怎么出行时，一辆价格不菲的房车缓慢停在众人面前。
陆芊柔笑着招呼幽小夜：“星星，快上车吧。”
小恶灵再一次确认了自己的富二代身份。
虽然很想感受一下房车到底是什么样的，但考虑到自己现在要是上了车，大邪祟就只能孤单一邪祟飞去商场，天人交战几秒，小恶灵认真道：“妈妈，先生不能坐车，我还是陪着他飞去商场吧。”
考虑到房车上就算没有自己，也还有三个人可以互相唠嗑缓解路途中的疲惫，但大邪祟却只有一人。
不知为何，幽小夜很害怕看到大邪祟孑然的，孤零零的背影。
每每看到，心脏总会疼。
陆芊柔没想到自己特地为了星星叫来的，想让星星坐得舒服点的房车，星星却不愿意坐，脑袋上冒出个问号来。
孩子和他的老师总是黏在一起，这件事是正常的吗？
陆芊柔回过头看丈夫和女儿，却见二人一脸接受良好的模样，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这场面。
陆芊柔不禁想，难道真是她敏感了？
就在陆芊柔逐渐说服自己是自己敏感之际，却见那邪祟忽地伸出手臂，揽着自家崽的腰带着他飞离地面。
陆芊柔：？？？！！！
她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因为过于惊讶甚至没来得及阻止。
然而她震惊得不行，一旁的沈逐安与沈清却依旧八风不动。
陆芊柔忍不住道：“？你们看到刚才的事情了吗？”
沈清：“看到了，怎么了吗？”
知道女儿在感情这事情上迟钝，陆芊柔不指望她能看出什么，默默看向一旁的丈夫：“你呢？”
沈逐安看着宁崇那凭空而起的速行术，不住地点头：“这速行术不愧是人家宗门的不传之秘，着实是神奇的法门！”
陆芊柔：“……”
有那么一瞬间，简直怀疑当年看上对方的自己。
另外两个人都不靠谱，陆芊柔只能独自怀揣着好像有人在觊觎我家崽的念头，思绪万千地上了房车。
这一次飞行时，宁崇特地控制了速度，以免出现他和小恶灵到得太早，只能在门口蹲守的场面。
因为大邪祟把握的时间十分恰当，所以几人几乎是同时到的。
商场负责人知道今天老板会光顾，早已经吩咐人将所有的瓷砖都擦得干干净净，同时也按照老板的要求，将工作人员减少至一人。
故而今日商场外只有一名保安和一名收款人员值守，见到陆芊柔与她身旁带着的三人后，赶忙鞠躬放行。
幽小夜则维持着人类看不到的形态，默默地站在一旁。
他在网友们心中已经是死掉的人了，自然不能大摇大摆出现，至少在这个风头上不行。
其实商场今日歇业一天，本来有许多商家是不乐意的，但陆芊柔主动掏腰包承担了当日的营业额，商家自然也就没了意见。
沈家全家都不是爱在购物上浪费时间的性格，但今天是给他们走丢多年的孩子买东西，就又两说了。
并且直接进化成扫货机模式，看到什么都想给自家孩子也来一份，十足十宠孩子的熊家长。
好在小恶灵乖巧，不会轻易被糖衣炮弹侵蚀宠坏，同时也还保有理智：“这个……不用买吧？我用不上，真的用不上！”
小恶灵在爸爸妈妈和姐姐之间来回跑，连环劝他们打消买一些不太可能用到的东西的念头。
几个来回跑下来，小恶灵满头大汗，但大家想给他买的东西又实在太多，劝都劝不住。考虑到自从进入超市后，大邪祟就变成了最正常的，唯一一个没有疯狂扫货的人，幽小夜默默来到他身边，打算让他身上理智的气息浸润自己一二。
然而刚飘到对方身边，就听他轻声说：“小夜，试试这个帽子。”
幽小夜盛情难却，拿起那顶毛茸茸的帽子飞快地试戴一下，就听宁崇冷冽的声音响起：“不错，买三顶。”
说着就拿起三只不同色的帽子塞进购物车中。
看似冷静，实则也是一个隐藏购物狂。
幽小夜：“……”
怎么连先生也！
而后进入服装店挑选衣服时，众人的病情越发严重，要不是有幽小夜阻拦，甚至想把服装店内所有的男装都搬回家。
即便如此，幽小夜还是被众人直接玩成了奇迹恶灵，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在身上试，最快速度时直接三分钟完成一套换装。
其中得到所有人好评的衣服则要属一套学院风，上身是毛衣背心和衬衫，下身直筒黑色长裤，外搭风衣，显得原本脸颊还带着点婴儿肥，格外活力青春的幽小夜年龄大了几岁，稳重优雅却又不会突兀。
让众人恍惚间，有种看到了二十几岁的幽小夜的错觉。
但他们每个人都无比清楚，幽小夜已经死去，变成了恶灵，容貌会一直保留在生前的那个年龄段，不会再长大分毫。
小恶灵，永远没有二十岁。
看到幽小夜穿上这套衣服时，沈家众人纷纷露出哀伤神色，幽小夜猜到他们所想，破天荒地没再拒绝，迅速接受了这身衣服。
虽然他不会有二十岁，但可以穿成二十岁的模样啊。
……
等到结账时，众人的购物车里都塞得满满当当，负责扫码结账的工作人员足足扫了好几个小时才将东西扫完，扫出一个令人咋舌的金额。
出于对工作人员的愧疚，陆芊柔后来给对方发了双倍工资。
结账时，还发生了一件小插曲……邪祟坚持自己付购物车里的东西，陆芊柔拗不过，同意了。
但邪祟的卡，却是从她家崽的口袋里掏出来的。

第70章 吃醋的邪祟
如果只是师生关系，会做到这种程度吗？
即便真是自己亲生的崽，也有很多人不会将自己的全部财产交付给对方，更何况只是认识没有多久的徒儿。
可邪祟却直接将自己的工资卡放在了星星这里。
陆芊柔原本开心的笑容微微扭曲，变得有点强颜欢笑。注意到老婆失去表情管理，沈逐安奇怪道：“怎么忽然不开心了？刚才不还是好好的吗？”
陆芊柔也不好将自己怀疑星星和邪祟之间的关系不对劲的事情直接说，故而迂回道：“我记得你之前说过，第一次见到星星不是在我爸妈家？”
“怎么忽然说那事，我和星星第一次见面就是在你打电话骂我的那一天啊，我和小清得知当天有魔修聚会，担心星星的魂魄会在那些魔修手中所以就……”
沈逐安的话很快被陆芊柔打断：“那时候的星星和邪祟之间的关系看起来如何？”
“挺好的吧？说起来有个事老婆你可能不知道，我感觉那位先生真是把咱们星星当成自家小孩疼的，他带星星飞的时候怕星星掉下去，还会给星星系安全带呢！”虽然不知道昨天还表现得对邪祟很是热情的老婆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件事，沈逐安还是认认真真和老婆讲解，并且将前段时间自己观察到的邪祟宠恶灵的细节也说出来，以免老婆担心邪祟的用意，“况且他已经向我们自证过澄澈心，拥有澄澈心之人，是决计不会作恶的，你就放心吧。”
陆芊柔：“……”
咱们两个理解的“作恶”，可能不是同一种“恶”。
只是更多的在这时候也已经没法说了，陆芊柔无奈地扶额：“知道了，给星星提东西去吧。”
“哎！”沈逐安很听老婆话，老婆一吩咐立刻就摇着尾巴提东西去了。
帮着收银员将今天采购的结果拿到了房车上，血拼了一上午，买的东西已经十分齐全。
看着今天的购物成果还有长长的购物小票，小恶灵胆战心惊。
就，就算妈妈是富一代也不能这么给他花钱啊，实在是太费钱了！
准备回程时，原本还是按照上午的出行方式回去，但陆芊柔却显得十分坚持，不让邪祟和小恶灵单独走，为此干脆当场给开房车的司机放了假，改成让沈逐安开车。
沈逐安觉得今天的老婆好像有点怪怪的，但又抓不住重点，一时间只能乖乖听老婆话，跑去开车。
第一次坐房车的小恶灵兴奋不已，脸蛋贴在冰凉的玻璃窗上看外面的风景，看到好看的还会招呼其他人和自己一起看。
沈家母女和邪祟也配合他，车内其乐融融。
只是陆芊柔看向邪祟眼神中，总带了点探究的意味，仿佛想把邪祟的想法都看穿。
回到家后，陆芊柔把自己的顾虑和丈夫说了。
沈逐安当即脱口而出：“这……应该不会吧？他有澄澈心，不至于那么没道德，想老牛吃咱们家星星这颗嫩草吧？”
看着陆芊柔毫无表情，丝丝往外冒着冷意的脸，沈逐安安抚道：“你先别急，咱们再观察看看，总不能直接就给人颁布死刑不是？”
最终，陆芊柔被沈逐安说服，决定再观察一二。
快乐的日子翩跹而过，很快就到了周一，小恶灵前往正光学院报到的日子。
虽然已经说好让邪祟负责接送的事宜，但今天毕竟是幽小夜第一天上学，沈家人自然不可能真的不去送，故而干脆让邪祟与幽小夜在天师门多留了一天，早上大家一起坐房车去正光学院。
他们错过了小恶灵的幼儿园，小学和初中的第一天，今天，无论如何都不能再错过了。
一家人早早地就起了床，喜气洋洋地和知道内情的亲戚朋友打电话：“哎呀，好烦哦……烦什么？当然是我家星星今天第一天上学了，你说我穿什么好呢？”
换着花样地将自家星星回来了，并且要进入正光学院学习的事情和亲近的朋友炫耀了一番，沈家人换上自己最喜欢的衣服，带着小恶灵，小黑喵以及邪祟一起坐上了车。
坐在房车上的小恶灵浑身都透露着喜色，感觉自己被满满的爱意包裹。
这是第一次，被这么郑重地对待，全家人一起出动，只为了送他去学校报到，不像从前，他的报到都是和幽保捆绑在一起的。
李翠玉是去给幽保报到，顺便带上他而已。
但现在，车上坐着的人全是为了送他报到而来。
幽小夜感觉自己整只灵都被浸透在一只蜜糖罐头里，连带着自己的灵体都变得甜滋滋的，忍不住要往外冒甜蜜的小泡泡。
在七点半时抵达校门口，因为距离早读课的八点还有半小时，这会儿校园里几乎看不到什么学生，空空荡荡的，就和上一回来的时候差不多。
高高兴兴地在家门口和家长们告别，想到中午还要麻烦大邪祟接送自己，幽小夜朝宁崇道：“先生，我也不知道今天下午有没有占卜课，如果有的话您大概要晚点来接我……等我拿到课表就发消息给您行吗？”
幽小夜这会儿用的是灵体形态，因为听说正光学院的学生大多用原形上学，他也就不用人形拘束着自己了。
小恶灵抬着一双豆豆眼看俊美的邪祟，邪祟微微颔首，言简意赅：“好。”
陆芊柔莫名觉得这语气里带着一丝宠溺，正想和丈夫对个眼神，就听丈夫道：“我就说他俩就是师生关系吧，要是真在一起，这临分别的时刻肯定不会只说一个字的！”
陆芊柔：“……”
感情是通过字多字少来判断的吗！
摇着小圆手和家长们告别，幽小夜同垂头丧气，十分萎靡的小黑猫一起走进校园。
石狮子还记得幽小夜，记得他帮自己讨来的好评，殷切提醒：“今天是周一，竹叶青院长大概率会抓学生的纪律，虽然你俩是新生不穿校服也没事，但最好还是带着录取通知书去政教处领取一下。”
小恶灵点点头，谢过了石狮子，而后带着宁小雪往政教处走。
政教处里面坐着的是一位样貌看起来很是慈祥的老奶奶，满头白发，如果忽略她正从嘴里往外吐丝织布的话，几乎可以说是和人类无异。
见到有人来，奶奶抬起头：“你们有什么事吗？”
“奶奶好，我和他是新生，来这里领校服的。”幽小夜说着将录取通知书双手递上。
正光学院里的小妖怪大多风风火火，很少有像小恶灵这么礼貌的，蚕奶奶当即笑眯眯道：“原来是领校服啊，让奶奶看看……你们有人形吗？我们学校的校服分两种，一种是原形，另一种是人形的。”
幽小夜：“大概175的样子。”
蚕奶奶又看向宁小雪，宁小雪不知道人类的计量单位，干脆变成正太形态让蚕奶奶看。
蚕奶奶很快就从柜子里取出八套校服，一人给了四套。两套是人形，两套原形。
原形的校服比较简单，就是件小马甲，红黑色系的，胸口处绣着正光学院的校徽，看起来十分精神。
幽小夜忙不迭将衣服穿上了，还不忘监督宁小雪也穿上。
这衣服材质很是柔软，仿佛丝绸般顺滑。
小恶灵不禁问：“奶奶，这些衣服是您做的吗？”
蚕奶奶笑眯眯道：“是啊，我的根脚是蚕，所有的校服都是用我吐出来的丝织成的，我的丝没有别的特点，就是结实耐造，支持机洗的。”
“奶奶好厉害啊！”幽小夜由衷感叹道，支持机洗的蚕丝制品，未免也太方便了。
蚕奶奶被他夸得开心，笑意越发明显，见小恶灵快要走了，还不舍地往他手里塞了点小饼干，让他有空再带着同学过来玩。
出了政教处，正准备看看自己班级所在的一号教学楼在哪个方向，就见十几分钟前还空无一人的校园现在无论天上还是地下都已经挤满了学生。
学生们形态各异，大部分都是使用原形。
一时间正光学院内热闹得好似动物园，什么狮子老虎大象鸡鸭鹅，以及鸵鸟黄雀乌鸦应有尽有。
为了不迟到，学生们各显神通，有用了术法加速的，有依靠原形飞快的移速赶路的。
看了眼时间，意识到距离八点上课只剩下十几分钟，幽小夜也不敢再耽误，当即叮嘱宁小雪：“时间差不多了，快去教室上课吧。”
听了小恶灵的催促，黑喵的脚步却依旧散漫，慢慢吞吞往前走，一点儿都不怕迟到似的。
幽小夜看着小黑喵走路的背影，不禁为他捏了一把汗，可以说是为自家不爱学习的猫崽操碎了心。
……
到达高中部一班门口时，小恶灵一眼就看见了站在班级外的兔子老师，正是他上次到院长办公室考试前，遇到过的那位兔头老师。
回忆一下李叔叔对他的称呼，小恶灵飘上前：“图老师，早上好。”
图老师三瓣嘴裂开，露出个笑容和两颗兔牙：“你就是新同学吧？早上好啊，等人齐了，老师带你做个自我介绍吧。”
和图老师站在教室外等了一会儿，被一众同学好奇地看了许多眼，仿佛看珍稀动物，幽小夜有些不好意思，小圆手攥紧了装满文具的小黑包，脸蛋上泛起红晕。
随着最后一个踩点上学的同学走进教室，图老师道：“现在好了，大家都到齐了。”
他带着幽小夜进入教室，站在讲台上，方才还显得比较温和的图老师站上讲台立刻便有了老师的气势：“各位同学都安静一下，在上早读课前，我要向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
感受到其他同学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幽小夜顿时紧张得不行：“大，大家好，我是新来的同学，我叫沈星，你们可以叫我小星或者星星。”
在报自己的名字时，小恶灵报了爸爸妈妈给他取的名字。
台下的同学们配合地鼓掌，还有稍微皮一些的直接开始喊“新同学长得好可爱呜呜呜”，“可以摸一下吗嘿嘿嘿”之类的话语。
小恶灵的脸蛋更红了，下意识垂下脑袋。
见大家对新生很有好感，图老师也就放心了，而后视线掠过班级分布，指着最后一排空着的唯一一个座位：“沈星同学坐在那里可以吗？”
幽小夜迫不及待想从讲台和众人的注视下离开，忙点点头：“嗯嗯。”
“去吧。”随着图老师话音落下，幽小夜忙快速摆动裙边来到自己的座位。
刚调整好桌椅坐下，抬眼就对上了一双目光灼灼的眼眸，只见他的同桌惊喜地看向他，不停朝他挤眉弄眼，兴奋得像是一头见到主人的哈士奇：“哇，居然是你！没想到我们两个竟然这么有缘分哈哈哈哈！”
这位同桌，正是在山间放雾寻找龙珠的龙族敖呜。
幽小夜周六刚将医药费转给这位敖呜同学，没想到今天就会再见，一时间愣住。
而台上的图老师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当即皱眉，语气严厉：“敖呜，现在是早读课，不是让你和新同学聊天的！”
而后语气放缓，看向幽小夜：“沈星同学没有上之前几个月的课程，要是学习上有困难可以问班长要学习资料。”
敖呜被图老师说了，怂怂地将自己已经伸到幽小夜面前的脑袋缩了回去，拿起书本开始滥竽充数。
幽小夜：“……”
好像明白为什么学习资料不是问同桌要了。
这位敖呜同学，一看就是条学渣龙。
在图老师颇有威慑力的目光下，幽小夜赶忙拿出书本来，翻到了大家朗读的页面，开始背诵。
……
早读课下课，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说话，敖呜才一个小时没说话，表现得却像是自己快要憋死了，又一连串地表达了自己见到幽小夜的惊讶和喜悦，最后还补充道：“走，为了庆祝咱们当上同桌，我请你吃个烤肠吧！”
从来是独行侠，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行走在校园间的幽小夜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会收到传说中关系很好才会一起去的“小卖部邀请”，迟疑一瞬：“……课间只有十分钟，来不及吧？”
敖呜：“确实有点赶，那你在这等着！”
不等幽小夜在说什么，敖呜当即在教室内化成原形，一溜烟飞出教室直直朝小卖部而去。
而教室内的众妖怪神色淡然，一点儿不为所动，只有被敖呜的举动把草稿纸吹到了地上的同学不爽地骂骂咧咧几句。
幽小夜：O.O
大家都见过好多世面的样子！
一分钟后，敖呜龙爪抓着两根烤肠回到教室，将两根烤肠仔细看了一遍：“这根焦的更好吃，今天就先让给你了。”
幽小夜道着谢从他爪里接过烤肠，然后道：“对了，班长是谁啊，我得问他要学习资料。”
听闻班长二字，敖呜指了指前排一个坐得笔挺，看起来颇有大佬风范，面目冷峻的同学：“就他。”
敖呜压低了声音：“我跟你说，你平常最好离他远一点，他这个人古怪的很，我们班其他人大多都化出原形过，彼此也都知道，就他……把自己的根脚瞒得死死的，还有更过分的一点——”
幽小夜觉得自己和敖呜的友谊进度实在是走得太快了，刚才被邀请一起逛小卖部，现在就发展到一起说同学小话了。
正当幽小夜准备替班长说点什么时，那为班长忽然站起身，将一摞整理好的资料放在了幽小夜桌上，而后又看看正大口大口往嘴里塞烤肠的敖呜，冷冷道：“教室里不能吃东西。”
敖呜一口将剩下的烤肠塞进嘴里，得意地晃脑袋：“吃完了！”
班长冷着脸：“……”
敖呜：“看到了吧，这就是我想说的更过分的那点，他不让我们在教室里吃东西！”
幽小夜：“……”
今年已经十八岁的小恶灵实在无法理解十五岁龙类的脑回路。
班长冷着脸走了，似乎觉得敖呜十分不可理喻。
幽小夜默默走到了教室外，站在走廊里将烤肠吃完才回到教室。
上课前几分钟，老师还没来的时候，敖呜还想和幽小夜说话，但刚说了没几句就被冷面班长瞪了一眼，委屈地闭上嘴，换成写小纸条：他肯定就是看我不顺眼，这么多人都说话，他就瞪我一个！！！
因为过于愤怒，敖呜直接打了三个感叹号。
幽小夜原本觉得班长应该不是那种人，但见班长之后还真的没管其他说话的人，心里的天平也不禁朝着敖呜所说的方向偏转。
……
第一堂课下课，已经观察了幽小夜一会儿的其他同学都你推推我我推推你，慢吞吞地凑到了小恶灵的课桌前。
“沈星同学，你好可爱啊……我能摸一下你的手吗？”
“我也想摸！”
女妖们将幽小夜团团围住，漂亮脸蛋或是动物脑袋上都挂着期待的表情，等待幽小夜的回复。
一旁数次想要早恋，追求同班女生惨被拒绝的敖呜：“……”
这个看原形的世界啊！
仅仅因为他的原形硬邦邦不好rua，就失去了择偶权呜呜呜！
小恶灵被女妖们团团围住，脸蛋很快就红了：“那个……我可以拒绝吗？”
被邪祟和家人rua一rua还可以接受。
但其他的女生想rua他，就总觉得怪怪的，所以还是拒绝好了。
被拒绝的女妖们微微气馁，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互相交流着信息。
“听说小学部最近来了一只猫妖，毛摸起来可舒服了，只要给猫条就给摸！”
“还有这种好事？”
“走走走！”
……
幽小夜：“……”
他好像猜到那只猫妖是谁了，虽然知道宁小雪的节操不多，但这未免也太快了点吧！
等到女妖们离开座位，小恶灵想起给大邪祟发课表的事情，忙到教室前面拍了一张课表的照片，发给大邪祟。
认认真真地汇报：【今天没有占卜课，我十一点半就放学了。】
【先生您午饭想吃什么，我去食堂打，我同桌说食堂饭好吃。】
【对了，我的同桌您也认识，就是上次我们在山里遇到过的敖呜。】
……
小恶灵一打开和大邪祟的聊天页面，心中莫名就生出了很多很多，一堂课的课间根本说不完的话，一条一条地给大邪祟发。
鬼楼内，坐在沙发上读书的邪祟听到手机震动，本以为是什么推送的广告，只瞥了一眼便选择无视。
但下一刻，手机消息提示音却接二连三响起。宁崇微微蹙眉，探手拿起手机。
随即唇角翘起，眼尾微弯。
十分的看人下菜碟。
幽小夜发消息时，简直把敖呜都快馋死了：“你家里人居然同意你带手机来学校？”
随即又狐疑道：“说起来你现在是在和谁聊天啊，嘴角翘的那么高，不会是女朋友吧？”
“不，不是，你别乱说，我是在和我家里……人聊天！”不知为何，幽小夜竟觉得心虚，说起话来也变得结结巴巴。
敖呜一副本龙已经看透你了的表情，道：“行了行了，不就是早恋吗，我天天想早恋还没机会呢，你这有恋爱谈是大好事啊！”
幽小夜本想反驳自己已经十八岁了，现在谈恋爱算不得早恋，又怕自己一反驳，敖呜就真觉得自己和大邪祟早恋了，纠结地闭上了嘴，没再说话。
收到大邪祟发过来的【知道，我会准时过去】的消息时，刚好上课铃响，小恶灵慌忙将手机塞进桌膛，心脏砰砰跳得飞快。
这……就是坏学生在课堂上玩手机的感觉吗？好像确实有点儿刺激。小恶灵如此想。
想着老师还没来，幽小夜默默写了张纸条递给敖呜：【学校食堂的什么菜比较好吃？】
敖呜当即露出一个你要谈这个我可就不困了的表情，甚至激动到忘记要保持安静，直接道：“那可就多了去了，荤菜就有小酥肉炸鸡翅……”
刚说没几个字，就被凶巴巴转过头来的班长狠狠瞪了一眼。
敖呜：“……”
他闭上嘴，默默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写着自己觉得好吃的菜色，其中觉得特别好吃的还画了星号，帮助幽小夜挑选。
第二堂课刚下课，小恶灵便快速地掏出手机，将敖呜写给自己的食堂菜单拍给大邪祟看。
【先生，这些菜都是我同桌推荐的，您看看，想吃哪几个？】
远在鬼楼中的邪祟听到手机提示音，唇角已经翘到一半。
却在看到了消息的具体内容时，笑容凝固在脸上，眸中杀意凛冽。
这个什么同桌……在小恶灵微信里的出现频率是不是太高了点？

第71章 真的想摔碗
但邪祟毕竟是成熟的邪祟，自然不可能真去吃一个小辈的醋。
况且，他也没有任何立场去吃醋。
冷着脸点了几个幽小夜爱吃的菜，宁崇便没再发什么别的消息，重新翻开看到一半的书籍，准备借此分散注意力。
但，五分钟，十分钟……邪祟的面色越来越冷冽，“我同桌”三个字就仿佛定在他脑子里似的，不停地回旋着。
他很清楚，既然自己无法和小恶灵相守，必然就会有别人占上那个位置，他本以为自己可以接受，可以忍住，不做出任何奇怪的举动给小恶灵添堵，直到这一刻。
他才发现身为应当以天下为己任的守心的自己，心眼竟然这么小，小得容不下小恶灵的对象。
明知自己不该限制小恶灵的婚恋自由，但宁崇还是忍不住再次点亮手机，苍白指尖在屏幕上划出漂亮的字体。
片刻后，一条冠冕堂皇的消息被发送到幽小夜的手机里：【现在应该以学业为重，其余的，先放放。】
最好放到三年后小恶灵完成学业，而他也……不再存于世间。
骤然收到这条奇怪的微信消息，小恶灵豆豆眼皱起，心中很是困惑。
难道……是先生觉得自己发消息太过频繁，没有好好听课，所以才发这个消息过来提醒自己的吗？
他下意识想要解释自己的消息都是课间发的，上课的时候都在好好听课，并没有摸鱼，但又想自己现在要是发好几条消息解释，岂不是更加显得没有可信度。
皱着豆豆眼思索片刻，幽小夜乖巧打字；【知道了，先生，那我等中午放学了再给您发】
看着小恶灵发回来的消息，宁崇：“……”
他想让小恶灵戒敖呜，却没想到阴差阳错，让小恶灵戒掉了自己。
邪祟的心情可想而知，但与此同时……心中也不是没有愉悦的。
至少，他知道了小恶灵对其他人并没有存着心思，且小恶灵下了课就立刻回复自己的消息。
他心里，是惦记着他的！
确认了这件事的邪祟心中暗爽，明明没有人看他，面上却还维持着一副冷然高傲的模样，只是唇角还是抑制不住地翘起，溢出一声轻笑。
然而下一刻，宁崇便笑不出来了。
或许是感受到邪祟过于剧烈的心情震荡，被镇压在他心口中的黑气觉得自己又行了，当即磨磨蹭蹭地伸出触须，想要搞事。
感受到黑气的蠢蠢欲动，前几天才失血过多的邪祟面色冷然，强撑着状态并不多好的身体，就连结印的动作也因此而卡顿，不似从前流利。
花费了比之前结印时间几乎多出一倍的时间才结完这个印，宁崇抬手将那淡蓝色的法印打在自己胸膛，手势落下时并未收着力气，宁崇身体猛地颤抖，向后退了好几寸，而后被沙发弹回。
黑气没想到身体虚弱的宁崇竟然还能结出这种程度的法印，被收拾了一通，当即默默地收回触须，暂时不敢再动弹。
要不……就等今晚动手？黑气想。
宁崇现在虚弱，短时间内肯定无法完成二次结印，自己现在却还有一战之力。
至于前两次遇见过的邪门到不行，能够吞噬他修为的玩意儿，他总不能天天晚上和宁崇待在一块儿吧？
又不是什么蜜里调油的新婚小夫妻，不至于那么腻歪的。
黑气说服了自己，当即在宁崇心口里装起了老实人，一动不动，懂事乖巧。
感受到黑气寂静下来，宁崇面色泛白，紧绷的指节轻轻颤抖。
忽然有些明白了老头的话。
难怪老头那时候总是嘀嘀咕咕说什么感情这玩意是害人的东西。
此前宁崇并未对任何人动情，便很少出现这种黑气感受到心情震荡而出现搞事的情况。
而现在，他心里有了一只灵。
这只灵乖巧可爱，闯进他心里，大包大揽地占据了他心中很大的一块地方。
宁崇实在不忍心将他赶出去。
甚至还想给小恶灵腾出更大的地方来，方便他尽情撒欢。
……
大课间的休息时间足足有半小时，因为正光学院内的师生都是妖怪，大家本身的运动量就少不到哪里去，并不像人类小孩那么不爱动弹，所以并不需要大课间进行额外的运动。
故而正光学院的大课间，就是给学子们玩儿的。
等到幽小夜发完消息，敖呜戳戳他柔软的灵体：“我还有个朋友在隔壁班，我把他介绍给你认识吧，你们俩的外形差不多，应该会有共同语言。”
幽小夜：“他也是一只恶灵吗？”
敖呜故弄玄虚：“不是，但也很像就对了。”
被敖呜的话勾起一点兴趣，小恶灵默默将手机塞回身体里，跟着敖呜一起往外走，外面的走廊上和操场上已经挤满了准备撒欢玩的妖怪，敖呜走路不注意，差点踩到一位身材娇小的泰迪犬同学。
一到三班都在同一个楼层，敖呜带着小恶灵飘到了三班外，随后娴熟地扒着门框将脑袋伸进去：“小北，快出来，给你介绍个新朋友！”
在幽小夜好奇的目光中，他看见一只淡蓝色的Q版章鱼慢慢地从地上爬了出来，这章鱼很是小巧，和幽小夜的体型相差无几，同时，他也是透明的。
或许是因为在地面上爬行的缘故，小北的速度很慢，过了好几分钟才从座位爬到门口，他慢吞吞地朝着一龙一灵举起前面的触须：“你好，我叫章小北。”
幽小夜忙举起小圆手：“你好你好。”
小恶灵心里有点奇怪章小北的移动速度这么慢，为什么不直接变成人形出来，但又怕自己的好奇冒犯到这位新朋友，也没敢说什么。
章小北却好似已经洞穿他的想法：“你在想我为什么没有用人形出来吧？是这样的，我其实还没有修炼出人形，现在只能用这种形式和你们见面。”
幽小夜记得实操课和文化课的分数是各占期末考总分的一半，正光学院的学生若是想要顺利升学，成绩必须得达到六十分以上。
章小北还不能做到妖怪最基础的化形，却升到了高中部……莫非这就是传说的学霸吗！
“你的文化成绩是不是很好？”
章小北诚实道：“就是文化课全校第一的样子。”
幽小夜：！！！
交到大佬朋友了！
敖呜见二人相处得有来有回，十分欣慰：“要不我们去买点章鱼小丸子吃吧？边吃边聊。”
小恶灵闻言当即用谴责的目光看向敖呜，这……章小北不就是章鱼吗？哪有当着朋友的面说自己要吃他同类的，这不就是妥妥的想吵架吗？
然而章小北却神色如常，甚至还面露感激：“谢谢你照顾我家生意啊。”
这一句话内蕴含的信息量太大，幽小夜被震慑，脱口而出：“小北你家里是卖章鱼小丸子的？”
章小北点点半透明的脑袋。
幽小夜：“那这？”
意识到新朋友误会，章小北连忙道：“对我们章……啊呸，北海巨妖来说，断手断脚是很常见的事情，而且很快就会长回来，有时候我们闲着无聊的时候也会吃点自己的手脚来充饥，所以我家里卖章鱼小丸子也算是无本买卖了，比较赚钱。”
小恶灵忽然get了吃手手表情包更血腥的表达方式。
等等……章小北居然不是章鱼妖怪吗？
北海巨妖，那是什么品种？
从未听过这个名词的幽小夜默默地百度一下，得到了北海巨妖是超级超级大的外形类似章鱼的怪物，能够兴风作浪掀翻船只的回答。
看看比自己还要小一圈的章小北，超级超级大？幽小夜觉得这回答多少是掺杂水分了。
小恶灵觉得自己提起这件事，估计会让朋友伤心，善良地没有将话题往体型的方面引导，只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在敖呜的强烈坚持下，一行人最终还是来到了食堂购买“章鱼”小丸子，看着章小北十分和蔼，模样憨厚的人形爸爸妈妈，幽小夜最终还是没能克服心理障碍，将他们的肉吃进嘴里。
但敖呜和章小北显然已经习以为常，吃得津津有味，还不断发出恐怖的台词。
“小北，你爸妈的肉好像变得更好吃了耶！”
“可能是最近调整了配方的原因吧。”
幽小夜：“……”
吃完章鱼小丸子，敖呜还觉得不够过瘾，遂又提出要去小卖部。
在小卖部里买了辣条，三人在小恶灵的坚持下，站在了教室外的走廊上吃辣条。
这辣条十分够劲，辣得三人都是面色通红眼泪汪汪，“斯哈斯哈”个不停。
与此同时，冷面班长第三次从走廊路过，前两次还算隐晦的视线终于在这一次直接变成了正大光明的打量。
他盯着敖呜泪汪汪的眼睛，眉头蹙得很紧，仿佛就要开口骂人。
敖呜也是这么觉得的，于是他刷的一下将手里剩下的最后半根辣条一口气塞进喉咙里，随后挑眉得意洋洋看冷面班长：“吃完了，这下你就不能管我了吧！”
幽小夜小圆手扯扯敖呜衣袖，小声提醒：“这是在教室外面，他本来也管不了你的！”
敖呜：“……”
敖呜顿时面如死灰。
完蛋了，都被班长管出条件反射来了。
“啧，好笨。”冷面班长嗤笑一声，丢下一句辱骂后扬长而去。
敖呜气得脸更红了，一副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掐死班长的模样，他被卡在嗓子眼的半根辣条辣得差点原地去世，缓了好一会才缓过来，随即对着冷面班长一通输出，和谐词满天飘。
幽小夜：就，忽然觉得敖呜和脏话猫应该有不少共同语言。
想起宁小雪，小恶灵发去消息询问对方放学后准备在哪里和自己会合，但小黑喵语焉不详，最后支支吾吾说自己有地方去，让幽小夜自己和宁崇回去就行。
小恶灵虽然满头雾水，但最后还是决定随它去。
之后，几人又聊了聊周四周五出外勤的事情，章小北言语中不乏对和冷面班长同一组的人的羡慕，毕竟一班班长的实力是出了名的强横，只要和他分在一个组里，学分肯定就稳了。
敖呜对此表现得很是不服：“那下次你跟我组队，我也让你躺着拿学分。”
幽小夜奇怪道：“一班和三班也能在一起组队？”
敖呜解释道：“都一样的，老师只看任务完成度，才不管你和谁组队呢，对自己的实力有自信的话，自己一个人一组都行。”
幽小夜：“那等周四的时候我们一组吧？”
其实这件事幽小夜不提，敖呜也是想说的，故而三个人一拍即合，当即成立外勤小组。
成了外勤小组，就是之后要并肩作战的小伙伴了，三人间的关系不禁又亲近了几分。
上午的四堂课很快全部结束，虽然知道无论在哪个学校，抢饭的队伍都是激烈且排他的，但这件事在正光学院，就显得格外的夸张。
刚才还看着有点人模样的同学们一个个地脱下校服，当即化身各类猛兽，下课铃一响就迅猛地冲向食堂，就跟看到了急支糖浆似的狂奔。
幽小夜还愣着，被龙形的敖呜一爪子抓住，恨铁不成钢：“这时候怎么能愣着！走了！”
敖呜三两下绕过在地上跑的同学，来到三班，章小北已经等在了班级门口，敖呜娴熟地另一只爪子将章小北也捞起来，龙身摆动快速朝食堂飞去。
占了原形的优势，被敖呜带到食堂时，排队的学生并不多，只有零星几个，而食堂阿姨对此早已经见怪不怪，“排队排队，一个个的不要挤！”
排在队伍里，小恶灵默默从挎在身上的小黑包里掏出爸爸妈妈买的两个新饭盒，叠着用小圆手抱起。
饭盒体积不小，两个饭盒将小恶灵挡的严严实实，远远看去就像是有两个饭盒悬浮在空中般神奇。
敖呜惊讶：“没想到你看着小小一只，竟然能吃下两份饭，佩服佩服！”
“是给家里人带的啦，我周一到周三只上上午的文化课，下午的课不上，等下家里人就来接我了。”小恶灵向新朋友说了说自己的行程安排。
敖呜：“你这么大了，居然还被接送吗？”
和幽小夜的相处中，他也没感觉出来对方是这种娇气的性格啊。
鬼面人的事情自然不好说，故而小恶灵只微微笑着：“我家里人……不太放心我一个人。”
闻言，敖呜立刻露出同情的目光。
小恶灵真是好可怜一个灵，这么大了还要被家里人管着，就连上下学都要接送，一点自由的空间都没有。
从小在健全的家庭环境中长大的敖呜这么想着。
但实际上，幽小夜对大邪祟每天接送他这件事情，其实是带了隐秘的欢喜的。
这非但不会让他觉得被束缚，被捆绑，反倒能让他感受到自己是真真切切的，被人在意着，疼爱着的。
排在前面的敖呜打完饭，端着餐盘在边上等小恶灵。
小恶灵在打饭阿姨有些惊讶的目光下飘到了台前，将把自己挡得严严实实的两个饭盒往台子上一放，随后露出一双豆豆眼，下意识笑了笑：“阿姨好，您能帮我把饭菜打进盒子里吗？”
食堂阿姨在正光学院打了这么多年的饭，第一次遇到这么乖巧的学生，打个饭还要和她道声好，当即也笑眯眯道：“可以啊，你想吃什么菜？”
就连声音都温柔了几分，听得其余妖怪一脸：“……”
这还是他们那个凶巴巴的食堂阿姨吗？！
幽小夜回忆一下大邪祟报的菜名，重复道：“谢谢，我想要炸鸡翅，荷兰豆炒香肠，鱼丸粉丝……”
幽小夜惊讶地反应过来，大邪祟喜欢吃的东西竟然和自己差不多。
小恶灵把一连串的菜名报完，阿姨则快速地挥动自己手中的大铁勺，一勺落在肉最多的地方，就往上舀，平时抖得和帕金森的手愣是一抖不抖，将很多香肠塞进小恶灵的饭盒。
看得日常被阿姨抖没荤菜的敖呜：“……”
打好满满的两盒饭菜，阿姨特地将饭盒盖上才递给幽小夜。
小恶灵有些费劲地将满满当当两个饭盒塞进小黑包里，随即跟着敖呜和章小北来到排队的人群之外。
和自己的两位新朋友做了简短的告别，幽小夜背着小黑包出了食堂。
食堂外的空地和其余地方还有许多看起来比较佛系的妖怪们，正慢吞吞地朝着食堂走，一副已经放弃了希望的模样。
看着他们缓慢的走路速度，幽小夜反应一下，意识到这批同学应该是原形走起路来不快的那种，属于被迫躺平。
想着自己饭盒里满满当当的炸鸡翅和小鱼丸，小恶灵当即就觉得，敖呜这个朋友他是交定了！
能帮忙抢饭的朋友，可太能处了。
拿出手机看了眼消息，看到大邪祟说自己已经在校门外，幽小夜不敢再耽误，忙裙边快速起伏，逆着妖流往校门口飘去。
还没飘到校门口，远远地就看见了大邪祟穿着黑衣的背影，孤独，孑然，身上仿佛缠绕着放置了千年的孤独般，令人不敢靠近。
门口的话唠石狮子看到宁崇的瞬间便闭上了嘴，生怕自己哪句说得不对让对方不快。
看着大邪祟孤寂瘦削的背影，幽小夜一瞬间心软得一塌糊涂，很想很想，让大邪祟的身边变得热闹起来。
于是他快速地穿过校门，如同一颗小炮弹般冲上宁崇的肩膀，小圆手抓着大邪祟的衣裳，声音澄澈干净：“先生先生，我到啦，我们回家吧，您想吃的饭菜我全部都打到了！”
小恶灵欢快的语气在看清大邪祟比起分别时苍白了不少的面色时戛然而止。
他眼圈很快地红了：“先生……您怎么了？是不是您心口里的那道黑气又发作了？”
小恶灵的声音带上了鼻音，听起来有点含糊。
宁崇本想说无事，但顿了顿，最终决定如实以告：“只一小会，已经被我重新镇压下去，没有大碍。”
小恶灵狐疑地盯着他的凤眸：“真的？”
“真的。”宁崇的演技骗过一只小恶灵绰绰有余。
幽小夜没看穿大邪祟的伪装，信以为真，但看见大邪祟苍白的面色时还是觉得心气很不顺，遂开口：“那我一会儿给您炖点红枣汤，再炒个猪肝？”
两样一起补，双管齐下，总能将大邪祟的气血补上来了吧！
“好。”宁崇微微颔首，随后带着小恶灵飞上高高的天穹。
来到鬼楼前，看着黑漆漆的，缠绕在鬼楼上枯死的爬山虎藤蔓，这些藤蔓比起最开始遇到大邪祟时腐烂得更加厉害，已经快要烂成粘液，将墙面染得越发脏污不堪，隐隐地散发出臭味。
黑漆漆的，让人作呕的粘液衬得大邪祟的面色格外苍白，幽小夜心头发紧，忽地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居住环境会影响人的心情，鬼楼外被鬼手般的爬山虎藤蔓缠绕，多少也会让人觉得压抑。
幽小夜提出建议：“先生，我能把墙外面的爬山虎清理一下吗？现在这个样子有点丑，闻起来也不太好闻。”
宁崇无所谓美丑，只是幽小夜主动提出建议的事情，他不舍得驳斥：“好，我和你一起整理。”
看着大邪祟苍白如同纸张的脸色，小恶灵摇头如拨浪鼓，严肃道：“不行，您今天就好好休息，绝对不要再动弹了！我可以边练习清水术边用清水把外墙冲刷干净，您就等着看我的杰作吧！”
说到这里时小恶灵抬起脑袋挺直胸膛，嘴巴抿起，一副我就要大展拳脚了的模样。
宁崇被他的动作逗得眼尾微微弯起，“好，听你的。”
被大邪祟纵容了的小恶灵于是越发的得寸进尺，进了客厅后便立刻要求大邪祟在沙发上坐下，什么都不许动。
随即自己从小黑包里取出香喷喷满满当当的饭盒，将饭盒打开了送到了大邪祟面前，还特地取出筷子递给他，满满的二十四孝伺候病重老人的既视感。
宁崇怔愣几秒，但对上小恶灵担忧的目光，最终还是伸出手将筷子接过来，夹起饭菜送进口中。
饭盒是分格的，饭和菜可以分开摆放，所以互相分享饭菜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幽小夜吃自己的菜，吃到觉得味道很不错的就直接操着筷子也夹一筷子到大邪祟碗里：“先生，您试试这个，这个味道好。”
小恶灵卖力地向大邪祟推荐着菜色，而邪祟并不厌烦，将他夹过来的菜都吃得干干净净。
已经足够了，宁崇在心里对自己说。
现在这样，不也很好吗？
而后，就听小恶灵道：“对了先生，说起来今天我们能吃到这些菜还要谢谢敖呜呢，要不是他带着我飞，我肯定抢不到这么多好吃的菜！”
宁崇：“……”
你让别人带你飞了，而且还一起抢菜？
刚才还觉得岁月静好的邪祟瞬间生出想摔碗的冲动。

第72章 送给先生花
客厅内的气温陡然下降，感受到几秒内瞬间降低至零下的温度，小恶灵整只灵颤了颤，果冻般的灵体柔软抖动。下意识放下筷子用小圆手揉肉自己胳膊，“嘶”了一声。
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一下子就降温了？
小恶灵瑟瑟发抖，正犹豫要不要再冒犯一下三昧火，抱个热火罐来取暖时，宁崇冷着一张俊美的脸，状似无意般，声音冷冽地开口：“你和那条龙，相处得不错？”
以为大邪祟只是关心一下自己在校园里的生活，幽小夜忙放下揉搓灵体的小圆手，坐得端端正正地回答大邪祟的问题：“您是说敖呜吧？我们现在应该算是朋友了，还约定了之后周四周五的外勤课一个小组，对了，我们小组还有小北，小北他是北海巨妖！”
说到自己新交到的朋友，小恶灵的语气中带着兴奋，以至于连忽然降温的事情都被他忽略，一双豆豆眼微微眯起，满是笑意。
“对了，小北家里是卖章鱼小丸子的，他爸爸妈妈都在学校里工作，我们也见过面了……”幽小夜事无巨细地向大邪祟汇报着自己在学校里的经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很想让大邪祟多多地了解一些自己在学校里的经历。
想把自己遇到的一切，都让对方知道。
听到小北这个陌生的名字时，邪祟沉默地捏紧了手中的不锈钢筷，咔嚓一声，筷子断开。
怎么，又来了一个小北？！
甚至还见了家长！
邪祟的心情很不美丽，身上的负面情绪也陡然滋生出一小片。
若不是他身上还有不少的其他负面情绪，这个举动必然会被幽小夜察觉。
小恶灵担心大邪祟的手，急得不行，直接跨过桌子飘到了大邪祟面前，小圆手捧着大邪祟捏断不锈钢筷的那只手查看，确认这只手只是血色比较浅淡，除此之外并无任何损伤后才松了口气。
而后小圆手叉腰，吃了熊心豹子胆地开口教训大邪祟：“先生，我知道您的力气大，但吃饭的时候还是控制一下吧，万一筷子刺进皮肤里很疼的！”
宁崇自刚才被小恶灵仿佛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般捧着手查看伤口的时候就已经呆住，这会儿完全没有了其他的心思，什么吃醋不吃醋的，他能感受出来，小恶灵绝对是在意他的。
还不是一般的在意。
感受到这点，被小恶灵捧着手的邪祟面色稍霁，但也没忘记继续敲打敲打小恶灵：“我不反对你交友，但一切还是以学业为重，知道吗？”
幽小夜都不知道话题是怎么转到自己的学业上的，气得不行，一双豆豆眼中散发出灼灼的火光：“先生，您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您还没有回答我的话。”
看着凶巴巴的小恶灵，宁崇很轻地笑了一下，“好好好，我会注意。”
得到大邪祟的回答，幽小夜面色好了一些，“那您说的事情我也知道了。”
小恶灵回答时语气很是坦荡，半点儿听不出来心虚的意思，不像是心存了早恋想法的。
感受到这点，宁崇觉得放心。
同时又有点好气又好笑的——小家伙还真是没长那根弦啊。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他以后都不必再提心吊胆的，时刻担忧着小恶灵开窍发现自己对他的心意，又或者是小恶灵从外面带人回来说要在一起之类的。
他那颗千疮百孔的心脏，实在很难承受住这种刺激。
其实，宁崇也不是不知道小恶灵对自己，是有一点那种心思的。
只是小恶灵还没察觉。
但当从小恶灵嘴里听到其他男人的名字时，宁崇还是会变得不悦。
那种不悦完全出自于本能，且不接受理智的支配，无法压抑。
一灵一邪祟都觉得自己在这次博弈中占到了便宜，并且成功让对方屈服，故而心情都不坏，小恶灵快速地解决掉了自己盒饭里的饭菜，因为都是自己喜欢吃的东西，小恶灵吃起饭菜来格外快，没多久就吃的干干净净。
等大邪祟也吃完之后，幽小夜抱着两只饭盒进了厨房，将它们洗得干干净净后用厨房纸擦干，重新塞进小黑包里，明天继续给大邪祟带饭。
收拾完东西后，小恶灵无需宁崇催促，自己自觉地来到他面前，交代自己接下来的行程：“先生，红枣汤已经炖上了，一会儿就能喝了，我现在打算开始练习清水术，您这个情况就不要挪动了，坐在这里好好休息，不用陪我出去练习。”
说完，幽小夜不等大邪祟反对，直接费劲地拎起一块厚厚的毯子盖在大邪祟的双膝上，仿佛这样就能把大邪祟镇压在沙发上，不让他到处乱跑一般。
但大邪祟还是在小恶灵谴责的目光中站了起来，只是……苍白的指尖还勾着毛毯，并没有将它放开的意思。
“先生……”幽小夜想说点什么劝大邪祟，却见宁崇并不是朝着大门口走的，而是朝窗边的躺椅。
躺在躺椅上，是可以看见屋外的情况的。
大邪祟这是想躺在这里看着自己吗？小恶灵的心脏忽然很用力地跳了两下。
片刻后，邪祟躺在落地窗下，明亮的光线倾泻在他身上，为他的轮廓添上一层淡淡的光晕，令他看起来好似天人般俊美。
幽小夜看得有些呆了，直到宁崇在躺椅上回过头：“我在这里，看着你……怎么还不开始练习？”
被邪祟带着质疑的语气一吓唬，小恶灵顿时整只灵都清醒了，哪里还敢再看大邪祟的脸，忙不迭地飘出了客厅，朝着屋外而去。
小恶灵的背影消失在高大的门口处，但很快就再次出现在宁崇眼前。
小恶灵飘到了这面落地窗正对着的，屋外的空地上。
感受到大邪祟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小恶灵挺直了胸膛，小圆手郑重地开始掐诀，每一个姿势都力求完美，没有错漏。
这样操作的结果就是他结印的速度有点慢。足足好几分钟才将一个清水术的手诀掐完，但这样一来，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他每重复一次手诀，都会增强一次记忆，且手诀的姿势无比标准。
如此重复几次后，幽小夜配合着手诀念出口诀，很快，一个足有幽小夜几十倍体积那么大的水球出现在半空中，小恶灵小圆手连带着脑袋地对着水球一顶，水球便朝着脏污的墙面而来，片刻后，水球撞击在墙面上的声音传来，而后是黑黑黄黄的液体沿着墙面落下，最终滑落到玻璃窗上，落入泥土中。
见自己的清水术真的能清理干净墙面，小恶灵越发努力，当即一个接着一个清水术地往墙上砸，在此过程中，他特地控制着自己的灵力消耗，放出的水球都是大小适中的，不会一下子就掏空他的全部灵力。
随着清水术的接连洗刷，能够被简单冲走的腐烂汁液悉数被清水裹挟，淌进地下，剩下的污渍则属于顽固污渍，并非一个清水术可以解决，小恶灵便从家中翻出一只刷子，从上到下地刷洗墙面，每刷干净一块地方，就用一个小的清水术将这部分墙面清洁干净。
随着他的洗洗刷刷，被爬山虎覆盖了数年的墙面终于露出真容，原来这栋鬼楼的外墙上，是贴过瓷砖的，瓷砖呈现哑黄色，看起来颇有质感。
小恶灵举着刷子从上到下，高空作业，很快将能够用小刷子解决的污渍刷的干干净净，然后就发现了最后一个大难题。
这栋楼的外墙上，有不少刷不掉的，很深的水渍痕迹，一长条的，很是丑陋，将原本还算有质感的哑黄色外墙都显得脏污廉价了。
稍微有一点强迫症的小恶灵看着这些水渍，心里便如同有小猫挠爪似的，难受得厉害。
虽然现在看起来已经比之前好了很多，但幽小夜还是不甘心就此结束。
思索片刻，幽小夜心里有了个主意。
既然无法去除，自己大可以将这些水渍覆盖住。
幽小夜准备买些防水的油漆来，将水渍漆掉，但思索了一会儿，心中又生出了另一个想法。
小恶灵觉得新想法十分不错，很有可行性，犹豫片刻后，用外公给自己的钱下单一箱同城配送的颜色多样的防水漆。
在等待防水漆到的时候，小恶灵也没有偷懒，继而练习起之前大邪祟想让自己学的凝冰术。
凝冰术比起清水术要凶残不少，且手诀也要长出不少，不过前面的一部分和清水术完全一致，就不用另外学习，只要记忆后面的部分就好。
幽小夜完整地将它练习了几次，但都没有成功。
小恶灵心态很好，并不为此心烦，随着一次次的失败，防水漆也被送到了鬼楼前。
看着放在收件箱就好的备注，派送员利落将东西塞进收件箱拍了照后就离开了。
幽小夜见状，忙飘过去将那一小箱油漆放在地上，紧接着打开手机查找各类花朵的简笔画。
小恶灵认认真真地专研了一会，先在纸张上试验一下，确认自己画出来的东西不会太丑，这才用笔刷蘸着油漆，开始在墙面上画简笔画。
大约一小时后，原本长着丑陋水渍的地方现在开满了各色绚烂的花朵，有玫瑰，有郁金香，雏菊，它们开得郁郁葱葱，美好得仿佛是童话里才会有的场景。
看着开满鲜花的鬼楼墙面，辛勤工作了大半天的小恶灵也不禁露出灿烂的笑容。
他没想到东西画出来后，效果竟然会这么好，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最重要的是，这些是永不凋谢的鲜花。
是即便是大邪祟，也可以靠近的鲜花。
宁崇注意到小恶灵已经离开自己的视线很久了。
虽然知道对方不会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偷懒，但宁崇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害怕小恶灵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思索片刻，邪祟将盖在腿上的毛毯掀开，随即朝开着的大门处走去。
宁崇腿长，走起路来自然也快，他很快就站在屋外的空地上，而后惊诧发现，原本被鬼手围绕的鬼楼上开满了花。
墙面变成了画布，画着一个美丽的花园。
花园里遍地鲜花，并不会因为宁崇的到来而凋谢，永远都鲜活美丽。
而小恶灵正漂浮在那些绚烂的花朵前，欣赏这副美景，手中还拿着一只正往下滴着油漆的笔。
这是他送给自己的花，宁崇想。
到了让大邪祟检阅自己劳动成果的时刻，方才还自信满满的小恶灵心中却忽然慌了起来。
大邪祟……会不会不喜欢这些花啊？
就在幽小夜忐忑不安时，一道熟悉的，充满磁性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这是送给我的花吗？”
幽小夜慌忙回头，在空中转身，而后正对上穿着黑袍，唇角依稀带着点笑意的大邪祟。
“是的……您，喜欢吗？”
“喜欢，它们很美。”邪祟的话依旧简洁，但却真挚。
幽小夜能从邪祟的话语里感受到对方是真的喜欢自己为他缔造的花园，因此黑乎乎的嘴巴也随之上扬：“您喜欢的话就太好了，我很高兴您喜欢我的花园。”
宁崇三两步上前，将飘在半空中的小恶灵捞进怀中，捏捏他，而后又贴在他边上重复了一遍“我很喜欢这座花园”。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磁性而性感，惹得小恶灵完全僵硬在他怀中，一动也不敢动，感觉浑身仿佛被电流涌过一般，全身都是麻的。
呜……应该是一点颜狗被帅哥靠近了的正常操作吧？
明明依旧是多云的天气，但配合上墙面上璀璨的花园，就莫名让人生出一种天气很好的感觉。
被大邪祟狠狠地揉捏了一通后，他将墙面拍了下来，发了朋友圈记录自己今天的劳动成果。
原本无人问津的朋友圈，因为家长们的回归变得热闹起来，幽小夜很快陆陆续续地收到家长们的点赞以及长达几百字的小作文夸夸，夸得小恶灵面红耳赤。
而这些点赞中……还包含着大邪祟贡献的一个。
被点赞朋友圈明明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因为这是冷峻而鲜少流露出情绪的大邪祟做的，幽小夜便觉得格外惊喜。
小恶灵心情颇好地回到客厅里，闻到厨房中传来浓郁的红枣香味，便到厨房中将已经炖好的红枣汤倒了出来，监督着大邪祟吃完，同时又宣布了晚上的菜单——自然有炒猪肝。
至于外墙上的花园，在之后的一段时间内甚至接连迎来了好几波网红打卡，不堪其扰下，宁崇对鬼楼下了禁制，不让从前没有见过鬼楼的人能看到鬼楼——主要是为了不吓到快递小哥。
因为爆红的网红打卡地忽然消失，这件事甚至一度成为淮城年度恐怖鬼故事，不过因为事情太火了，很快就被人当成了是网红自导自演的一次炒作。
……
回到室内继续练习了一会儿凝冰术，到了能够凝结出和自己体型相当的冰锥时，便已经是下午五点，到了该下课的时间了。
如果是平常时候，小恶灵大概会主动加练一会儿，但今天惦记着大邪祟的炒猪肝，幽小夜时间一到就径直地冲进厨房。
半小时后，一份裹满酱料的炒猪肝被送到了餐桌。
想着宁小雪也喜欢吃自己炒的猪肝，幽小夜不禁惦记起了这几天一直没怎么着家过的小黑喵，给对方打去视频电话。
不多时，视频电话接通，入眼是正在舔嘴巴的小黑猫。他好似刚吃过东西，这会儿猫脸上满是慵懒：“找我干嘛啊？”
幽小夜看他身后有墙壁，应该是在什么建筑物里：“你现在在哪里呢？我做了猪肝，要回来吃吗？”
宁小雪十分不雅观地当着镜头的面打了个嗝，而后慢条斯理地伸出猫爪擦擦嘴：“不用了，我已经吃饱了。”
又思索一下，觉得告诉幽小夜也无妨，才道：“我现在在教职工宿舍里，我们老师很喜欢我，所以带我回宿舍请我吃东西。”
如果幽小夜是个不太单纯的人，大概率就会想歪，但他并不是。
故而他只是点点头，叮嘱道：“那你注意点，不要给人家添太多麻烦。”
宁小雪敷衍地点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就很叛逆期的小孩和家长打电话。
而后，宁小雪又神秘兮兮地道：“说起来我今天发现了一件事，对你来说应该是个惊喜……不过他们已经用猫条贿赂我保密了，所以我就不告诉你具体是什么了。”
小黑喵坏得很，明明可以什么都不说，却非要说话说一半，吊着幽小夜。
并且很坏地直接挂掉了视频，让他自己琢磨去。
幽小夜：“……”
惊喜？什么惊喜？
幽小夜想破脑袋也没想出来学校里会有什么惊喜等待着自己，纠结了好一会，因为实在想不出来结果，只得将事情抛在脑后。
……
有家长在的时候邪祟和恶灵尚且要暗通款曲住在同一间房，更何况现在只有两个人的场合。
二人吃完饭，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便不约而同地先后脚上楼，并且来到了同一个房间。
幽小夜琢磨着现在大邪祟的状态不好，自己肯定要盯着点，完全不作他想地就进了大邪祟的房间，自觉地躺进对方的床。
灵形躺大邪祟床这件事幽小夜常做，现在就连羞耻都不怎么觉得，俨然已经是习惯了，按照惯例被大邪祟捏在掌心里揉捏了一会儿，幽小夜十分配合。
等到被揉捏完，小恶灵整只灵都晕晕乎乎的，却因为晚上喝过一口茶水的缘故而没什么困意，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躺到大邪祟都已经入睡，自己还没有睡过去，一时间只能睁着一双豆豆眼忧愁地看黑漆漆的天花板。
今天无心睡眠的显然不止幽小夜一只。
蛰伏在宁崇心口中的黑气同样也还醒着，并且在心里暗搓搓地预计要搞事情。
琢磨着今天那个会吃自己的怪东西肯定不在，它的计划格外嚣张，决定先将自己最大可能地从宁崇心口中逃离出来，而后再用梦魇术困住宁崇……它能感觉到，最近宁崇有些心绪不宁。
虽然无法提取宁崇的记忆，但他还是决定抓住这点，编织出让对方分神的梦魇，用以拖延时间，从而达成自己占领宁崇身体的目的。
千年前的黑气不知道现代人类有句话叫做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开始畅想未来的同时默默将自己的触须越过屏障的漏洞挤出宁崇心口。
幽小夜现在修为通过修炼精进了不少，已经不会再一闻到黑气的香味就当场失去理智，故而当他闻到香味的第一瞬间，他只以为是自己闻错了，又奇怪自己明明也不是很饿，为什么还会闻到食物的香气。
黑气伸出触须，没得到什么反应，确认了怪东西不在，它美滋滋地继续往外延伸扩张版图，慢慢地，黑气往外弥漫得越来越多，已经将半个天花板铺满，因为黑气和黑夜都是黑色，幽小夜并没有看见黑气本身，只是觉得空气中的，那勾引恶灵犯罪的香气越来越浓郁，让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
小恶灵勉强维持着自己的理智，同时觉得事情好像不太对劲。
思索片刻，幽小夜默默地伸出小圆手，点亮了床头灯。
而后就看见一大团黑气正从宁崇心口弥漫而出，将大半个天花板染成黑色。
这……就是大邪祟心口里住着的黑气吗？
室内陡然变得明亮，黑气浑身一僵，而后同饶有兴趣看着自己的幽小夜四目相对，一时间简直觉得自己活见鬼了！
不，见鬼已经不足以形容它心中的操蛋，这完全可以说是活见阎王了！
与此同时，光线的变化也让宁崇从睡梦中睁开眼。
他看看盘在屋顶上的黑气，又看看身旁的小恶灵。
现场的画面一时间竟然有种撞破自己老婆和奸夫偷情般的既视感。
而且他老婆嘴角还挂着一点晶莹的液体，竟是馋奸夫的身子馋到直接流下了口水。
幽小夜见宁崇醒来，当即道：“先生……这个黑气我能吃吗？吃了会不会对您造成什么影响，它闻起来好香啊！”
见小恶灵当着自己的面夸奸夫，啊呸，黑气，宁崇脸色阴沉，将小恶灵一把捞到掌心，冷着声音：“乖，不吃这种三无产品。”
黑气整只都被吓傻了，僵硬在原地好一会没动。
听着宁崇这话，黑气头一次觉得宁崇这邪祟说的话还是很有道理的，当即不住地点着自己的触须：“对对对，别吃我，我三无毒产品吃了会拉肚窜稀！”

第73章 我很在意您
一听不能吃，小恶灵刚才还亮晶晶的眼神瞬间暗淡下去，小脑袋也跟着一起垂下，模样看起来很是可怜。
如果宁崇再心软一点，估计就要看不下去，但他担忧着黑气会对幽小夜产生影响，这一次格外坚决。
“不可以。”宁崇再次重复道。
小恶灵不敢违背大邪祟的意思，委屈巴巴地“嗯”了一声，但一双豆豆眼还是忍不住朝着香味的来源望，看得黑气浑身发毛。
黑气惊恐脸：“……”
你不要过来啊！
反应了一段时间，见幽小夜只是很馋地看着自己，但身体并没有上前半步，黑气才略松了口气。
幸好，这个怪东西还愿意听宁崇的话，不然它今天可真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也不等宁崇再用手诀打自己，黑气十分自觉地往宁崇心口里钻，生怕自己的动作稍微慢一点，就会被凶残地扯下身体的一部分下酒。
虽然它没有痛觉，但被吃掉的黑气都是它的修为！
它现在这情况灵力本来就不宽裕，要是再少点那它还怎么搞事啊！
就在黑气即将把剩在外面的最后一个小尾巴也缩进心口时，眼看着香喷喷的食物变得越来越少，就要完全消失不见，幽小夜终于忍不住了，眼巴巴地看向大邪祟：“先生，我真的不能吃一口吗？就一小口。”
小恶灵举着小圆手，表达自己真的只吃一小口。
一双豆豆眼眨巴眨巴，抿着嘴巴，脸蛋鼓鼓的，看起来分外好rua。
“它看起来还挺害怕我的，应该不会对我造成什么影响吧？”小恶灵坚持不懈，试图说服大邪祟。
宁崇面色冷峻，将掌心中的小恶灵揪得越发紧，怕他不管不顾地冲上去吃黑气。
感受先生在自己身体上逐渐收紧的手指，幽小夜：“……”
好的，他懂了。
而钻进心口的黑气听到二人对话，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坏主意一下就来了。
一个想吃一个不让吃，这是要吵架的前兆啊！
现在就差它稍稍推波助澜一下了！亲兄弟尚且会吵架，更何况邪祟和怪东西。
宁崇的控制欲那么强，说不定怪东西早就已经对他不耐烦了，就是没借口走！
等到他们真的吵了架，这怪东西就算不走肯定也会和邪祟分开睡，他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黑气如此想着，当即狠狠心，心痛地拔下自己身上一根指头粗细的触须，将之丢出屏障。
一小截黑气被抛出，落在宁崇小腹处。
幽小夜：！
小恶灵出于本能地，一下子融化自己挣脱开大写随的束缚，而后又在半空中重新凝固，飘向那截黑气。
宁崇想抓他，但护食的小恶灵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刹那间就从他掌心飘到了他小腹上，小圆手伸出。
柔软的小圆手捡拾黑气时，不经意擦过俊美男人肌肉紧实的小腹。
宁崇腹部肌肉绷紧，面色也变得古怪，感受到自己身上的变化，宁崇微微一怔。
在这个瞬间，幽小夜抓住机会，嗷呜一口，将黑气丢在了嘴巴里。
黑气吃起来和闻起来一样美味，没有半点差异，比起负面情绪的味道不知好到哪里去。
简直是天上和地下的区别。
小恶灵出于本能将黑气吃完，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的幽小夜心虚地垂下脑袋，一声不敢吭了：“……”
坏了，感觉先生要教训自己了QAQ！
现在狡辩还来得及吗？
就在幽小夜怂唧唧地思索着自己该怎么向大邪祟谢罪时，宁崇快速将他收拢进掌心，眉心紧蹙，苍白指尖在他灵体上摸索检查的同时声音也隐隐发颤：“你现在觉得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幽小夜果断地摇摇头：“没有没有，就算是毒产品，我吃那么少，肯定不会有问题的！而且这个真的很好吃……”
“你还敢说！”宁崇语气严厉，吓得小恶灵整只灵一颤，缩成团。
看着缩成一团的小恶灵，还在气头上的邪祟竟不舍地再骂了，遂泄愤似的狠狠在小恶灵球上用力捏了好几下。
“没有下次了，知道吗？”宁崇语气稍微缓和几分，但依旧算不上和煦。
幽小夜本想点头，好尽快消解大邪祟的愤怒，但豆豆眼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将大邪祟快要走到尽头的生命和黑气一联系，福至心灵般：“先生！您看看我，我吃了黑气一点事都没有，如果我能把您心里所有的黑气全部都吃光，您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有了大发现的小恶灵很是兴奋，觉得自己好像终于有办法可以救到大邪祟了。
这对他而言实在是再美好不过的一件事情，因此，他开心地仿佛被从天而降的巨款砸中。
这个方法，宁崇很早之前便知道了，但小恶灵只是现在看着没事，难保黑气被他吃完后之，不会在他体内重新汇聚。
如果是那样，这折磨只是从他的身上转移到了小恶灵身上。
那是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见到的。
“幽小夜，我很严肃地告诉你，关于这件事，你不要再提起，想都不要想，否则……我就不要你了，你给我回天师门。”宁崇面容冷峻得仿佛雪山上的冰雕，一字一句说得极其认真，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如果小恶灵再违背他的意思，偷吃黑气，他是真的会将小恶灵赶回天师门。
至少在天师门，小恶灵就没法吃到黑气了。
幽小夜没想到自己的提议竟会引得大邪祟如此排斥，甚至还要因此赶他回家，一时间愣住，方才还挂着笑容的脸蛋缓慢地，变成错愕的模样。
明明说过……可以把这里当成家。
现在却要赶他走了吗？
小恶灵心里不是没有委屈的，他很努力地压制着哭泣的欲望，但眼泪还是不争气地往外涌，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泪水滴落在身下的，邪祟的手掌上汇聚，积成一小滩水洼。
一边哭，一边还在宁崇掌心里转了个身，不让他看自己哭。
宁崇没想到自己的警告竟然会把幽小夜吓唬到哭得停不下来，心下焦急，却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把人哄好，只得干巴巴道：“别哭了，只要你不再犯，就不用回天师门。”
幽小夜听到他的声音愣了下，然后……哭得更凶了。
可谓是哄人技巧零分选手。
就在宁崇觉得手足无措之际，哭了好一会的小恶灵却慢慢地自己停了下来，小圆手擦干眼泪，声音坚决：“先生，我知道您不让我吃黑气是担心我的身体，可是同样的，我也很担心您，您不知道，刚才反应过来我能吃掉黑气，让您不用死的时候我的心里有多开心……”
小恶灵顿了顿，想找个事件来比喻，证明自己到底有多么开心：“就，就像和爸爸妈妈重逢那样美妙……真的不能让我试一试吗？”
看着邪祟冷硬的，虽有波澜但依旧坚决的面容，幽小夜最后道：“您对我而言，是不亚于爸爸妈妈的存在，如果没有您，也就没有今天的我……您对我真的很重要，就让我试试吧？”
小恶灵的声音带着哭腔，真挚而热烈。
甚至比婚礼誓词还要庄重几分。
感受到小恶灵的坚决，宁崇心中不可谓没有震动，他心口跳得很快，对面的小恶灵豆豆眼中满是坚决，直直地与他对视，没有半分躲避。
那是太美太决绝的眼神。
幽小夜即便赔上自己，也要试着救他。
“你……让我再想想。”宁崇紧绷着的上半身向后靠了靠，语气带着在脑海中博弈了无数次的疲惫。
幽小夜听到事情有了转机，一时间眼睛亮得仿佛星辰，很用力地点点头：“好！那您好好地想一想，我等您的回答！”
……
翌日。
小恶灵因为想到大邪祟也许不会死的事过于兴奋，以至于昨晚没怎么睡好，第二天被大邪祟送到学校的路程，是在大邪祟肩膀上打着瞌睡度过的。
迷迷糊糊地险些飘错教室，小恶灵垂着脑袋飘到自己座位上时，萎靡得实在太过明显，以至于敖呜看到他时吓了一大跳：“你怎么了？不会是被家里人骂了吧！”
在敖呜心里，值得他如此精神恍惚的也就是被家里人骂这一件事情了。
毕竟他家龙妈骂起人来真的超可怕的。物理意义上，风云变幻，天色昏暗的那种。
幽小夜摇摇头：“我昨天失眠了。”
对于粗神经的龙龙来说，失眠是前所未有的事情，故而他用仿佛看到了外星人一般的目光看着小恶灵：“你竟然会失眠？”
幽小夜：“……”
这居然是值得惊讶的吗？
想到今天上午的四节课，以及被排在下午第一节的占卜课，小恶灵就觉得脑袋嗡嗡，恨不得将自己脑袋埋进课桌里清醒清醒。
而这时，有其他的妖怪同学来上学，看到小恶灵豆豆眼旁的黑眼圈，当即道：“你失眠了？快点去小卖部买点醒神草汁喝一喝吧，喝完应该够你撑到中午午睡的了。”
“醒神草汁？”幽小夜脑袋缓慢转动，随即慢慢地回答道：“那，我，去，看，看。”
一字一顿的，仿佛说每个字的是时候都得想一想，才能知道该怎么张嘴。
小恶灵说着飘起来，而后晕晕乎乎地朝着和小卖部完全相反的方向飘去。
敖呜：“……”
一把将小恶灵按到了座位上，决定自己代同桌去，以免同桌“走失”，自己还得花费时间寻找。
敖呜很快就回来了，嘴里还嘀嘀咕咕的：“原来小卖部不只有辣条啊，还有这种东西卖呢！”
他说着，将手中浑浊的绿色汁液递给幽小夜：“快试试吧。”
小恶灵接过来，拧开瓶盖，一股浓郁的青草气息涌出，闻着倒也还算好，没想太多，他当即一仰头，整瓶往嘴里倒。
而后……就被苦得差点当场去世，条件反射地干呕了几声。
他合理怀疑这个醒神草就是直接把人活生生给苦醒的！
一旁提出这个建议的同学神色淡然：“差点忘记说了，这玩意虽然可以提神醒脑，但也有个副作用……就是特别苦。”
幽小夜被苦得直接痛苦面具，脸蛋皱成一团，看得敖呜一阵担心，道：“你带水了吗？要不我现在去给你打点水来？”
被敖呜一提醒，小恶灵还真想起爸爸妈妈一起塞进小黑包里的零食饮料，当时爸爸妈妈还提醒他记得吃，不要忘了……但从小就生活拮据，没有钱主动吃零食的小恶灵没有这种习惯，很容易就把吃零食这件事情忘在脑后，直到现在才想起来。
小恶灵当即小圆手在黑包里摸索一番，没多久后就摸出了一箱价格不便宜的纯牛奶，快速打开一瓶将吸管塞进嘴里，连喝了小半瓶才将嘴里的苦味冲淡。
嘴巴里没有味道了，幽小夜长舒出口气，想到爸爸妈妈还说过可以给朋友同学也分点零食，就将纯牛奶分给敖呜和刚才提醒他可以买醒神草的同学一瓶。
至于零食，因为小黑包里实在是塞得太多，每样都分不现实，幽小夜便拿了距离自己最近的几袋子，拆开给二人分了些。
又把给章小北的份也额外拿了出来，准备一会儿送到三班。
敖呜收到零食连忙道谢，而后才低头去看这一堆零食里都有些什么，等看清了零食的牌子，发现大多是进口的牌子，敖呜狐疑看幽小夜：“这些零食很贵的，我还是还你点吧？”
幽小夜连连摆手：“没事没事，你吃吧。”
敖呜又感谢了一通，而后玩笑道：“你不会是什么隐藏富二代吧哈哈哈哈哈哈。”
实际上不止是富二代，还是星二代和修二代的幽小夜笑笑，没有说话。
他是最近才上岗的富二代，业务还不熟练，还是先不说了吧。
……
醒神草液十分管用，整整一上午，幽小夜都没有再犯过一次困。
虽然管用，但小恶灵还是再也不想用这玩意了。
毕竟那味道，实在是有点销魂。
上午最后一堂课十一点半结束，中午吃饭一小时，午睡一小时，直到一点半才上课，小恶灵因为是走读生，并没有宿舍，图老师临时给他安排了一下，让他到有空床位的房间里午睡。
按照惯例被敖呜带到食堂抢饭，三人拿着餐盘找到空桌子坐下。
幽小夜刚坐下后，便下意识地掏出手机，对着今天的午餐拍了一张：“先生，我已经开始吃午饭了，您呢？”
幽小夜出门前，虽然泛着困，但还是洗了把枣子和红糖一起炖进锅里，到现在应该已经熟透了。
很快，小恶灵的手机里便接收到了一张图片。
是熟悉的碗勺和一碗满满当当的红枣汤，旁边还有大邪祟自然垂在桌面上的，骨节分明修长的手。
小恶灵盯着对方漂亮好看的手欣赏几秒，慢悠悠地收回视线，重新打字。
幽小夜：【那就一起吃吧】
宁崇的回复很简短：【好】
看着小恶灵傻笑，敖呜伸出手在他面前挥了挥：“你傻笑什么呢？刚才是女朋友来查岗了吗？”
幽小夜：“不是女朋友。”
小恶灵觉得敖呜的思想怪龌龊的，怎么一看到人发消息就往女朋友那个方面想呢。
殊不知是因为自己的笑容太灿烂，敖呜才会有此猜测。
毕竟谁收到家里人的消息会笑成这样啊。
章小北连个人形都没有，对女朋友这个话题插不上话，只能扮演一只沉默的章鱼，同时挥舞着八只爪子一起往嘴里扒饭。
……
吃完饭后，三人一起回宿舍，走到楼梯口时，敖呜忽然想起问一句：“对了，小夜你宿舍在哪儿来着？”
幽小夜报出图老师告诉自己的房间号：“302。”
听闻此言，敖呜露出同情的目光：“……怎么是那里，咱们班长也住在那，就是因为他在住，所以才空了另一张床的。”
幽小夜：“……”
想到班长管着敖呜不让他在教室吃零食，就连在教室外面吃也要看几眼的架势，小恶灵觉得自己的午睡可能不会那么愉快了。
担心归担心，睡还是要睡的，小恶灵在两位朋友的注视下，视死如归地走向302。
用钥匙打开房门，随即和房间里的冷面班长四目相对，幽小夜：“……抱歉，我不知道你在，我是图老师安排过来的，让我在这里午睡，你放心，我一周只过来睡两天，不会打扰你的。”
冷面班长的目光从上到下将幽小夜整只灵扫了一遍，而后继续弯腰收拾自己的床。
幽小夜：“……”
这样，应该就是没意见的意思吧？
幽小夜总觉得班长好像不太喜欢自己，莫非就是传说中的恨屋及乌吗？
不过班长既然不主动挑事，幽小夜自然也不会多说些什么，默默地飘到了空着的床铺上，从小黑包里取出四件套开始铺床。
铺好了床，小恶灵枕着柔软的枕头躺下，挨到枕头的一瞬间，被醒神草苦没了的困意就加倍地开始向上涌，但小恶灵还是坚持拿出手机，给大邪祟汇报了一下自己的情况。
【吃完饭回到宿舍啦，准备午睡，先生午安啊】
还有……您现在想好了吗？
到底要不要我帮您解决黑气呢？
最后这个问题小恶灵想了想，并没有问出口。
像黑气这种严肃的事情还是留到当面说吧，就算到时候大邪祟不同意，他也可以再努力努力。
小恶灵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午睡铃响起，睁眼时发现眉目冰冷的班长正站在房间最中间的位置抬着头看自己，面露杀气。
幽小夜战战兢兢：“你……有事吗？”
班长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欲言又止，最后道：“算了。”
而后便绷着大佬的气质走出了房间。
小恶灵：“……”
班长真是个奇怪的男生。
快速地收拾好被窝，幽小夜一溜烟地出了门，而后就看见站在楼梯口等待自己的敖呜和章小北，一龙一章鱼仿佛是觉得302的门口有什么杀水产的结界似的，坚决不肯朝那边靠近分毫，只愿意站在楼梯等。
觉得班长确实恐怖的小恶灵也没有什么立场去谴责朋友的胆小，故而保持了沉默。
见灵出来了，敖呜连忙凑上来，十分关切地将幽小夜上上下下看了一遍，随即压低声音：“小星，班长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幽小夜摇摇头。
敖呜大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我还怕他欺负你呢。”
小恶灵莫名想起了班长欲言又止的话，心中的违和感越发浓重。
但班长确实也没对他做出什么，故而也没什么能和朋友们说的。
……
随着大部队出了宿舍，回到教室时就见班里已经挤满了人，各个都面带兴奋，有的拿着水桶有的拿着502胶水，现场十分嘈杂，大家叽叽喳喳地聊着天，全都站在讲台和走道上，没有半点要坐下来保持安静的意思。
幽小夜奇怪道：“这是在干什么啊？”
敖呜抬头看看黑板上的课表，而后懊悔地一拍脑袋，“我怎么把这件事忘了，这可是咱们唯一一次明目张胆整老师的好机会啊！”
迎上小恶灵好奇的目光，敖呜解释道：“咱们班之前的占卜老师辞职很久了，之前的课程都是别班老师兼任，现在听说来了新的占卜老师，应该就是教咱们班的，正光学院有个传统，那就是占卜老师来上课的第一天，学生可以用各种方式对他进行恶作剧，来测试占卜老师的水平。”
看着一位同学奸笑着将装满水的水桶放在教室门上，幽小夜有点担忧：“万一占卜老师今天出门的时候没有给自己占卜怎么办？”
“不会的，竹叶青院长会提醒占卜老师这件事，同样的，占卜老师既然愿意任职，就是接受了这次的恶作剧挑战。”
幽小夜点点头：“明白了。”
虽然明白了，但幽小夜也没有要参与其中的意思，他对老师这个职业一向心存敬畏，并不想捉弄老师。
眼看着同学们在教室内布下一个又一个的陷阱，颇有点要做到满地陷阱的程度，小恶灵看得目瞪口呆：“这样会不会太多了一点……”
他合理怀疑，就算算得出来，占卜老师也不一定有身手能躲过这密密麻麻的陷阱。
敖呜道：“没事的，大家都有分寸，就算老师真的不太行，也不会受什么伤，最多只是出丑而已。”
上课铃响起的前一秒钟，一只拐杖出现在了众人翘首以盼的注视下。
那只拐杖顶着教室的门轻轻一推，被放在门上的水桶立刻倒下，整桶水朝着空地浇下，一滴都没有沾到新来的老师身上。
看着那根盘旋着的，红木的拐杖样式，幽小夜心中隐隐泛起熟悉感。
他很少和老年人接触，唯一有接触的也就是前几天才见过面的外公外婆了……小恶灵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豆豆眼死死地盯着教室门外。
站在外面的，会是自己的外公外婆吗？

第74章 接受了提议
他们……是为我而来的吗？
幽小夜心中触动，与此同时，那根拐杖悍然撑在地上一点，紧接着，两个熟悉的，穿着唐装和旗袍，外套一件厚实大衣的人影在拐杖的借力下跨过地面上的积水，同时也翻过学生们设计好的，一根只要被牵扯，就会被捆住腿吊起的透明长线。
布置这个机关的同学没想到自己苦思冥想才设计出来的关卡会这么简单地被破解，面上的恼怒和惊讶遮都遮不住。
这……新来的占卜老师未免也太能算了吧？
不过，接下来的恶作剧还多着呢，就算他们能躲过他的，其他的就不一定了。
二人踩上讲台地面的瞬间，便有一道阵法惊起，那道阵法范围不大，只在讲台上运作，阵法中狂风大作，将两位白发苍苍的占卜老师围在其中。
“中招了中招了！”布置阵法的学生道，“看来新老师的水平也不是很厉害嘛。”
“阵法哥，还是你厉害！”
“等等……好像有点不对劲，他们俩怎么连根头发丝都没有动一下？”有眼尖的学生已经看出了端倪，抖着嗓音发问。
其余学生听到他的话，这才发现站在狂风阵法中的两位老者竟是头发丝都没被撼动分毫，陆玉湘笑眯眯道：“小同学，这阵法是你做的，倒是有些意思，只可惜我们一开始就知道这里有个阵法，已经将它修改成了不针对我们的阵法。”
那学生闻言露出惊愕表情：“是什么时候？”
“水桶落地，大家都看着水桶的时候。”陆玉湘淡然笑笑，又随手抬起拐杖，将已经挤满502的教具箱推到一旁。
接下来，在众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他们精心准备的恶作剧一个接一个地被无视，又或者是被破解。
台下的同学很快就从一开始的质疑老师水平到了目光中满是敬佩，并且不停和身边的同桌说话。
“咱们的老师这是真大佬啊，一下子就把问题都给解决了，算无遗策！”
“算无遗策是这么用的吗？不过大佬确实是大佬，咱们这是捡到宝了！”
“呜呜呜你们说我要是和老师搞好关系，他们会愿意帮我算算明天的中奖彩票号码吗？”
其余人：“……”
你好歹也是堂堂一条龙，大庭广众的，还是不要把自己的贫穷暴露得太明显了吧。
彩票号码，自然就是敖呜问的。
也有眼尖的，从其他门派里出来的小修行者，现在已经认出了陆家夫妇的身份，压低了声音科普：“这是真的大佬，国家级别的占卜师，听说之前木城那场灾难就是这二位算出来的，救下了不少人呢！”
听闻科普，台下的学生变得越来越兴奋，不住地交头接耳：“这么牛叉？卧槽卧槽！”
听着同学你一眼我一语的议论，原本还担心外公外婆会不会翻车受伤的幽小夜：“……”
好的，是他想多了。
敖呜兴奋得不行，这会儿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台上的陆家夫妇，就跟看到了自己的龙珠也没什么两样，语气深沉：“小星，我决定了，这门课我一定要好好听。”
幽小夜：“……不会是为了算彩票号码吧？”
敖呜理所当然，“你这不是废话吗？”
会有哪条龙龙能拒绝一张会中大奖的彩票呢！
敖呜这会儿才发现大家都表现得很夸张，只有幽小夜和班长依旧淡定，面色平静的同时，连话也不怎么说，冷面班长不说话是他的人设，但小恶灵……可不是那种淡定的灵啊。
敖呜奇怪：“你怎么这么淡定，难道是因为是富二代不缺钱所以不受彩票诱惑吗？”
幽小夜压低声音，“我告诉你一件事，你不能告诉别人。”
敖呜双目放光，这是有秘密啊！
他当即点头：“那是当然。”
“其实，他们是我的外公外婆。”幽小夜小小声道，嘴巴抑制不住地翘起。
敖呜：！！！
他消化了好几秒，用力地“卧槽”了一声：“好家伙，你居然还是占三代！”
小恶灵身上瞬间又多出了一个新的头衔。
敖呜当即搓搓手：“那个……咱俩都这么熟了，你外公外婆就是我外公外婆，所以彩票的事情就拜托了！”
幽小夜一个没怎么接触过占卜的外行都知道要想用占卜得出的结果改变自身的状态属于逆天改命，是要付出代价的，忽然发一次横财，可能用来交换的就是身体出现问题，又或者家人出问题，而敖呜却显得如此期待，考虑到敖呜上课偷偷打瞌睡的学习情况，幽小夜试探问：“你不会不知道靠占卜发财会倒霉吧？”
敖呜：“什么，居然是会倒霉的吗？！”
幽小夜：“……”
很好，果然没有认真听课。
小恶灵将占卜的原理和敖呜解释一番，敖呜瞬间就萎了，趴在桌上变成一条废龙。
这占卜课，既然不能用来算彩票号码，还有什么意义！
幽小夜只得道：“只要你常做点好事，偶尔中个千八百的问题是不大的。”
敖呜：！
还有这种好事！
龙龙当即复活握爪：“我听我听，我这就听！”
小恶灵成功收复了一个顽固的不学习分子，让他好好听外公外婆讲课，露出欣慰的笑容来。
陆玉湘和陆泰放任学生们又聊了几分钟，等到他们说得差不多了才用拐杖敲敲地面，“好了，请大家安静安静，我知道各位小朋友都对我们很好奇，但现在是上课时间，咱们还是来做一些和教学有关的内容吧，否则我怕竹叶青院长会觉得我们是来骗工资的。”
台下当即笑成一片，忙道“不会不会”。
大佬要是来骗工资的，那其他的老师成什么人了！
陆玉湘只用了三两句话就将课堂节奏掌握在自己手中，她外貌本就和蔼可亲，再加上说话风趣，让人不由自主地就想安静下来听她继续往下说。
陆玉湘和陆泰不愧是有带过多个徒弟出师的经验的，教起书自然也是手到擒来。
幽小夜看着和在家里时，好像一样又好像有一些不一样的外婆，不禁深刻地意识到外公外婆不仅是占卜大佬，而且还很会教书育人。
同时，他也能感觉到，当外公外婆的目光从其他学生转移到自己身上时，眼眸中是带着很亲昵的情感的。
他们果然是为他而来。
小恶灵在座位上挺直了脊背，小圆手拿着笔很认真地聆听者上课内容，遇到有必要记录下来的就写在本子上。
这是外公外婆上的课，他必须要更加认真地听课才可以。
教室里，除了小恶灵在如痴如醉地汲取着知识，其他的学生也听得很是认真，就连一向上课睡觉的敖呜这会儿也是竖着两只耳朵，认真听课。
一堂课上完，同学们甚至还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无法自拔，幽小夜将笔记收拾好，把作业塞进了小黑包，刚刚起身，就感受到外婆递给自己一个眼神。
小恶灵忙加快了收拾的速度，同时对敖呜道了个别。
快速地飘到教室外，就见外公外婆正站在楼梯口等待自己。
“外公，外婆，”幽小夜忙甜甜地叫了人。
陆玉湘抬手揉揉他脑袋：“小星，你怎么回家，要不要外公外婆送你回去？”
幽小夜忙摇头：“先生会来接我的，他现在应该已经到了。”
陆玉湘：“……”
虽然已经接受了外孙和邪祟之间可能有感情的设定，但陆玉湘还是卡顿了一下，仿佛喉咙里被上了一把锁。
听闻幽小夜所说，刚才还显得有点紧绷的陆泰身体放松了几分，口中道：“你爸妈怎么回事，自家孩子竟然不接送，还要让个外人来管，实在是不像话。”
他语气里带着对陆芊柔和沈逐安的埋怨。
但除了埋怨之外，好像又有失落。
幽小夜愣了几秒，对着傲娇外公的语气做了会阅读理解，而后道：“其实您不是在生气他们不接送我，而是在气您今天没法用送我回家这个借口和妈妈见面了吧？”
被戳中心思的老头子瞬间顿住，很不自然地别过脸去：“我，我……”
陆玉湘实在没眼看，道：“行了行了，既然孩子都发现了你也就别嘴硬了。”
而后看向幽小夜：“你外公他确实是想借机和你妈妈见面，但你外公他又不好意思直接上门，总想找个什么借口……还记得我们在客房里看到的全家福吗？那就是你外公偷偷藏在那的，后来我还发现了他手机上的搜索记录，来来回回的，全是和你妈有关的消息，他嘴里不说，实际上比我还关注，不信你问他《盲人》是几几年拍的，他肯定告诉你是98年。”
陆泰转过脸：“明明是99年。”
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老婆套路了。
幽小夜：“……”
看出来了，是真的很关注。
电影的拍摄年份，即便是自己这个真粉丝也不全部记得清楚，陆泰却能脱口而出。
幽小夜思索片刻：“我周六周日应该会回天师门，不如到时候，您们和我一起回去？”
他的提议很快得到了陆泰和陆玉湘的赞同。
考虑到校门外，还有一只邪祟正在等待自家外孙，陆玉湘也没再耽误小恶灵时间：“好了，既然宁先生已经在等你，你就先走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幽小夜忙点点头，穿着校服挎着小黑包的小恶灵对着外公外婆摆摆小圆手：“外公外婆再见。”
直把两位老人家可爱到心尖尖发颤。
小恶灵出了教学楼后一路加速，生怕让大邪祟等急了。
很快，就看到了站在校门口凛冽的寒风中，衣着单薄的大邪祟。
“先生！”看到宁崇，幽小夜叫了一声，快速地冲到了他身前，去看大邪祟的脸颊。
这次倒不是因为他是颜狗，迫不及待地想要舔颜。
只是想看大邪祟今天的面色有没有看起来好一点。
只可惜今日的大邪祟面色依旧苍白，并没有向小恶灵期待的那样变得红润，心下失落，小恶灵垂着脑袋，轻轻抓着大邪祟的长发。
大邪祟却没有立刻就飞，而是奇怪道：“不是十五下课吗？怎么现在才出来。”
邪祟的语气里藏着隐隐的醋意，幽小夜并未察觉出醋意，解释道：“最后一节课的老师是外公外婆，我和他们聊了几句，耽误了一点时间，让您久等了，对不起。”
一听是和外公外婆，邪祟的醋意当即原地蒸发：“无妨，回去吧。”
幽小夜：？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大邪祟最近有点儿喜怒无常。
明明刚才还听着有点不太开心的意思，怎么一下子又不气了？
只是邪祟的心思实在难猜，小恶灵也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来。
飘到半途时，小恶灵肚皮里的手机抖动一会，收到了连续的好几条快递已经到达您指定的地点的消息。
幽小夜眼皮一跳，发现果然是自己给大邪祟采购的衣服到了。
他很久前就想让大邪祟也穿得暖和一点，今天终于可以实现这个小目标。
买衣服的钱是他从妈妈给的零花钱卡里花的，先前大邪祟给他买了衣服，他自然也该投桃报李。
小恶灵怀揣着期待的心情，想看大邪祟换上自己挑选的衣服，在和大邪祟走到门前时，特地演技十分拙劣地“啊”了一声，而后夸张道：“先生，我到了好几个快递耶。”
宁崇闻言看向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快递箱，还以为小恶灵是想让自己帮忙取快递当即就要掐悬浮诀，让快递飘回到客厅。
被眼疾手快的小恶灵一把按住了苍白的手，小恶灵的手柔软而温热，宁崇微微失神间，就见小恶灵在他掌心里问：“先生，您要不要猜猜里面的是什么？”
宁崇了解幽小夜的脾气，听他这么问，心下了然：“是送给我的？”
幽小夜：“……”
卖关子环节到此结束。
大邪祟，实在是太敏锐了。
小恶灵点点头：“是给您的，您自己拆开看看吧。”
看着一个两个三个……七八个包裹，各个体积都不小，可见一向抠搜的小恶灵为了买这些东西，是花了大价钱的。
快递一个个接连悬浮着飘进客厅，小恶灵目不转睛地盯着大邪祟，期待看他看见自己送的礼物的全貌时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感受到小恶灵的视线，宁崇唇角轻挑起，随即指挥着气流划开包裹的外包装，不多时，八个外包装齐刷刷裂开，露出内袋包裹着的东西。
小恶灵给大邪祟买了两套衣服，大到羽绒服小到内裤鞋袜，东西齐全。
“这些……是你选的？”宁崇微怔。
幽小夜用力点头，为了挑出合适大邪祟的衣服，他可是很努力地看了很多男士冬季穿搭，这才选出了这两套衣服。
小恶灵对自己的眼光很有自信，觉得这衣服大邪祟穿上肯定合适：“先生您快点试试吧，要是没有问题的话我就可以签收了。”
为了让大邪祟现在就穿自己买的衣服，单纯如小恶灵也耍起了小心机。
宁崇不疑有他，对着衣服施展洁净术后便控制着衣服跟随自己回了房间。
数分钟后，一身黑色羽绒服的邪祟出现在楼梯口，他没有拉上拉链，羽绒服是敞开的，露出里面打着小领结的墨色菱格纹背心以及一件衬衫，下身则是一条修身黑色长裤，将他本就很长的腿衬托得越发逆天。
感受到小恶灵惊艳的目光，宁崇眼皮轻掀，朝他看来。
幽小夜：！！！
颜狗小恶灵当即被大邪祟的美貌杀得片甲不留，呆呆地看着宁崇从楼梯间走到自己面前都没能回过神。
还沉浸在美貌带来的震撼中。
直到宁崇在他眼前很轻地笑了声，俊美的面容凑到小恶灵面前，近得几乎能看清他浓密的眼睫和眼瞳中倒影：“怎么不说话？”
小恶灵的整张脸蛋“噌”地一下红了起来，那是一种很夸张的红，幽小夜慌忙到手足无措，小圆手在空中挥出圆形的残影。
“我我我，我没事！”小恶灵结结巴巴地向后飘，直到自己整只灵都紧紧地贴在了沙发上。
虽然表现得十分紧张，但该看的幽小夜是一点都没少看，豆豆眼依旧盯着大邪祟看个不停。
宁崇无所谓自己穿什么，但感受到小恶灵显然对这套衣服十分满意，遂道：“衣服很合身，谢谢你的礼物。”
“不，不客气。”小恶灵继续结结巴巴，还没从美颜冲击中回过神来。
他偶尔也会觉得自己这样真的是正常的吗？
明明以前看到帅哥也不会表现得这么奇怪，面红耳赤啊。
难道……是因为那些帅哥长得都没有大邪祟帅？小恶灵回想一下那些帅哥的脸，觉得自己的猜测也并非全无道理。
在沙发上缓了一会，终于接受了大邪祟的新皮肤，可以做到和对方正常相处，小恶灵自觉地继续练习昨天还没有做到位的凝冰术。
想起之前大邪祟用来激发自己恨意的幻境，还有自己发出的超大水球，小恶灵琢磨片刻，将这次的仇恨对象定在了鬼面人身上。
若不是鬼面人将他抱走，又下了禁制，他本该和爸爸妈妈姐姐在一起，幸福快乐地长大，鬼面人的行为将他全家的生活都拽进了地狱，妈妈患上抑郁，爸爸千里寻亲，姐姐也时刻追寻着他的消息。
再一想到亲人们曾经以为自己已经死去，而哀痛欲绝过，幽小夜心中的怒意越发汹涌，如同巨浪般翻滚。
片刻后，小恶灵再次对着虚空使出凝冰术。
这一次，一道连绵的冰柱在他的术法下逐渐成形，冰柱上尖下圆，足有一米高，绵延出老长。
若是他的对手稍不当心些，现在应该已经被穿在了这冰柱上，伤口被冰柱冻结。
一直关注着小恶灵训练进度的宁崇面上流露出赞扬神色：“不错。”
得到大邪祟的夸赞，小恶灵越发激动，练习起来也就更加努力。
同时……之所以好好表现，也是为了一会儿能有底气询问大邪祟决定好了那件事情没有。
见小恶灵将凝冰术掌握得差不多了，宁崇心中自然也是欢喜的，便从虚空中取出另一个空白的小册子，执笔开始在上面勾勒写字。
不多时写好了一本新的教程，抬手将小恶灵叫到身前，宁崇嘱咐道：“凝冰术你已经掌握得很熟练了，这个术法是那日在雾山时，我曾经对你施展过的，在对战时用来防御自身或是保护朋友还算实用，后日你就要出外勤，学习一下这个术法也没有坏处。”
幽小夜闻言笑开，“我正想和您提这件事呢！我之前就很想学这个泡泡术啦，没想到您会主动提起。”
他和大邪祟真是那什么……心有灵犀一点通来着！
等等，这句诗好像不是这么用的。
宁崇微微蹙眉：“这个术法不叫泡泡术……”
顿了顿，又道：“罢了，叫泡泡术也算贴切，便叫这个名字吧。”
说着提笔，将原本的名字划去，在小册子外写上了铁画银钩般的“泡泡术”三字。
是这门术法要是开了神智，当即就要指着宁崇的鼻子骂他全家的程度了。
它一个好好的威武名字，就这么变成了软绵绵的泡泡术，实在是太欺负术了！
小恶灵被宁崇的行为弄得有点愣，小心翼翼：“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只是一个名字，并不影响什么。”宁崇声音淡然。
小恶灵点点头，觉得大邪祟不愧是大邪祟，随便说出的一句话，都这么有道理。
而后又抬起脸蛋，眼巴巴地看大邪祟，终于将自己憋了一整天的问题问出口：“先生，我昨天和您说得那件事情，您想得怎么样了？”
怕大邪祟拒绝，幽小夜忙又补充道：“如果您的答案是拒绝的话，那您就先别告诉我了，当我没问过，然后您再好好想想真的要拒绝吗……”
小恶灵也知道自己这话非但不占理还十分任性。
但，是大邪祟自己说他可以任性的！
小恶灵奉旨任性，十分嚣张。
“已经想好了，我的决定对你来说可能没好处……”宁崇说到这句话时，幽小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唯恐他下一句话就是要拒绝自己了。
但，他听见宁崇磁性的嗓音说：“我决定接受你的提议，试一试。”
“但在这个过程中，你出现任何不舒服的情况都要立刻告诉我，绝不允许任何的隐瞒，否则——”
邪祟的威胁说到一半，小恶灵自然而然地接上下半句：“我就滚回天师门，对吧先生？”
宁崇微微颔首，默默在心里补充，没有“滚”。

第75章 睡了一整晚
宁崇总觉得，小恶灵最近是越来越不怕自己了，从一开始的看到自己都会小心翼翼躲避，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物般，再到后来，小恶灵慢慢地消除了这种恐惧，开始变得可以正常相处，但依旧是小心翼翼的，唯恐他会惹得自己不快。
再之后，便是宁崇让小恶灵任性的剖白，那之后的小恶灵得到了更多的保障，便又大胆了几分，像是一只背着红苹果过马路的小刺猬，不再忌惮在路旁看的宁崇，偶尔还会摘下几只甜美鲜艳的苹果送到他跟前，请他和自己一起吃。
再到现在，小恶灵“放肆”任性。
不仅敢抢邪祟要说的话，还敢打趣他。
看来是真的将宁崇所说的，可以在他面前任性的话听了进去。
不过，宁崇也不觉得这样的转变有什么不好就是了，他也觉得从前的幽小夜太过紧绷，小心翼翼，对于身边的事物总怀着忐忑的态度，，像是一只胆小的小刺猬，而现在的小恶灵就很好，活泼又鲜活，乖巧懂事之余，又有自己的任性和坚持。
他将一切都摊开在邪祟面前。
是不经伪装和修饰的，最真实的模样。
宁崇喜欢这样，对自己毫无保留的小恶灵。
这是他千年时光里，触碰过的，最柔软也最坚韧可爱的灵魂。
宁崇唇角轻挑起一丝弧度：“好了，下课时间也到了，休息一会吧。”
却见小恶灵迫不及待地摇摇头：“我现在还不累，要不我们现在就试试吃黑气的事情？”
幽小夜想帮大邪祟解决黑气的心情很是迫切，明明已经很累了但依旧还是装出一副自己浑身都是精力的模样来。
宁崇知道小恶灵逞强，且……现在也不是最好的时机。
他数日前才严重失血过一次，也算是身体虚弱，按理说正是黑气趁虚而入的好时机，但昨日的黑气刚被小恶灵吓唬得不轻，今天只怕是很难再鼓起勇气搞事情。
当然，也有另外的方式可以逼迫黑气现身。
比如说，宁崇的身体虚弱到某一个临界值的时候，那时候的黑气就会失去一切权衡利弊的理智，不管不顾地想要冲出宁崇的心脏占据他的身体。
但那样做终究还是太冒险，这个办法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刻宁崇不想尝试。
毕竟，他若是虚弱到失去力气对抗黑气……就得幽小夜独自面对那种情况，故而还是等黑气主动出现这个法子最为保险。
“不急，它昨天被你吓唬得不清，今天只怕是不敢再出来。”宁崇平静道。
小恶灵闻言脸颊鼓鼓，似乎不太满意邪祟的回答。
但最终还是没再坚持要吃黑气。
毕竟好不容易才说服了大邪祟答应的，万一要是把大邪祟逼急了，他又不肯了呢。
那不就亏死了！
幽小夜自认自己不是没脑子的恶灵，也知道徐徐图之的道理。
“好叭，那我去给您做点吃的补补血。”勤劳的小恶灵默默地飘进了厨房。
……
吃完了一顿丰盛的晚餐，邪祟与小恶灵坐在沙发上各做各的事情，邪祟长身玉立，身姿挺拔，手中捧着一本书读，小恶灵则趴在桌上，埋头写作业。
他写作业的速度不算快，但把题干里的一字一句都看得很认真，故而出错的机率很少。
作业写到了晚上八点，因为昨晚睡眠不足，刚写完作业小恶灵便忍不住张着嘴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感受到小恶灵滔天的困意，宁崇将掌心里的书本一合，紧接着令它消失在虚空中，声音清冽：“睡觉吧。”
说着站起身，将困得眼角都泛起了泪花的小恶灵捞进怀中，又将桌上的课本按照幽小夜的习惯整理好，塞进小黑包里，带着小恶灵朝楼上走。
幽小夜也没有困到要人抱着自己上楼的地步，怕大邪祟觉得自己娇气，小小地在他怀里挣扎一下：“先生，我自己走也可以的。”
但被邪祟大力镇压：“无妨。”
见宁崇坚持，小恶灵乖乖地停下挣扎，脸蛋肉乎乎地耷拉在邪祟的小臂上。
走到房间时，宁崇将小恶灵放上床，随即自己开始脱外套。
然而刚将羽绒服拉链拉到一半，就听电话铃声响起。
宁崇的电话除了幽小夜，也就是向春里会打，故而都不需要猜测，便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是谁。
宁崇看看已经困得眼皮直打架的小恶灵，垂下眼，有些不悦：“有事吗？”
他声音冰凉，听得电话对面的向春里浑身的肥肉直打哆嗦，但还是很坚强道：“您，您明天有空吗？是这样的，之前二位送到异管局的红梅妖向我们检举了一个不良机构，我们在那个机构中发现了不少的人类孩子和妖，都已经是被折磨死的……而现在，我们部门发现邻省的一个小学内存在类似情况……您明天要是得空，能过去一趟吗？”
向春里小心翼翼地措辞，唯恐自己会惹得邪祟不悦。
“明天？”宁崇现在可不是那种全天有空的邪祟了，他是有接送小恶灵上下学的任务在身上的，他微微蹙眉：“今天过去不行吗？”
向春里没想到邪祟的工作热情竟然如此之高，都已经晚上八九点了居然还愿意出门工作，愣在原地好几秒才道：“自然也是可以的，就按您那边方便的来！”
“那就今日吧。”宁崇做了决定。
向春里在电话那头又是一阵千恩万谢，而后道：“那我把地址发给您，您解决后就给我打电话，我通知当地的修行者过去拷人。”
宁崇应了一声，而后将电话挂断，又把刚拉下的羽绒服拉链重新拉上。
幽小夜已经困得迷迷糊糊，听到拉拉链的声音挣扎着睁开豆豆眼：“先生……您现在要出去吗？是异管局有事？”
宁崇微微颔首：“有点小事，我去邻省处理一下，你睡吧。”
宁崇的面色在房间明亮白炽灯灯光的照耀下显得各位苍白，毫无血色，刚才还困得已经快不行了的幽小夜挣扎着飘起来，撞进他胸膛，迷迷糊糊的话都说不太清了，还是坚持道：“我，我和您一起去。”
先前的事情再次重演，邪祟却并没有吃一堑长一智的意思，仍旧会对小恶灵心软。
“路上颠簸，睡不好的。”宁崇还是想将小恶灵留下。
倒不是觉得不方便，只是怕小恶灵在路上睡不好，明天没有精神上课。
幽小夜竖起小圆手自夸：“我睡着之后很难吵醒的，睡眠质量特别好！”
见小恶灵坚持，再加上邪祟本身反抗得也就不激烈，二人很快便达成一致。
只是外面冷，再让小恶灵趴在肩膀上，肯定是不行的，好在小恶灵给大邪祟买的羽绒服上带了两只大口袋，恰好可以容纳小恶灵睡在里面。
幽小夜毫无障碍地钻进大邪祟的口袋里，在里面调整了一个自己觉得舒服的姿势，而后就被大邪祟带着飞上了高空。
飞在凛冽的寒风中，半弦月凄切，厚实的外套将宁崇和幽小夜裹得十分暖和。
甚至连邪祟总是冰凉的手指都艰难地染上了温热。
确实比穿着黑袍要舒心温暖得多。
小恶灵在口袋里睡得香甜，宁崇也不觉得寂寞。
因为能感受到小恶灵就在自己身旁，陪伴着自己。
经过一小时的飞行，宁崇停在了一所小学前，这所小学已经废弃了很久，因为地理位置偏僻，鲜少有人来，但最近，一连有数个小孩子在这所学校附近失踪的事情引起了异管局的警惕，猜测这件事与花花孤儿院事件的组织有关，遂将之上报，经过走访调查，确认这所学校内确实存在着端倪，但考虑到之前的基地规模很大，人手肯定也不少，若是贸然派人前去又不能一举拿下，只怕会弄巧成拙。
向春里这才想到了宁崇。
站在破旧的小学门前，宁崇用小恶灵所处口袋的，另一边的手掐诀，片刻后，数十只金灿灿的小虫子出现在黑暗之中，在原地停顿几秒后，金虫仿佛嗅到了什么气息，同时一窝蜂地朝着其中一个方向涌去。
这些金虫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生命，只是宁崇用法术凝结而成的，特质是会主动前往灵力充沛的地方。
宁崇跟上金虫，穿过蜿蜒的学校的道路，已经枯死的花坛草木，还有空无一人的教学楼，最终来到了操场上。
操场上空荡荡的，看不见半个妖怪或者是人影，但那些金虫却都发了疯一般地，朝着司令台下的那道小门里面挤，即便将自己挤得散开，变成金色的小光点也不肯罢休。
猜到那底下应该有些什么，宁崇食指中指并拢，轻轻一挥，小门上的门锁应声落在宁崇掌中。
其余的金虫当即鱼贯飞进门中。
司令台之下的是一个小小的杂货间，一般用来存放体育器械，方便上体育课的孩子们随时取用。这底下的空间低矮，像宁崇这样高大的人只有弯腰才能进入。
弯着腰走进杂货间，里面是一股十分刺鼻的，汗液臭味混杂着潮湿霉味的气味，司令台下常年不见光，会有霉味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金虫将杂货间照亮，宁崇借金虫的光芒，能够看见其中摆放着一些军绿色的垫子，还有一些小孩子们体育课要用到的器材，看起来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思索片刻，宁崇五指并拢，轻轻一捏，金虫在瞬间化作无数的小光点，逸散在空气中。随着小光点的消失，本该黑暗无光的杂货间内，却有一角依稀透出光来。
宁崇走过去，看到在这个杂货间的深处，墙上，竟然还有一道小小的暗门。
门上下了禁制，普通人类是无法看见的。
这也正是这间杂货间使用多年，也没有人察觉出不对的原因。
这道门甚至没有上锁，只是简单地半掩着。
宁崇轻轻推开门，随即，明亮而刺眼的灯光从门口疯狂涌进黑暗的杂货间中，宁崇闭了闭眼，发现这里是一条走廊。
顺着走廊一路向下，来到一个巨大的房间中，房间里满是巨大的，盛放着幽绿色液体的玻璃罐子，罐子内部仿佛浸泡蛇酒一般泡着许许多多的妖类，有的妖已经变成了原形，有的妖尚且还能维持着人形，在感受到宁崇的气息时，感受到巨大的威胁，悚然睁开眼。
而与此同时，行走在各个玻璃罐前，记录着里面的妖状况的，穿着白大褂的人也注意到了这位不速之客。
皱着眉大步上前呵斥道：“你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
对方的声音有些大，担心他吵醒小恶灵，宁崇单手结印，当即一个噤声术甩出，落在那人刚才还不停开合的嘴上，那人登时就像是被502糊嘴了一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呜呜呜”地干着急。
听到这边的动静，陆陆续续有人赶过来。
邪祟害怕这些人看不懂眼色，再大声说话，当即也不去管其他，苍白指尖在半空中描绘下繁复的阵法，随即将阵法掼在地面。
阵法落下的瞬间，这个空间内所有的人都感受到一股灭顶的困意，那困意一阵接一阵地袭来，让朝着宁崇刚走到一半的白大褂很快地停下脚步，口中一边含糊低声地说着“你，是，谁”一边倒在地上。
就连被隔离在罐子中的妖类也无法幸免，在多坚持了几秒后，也眼皮打架地闭上了眼。
满意地看到现场变得安静，不再有任何杂音，宁崇拿出手机，给向春里发了条消息，告诉他可以带人过来收拾残局了。
向春里惊诧于邪祟的工作效率，而后忙吩咐附近的修行者都赶过去拷人。
宁崇将破除阵法影响的黄色符箓留在了司令台的小门上，方便其他修行者取用，随即回程。
修行者后他一步赶到，知道符箓是之前的大佬留下的，当即你一张我一张分了，贴在自己胸前，而后进入暗门中，将那些沉睡着的人或者妖怪戴上特制的封锁灵力的手铐，将他们押送进飞往淮城的飞机。
这些人将统一被送到异管局中，严加审问。
今天抓到的人数巨大，审问起来对异管局而言，又是一个巨大的工程，顾及又得连续上几天夜班，但向春里以及绝大部分的工作人员对此都毫无怨言，只怪自己审问得不能快一点，再快一点。
尽可能多的从这些人口中询问出线索。
无论是什么种族，对着孩子下手的，都是最卑贱下作的手段。
看着那一个个昏迷着，被灌输进妖力，从而开始长出妖类才有的特征的孩子，异管局中人无一不觉得愤恨。
誓要将背后之人抓出来，挫骨扬灰。
经过简单的拷问，向春里很快便知道废弃小学内这批人所做的事情和花花孤儿院内发生的事情也相差无几，通过废弃小学内的工作人员的描述，以及完整的资料补充佐证，向春里终于知道了这些人为什么要将妖力灌输进人类孩童的体内。
妖力进入人类孩童的身体，有的孩子承受不住，有的孩子却可以实现从人跨越到妖的阶段，而同时，孩子又无法通过自身产生妖力。
一旦孩子没有妖力的滋养，就会皮肤寸断，失去活力而亡。
这个组织便可以用提供妖力的方式控制着那些被他们转化成妖的孩子。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收编妖怪，反倒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达成目的？自然是因为妖怪大多桀骜不听管教，但人类孩子不同，他们年纪很小，是非善恶的观念还没有形成，若是在这个过程中，稍稍加以引导，这些孩子反倒会变得比妖怪还要好用，好控制得多。
得知这件事时，向春里气得嘴唇直颤抖，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只恨不得要把涉事的都直接人道毁灭。
但当向春里问到关键的，组织高层之类的信息时，便又是什么都问不出来了，显然是也被下了禁制。
“禁制，又是禁制！”向春里狠狠一拳打在审讯室内的铁皮桌子上，手背很快流出血丝，但他仿佛不觉得疼痛般，只咬着牙道，“这t的破禁制到底怎么才能解除！”
他是真的被逼急了，特殊医院那边传回消息，说是被救出来的妖和人类的情况都很不好，孩子渴望着妖力，而很大一部分妖族则必须被浸泡在玻璃罐子的绿色液体中，才能勉强维持生命，一旦脱离液体，就会立刻妖力衰竭死去。
因为救援人员一开始没有考虑到这点，便有一只妖当场死去，化成了一抔焦土。
负责审讯的工作人员见局长发火，小声道：“或许，或许天师门的那位老师祖会有办法？”
向春里清楚老师祖现在正在闭关，只怕是不成。
但很快想到了宁崇。
不知道宁先生有没有法子能破解禁制？
想归想，向春里现在是没有胆量再打电话给邪祟指示他来给自己干活的。
毕竟人家刚完成一项工作，哪有立刻就再派下去一份工作的道理。
还是等到第二天吧。
“把人带下去，严加看管，不要让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人再靠近。”向春里吩咐道。
工作人员连连应声，忙将那吃了吐真草，到现在还晕晕乎乎的人给带了下去。
……
翌日，小恶灵是从床上醒来的，想着应该是大邪祟做完任务后将自己放回到床上的，他脸蛋微微发烫。
没想到昨天的自己竟然睡得那么死，全程都没有醒过一次，就连被大邪祟拿起来了居然也没醒，实在是有点离谱。
他还以为自己昨天怎么说也会在关键时刻醒上一会儿，看看局势的。
他还想着自己要是醒了，也可以用凝冰术帮大邪祟对付几个坏蛋呢。
小恶灵以为的自己：英勇无畏斗魔修。
实际上的自己：在邪祟的口袋里呼呼大睡一整晚。
可以说是非常地让灵心虚了。
就在小恶灵懊恼时，宁崇缓缓睁开双眼，下意识先看身旁，确认小恶灵已经醒了，哑声道：“睡好了吗？”
幽小夜连连点头，一觉睡了十几个小时，哪能睡不好。
“那便起来吧，我送你去学校。”宁崇手肘撑着上半身微微挺起，长发垂在他脑后，带着股慵懒的性感。
幽小夜无声地咽了咽口水，美色当前，却也没忘了要炖红枣汤给大邪祟喝的事情，道：“您等我一下，我去炖个汤就来！”
小恶灵快速地冲进了厨房，抓起一把红枣十分利落地用工具将里面的核取出，随即将红枣和糖块一起丢入炖锅中，插上电，而后快速地摆动裙边来到客厅，准备收拾昨晚的作业。
这才发现先生已经将自己的作业都收拾好了。
可以说是一位非常敬业的监护人了。
宁崇在小恶灵之后下楼，不等小恶灵提醒，他自觉地换下黑袍，穿上厚实温暖的羽绒服，同时道：“今天快来不及了，就边走边吃吧。”
指的自然是自己身上的负面情绪。
小恶灵点点头，快速地钻进他口袋里，只露出脑袋和小圆手，同时小圆手在四周扒拉着，将黑色的负面情绪揉捏成肉包和小粽子的形状，紧接着一口一个，丢进嘴里。
吃着吃着，不禁又怀念起那天吃到的一小截黑气触须。
黑气，香香，想吃。
小恶灵不禁抬起豆豆眼瞥了瞥大邪祟，期待着大邪祟赋予自己黑气食用权。
就在这时，邪祟口袋里的手机响动。
幽小夜忙两只小圆手抱起手机，将之递出口袋。
“乖。”宁崇接过手机，轻轻揉揉小恶灵的脑袋，而后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向春里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大概是因为通宵工作的原因。
他向宁崇说明了禁制的事情，表示希望宁崇能帮忙解决。
宁崇语气淡然：“在送小家伙上学，一会过去。”
平淡的一句话，却惹得向春里差点一个踉跄，直接从楼梯滚下去。
这语气，要不是知道自己这电话是打给邪祟的，向春里都要以为电话是被哪个偶像剧男主给接了。
向春里迟疑地将举到耳边的手机取下，重看了遍联系人的姓名，确认了自己这电话真的是打给邪祟的，这才重新道：“……好，那就拜托您了，您之前那笔奖金我会帮您催一催的。”
宁崇不甚在意身外之物，但考虑到现在这社会，花钱的地方确实不少。
倘若……黑气真的能被解决，那他和小恶灵一起生活，也是需要一些资金的。
话到嘴里的“你随意”默默变成了“那就麻烦了”。

第76章 外勤进行中
将小恶灵送到学院，看着小恶灵飘进教学楼，宁崇转身朝异管局的方向而去。
飞到约好的见面地址时，向春里满脸堆笑，打开窗户迎宁崇进门：“宁先生，您快请进，今天风大您特地来一趟真是辛苦了，需不需要我给您泡杯茶，您喝龙井还是碧螺春。”
眼见着宁崇始终一脸冷漠的模样，向春里忽然间福至心灵般，开口夸赞道：“您今天这套羽绒服真不错，很配您的气质！”
从进门开始就没有说过一句话的邪祟忽地眯了眯眼，眸中滑过一丝愉悦，磁性的声调响起：“我也这么觉得。”
意识到自己掌握了和邪祟的交谈密码，向春里当即将宁崇整套穿搭从上到下夸了个彻底，那用词简直比一些穿搭博主还要丰富得多，并且没有一句是重样的。
以往，一向对向春里拍马屁的行为表现得很是反感的宁崇这一次却不制止向春里说话，反倒一直冷着脸侧耳听着。
向春里搜肚刮肠地将自己肚子里有的货全部都说了一遍，而后才结束了称赞穿搭这个话题。
同时也对宁崇道：“基地的话事人现在被关在监狱中，您能否隐蔽一下身形，我再带着您过去？”
他和邪祟间的合作本就是秘密，自然不能暴露在人前。
宁崇微微颔首，熟练地掐诀在自己身侧布下禁制。
看宁崇的举动，向春里心中暗觉这把稳了，同时陪着笑脸将人朝监狱中带去，一路上，有不少通宵工作的工作人员打着哈欠从房间里钻出来打咖啡，看到向春里时微微一愣，赶忙问好。
向春里不欲停留，微微点头便带着宁崇继续往前。
将狱警打发出去后，向春里使用自己的个人权限，短暂关闭监狱内的监控系统，而后指着其中一个监狱房间里，一个穿着白大褂，模样斯文的人道：“这人就是废弃小学里的话事人，昨天已经用吐真草审问过，关键信息一直都问不出来，您给看看？”
那人靠在墙壁上躺着，头发上沾染了不少灰尘，宁崇嫌脏，不愿意碰他，苍白指尖虚虚地点在对方额头几厘米外，点下去时，有阵阵涟漪随着他的指尖荡漾开来，仿佛记忆之海已经对着宁崇敞开，展露无遗。
而在片刻后，那些涟漪慢慢地荡漾开，归于宁静，与此同时，话事人的额头上浮现出一道浅浅的金色符文。
这道符文也是针对记忆的禁制，可以禁止被施术者说出和某些事情有关的内容。
向春里看到那符文，惊奇道：“这就是那道禁制吗？”
宁崇并不回答，蹙眉看着那道游曳着的金色禁制。
他蹙眉倒不是因为这道禁制很难解开，恰恰相反，这道禁制比起鬼面人施加在幽小夜身上的，不知道容易解开多少倍。
真正让他觉得难以解决的，是这道符文代表着的东西。
很显然，和先前施加在小恶灵身上的禁制一样，这道禁制也出自清泉派。
不欲去怀疑自己已经死在清泉派的师兄师弟们，宁崇强横地将那道禁制直接破开，收回手的同时示意向春里再给人喂下吐真草。
随着吐真草的效力开始展现，向春里当即再次问起昨天询问无果的问题。
“你们组织的规模到底有多大？”
“像我这样的话事人，大概有几百个吧。”
“你们的首领是谁？”
“首领？我们没有首领，只有神。”话事人神态痴迷，露出一种梦幻的神色，仿佛怀春少女般憧憬。
向春里感到厌恶，但仍旧得问下去：“那你们的神，他平常以什么外貌示人？”
“神的外貌，岂是你我能够窥视的！神出现在我们面前时，一向都带着面具，但即便是那样，我们也能从他的身上感受到无比的威严。”
向春里没想到这话事人居然还是个脑残粉，皱眉，继续问：“他的面具，长什么样子？”
话事人思索片刻：“很庄重，很华丽，色彩很多……那是神的面具！”
不知道是什么触及到了他兴奋的点，话事人忽地从靠坐在墙壁上的姿势转为站起来，双臂展开，似乎是想要拥抱他心中的神。
宁崇意识到什么，将前段时间，沈清拍到的鬼面人的傩戏面具翻出，递到话事人面前。
话事人当即欣喜若狂：“没错，这就是我的神！”
欣喜两秒，又觉得不对，开始骂骂咧咧：“你竟敢偷拍神，冒犯神，真是放肆！”
向春里：“……”
已经得到自己最想要的答案，确认了鬼面人就是话事人口中的“神”，宁崇转而对向春里道：“还有什么想问的就快问，破除禁制加接连两日使用吐真草，他已经快不行了。”
向春里闻言悚然，倒不是觉得话事人死了可惜，而是怕自己的问题来不及问完，当即道：“你知道其他组织成员的什么消息吗？联系方式又或者他们所在的基地地址。”
话事人陆陆续续说了几个和自己相熟的，其他的就再也没有了。
而后整个人忽然开始发狂，盯着空白的墙面露出痴迷无比的神色，不停地朝着墙面进行叩拜大礼，一直到额头上磕出鲜血，仍旧不停。
没多久，话事人维持着磕头的姿势，趴在地上，死去了。
像是一条忠诚的狗。
已经问出自己想要的答案，向春里当即吩咐人手前往另外几个地址搜查，先前用来围剿邪祟的其他门派的人，现在悉数被放进了搜查组里，用来调查与组织有关的事件。
心中已经有了计划，宁崇平静地看向向春里，破天荒地称呼了对方一声向局长，而后道：“您知道天师门沈家的幼子是如何走丢的吗？”
向春里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难道，不是拐卖？”
宁崇微微颔首，“是被那带着傩戏所用的鬼神面具之人，抱走的，且他还对那幼子下了禁制，不让他回忆起任何与天师门有关之事。”
向春里对天师门和邪祟之间的关系认知还停留在先前一起出任务解决魔修上，现在听到他将天师门的事说出来，不禁道：“您是从何得知这事？”
“还记得跟在我身边的那只恶灵么？他便是沈星。”
向春里大惊，“您的意思是，鬼面人曾经在十五年前抱走沈星，将他消除记忆送走，而在此期间，则成为这些疯子的神，指示他们为自己做事，招揽人手？之后的倒还好理解，可是送走沈星又是为了什么？”
向春里感觉自己走进了一团迷雾中，刚拨开其中的一小团，但很快就发现，自己置身于更加浓郁的迷雾中，一眼望不到尽头。
二人回到办公室中，又商议了一番，直到正午时分，宁崇才从向春里的办公室中离开。
……
小恶灵如同往常般上了一上午的文化课，课间则和朋友们一起说话玩闹，虽然很想给大邪祟发消息询问事情怎么样了，但考虑到大邪祟现在是在办正事，不好打扰，也就忍住了。
直到中午时，大邪祟主动给他发来一只苍白修长的手端着一碗红枣汤的图片。
【到家了，在喝汤】
幽小夜见到图片，当即笑开：【那就好，我也已经在食堂啦，给您看看饭菜！】
小恶灵将桌上的饭菜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而后继续劈里啪啦打字：【这个芹菜腊肉味道很不错，等周一不用上下午的课，我带回去给您尝尝】
听着小恶灵熟稔的语气，宁崇翘起唇角：【好】
幽小夜将手机放回肚子里，这时才注意到敖呜和章小北都目不转睛地看向自己，眼神很是古怪。
小恶灵：“怎么了？”
敖呜道：“刚才看你这一上午都没什么精神……也不能说是没精神吧，就是看起来没什么干劲，总感觉惦记着什么别的事似的，我们还担心你怎么了，看你现在这样，我也就放心了。”
章小北附和着点点头。
“我现在这样？”小恶灵下意识伸出小圆手抚摸自己的脸蛋，这才意识到，只是和大邪祟发了几条消息的功夫，自己的唇角已经从抿着变成了弯弯的形状，豆豆眼也是眯着的。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已经笑得这么开心。
小恶灵有些错愕，只得将手机上的聊天记录又翻出来看了一遍。
明明就是很简单的对话，怎么和大邪祟就这么简单地说了几句，自己就笑成那样子了呢？
敖呜揶揄道：“行了行了，别看了，在不吃饭饭菜都凉了。吃冷饭菜，你那位家里会人心疼的。”
因为先前打趣过幽小夜是在和女友聊天，但对方不承认，所以敖呜这次从善如流，将邪祟称呼为了“家里人”。
但他依旧觉得幽小夜和聊天对象之间有猫腻，所以特地加重了“家里人”这三个字的读音。
被他一打趣，幽小夜忙操起放在一旁的餐具，埋头趴饭。
红晕却悄无声息地爬上他透明脸蛋。
……吃过饭回到宿舍，小恶灵已经有了被冷面班长盯着看的经验，今天表现得还算淡定，本以为今天的班长也会兢兢业业维持高冷人设，一言不发。
但，今天的班长却在幽小夜飘过他时，没头没尾地问：“你和敖呜……中午一起吃饭？”
幽小夜被问得愣了下，好一会才迟疑道：“是啊。”
冷面班长闻言没再说话，只是刷刷地向外释放冷气。
小恶灵默默地钻进被窝里，裹紧了自己的小棉被。
班长真的，好怪一个男人。
上过依旧被安排在下午第一节的占卜课，幽小夜在外公外婆不舍的目光下离开了教学楼，与大邪祟会合，催着要大邪祟说说昨天和今天发生的事情。
宁崇倒也不嫌烦，一件件的和他说。
听到鬼面人还害过那么多人，小恶灵震惊地睁圆了豆豆眼，愤怒到小小的胸膛快速起伏，气成一只河豚。
小恶灵的面部表情很是丰富，随着宁崇所说的事情而随时变换。
听大邪祟说到自己去异管局破除了一个禁制时，方才还懒洋洋地蜷缩在大邪祟口袋中的小恶灵噌的一下从口袋里窜出来，直直朝着大邪祟的手掌而去，不由分说小圆手摊开大邪祟苍白的手掌心，查看他放血的痕迹。
他记得上次大邪祟给自己解除禁制时，用了好多好多血。
他在浴室里洗了很久才洗干净的。
看见大邪祟平滑没有伤痕的白皙指腹，幽小夜微愣，而后就要去掰大邪祟的另一只手看伤口。
宁崇有些哭笑不得，忙制止道：“这只也没有，没放血。”
邪祟如同丝绸般的长发在空中飞扬，俊美面容上罕见地带着点意气风发：“那种小禁制，无须我用血液加持也能轻易破解。”
幽小夜知道能够难住异管局上下所有人的禁制，必然不会是什么小禁制。
这个小，恐怕只是对大邪祟而言。
明明不喜欢爱卖弄的人，但当这么说的人是大邪祟时，幽小夜却生不出半点厌恶的心情，只觉得一颗小小的心脏在胸腔内疯狂跳动着，有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即将就要冲出束缚般，在他心里疯狂叫嚣。
只是幽小夜现在还不甚清楚，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小恶灵能感受到，那是一种不同于友情和亲情的，在这二者之外的一种感情，但具体是什么，他很难用语言来对它进行形容。
但他能够感觉到，自己距离最终的那个答案，其实只剩下一层窗户纸的距离。
翌日早晨，正光学院校门内的空地上，图老师正焦急地等待着最后一支小组全员到齐。
他看了看名单，与隔壁同样还在等待的三班老师核对一下：“我这还有三个学生没到，你那呢？”
三班老师：“我这一个。”
图老师：“那刚好，就让他们四人一个小组吧，反正任务也被其他孩子挑拣完，只剩下最后一个了。”
外勤的任务内容虽然是由学院统一安排，但一向有规矩，先到集合点的同学可以优先领取任务，而图老师这人耳根子软，最经不住学生求情，总会将任务给学生们挑一挑，挑到最后，剩下的任务基本上就是同批次里最难完成的了。
至于这没来的其中三人，自然就是章小北，敖呜以及幽小夜。
小恶灵纯属是不知道这个隐藏规则，敖呜则因为懒，至于章小北……他是真的快不起来。
等到这三人到达空地时，其余的同学早就已经出了校门，现在都快要赶到任务地点了。
三人从图老师手中领了任务和保命香囊，正准备离开，却被图老师叫住：“你们等等，咱们班还有个人没到，你们手里的就是最后一个任务了，所以你们四个必须一起组队。”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倒也没有怎么反对。
直到敖呜看到一张熟悉的冷脸从宿舍楼里走出来。
敖呜没忍住，当即“卧槽”一声，而后指着冷面班长没好气道：“你不是从来不迟到的吗？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晚？！”
班长淡淡地瞥他一眼，并不说话。
图老师忙道：“好啦，你们小组人齐了，现在就出发去做小组任务吧，记得完成任务后要让派出任务的人在论坛上帮忙打分哦……还有，不可以威胁对方给自己打高分，不然外勤课成绩直接作废。”
一向老实做灵的幽小夜：“……”
居然还有这种操作的吗？！
虽然敖呜表现得十分不情愿，但这个团队中，也是有乐于见到一班班长的人……鱼的。
例如一直很想躺平的章小北。
他看到班长时两只章鱼眼睛简直都快要放光了，一副恨不得开口叫爹的架势。
前往目的地的路上，小组成员互相之间传阅了一下手中的任务条。
这次的任务是去委托人家中解决一件灵异事件，据说这位委托人最近一直被恶灵缠身，夜不能寐，精神恍惚。
身为恶灵的幽小夜：“……”
敖呜笑着拍拍幽小夜肩膀：“一会儿委托人看到你，不会直接吓尿吧哈哈哈哈哈哈。”
章小北理智分析道：“小星虽然是恶灵，但是长得很可爱，应该吓不到人。”
确实从未吓唬人成功的幽小夜：“……你猜的真准。”
一行人来到委托人家门口，幽小夜按了按门铃。
片刻后，一个头发好似鸡窝，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格子衬衫，一看就是个宅男的人跑过来开门。
幽小夜看清里面的人是个宅男，微微一愣，下意识往后飘了一点。
毕竟宅男这方面，他是吃过亏的。
小恶灵始终忘不掉，自己当初找宅男吓唬，却被宅男直呼“人外嘿嘿嘿好刺激”的事情。
只可惜这次的宅男并不像上次的那位宅男那般英勇，甫一看到幽小夜便已经吓得脸色发白，再看到地上趴着的，正朝他摆手的章鱼，更是直接不行了，两眼一翻直接昏了过去。
幽小夜愣住：“啊这……委托人不是都知道咱们都不是人的吗？怎么还吓晕了？”
小恶灵寻思着他们四个里也没有外形特别狂野的啊。
敖呜：“所以咱们现在怎么办？要不我吐点水把他滋醒？”
章小北：“要不你试试？“
幽小夜怕敖呜这一吐，他们四个人这外勤成绩真就全部废了，赶忙道：“别，还是我来试试吧。”
小恶灵飘到宅男的脑袋边，思索片刻后朝他伸出手，小圆手按在宅男的人中处。
片刻后宅男咳嗽两声，缓缓睁开眼。
而后再次对上一双豆豆眼。
宅男当即惨叫一声，又要再晕，被班长一把捂住嘴，冷冷威胁：“闭嘴，也不许昏过去，敢昏过去我就让你再也醒不过来。”
宅男：“……”
连晕都不给晕的吗？
顶着班长冷冷的视线，宅男委屈地点点头，疯狂眨眼表示自己听明白了。
而后道：“你，你们是恶灵找来催我还钱的吗？”
敖呜十分不爽，觉得这位宅男实在是没有眼光：“我堂堂一条龙，怎么可能会被恶灵使唤。”
“龙……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龙。”宅男觉得敖呜吹龙都不打草稿。
敖呜道：“搞什么啊，咱们是不是弄错人了，知道咱们学校论坛，还会下任务的就算不是修行者，也该知道咱们学院到底是什么学院吧，他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宅男这时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些奇形怪状的是正光学院派来的，当即道：“卧槽，我就随便试试，没想到你们学院居然还真的派人来啊！”
宅男也是听一位网友说的，说是遇到了这种事可以在正光学院的论坛上寻求帮助，他就试了试，没想到还真有人上门。
啊等等，人这个用字可能并不那么准确。
宅男目光小心翼翼地扫过章鱼，恶灵以及两个暂时是人形，但其中一个宣称自己是龙的四人小组，而后慢吞吞，很不情愿地让开门：“那……那你们先进来吧。”
虽然害怕，但他还是让开了门。
毕竟是自己招来的，现在人家都上门了，他总不好再把人赶回去。
干脆死马当活马医吧。
抱着这样的念头，宅男打开冰箱，给四人各拿了瓶可乐，而后道：“你们好，我叫罗家西，就在半个月前，我开始撞鬼。”
据罗家西所说，他在半个月前，从一个有人在烧纸的小树林路过后，就被脏东西给缠上了，那东西不知道为什么，很坚定地认为罗家西偷了她的钱，并且夜夜都在梦中催促罗家西还钱。
那东西是个干瘦，长发很长的老太太，垂着脑袋举着长着黑色长指甲的双手，每次一到梦里就是反复地，机械地念叨着同一句话，让罗家西还钱。
“最，最恐怖的是，她原本只出现在门口的地方让我还钱，门口和我的床还是有些距离的，但最近几次……她离我越来越近，现在手都要掐上我的脖子了，就昨天，我都能感觉到她的指甲已经有一点擦到我的身上了。”罗家西不无崩溃道。
幽小夜听着罗家西的形容，心里也发怵。
毕竟谁一睁眼就看到个头发垂在前面还伸着长指甲的老太太还不害怕的。
他斟酌一下用词，而后道：“所以，你有没有问过她，让你还的是什么钱？”
罗家西用谴责的目光看向幽小夜：“这谁敢啊，我听人说要是应了脏东西的话，或者是给了它们东西，是要出事的。”
幽小夜换了种说法：“所以，你确认自己没有向她借过钱，对吧？”
罗家西没好气道：“她能有什么钱，冥币吗？我借冥币能干什么？”
在场众人：“……”
好像是这个道理。

第77章 亲什么亲啊
鉴于罗家西确实没有偷冥币的可能性，于是四人小组略微商议一下，最终决定让罗家西把那脏东西引出来，问个清楚。
“那东西白天会出现吗？还是说只等晚上才来？”敖呜问道。
罗家西：“白天的话……偶尔会来偶尔不来，但我现在失眠，根本就睡不着啊。”
罗家西痛苦地指指自己黑框眼镜下一圈浓重堪比大熊猫的黑眼圈，“因为怕下一次再见鬼，那东西就要掐到我的脖子了，我已经四十八小时没有睡觉了。”
幽小夜觉得奇怪：“都这样了，你也没有找其他人帮忙处理一下吗？”
“找了几个，但都是骗子，已经被我送进公安局了。”罗家西深深叹了口气，十分无奈。
幽小夜：“……”
好惨一宅男。
出于对很惨的宅男的同情，小恶灵安慰了几句，而后让他躺下再睡觉试试看，要是能睡着的话就不用采用pnb了。
虽然罗家西不知道pnb是什么，但还是有种很不详的预感，遂老老实实地躺上床，双手交叠在胸前，在……一灵一龙一章鱼还有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注视下，使劲酝酿睡意。
幽小夜还贴心地飘到窗边，将遮光帘和窗帘都给拉上。
拉上的瞬间，房间内霎时间黑下来，就跟夜晚也没什么区别。
时间分分秒秒地过去，罗家西闭着眼睛，很努力地酝酿睡意，然而睡觉这玩意，向来是越努力越狼狈，在四人小组翘首以盼的目光中，罗家西打了第二十六个哈欠，却依旧没有入睡，他痛苦地睁开双眼望着天花板，道：“我现在对睡觉都有点ptsd了，一闭上眼睛就想到那个老太太，你们都不知道，以前我每星期都要奖励自己好几次，最近完全没心情了……”
其余众人默默别过脸，假装自己没有听懂这“奖励”的含义。
幽小夜却不懂，还道：“是奖励自己打游戏吗？”
在他的印象中，宅男都是爱打游戏的。
对上小恶灵纯洁的目光，罗家西颇有种自己带坏了小孩的负罪感，当即道：“不该问的别问。”
班长则上前一步，冷冷道：“既然睡不着，那就采用pnb吧。”
一龙一灵一章鱼闻言，不忍直视，默默地低下头。
随即，班长跨步走到罗家西的窗边，而后举起手，冷声道：“忍着点，可能会有点疼。”
就在罗家西刚想问解决失眠的办法为什么还会疼的时候，班长一个手刀劈在罗家西颈侧。罗家西短促地叫了一声，而后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动静，“睡”着了。
幽小夜：“……”
虽然知道是什么办法，但还是有被班长暴力到。
不过考虑到班长强横的实力，在场没有一个人开口为罗家西发声，并且同时向后退了一步。
随着罗家西“睡着”，四人小组保持安静，蹲在黑暗的角落里等待脏东西的到来。
害怕打草惊蛇，大家都默契地保持了安静，随着房间内越来越寂静，再加上黑漆漆的环境，幽小夜心中不禁想起刚才罗家西对那只鬼的形容，一时间头皮发紧。
他最害怕的就是那种突然出现的恐怖镜头，缠上罗家西的这只鬼，听起来就很擅长突然出现吓唬人。
幽小夜心里毛毛的，下意识推推敖呜，轻声道：“你们怕不怕……”
话音未落，就见敖呜和章小北现在已经紧紧地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确认了自己不是唯一一只害怕的灵，幽小夜瞬间好多了。
而冷面班长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紧紧地蹙眉看着抱成一团的敖呜和章小北，浑身散发出杀意，估计就是看到了脏东西的眼神也不过如此了。
片刻后，班长一把将章小北从敖呜怀里扯出来，放在地上，冷冷道：“身为学院的学生，你们竟然怕鬼，真是丢学院的脸面。”
敖呜本想反驳，却被班长抓住手腕扯到自己身后，冷冰冰开口：“既然害怕就站后面点，别耽误我拿学分。”
敖呜呛班长都成习惯了，下意识想反驳，但意识到自己挪到班长后面就可以用班长的身体挡着点脏东西，遂老老实实地待在对方身后不动弹了。
章小北也八只触手十分努力地朝着班长身后爬。
敖呜还朝飘在半空中的幽小夜招手，仿佛班长身后是个防空洞：“小星快过来，躲这里！”
盯着班长仿佛要杀灵的目光，幽小夜沉重地摇摇头：“我……我还是用别的东西遮一遮吧。”
说着从小黑包里掏出小黑伞，在自己身前撑开，将自己挡得严严实实。
小圆手握着小黑伞的伞柄，依稀感受到一点大邪祟的气息，心也慢慢地安定下来，恐怖消散不少。
而此时此刻，罗家西家小区外，一个鬼影在阴暗的天色下慢吞吞地朝这边飘来。
那是个老太，身着一件丧葬店里最经典款的蓝白花纹的寿衣，花白凌乱的长发垂在脸之前，垂着的手上是长长的青紫色指甲，模样十分骇人。
她双脚不沾地面，在道路上飘行着。
飘到罗家西家附近，老太感受到好几道杂乱强大的气息，下意识颤抖。默默伸出指甲挑起眼前的长发，朝着左右扫视一圈，确认左右并没有什么异常，这才敢继续朝着罗家西家门口去。
殊不知，自己刚才距离当场去世只差一点点。
罗家西家附近的几栋楼房后面，蹲着数个随时能将寿衣鬼给安排了的修行以及……一只实力强横无比，无人不忌惮的邪祟。
自然就是沈家一家三口，陆家的老夫妇，以及某只担忧小恶灵的邪祟。
外公外婆觉得今天是小外孙第一次出任务，难免紧张，特地跟上来看看，沈家人和宁崇则担心鬼面人搞事情，这才守在左右。
目前，三支队伍颇有默契，分别躲在了三栋楼房后，互相都没有发现对方的存在。
有这么一群人盯着那寿衣鬼上下打量，评估着这个寿衣鬼的综合实力，判断小恶灵能不能对付这只鬼，寿衣鬼会有种不祥的预感也是情理之中。
至于为什么无一人出手？自然是因为这寿衣鬼是新死的鬼，实力不强，不足为惧。
就是外形丑了点，很容易吓到花花草草小朋友。
寿衣鬼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一群人从头到尾地点评了一顿，并且被判定为实力不强的丑鬼，这会儿举起手来，就要飘进罗家西的家里。
而屋内，众人等得已经有点不耐烦了，毕竟已经一个小时过去，按理说，罗家西应该也已经睡得很熟了，那鬼却迟迟没有出现，难道因为是白天所以不行？
感受到一丝阴冷从门缝外渗透进来，班长当即朝门看去，低声提醒：“来了。”
他这话一出，幽小夜默默地往伞后躲了躲，敖呜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近搂住班长一只胳膊，脑袋贴在他肩膀上，小声道：“借，借我用一下。”
班长这次倒没表现出什么异议，平静地接受了对方逾越的举动。
黑暗中，班长的唇角很浅淡地翘了翘，而后迅速下压，变成紧抿着的线条。
这个异常的举动被飘在他身旁的幽小夜捕捉到，但那笑容实在是太短暂了，估计只有一两秒的时间，再加上屋内黑漆漆的，小恶灵几乎都要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毕竟……班长那么讨厌敖呜，怎么可能会因为敖呜抱着他胳膊笑呢？
回寝室洗胳膊一百遍才是正确的选择吧？
来不及多想，一道朦胧的黑气慢慢地从门缝里钻了进来，随后在门前重新凝聚成寿衣老太的形象，她慢慢地朝着床飘去，飘到距离床还有一二米的距离时，开始用自己沙哑凄厉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喊：“还钱，还钱……”
听到熟悉的催债声，罗家西条件反射般睁开眼睛，见到已经近在咫尺的恶鬼，罗家西整个人僵住，动弹不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寿衣老太浑然未觉房间里还有其他人，这会儿慢慢地朝着罗家西逼近，手上长长的青紫色指甲闪着锋锐的光芒，让人很难不觉得这指甲有能够划破人类皮肤的功能。
她催债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仿佛从地狱中传来的一般，令人直觉得浑身发冷手心冒汗。
就在寿衣老太快要飘到罗家西身前时，班长跨步上前，准备动手赚学分，却发现敖呜还紧紧搂着自己的一边胳膊，因此流畅的动作卡顿一下。
小恶灵见寿衣老太都要碰到罗家西了自己的队友还没有动作，虽然还是害怕，但也大着胆子准备动手。
从方才这寿衣老太飘进来时曾经化成过黑气可以判断出，这老太没有实体，故而类似凝冰术之类的，会造成实质伤害的术法对老太的伤害不大。
小恶灵会的术法本来就不多，因为这个限制不由变得越发少。
思索一瞬，他小圆手摆动，开始结印，随着他结印的举动，他身前散发出淡淡的光芒，这光芒在黑暗的室内无疑很是刺眼，当即，队友和对家的鬼都同时扭头朝幽小夜看来。
正面看到寿衣老太，小恶灵被吓得手中动作一顿，卡了卡才缓过神来，坚强地把剩下的手诀结完，而后朝着那寿衣老太砸去。
或许是被长发挡住眼睛的原因，寿衣老太反应不及，被那只透明的泡泡劈头盖脸地套了个严严实实。
敖呜从班长肩膀上探出脑袋忍不住“卧槽”了一声，而后道：“你这是什么去吧神奇宝贝球一样的术法……啧，就是收服的神奇宝贝丑了点。”
他看看寿衣老太，而后吐槽。
因为有班长挡在自己前面，且老太已经被困住，敖呜说话也就变得大胆了起来。
章小北也没想到这被其他同学挑剩下的任务对象这么弱，转念一想，正光学院论坛一般只有修行者或者是妖知道，任务一般也由他们发布，在这样的情况下，大家下意识会认为连任务发布者都没有办法解决的鬼肯定很强，自己必然斗不过。
却不知道罗家西只是个普通的人类，他撞到的鬼，也是个普通的新鬼。
章小北开心道：“这样看来咱们的锦囊是用不到了，不用锦囊能加两个学分呢！”
幽小夜还不知道图老师给的保命锦囊的使用规则，问道：“对了，这个锦囊是怎么用的，用了之后会发生什么？”
“锦囊里装着咱们学院实力最强的包括院长在内的几位老师的毛发或者是鳞片，这些东西经过特殊处理，能够在感受到强大的妖力或者是邪气靠近的情况下作出反应，通知老师们过来救场。”
“原来是这样啊，”小恶灵受教了地点点头，而后默默将放在自己小黑包里的锦囊递给了敖呜：“还是你拿着吧。”
放在自己这里，万一被大邪祟误触就不好了。
幽小夜飘到门边开了灯，又拉开窗帘。
房间内变得明亮，同时也将泡泡内装着的恶鬼完整地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在光线充沛的情况下，再恐怖的东西也会打点折扣，这也正是恐怖片和悬疑片大多色调灰暗的原因。
寿衣老太自然也是如此。
在灯光的照耀下，四人小组以及罗家西惊诧地看着老太长长的指甲，发现那青紫的指甲根本就是几根尖锐的木头片，被老太用东西缠在了手指上，老太的头发也不是花白的，还夹着染过红色的痕迹，看起来十分生活化。
老太的恶鬼身份一下子就有些立不住了，变得生活化起来。
一生活化，自然而然就让人失去了恐惧之心。
想到自己被吓得不能寐的日日夜夜，罗家西脑门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另一边，班长微微挑眉。
敖呜则刷的一下松开了班长的胳膊，噌地一下离他一米远，用完就扔，很是果决。
小恶灵也被震惊了，好一会才道：“还，还有这种操作的吗？”
没想到你们鬼，竟然玩得这么花。
幽小夜深觉自己已经落伍了。
章小北也是结结巴巴地，挥舞着章鱼腿好一会说不出话来。
泡泡内被忽略了好一会的老太一直在用指甲东戳西捅，但根本无法撼动看似单薄的泡泡分毫，该怎么被关着还是怎么被关着。
班长上前一步，敲敲泡泡：“说吧，为什么吓唬人。”
寿衣老太装哑巴，一言不发。
一副要顽强抵抗的模样。
班长眸色一沉，不知道是想了些什么，视线冷冷。
就在班长准备上点手段时，敖呜看到圆形的泡泡，想到自家龙珠，瞬间双目放光：“既然她不肯说，我们就来玩个小游戏吧？”
“接抛球怎么样？”敖呜道：“大家都站远点，我们好好地玩一会儿。”
反正鬼又玩不坏。
众人合计一下，说玩就玩，当即当着罗家西的面将寿衣老太当作一只真的皮球，抛了起来。
幽小夜一开始还觉得不太好，但想到这只寿衣鬼折磨了罗家西许多天，现在这样也是自作自受，也就开心地玩起球来，小圆手把比自己大许多的泡泡拍得啪啪作响。
处在惊愕中的罗家西也慢慢地回过神来，因为假指甲，他心中的恐惧已经不剩下多少了，这会儿默默朝四人小组道：“那个……能让我也拍几下吗？”
幽小夜觉得这个要求很合理，毕竟罗家西是受害人，想报仇也是理所当然。
遂将泡泡拍到他面前，罗家西用力砸了几下泡泡，将里面的老太弄得头晕目眩，而后才将球抛回给幽小夜，五人愉快地在屋里玩起了击鼓传花。
眼看着泡泡里的老太鬼头发凌乱，已经开始翻白眼，众人这才停下，再次询问：“现在呢，愿意说了吗？”
那寿衣老太也顾不得头晕眼花，当即道：“我说我说！我现在就说！”
而后一手指向罗家西，语带控诉，就是他，就是他偷了我的钱，要不是他拿了我的钱，我又怎么会到这里来！”寿衣老太一口咬定了罗家西，浑浊的眼珠里满是恨意。
见众人用怀疑的目光看向自己，寿衣老太道：“你们别不信，那罪证还在他鞋底下藏着呢！”
见寿衣老太言之凿凿，幽小夜问：“哪双鞋鞋底。”
这倒不用等寿衣老太回答，罗家西道：“她说的应该是我路过树林那天穿的吧？”
罗家西说着走到了鞋柜边，从里面拿出双鞋，将鞋反过来。
那鞋底之上，果然沾了张黑漆漆的，制成铜钱形状的黄纸，应该就是寿衣老太口中的钱了。
看到只有这一个钱，众人：“……”
看寿衣老太这讨债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罗家西是欠了她几百亿冥币，但现在看鞋底上孤零零的一张纸钱，还极有可能是罗家西走路不注意不小心沾上的，一时间很是无语。
就这？
见众人无语地看向自己，寿衣老太虽然气弱，但仍旧强词夺理道：“一个钱就不是钱了吗？你们这些年轻仔就是现在日子过好了，不把钱当钱了，那些几百几千的东西说买就买……”
竟还装着长辈的款儿教训起人来。
班长狠狠地踢了一脚泡泡，让寿衣老太在里面转了好几圈，转得眼冒金星后才停下。
老太见他如此暴力，也不敢多说什么了，“哎呦哎呦”地装痛。
小恶灵睁着一双豆豆眼，飘到了老太面前，“既然钱就在这鞋子底下，为什么不直接和罗家西说明白，让他把钱还你？”
不直说，这不就是摆明了想要更多吗？
鞋底下的这一个钱自然不可能成为寿衣老太反反复复前来骚扰罗家西的动力，她想要的是，罗家西为了平事给她烧更多的纸钱，狠狠赚上一笔，这才做了假指甲披散着头发出来吓人，全程只说“还钱”两字，故意吓唬罗家西的。
只可惜这寿衣老太虽然想的很好，却没想到罗家西一个年轻人竟然比自己还要迷信，坚定地践行着不能给鬼任何东西的原则，以防止被借命借运。
讨债多日无果，寿衣老太决定整点狠活，让罗家西更害怕，于是就有了靠得越来越近吓人这一出。
却不知道罗家西在正光学院论坛上发布了任务，也要给她来点狠的。
在一波双向奔赴下，寿衣老太喜提一顿毒打。且连原本那个钱都没能拿回来。
幽小夜这问题一说出来，其他几人也很快反应过来。最为愤怒的自然就是当事人罗家西，气得差点儿没直接吐血，感情他这连着被吓了这么多天，就是被点儿纸钱闹的。
怒上心头，罗家西看着老太，恨恨道：“我能踢她一脚吗？”
“随意。”
罗家西得到允许，却没有直接踢，而后看向了班长，十分有身为宅男的自觉：“我力气小踢得太轻，要不你帮我踢一下？”
见班长似乎不很想搭理自己的模样，罗家西又补充道：“我会在论坛上帮你们打高分的，可以吗？”
涉及学分相关，班长终于屈尊降贵地掀起眼皮看了罗家西一眼，而后上前狠狠一脚，将泡泡踹得飞到墙边又回弹到他脚下。
寿衣老太在泡泡里俨然已经是一副进气多出气少的模样，还觉得自己挺委屈：“……我，我不就是想骗点纸钱吗，至于这么狠吗？”
她觉得自己委屈，却不知道罗家西常年被阴邪之物缠身，身体已经受到严重损伤，若是再继续下去，甚至有可能会失去生命。
班长见寿衣老太冥顽不化，道：“既然不听话，咱们就把她带回去，交到异管局处理，害人性命，这罪行可不轻。”
寿衣老太一听要进局子，当即又委屈巴巴地卖起惨来，但愣是没有一个人愿意听。
……
事件解决，众人纷纷看向罗家西，罗家西也很是自觉，拿出手机登上正光学院的论坛就开始编辑信息，将四人小组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打出了五星好评。
看着金灿灿的五星好评，小恶灵条件反射：“谢谢亲的好评，欢迎下次再来。”
他从前工作的奶茶店有让堂食客人打分的习惯，这句话可以说是让幽小夜吸烟入肺的一句话。
罗家西顿时黑线：“下次？还是别了吧谢谢！”
再来一次他这本来就只有半条的命是真的要不行了。
小恶灵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连忙道：“抱歉抱歉，说顺口了。”
楼房外，正用术法关注着房间里动静的宁崇眼眸微眯起。
亲？
亲什么亲，不许叫。
宁崇觉得自己有必要向小恶灵灌输一下，该如何和他人保持距离感，以及如何正确地称呼他人。
不过，如果小恶灵要叫他“亲”，他是不介意的。

第78章 小恶灵开窍
和罗家西道别后，一行四人走出了罗家西家门。
此时正是中午时分，还差一点就到食堂开饭的时间了。
敖呜和章小北还从没有过出外勤却能这么快地完成任务的先例，毕竟外勤任务，一般只要在周四周五两天内完成就能有个及格的成绩，若是控制在一天内的，就已经是高分了。
但今天，他们只用了半天就已经将任务完成，是回到学校里要被图老师狠狠夸上天的水平了。
而且……在老师确认外勤任务完成后，学生会可以自行安排离校，也就是说，只要任务做得快，周五完全可以直接回家，拥有五六七三天假期。
敖呜简直快要高兴飞了，走着路差点儿没直接变成原形飘起来。
幽小夜也很是开心，平白多出了一天假期，那他就可以和大邪祟好好地待一整天了，然后周六周日再去天师门陪外公外婆见爸爸妈妈。
虽然和大邪祟待在一起也是修炼为主，但小恶灵很享受那样安安静静地和大邪祟待在一起的时间。
静谧又美好，仿佛陷在沉寂的星河中一般。
敖呜忍不住拍拍手中装着犯罪鬼的泡泡，而后道：“说起来今天能这么早下班，还得谢谢小星，要不是小星这一招大师球，咱们也得缠斗一阵才能结束。”
他想了想，又道：“对了小星，你是哪个师门的啊？这种术法我以前从没见过，我看全校好像都没有类似的术法。”
正光学院内各门各派的修行者，以及妖怪都有，按理说在正光学院读书多年的敖呜对修行界各色各样的术法和路数都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可小恶灵这个，他是真没见过。
小恶灵飘在空中的半透明灵体微微停顿，而后道：“我……应该算是天师门的吧？不过我的术法并不是在天师门内学习的。”
“教我书法的人你也见过的，就是那天……赔了你医药费的那位。”
幽小夜这么一说，敖呜立刻就想起了把自己冻成冰龙的宁崇，眼眸中一下子流露出神往来，“原来是那位大佬！”
他不无兴奋地说着，当即又戳戳小恶灵柔软的肚皮，戳得他肚皮凹陷下去一小块：“那个啥，你师父还收徒吗？真的不考虑考虑我吗？我卖龙鳞交学费啊！”
敖呜目光灼灼看幽小夜，期待他的回答。
按理说，和好朋友拜在同一个师门下，应该是件大好事，两个人也可以互相切磋扶持，一起进步，但在听到敖呜提出这个建议的瞬间，幽小夜的第一反应却不是高兴……而是觉得不悦。
那种感觉就像是，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觊觎了。
都说小时候没有感受到爱的孩子，占有欲会格外得强，很认真地计算所有应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就像小恶灵，他刚到鬼楼那会儿，手里只有一个碎花小枕头，一只铅笔头以及一小节蜡烛，到了现在，那些东西其实早就用不到了，但小恶灵认定它们是自己的东西，所以并不会将它们丢弃，而是将它们都放在抽屉里收藏。
原来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将大邪祟当做自己的所有物了吗？
小恶灵知道自己这样的心态是不对的，是不健康的，但……就是不想要大邪祟有其他的徒弟。
有他一只灵就好了。
“先生他……不收徒的，其实我也不能算是先生的徒弟，他只是会传授我一些门派内的术法。”幽小夜解释道。
敖呜也不是非学不可，随口提一句而已，听小恶灵拒绝也就没再坚持：“这样啊，那就算了吧，反正我本来也不差，我们龙就算不学习术法，光本体的力量就已经很强横了。”
幽小夜赞同地点点头。
确实很强，毕竟能抗住大邪祟的冰冻术，最终只得了小感冒而已。
听小恶灵夸赞自己，敖呜瞬间就快乐了起来，朝他竖起大拇指：“你真有眼光！”
身后说说笑笑的声音传入班长耳中，本就走在最前面的他不禁加快脚步，以防止自己再听下去，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来。
其余小组成员都是在地上行走，只有幽小夜一只灵是飘着的，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是能看清队伍内所有人的举动的，骤然见到班长加速，还有些奇怪。
但一二分钟后，当自己不再和敖呜说话，班长的脚步便又慢下来。
说话……走得快。
如此重复几次后，幽小夜也判断出了班长确实是在偷听他们说话的，且……还因为他们在说说笑笑，而表现得十分不满的样子。
可，班长平时就和他们冷冰冰的，还经常和敖呜剑拔弩张，为什么会因为他们一块儿聊天就觉得不爽？
总不能是因为没人和自己说话不开心吧。
忽地，一个镜头闪进小恶灵的脑海。
是在委托人家中时，那时他们都站在角落里，而班长的位置却有些靠窗，故而有几缕没被遮蔽好的光线照在他冰冷的面庞上。
小恶灵记得很清楚，当敖呜搂住班长的胳膊时，班长很轻地笑了一下。
一个令灵震惊的念头涌上脑海，幽小夜就像是忽然窥到了什么大秘密般，豆豆眼睁得圆溜溜地对着班长和敖呜猛瞧。
虽然……班长平时表现得好像很讨厌敖呜的样子，但仔细想想，他还真没对敖呜做出过什么真的欺负的举动，最多只是口头警告而已。
所以，班长前几日在寝室内欲言又止，还问自己是不是和敖呜一起吃午饭的原因，和今天这时快时慢的走路速度也是同一个原因吗？
因为他——在吃醋，吃自己和章小北的醋。
忽然感觉到这个剧情好似有点眼熟，好像刚刚才发生过一般，小恶灵皱紧了豆豆眼……等等，刚才他是不是也因为敖呜想拜大邪祟为师，而小小地不爽了一把。
或者，应该叫做吃醋。
而那是只有对心中所爱之人，才会产生的一种情感。
未经情事的小恶灵迷茫地眨了眨豆豆眼，脸蛋上慢慢地染上了红晕，与此同时，小圆手里也沁出了温热的汗液，湿哒哒地沾在手心里。
原来自己竟然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喜欢上大邪祟了吗？
仔细想来，这段时间里，大邪祟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他的情绪主宰，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足以让小恶灵为他牵肠挂肚。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或许从他淋着一场细雨，飘进一栋阴森恐怖的鬼楼，里面好心俊美的鬼楼主人送给他一把小黑伞时，他和邪祟的故事就已经开始了。
他心疼宁崇的过去，于是渐渐地相处久了，他也成为了宁崇的过去里的一部分——带来快乐情绪的一部分。
小恶灵是乖巧的，但和宁崇相处后，感受到对方对自己的纵容和宠爱，因此也生出些任性……他还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处理这段感情，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戳破这点，更不知道大邪祟是否会对自己的感情作出回应。
一切都是未知数，小恶灵现在既激动于明白了自己心中的感情，同时又担忧着未来。
他活着时过的前半生，着实可以用不幸来形容，而死后，终于因为大邪祟而拥有了一些让他感激的幸运。
他有自己的房间，有了很好很好的新衣服，也有了学习的机会。
大邪祟给予他很多从未拥有的东西，现在更是让他感受到了……爱。
小恶灵不知道自己将这份爱宣之于口，自己和大邪祟的关系会如何变化，也不知道还能忍住多久不说……
好想，好想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心情啊。
小恶灵小圆手用力地揉揉脸蛋，想让自己清醒一点，但直到他将自己的脸蛋捏得灵体堆在一块儿，脸蛋也还是热乎乎滚烫滚烫的，至于脑袋里……更是满脑子都是各种各样的大邪祟。
霸气的，使坏的，温柔的，那些大邪祟像是一份胶卷般，喋喋不休地在他脑袋里循环播放着，找不到暂停键不说，他偏偏还很爱看。
于是就让大邪祟一刻不休地在自己脑内播放。
……
小恶灵一边想大邪祟的俊脸一边往前飘，不知不觉就和其他的组员们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忽地，走在队伍最前面的班长停下脚步，神色肃然，仿佛察觉到什么一般，忽地厉声提醒众人：“我感觉到有一股很强大的邪气正在靠近……可能不是我们对付得了的，敖呜，你速度快，带着他们两个先走。”
班长的实力比起敖呜强，感应能力自然也比敖呜要厉害一些。
见对方神色肃穆，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敖呜当即腾空化作龙形，作势就去叼班长，一边咬着班长的腰还一边含含糊糊道：“尿走一起走！”
虽然敖呜和班长不对付，但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敖呜也做不出真把对方一个人丢在这里送死的事情来。
班长从他口中挣扎出来，外套上沾染了不少晶莹的龙涎水，单手支地落在地上，平静道：“已经来不及了，我在这拦着，你们走。”
敖呜道：“那就让他们先走，我留下陪你。”
趴在敖呜手臂上的章小北道：“反正我也走不快，要不我还是留下好了。”
小恶灵却不觉得有什么异常，甚至觉得靠近了的那股气息说不出的熟悉，让他觉得安全，正想让大家想不要慌，就见敖呜随手挂在指头上的保命锦囊感受到有强大的邪气靠近，猛地碎裂开来，布帛的碎片落在地上，而装在锦囊里的东西则化作一道金光直冲天穹。
敖呜欣喜道：“锦囊，一会儿应该就会有老师赶过来了！我们不会有事的！”
班长却没有敖呜这么乐观，现在依旧侧脸线条紧绷，原因无他，他感受到的邪气实在是太浓郁，太令人警铃大作了，甚至让他觉得即便是竹叶青院长赶过来，可能也打不过那只即将抵达的邪祟。
就在班长这么想着时，昏暗的街道尽头，一个浑身被黑雾笼罩着的长发男人出现在那里，他蓄着一头长发，身量挺拔，芝兰玉树，即便隔着一层黑雾，也很难让人觉得他相貌丑陋。
但比起不俗的气质，更让人注意的显然是他身上巨大的威势，如果将班长自己比作一条小溪，溪水汩汩流动生生不息，那对面的男人就是大海，他所容纳的海水不计其数，掀起一个小小的浪花，就能让溪流毫无反抗之力。
班长心中的警惕已经到达了极点，他快速地上前一步，将敖呜以及其他几人拦在身后，因为感受到自己和对方的差距，额角有冷汗滑落。
却不知——被自己挡在身后的组员已经认出了男人的真实身份。
来人自然是宁崇，见小恶灵任务已经完成，他便想着干脆现在就把灵接回家去。
幽小夜见到大邪祟，虽然心里还在纠结自己到底该不该告白的事，身体却已经十分诚实地凑了上去，快速地摆动着裙边掠过班长飞到了那俊美的邪祟面前。
“危险！”班长喊道。
而后就被一旁的敖呜捅了捅胳膊：“别怕，危机解除了，那位帅哥我之前见过一次，就是小星口中的师父，他实力很牛的，上次一个术法就把我的原形都冻住了！”
敖呜仿佛挨打的根本就不是自己似的，一边夸赞邪祟的实力一边还露出星星眼。
看得班长再次警铃大作。
危机并没有解除，只是转移了，从一种危机转变成了另一种危机。
小恶灵飘到了大邪祟身前，本来是要向从前那样直接和大邪祟贴贴的，却忽地脸颊一红，在距离大邪祟还有半米远的地方顿住。
他脸蛋红扑扑的，声音澄澈，带了点困惑：“先生，您怎么在这里？”
宁崇道：“路过，看到你就过来看看。”
小恶灵眨眨豆豆眼，觉得好像哪里不对的样子。
毕竟罗家西家所在的小区和鬼楼可以说是南辕北辙，就算大邪祟最近养成了溜达的习惯，怎么也不该溜达到这里来吧？
宁崇面不改色：“回学校交完任务就能回家吗？”
恶灵点点柔软的脑袋，随即被大邪祟伸出苍白指尖，捏了捏小圆手。
幽小夜被大邪祟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虽然大邪祟更过分的捏捏也做过不少，可……现在是在外面，他好多同学看着呢！
且小恶灵刚刚才明白了自己对大邪祟的感情，因此不免对身体接触表现得更加谨慎。
“先……回家再给您捏。”小恶灵脸蛋红得不行，声音羞涩。
觉得今天的小恶灵好像怪怪的，不似平常坦然，宁崇带着玩味地看看小恶灵羞涩到变成苹果的脸蛋，欣赏够了才慢条斯理地答应：“好。”
就在小恶灵飘在前面，引着大邪祟往前，准备介绍他和自己的同学们认识的时候，一道青色的婉约身影从天而降，那女子穿着一件青色的长裙，皮肤白皙胜雪，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眼睛下，是一双金灿灿的竖瞳。
来人正是正光学院的院长竹叶青。
竹叶青还在高空中便看见有一只被笼罩在黑雾中的邪祟朝着自己的学生逼近，当即加速降落，同时口中大喝一声：“何方邪祟，竟敢欺负我竹叶青的学生！”
很有气势地喊完这句话，竹叶青抬手推推有些下滑的眼镜，看清了对面男人的真容。
等等……这不是学生家长吗？
大概猜到保命锦囊是被误触，竹叶青尴尬在原地石化了好几秒，而后才道：“抱歉，刚才是我误会了，宁先生……怎么会在这里？”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宁崇应该是宁小雪的家长吧？
怎么现在到小恶灵这里来了？竹叶青蛇蛇困惑。
宁崇依旧道：“路过。”
竹叶青：“……”
她看起来很好骗吗？
但对方的实力比自己强，肉眼可见的打不过，竹叶青只得讪讪道：“原来是这样，那您现在这是？”
“接他放学。”宁崇视线落在小恶灵身上时，凛冽得仿佛蕴含着漫天大雪的眼眸中染上一层浅淡的温柔。
竹叶青：“……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您的孩子好像不是他？”
“他的父母将孩子的接送任务委托给我。”宁崇声音平静。
竹叶青秉持着一个教育家对学生负责的态度，当即道：“抱歉，我得打个电话和他家长确认一二。”
而后快速找出沈逐安的电话，拨通。
片刻后，楼房后的手机铃声和竹叶青手机中的铃声同时响起，交织在一起时，让现场都安静了一瞬。
两分钟后，沈逐安陆芊柔以及沈清从楼后走出，朝着竹叶青笑笑：“院长，真巧啊，我们也是刚巧路过散步，您怎么也在这里？”
竹叶青：“……”
得，又来一家子把她当傻子忽悠的。
竹叶青看看沈家人，又看看邪祟，意有所指道：“我们学院对学生的保护措施很到位，几位大可不必表现得这么紧张。”
况且，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幽小夜那孩子应该是已经成年了的，哪有家长这么看着已经成年了的孩子的。
小恶灵看到爸爸妈妈也是露出了0.0的表情，很是惊讶，但也不生气他们跟踪自己。
毕竟和自己分别了那么久，且自己曾经还被抱走过，爸妈紧张一些小恶灵也是可以理解的。
竹叶青作为大妖，感应力出类拔萃，她在空气中嗅了嗅，又感应到两股熟悉的气味，忍不住道：“和你们一起散步的，是不是还有两个没出来的？”
沈家人忙摇头：“没了啊，我们全家都在这里了。”
竹叶青仔细判断一番，随即微微眯起眼睛，如法炮制，拨通电话。
片刻后，一首颇有年代感的《九妹》从楼房后响起，紧接着，是灰头土脸的两位占卜老师从楼房后走了出来。
二人脸上的笑容有些尴尬，看看竹叶青，道：“我们也……路过路过。”
竹叶青：“……”
蛇蛇我啊，是真的无语啦。
而四人小组除幽小夜外的其他三人：O.O
原来小恶灵家里人这么多吗？
敖呜第一个开口，他完全没有读懂竹叶青和其余人打的机锋，语带称赞意味：“小星，你家里人都好健康啊，天师门到这里应该也挺远的吧，他们散步居然愿意走这么多路！”
其余人：“……”
这是哪来的傻龙？
班长额角青筋直跳，一把按住敖呜的嘴，手动施展噤声术。
……
另一边，竹叶青无奈，徐徐吐出一口浊气，而后道：“诸位看起来都有点焦虑，若是实在不能自行消化情绪的话，可以去心理诊所看看。”
她说着，朝众人递了几张烫金名片，而后道：“这个医生是我的大学学长，医术高超，诸位可以去试试。”
被塞了名片的五位家长：“……”
至于邪祟，以防吓到学长，竹叶青没给他递。
塞完名片，竹叶青看向身后的被班长捂住嘴还在不断挣扎发出呜呜呜声的敖呜和在趴在泡泡上的章小北，深吸一口气，“这个泡泡里的……是任务对象？”
班长点头：“这老鬼谋害人性命，我们准备把她送到异管局。”
竹叶青朝几人伸出手：“交给我吧。”
竹叶青带着干瘪的寿衣老太离开。
现场便只剩下了四人小组以及小恶灵的后援团。
陆泰骤然见到女儿，心中激动不已，陆玉湘也颇有悸动，而陆芊柔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自己数十年未见的爸爸妈妈，一时间，气氛凝滞而浓重。
小恶灵答应过要在中间撮合，这会忙飘到家长们中间，叫了各位家长后，主动提议道：“我有点想吃火锅了？要不要等交完任务，大家一起去吃火锅？”
顺便也坐下来，让陆家人好好地聊一聊。
小恶灵的提议很快得到了陆玉湘的响应：“吃火锅？当然好啊，现在这个天气吃火锅是最好的，暖和！”
而后又看看小恶灵身后的几位朋友，道：“对了，把你那几位朋友也叫上吧，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幽小夜其实也很想叫上朋友们一起，但又怕到时候人一多，影响到妈妈和外公冰释前嫌，一时间有些迟疑。
陆玉湘看出他的疑虑，道：“没事的，到时候分两个包厢坐就好，你和你的朋友们一起，我们自己一间。”
疑虑解除，小恶灵当即道：“好的，那我现在就去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和朋友们说了声，当即得到章小北和敖呜加起来一共十二条手脚的赞成。
班长则依旧面无表情：“我们不算朋友，我就不去了。”
转身要走。
幽小夜还记得方才班长以为有危险发生时，让敖呜带自己和章小北先走的举动，忙道：“刚才你选择保护我们……我们现在应该已经算是朋友了吧？”
先前还十分讨厌班长的敖呜也道：“就一起去吃呗，你不去小心我鄙视你啊。”
班长脚步一顿，而后调转方向：“那，就去吧。”

第79章 装进口袋里
见班长抬腿就往另一边的马上走，幽小夜忙叫住他：“等等……我们不是还没有回学校交任务吗，交完任务才能吃饭吧？”
班长语气淡淡，解释道：“任务什么时候交都行，并不影响算分，罗家西给我们评价的那个时间，论坛上会有记录，那个就是我们完成任务的时间了。”
小恶灵被科普到了，连连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那还挺方便的，就不用急着会学院啦。
幽小夜主动承担起责任，分别给双方介绍了一下四人小组和自己的家人。
陆芊柔看看小恶灵，主动提议道：“既然有宁先生在，今天我们就去吃私房吧，那家店需要提前预定，也可以包场清人，由机器人送菜，比较合适。”
妈妈考虑得很到位，幽小夜点点头：“嗯嗯，谢谢妈妈。”
陆芊柔捏捏儿砸的小圆手，光是这样，她就已经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她慢慢笑开来：“和妈妈还有什么好客气的，尽管开口就是了。”
她三两下定下包场，而后笑眯眯对着众人说道：“饭店已经定好，接我们的车马上就会到。”
没见过世面的穷龙敖呜和章小北：！！！
饭店居然还可以派车接送的吗？！
长见识了！
震惊完毕，二人才意识到幽小夜的妈妈看起来有些眼熟，不对，应该说是十分眼熟，总感觉是一张很常见的脸……可对方那张明艳大气的脸却又绝对不是大众脸，是在哪里见过来着？
就在这时，敖呜视线一转，落在了不远处的一块广告牌上，上面穿着庄重的晚礼服，戴着华贵项链的女明星，和幽小夜的妈妈长得如出一辙。
敖呜小声“卧槽”，而后骂幽小夜这灵实在是不厚道，妈妈是陆芊柔都不告诉他！
幽小夜委屈抗议：“你也没有问嘛。”
要是主动提起，小恶灵怕其他人会觉得自己在炫耀。
敖呜道：“我不管，反正你得补偿我，至少要十张签名照才行！”
敖呜龙龙大开口，一张嘴就是十张签名照。
小恶灵下意识看向陆芊柔，寻求她的意见。
陆芊柔道：“签名照这种东西家里多的是，以后想要送给谁就自己拿，不用再问我。”
星星对着他们总是表现得比较客气，倒也不能说是不和他们亲近……只怕是从小让那家人养着，不让吃不让拿的，才导致星星现在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就连家里的东西都不敢直接支配，还要问过她。
想到这里，陆芊柔只觉得自己上次骂李翠玉一家骂的还算是轻了！
在心里将李翠玉一家又咒骂一番，陆芊柔看向幽小夜：“对了，上次给的零花钱用完了吗，不够记得问妈妈要。”
小恶灵：“……”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上次，妈妈给他的是一张黑卡，额度足足有一百万的那种。
别说花完了，节俭的小恶灵到现在也没花完卡里的一个零头。
陆芊柔财大气粗道：“别省着，该花花，妈妈有钱！”
此言一出，当即引得敖呜目露羡慕。
瞧瞧，多么伟大的母爱！
不多时，一辆保姆车来到了路边，众人鱼贯上车，陆芊柔稍微和司机交涉一下，司机便下了车，将车交给沈逐安来开，显然是之前便已经考虑到了。
普通人看不见幽小夜，却看得到章小北，司机下车前，没忍住开了口，尽职尽责地提醒一句：“我们店里不让自带食材，您这个恐怕不能带进店里。”
食材章小北：“……”
敖呜连忙道：“这，这个不是食材，是宠物。”
“宠物啊，那没事了！”司机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显然这些年做司机，也是长了不少见识的。
司机大哥匆匆离开，众人坐在车上朝着目的地快速驶去，不多时，就来到了一家外观十分朴素，实则内里大有乾坤的私家饭店前。
饭店内设计得十分雅致，采用大量的竹子元素，融合在各处，自然形成景致，颇有意境，就连大堂摆放着的餐具也是由竹子制成，趣味十足。
因为已经吩咐过要机器人送餐，大堂内此刻空空荡荡，不见一人。
这里的客人非富即贵，最是看重隐私性，故而才有了这种不见人的服务方式。
走到已经提前约好的包厢内，陆芊柔指了指其中一个包厢，道：“星星，你和你的朋友们在这个包厢吃，妈妈在隔壁和外公外婆谈点事，可以吗？”
小恶灵本就是外公外婆的僚机，忙点头同意了。
而后又觉得哪里不对，等等……这么安排的话先生是不是去哪边都怪怪的？
大人桌是数年未见的一家人要谈心说敞亮话，坐小孩桌好像也不太符合大邪祟霸气的人设。
但，大邪祟和自己最熟，要是不和自己一桌，他这顿饭肯定不会吃得愉快。
这么好的景致和食材，小恶灵不想大邪祟不愉快。
幽小夜遂拽拽大邪祟的衣袖：“先生，你和我们一桌吧？”
和幽小夜一桌，宁崇自然是没有异议的，于是，一看就很不好惹的邪祟就这样坐上了小孩桌，小孩桌上的饮料是鲜榨果汁，小孩们喝得开心，宁崇却觉得太过于甜，只喝了一口便放在一旁。
同时，小机器人也将新鲜处理好的食材都送了过来。
分别有各类生鲜切片，上好的肉类，还有其他稀有的食材，看到有帝王蟹和章鱼时，小恶灵还有点担心看到同为水族的尸体，敖呜和章小北会不开心呢，却见一龙一章鱼同时露出期待神色。
“哇！居然还是帝王蟹，这可太豪横了！”
章小北则说：“这种章鱼也很稀有，我以前在海里的时候自己都抓不到的！”
方才还担心二人心疼同类的幽小夜：“……”
是他想多了，这俩人一个能吃自己爸妈的肉，另一个能吃同学爸妈的肉，还吃得喷香，怎么可能还会去心疼其他的水产。
众人将菜涮进了鲜美的火锅汤底中，热火朝天地吃了起来。
期间，小机器人又来过一次，送来一份生腌。
幽小夜对生海鲜没什么兴趣，敖呜和章小北则激动到不行。
一龙一章鱼包圆了一盆生腌，边吃边直呼新鲜。
他们没多久就将那生腌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个底料汤汁，同时……皮肤一个比一个红。
竟是吃生腌吃到醉了。
喝醉了的章小北一改先前的腼腆少话，章鱼腿一卷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果汁，而后不满地看向邪祟：“你，不能喝，去小孩那桌！”
幽小夜：“……”
没想到看着胆小的章小北喝醉后竟然如此狂野，还敢和宁崇放狠话。
小恶灵看向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的大邪祟，怕他生气，忙道：“先生，他就是喝醉了随口胡说的，您别当真。”
而后又拿起大铁勺，给大邪祟捞了一块帝王蟹腿肉，以示赔罪。
吃着小恶灵送到碗里，煮得极其鲜嫩的蟹腿肉，邪祟自然是不生气的。
而章小北醉醺醺地倒在一旁，没什么动静了，又轮到敖呜开始闹腾，他还惦记着想拜大邪祟为师的事情，当即一个箭步上前，说着就要给大邪祟磕头叫师父，随即被班长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了衣袖，双手紧紧将他搂在怀里禁锢着他的动作，小声警告道：“你喝醉了，别乱动，不然小心我把你丢在大街上。”
似乎是听懂了班长的警告，敖呜还真就没敢再动弹，乖巧地缩在了对方怀里。
可见，班长在他心中还是有不少威慑力的。
见其余人醉的醉，腾不出手的腾不出手，幽小夜和宁崇就成了消灭火锅的主力军。
小恶灵肚皮小，吃不下多少，最后就变成了他不停挥舞着公筷和漏勺在锅里捞东西，捞出来就一股脑地倒进大邪祟碗中。
被投喂的邪祟便负责埋头吃着，倒也算是和谐。
……
隔壁包间内，沈家人同陆家的老夫妇坐在一桌，因为无人主动开口，气氛一时间沉寂下来。
见父女二人还是倔着，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陆玉湘无声叹了口气，随即道：“小柔，这么多年没见，你现在过的怎么样？”
陆芊柔过得如何，陆玉湘和陆泰自然都是了如指掌的，只是如今当作开场来用，活跃活跃气氛。
陆芊柔同陆玉湘并无什么矛盾，节假日时也会主动送上各色补品，“妈……除了先前星星的事之外，我一切都好，好在现在星星也回来了，说起来还要谢谢妈，一眼就认出了星星。”
“说起来，星星刚被抱走的时候，我们就已经知道了，你爸那会儿刚给其他人算完一卦，其实是不合适再算卦的，但他还是算了……只可惜我们两个没本事，都没能算到星星的下落。”陆玉湘说着摇摇头，想起那时候的失落与痛恨自己无能的情绪，眼眸中依稀有泪光。
陆芊柔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回事，一时间看向陆泰的神色也有些动容。
当初因为她不听从陆泰的吩咐，陆泰就要将她赶出家门。还放狠话说自己不会帮陆芊柔一分一毫，却原来……早就为她破了例。
看出女儿有所触动，陆玉湘忙趁热打铁道：“那时候星星和宁先生到陆宅来，我给星星安排的客人房里，居然翻出张全家福，你猜那张全家福是怎么来的？是你爸偷偷藏在里头的，也不知道他这些年偷偷看着多少回，还有你爸那工作间里的大木箱……我前段时间打开一看，里面全是你的影集和物料。”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陆芊柔的眼睛也染上了湿漉漉的雾气，她声音哽咽：“其实，我寄回去的补品，里面是有给……他的份的。”
陆玉湘连连点头，“妈知道，妈知道的。”
陆泰见着泪眼婆娑的老婆女儿，颤抖着嘴唇，缓缓开口：“小柔，爸爸一直很想你，也很后悔当初逼迫你学占卜的决定，你能原谅爸爸吗？”
陆芊柔看着陆泰苍老的面颊，满头白发，以及那些横生的皱纹，这二十多年来……他老了很多。
如今哭起来，越发显得可怜。
陆芊柔上前抱住了陆泰，接受他的道歉。
陆泰也慢慢地，伸出苍老的手掌回抱住女儿，手掌在她后背轻轻拍打，一如陆芊柔小时候，陆泰把总是哭闹不休的女儿抱在怀里，温声细语地哄。
如今一晃数十年，当初的小女孩，都已经变成了两个孩子的妈妈，也已经功成名就，有了自己的事业。
这对闹了二十几年矛盾的父女终于在拥抱中原谅彼此。
陆玉湘笑得落泪：“好，这下咱们一家人，可算是真正的团圆了！”
沈逐安和沈清跟着附和，又分别给陆泰和陆芊柔递上纸巾。
彻底把话说开，菜也上来了，众人开始下菜。
陆芊柔往陆玉湘和陆泰碗里夹菜，同时道：“妈，宁先生和星星之间的事情，您应该看出来了吧？”
陆芊柔是知道她妈眼神毒辣的，毕竟她小时候早恋，总被她妈一抓一个准，至于星星和宁崇那明显到连她都能看出来的关系，她妈必然也是能看出来的。
果不其然，陆玉湘点头：“没错，早就看出来了，你爸也知道这事的。”
陆芊柔道：“逐安也知道了。”
正在吃菜的沈清默默抬起头：？
他们都知道什么了，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陆芊柔看着在感情方面一点儿不开窍，完全没继承她的早恋基因的沈清，叹了口气，道：“你弟弟和宁先生之间，互有情愫。”
沈清一时间面上的表情完全空白，“什，什么？是你们误会了吧，我看弟弟和宁先生就是很正常的师生间的感情吧？”
见其余长辈没有一人赞同自己说的话，沈清心往下沉的同时，也确认了弟弟是真的和宁崇有……
等等，她弟弟才十八，正是青春年华，那邪祟……只怕是他弟弟年纪的几十倍不止了吧！
沈清心里骂骂咧咧，觉得自家弟弟就是被邪祟用那张好脸给哄了。
拍拍女儿的手作为安抚，陆芊柔道：“若宁先生是真心的，我们倒也不是不开明的父母，只是我到底还有点顾虑，妈……你觉得宁先生待星星如何？”
陆玉湘公正道：“很好……且他已经自证澄澈心，既然已经将自己的心都摊开了放在我们面前看过，我们也该对他有信心。”
陆芊柔相信陆玉湘的眼光，闻言道：“我明白了。”
而后又对在场众人补充道：“对了，先不要把咱们都知道他们二人有情这件事透露出去，等什么时候孩子愿意告诉我们了，咱们再说也不迟。同时……也是让宁先生收敛些，当着我们的面不敢对星星太过放肆。”
至于私底下，陆芊柔不敢细想。
星星耳根子软她是知道的，就怕邪祟随便哄哄，自家的傻崽就什么都交出去了。
……
吃完饭后，众人在饭店外的屋檐下会合，班长左手扶着醉醺醺的敖呜，右手提着章小北，章小北在他手里，就像是刚才的海鲜没有吃完所以直接打包了。
家长们奇怪：“他们怎么喝醉了，菜单里也没有酒啊？”
这家饭店每天的菜单都由主厨提供，不可以修改，但在说明不喝酒的情况下，按说他们也不会提供酒水才是。
小恶灵：“吃生腌吃醉的。”
众人：“……”
眼看着班长独自一人承受着两份重量，小恶灵上前想要帮忙：“你一个人可以吗？要不要我帮……”
话音未落，就听班长道：“不用了。”
随即微微侧身，躲开小恶灵伸过来，快要碰到肩膀上的敖呜的手，就跟防贼似的。
大概明白班长是在吃自己的醋，小恶灵默默缩回手，“那我帮你叫个车回学院吧。”
这一次，班长倒是没再拒绝。
将班长送上了车，小恶灵站在屋檐下，看看大邪祟，又看看另外一边的家长们，忽然有种自己陷入了某种奇怪的修罗场的既视感。
因为已经做好了周五要和大邪祟一起过的计划，小恶灵其实并不太想跟着爸爸妈妈回天师门，但贸然开口，又怕他们会伤心，一时间便将求助的目光丢给了大邪祟。
宁崇感受到小恶灵的目光，大概反应过来，利落地将飘在半空中的小恶灵提起，直接当着人家家长的面偷小孩，并且塞进了自己口袋里，随后衣冠楚楚，声音平静：“我们就先走了，他明天还有外勤课要上。”
深知自己周五不用上课的小恶灵闻言，当即默默将刚伸出来的小脑袋缩回到了口袋里。
一时间有种骗家长说明天不用上学般的心虚感。
陆玉湘记得自己在教师办公室里隐约听人说过做完任务就可以自行放假的事情，但这会儿见宁崇这话说得言之凿凿，不由怀疑起自己的记忆力来。
莫非是她不小心听岔了？
宁崇是澄澈心，总不至于骗人吧？
陆玉湘和蔼地笑笑：“既然如此，我们家星星就麻烦您了。”
“应该的，言重了。”邪祟说罢，朝着天穹飞去，临出发前，不怎么撒谎的小恶灵才勉强将自己的心虚压制下去，随即从口袋里伸出小圆手，对着家人们挥了挥：“后天见~”
尾音被邪祟的忽然加速带上了荡漾的波浪。
目送幽小夜和宁崇离开后，陆玉湘和陆泰跟着沈家三人坐上前往天师门的车子。
这么多年来都没有看望过女儿，心里牵肠挂肚的，这一次，终于可以看个够！
……
回到鬼楼前，虽然天气阴暗无光，就连森林都显得灰扑扑的，但鬼楼前的空地上，却因为有墙面上的大片花海点缀而显得格外明艳舒心，仿佛那些灰暗的，无光的东西，到了花海之前，就该停下来，消弭无踪。
而花海之内，只有舒心和愉悦。
阳光明媚和生机勃勃。
从前宁崇只当自己是没有多久好活的，在这世界上苟延残喘的一只邪祟，自然也没有心思去管外墙上那些丑陋腐败的，如同鬼手般的爬山虎藤蔓。
但现在，看着开满花朵的墙面，宁崇心中也不可谓不开心。
毕竟没有人能够拒绝阳光的，可爱的东西。
邪祟也是如此。
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宁崇大步走进鬼楼客厅之中。
按理说到了这时候，小恶灵便应该自觉地飘出大邪祟的口袋了，但今天的小恶灵却一动不动，一副正神游天外的架势。
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东西，脸蛋都是红彤彤的。
宁崇曲起苍白的食指，在小恶灵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想什么呢？”
小恶灵少男初次怀春，想的自然是大邪祟的事儿。
当即脱口而出：“您。”
说完愣了下，脸蛋噌地爆红，脑袋默默地沉进口袋里，假装自己是一只住在口袋里的小精灵。
啊啊啊啊啊他刚才到底说了什么！
大邪祟不会发现吧QAQ！
宁崇心尖一颤，虽然知道小恶灵说的应该不是自己理解的那个意思，但他仍旧觉得开心。
眼看着自觉说错话，躲进口袋里的小恶灵，宁崇笑了笑，两根修长的指尖探进口袋里，将小恶灵再次提溜了出来。
小恶灵被抓住，老老实实地一条灵垂下来，也不动弹了。
看着乖巧的小恶灵，黑心的邪祟莫名生出点想欺负灵的心思，遂曲起手指，又在小恶灵脑袋上轻轻敲了敲，发出duang的一声。
刚才还老老实实的小恶灵瞬间生龙活虎，一下就精神了，“嗷”地用小圆手捂住脑袋，气得脸颊鼓鼓瞪大邪祟：“不可以打头，会长不高的！”
您和先生，都不愿意叫了。
虽然小恶灵的人形大局已定，但他坚信自己的灵形还可以再长长！
长大一点，变得威武一点！
宁崇见他真生气了，蜷着的苍白手指慢慢松开，改为轻轻揉揉小恶灵的脑袋。
邪祟现在穿了羽绒服，手指不似从前那般冰凉，带着一点温热。
被那温热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小恶灵舒服得险些叫出声来。
呜，大邪祟牌技师，按摩的水平好像又提高了呢！
就在小恶灵被揉搓得晕晕乎乎之际，宁崇俯身在他身旁，哑声道：“现在这样就很好，可以装进口袋里带走。”
“要是再大一点，我的口袋里就塞不下了。”
小恶灵的脸蛋噌地一下热了，呼呼往外冒着白色蒸汽。
这……大邪祟现在这算是在撩拨他吗？
但很快，小恶灵又想：大邪祟那么光风霁月的人，怎么可能像自己一样满脑子想着情情爱爱的事。
所以……应该不是撩拨吧？

第80章 试探大邪祟
小恶灵在脑中否决了自己的想法，而后，抬眼看看大邪祟：“那……我就不长大了。”
这样的话，先生就可以随时随地把他揣进怀里，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带着很便携的小恶灵。
何尝不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一生一世。
想到一生一世时，幽小夜豆豆眼缓慢地眨了眨，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这个一生一世不是三年，也不是两年，而是真的一生。他希望大邪祟能够长长久久地陪在自己身旁，相伴着走完一生。
小恶灵垂着豆豆眼，很快又想到那祸害大邪祟的黑气，豆豆眼中慢慢地聚起光芒来，看向大邪祟：“先生，上次您说过我可以吞噬黑气的，今天可以试试吗？”
他实在是太想解决这块压在自己和大邪祟心头的巨石了，如果真能让这块巨石松动一些，小恶灵只怕是能高兴到原地就像个气球一样飘上天去。
但这一次，宁崇的回答依旧是淡淡的：“再等等，你我日夜待在一处，总能有遇见那黑气出来的时候。”
小恶灵瘪了瘪嘴，有些不满大邪祟关于黑气的回答，同时又觉得大邪祟这话说得很是亲昵，简直跟故意说来撩拨灵似的。
什么日日夜夜的在一起……不知道这话听起来有多么的让人误会吗！
纯情的小恶灵很难抵抗住这样的话语，脸蛋热乎乎的像个刚出锅的白馒头，面上还泛着一层薄粉色。
他总觉得，大邪祟要是继续这么说话下去，他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会被撩拨到不行不行的，并且控制不住自己提出告白。
如果真的告白的话，大邪祟会接受自己的感情吗？还是会觉得恶心？
毕竟大邪祟只是看着俊美万分，但实际上，已经是只一千多年的邪祟了，也不知道在大邪祟的印象中，两个男人在一起，会不会是一种禁忌，上不得台面的感情。
毕竟即便是到了现在的时代，仍旧有人会因为他人和自己性向不同而觉得对方有病，并且恶意中伤。
还有……真要说起来大邪祟甚至能算得上自己半个老师，他们虽无师生之名却有师生之实，在大邪祟那个时候，师生恋甚至被认为是扰乱天理伦常的，而到了现在，人们对于师生恋的态度也依旧不容乐观。
幽小夜觉得自己的初恋就跟叠buff似的，不光初恋还有师生，稍有不慎，说不定就会因此被大邪祟厌恶。赶出鬼楼。
小恶灵甚至已经设想出了自己被赶出鬼楼时的场景，大概会是外面雨水连连，急促地砸在地面，天空阴沉得可怕，而自己被大邪祟揪着小圆手，背着包袱被大邪祟一把丢在水洼里，冷冷地让他不要再靠近鬼楼。
一想到这里，幽小夜脸色煞白，灵体控制不住地颤了颤。
不行……即便是大邪祟无法接受他，他也不想从对方身边离开。
被自己的幻想吓到了的小恶灵思索一会，最终做出决定，并且制定了一个大邪祟试探计划，先看看大邪祟对同性恋以及师生恋的态度，再决定要不要告白，若是大邪祟对此表现出厌恶……那他便什么都不说了，只像从前那样和对方相处，将自己的感情压抑着埋在心底尘封。
下了决定的小恶灵当场就琢磨起了试探的具体细节，尽量让自己的计划看起来自然又随性，不让大邪祟觉察出异样。
在小恶灵兢兢业业地制作着计划时，宁崇则还惦记着在罗家西家中时，小恶灵的那一句“亲”。
幽小夜的声音柔软澄澈，叫“亲”时格外动听悦耳，在邪祟的脑海中盘旋着。
只是这声音每盘旋一次，邪祟的面色便会黑上一分。
毕竟，这声“亲”不是小恶灵叫他的，而是对着别人。
宁崇板着一张俊美的脸，连带着声音也冰冷肃然：“我有话同你说。”
小恶灵正想计划想得认真，忽然听到大邪祟如此严肃的语气，一时间被吓得在原地灵体果冻般地颤了颤，额头上留下冷汗来，险些以为大邪祟会读心术，已经看穿了自己喜欢他的小心思。
就在幽小夜战战兢兢，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时，便听邪祟磁性的声音舒然响起：“我觉得……亲是一个很庄重的词汇，不该对着不相熟的人吐露，只该对着心悦之人吐露，邪祟说这句话时面不改色，仿佛自己真是位认真纠正学生错误的尽职尽责的好老师。
不过，若是小恶灵叫他“亲”，他是不介意的。
邪祟在心中补充道。
亲？什么亲？
幽小夜只觉得满头雾水，他什么时候说要亲别人了？
啊等等，大邪祟说的不会是自己在罗家西家中时，说的那句“谢谢亲的好评”吧？
可大邪祟那时候不还对着竹叶青院长言之凿凿说自己路过吗？
所以……果然不是路过吧，难道是特地来找他的？
会不会是，大邪祟也有一点儿喜欢他呢？
小恶灵心中的困惑一个个地如同雨后鲜嫩的小春笋一般冒了出来，长着柔软的尖芽，其中还要数最后一个最为霸道，刚刚在小恶灵心尖上冒出头，便占据了他的全部思绪，令他生出无数念头来。
他轻甩脑袋，警告自己不要想得太美，随即对宁崇解释道：“……先生，这里的亲不是您想的那种意思，它只是一个网络用语，无论认识不认识，大家都可以叫的，并不是很亲昵的意思。”
宁崇大概知道网络用语的定义，听小恶灵一说，意识到是自己误会，脸上僵硬一瞬，眼睫轻轻地眨了一下，随即道：“即便是这样，那也少说些，我听着……不大习惯。”
不仅不习惯，还会酸到冒出醋味来。
听到宁崇这话，小恶灵心中咯噔一声，之前见大邪祟也看现代的书籍，他还以为邪祟应该是乐于接受新的思想的，但现在听对方的话……却又显得十分古板，仿佛一个墨守成规的老学究一般。
这样古板的大邪祟，可能接受同一个男性之间产生感情吗？
又或者……会觉得恶心。
小恶灵上小学时，因为洗校服麻烦，李翠玉很少帮他洗校服外套，即便他穿得再小心，时间一长，外套上也会染上污渍和味道，渐渐的，小恶灵就变得臭烘烘的，有同学从他身边路过时，闻到味道，便会捂住嘴说“真恶心”。
那句恶心扎进了他脆弱的自尊心里，还在上小学的他很快学会了自己洗衣服，虽然不甚干净，但至少，是没有味道，不会让人觉得恶心的。
到了现在，幽小夜也偶尔还会想起那句恶心，若是大邪祟，他喜欢的人，亲口对他说出恶心……
他不敢继续往下想了，觉得自己难以承受分毫那种痛苦。
他可以为了邪祟很勇敢，不怕死地冲进发狂的邪祟房间拯救对方，同时，他也可以很懦弱，甚至不敢说出一句告白。
他没有被邪祟讨厌的勇气。
再继续想先生会不会觉得恶心只会让自己陷入不停的内耗中，变得痛苦，小恶灵小圆手紧张地缠在一起，捏紧了：“先，先生……我最近发现一件事情，我们班里的一位男妖，好像喜欢另一个男妖，您觉得这样好吗？会不会有点奇怪？”
虽然是为了试探邪祟说的话，倒也算不上说谎。
宁崇没想到小恶灵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仿佛察觉到什么般，指节轻轻地扣紧了，随即强作平静：“自然是没什么奇怪的，只要真心追求，双方都能接受这段关系，何尝不算一段好姻缘？”
听着大邪祟坦然的回答，小恶灵嘴角上扬，豆豆眼眯起，形成一道弯弯的月牙，害怕自己的高兴表现得太过明显，他飞快地垂下脑袋，随即忽地裙边快速起伏着飘进厨房，一边飘一边喊：“先生说得对！忽然想起来今天的猪肝还没解冻，我先去处理一下！”
将水龙头开到冷水的方向，用刺骨的冷水冲了把脸，小恶灵这才将自己的雀跃和激动压制下几分，随即飘到冰箱旁取出猪肝，将之放进温水中解冻。
在整个过程中，小恶灵都在哼一首轻快的曲调。
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在哼歌，这是幽小夜从前从不会有的举动。
将猪肝处理完毕回到客厅中，不等宁崇催促，幽小夜自觉地开始修炼，重点练习了一下泡泡术，他现在最大限度一次只能制作出一个泡泡，但在实操课里，他却有三个队友。
还得再练习练习，争取一次性能凝结出四只泡泡才是最保险的。
……
吃完晚餐，宁崇先一步回房间，小恶灵在
刚进门就看见大邪祟挂断电话，小恶灵愣了下，反应过来：“是向局长有新的任务要布置吗？我和您一起去吧，我现在不困，还很精神。”
宁崇却拒绝了：“不用，是后天的任务。”
其实向春里在电话中表示，暗示希望宁崇越快越好。
但周五小恶灵好不容易全天在家，宁崇便很不想出门。
且这事情，确实是可以拖一拖的。因为废弃小学的基地被捣毁时，向春里特地留了一手，依旧让原基地人员按照正常的方式和其他基地间保持联系，故而其他基地这会儿还不知道这个基地出事的事情，依旧毫无察觉，自然也不会有防备。
后天？那不就是周六，自己回天师门的日子吗？
倒是挺好的，至少这周五，就可以如他计划的那般和大邪祟一起度过了。
小恶灵不无快乐地想着。
而异管局内，被邪祟挂断电话的向春里百思不得其解，其实按照他的意思，是想让宁崇尽快给处理下的，他还记得宁崇上次接到任务后火速出工，以为这一次也会一样。
明明前几天还工作热情高涨，怎么这几天的功夫就变了呢？
男人心，海底针。
当这个男人还是一只邪祟时，他的心思就越发难猜，深不可测——异管局局长向春里语。
……
宁崇不在意向春里的看法，这会儿只伸手把小恶灵抓过来揉捏，把灵rua得七荤八素后就往被窝里一塞。
幽小夜已经开窍，意识到自己对大邪祟的情感，以至于现在和大邪祟躺在一张床上时……他难免会想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比如说，藏书阁里的春宫图。
说起来，要是真的能和大邪祟在一起，自己会是春宫图里哪一方呢？
如果自己能把大邪祟压在身下，褪去衣物……等等，不能再想下去了！
小恶灵捂着自己并不存在的鼻子，脸蛋上一阵热意涌动。
可恶，都怪大邪祟实在诱人，不然他怎么会如此把持不住！
……
这是一个格外冰冷的早晨，小恶灵刚睁开眼睛，便感觉到了异常寒冷的气温，他猜测现在甚至有可能到了零度，遂拿起手机看了眼，果然看见注意防寒的提示。
只是防寒提示的边上，还画着一片白色的雪花，也就是说，外面下雪了？
小恶灵从前最讨厌下雪天气，因为下雪了走路骑单车都很艰难，打工人对雪天真的很难爱起来。
但现在重新变成了学生，不用再在大人的世界里讨生活，他发现自己竟然是有一点期待看到漂亮雪景的。
见大邪祟已经醒来，小恶灵慢慢地飘到了窗边，哗啦拉开窗帘。
入眼是银装素裹的新世界，银白色的一片，白茫茫的，圣洁而美丽。
视线所到的每一处都被皑皑白雪覆盖着，苍翠的松树如同被盖了奶盖的抹茶热饮，大地像是软绵绵的奶油蛋糕。
“先生，下雪了！”虽然知道下雪了，但当真正看见雪时，小恶灵的声音还是不免激动。
宁崇侧目看过来，看见小恶灵两只小圆手贴在窗上，很认真地看雪，被他贴着的那块玻璃上，泛起一层浅浅的雾气，将窗外的景物氤氲朦胧。
邪祟眼尾微微弯起，沙哑着声音：“嗯，下雪了。”
实际上视线却根本没有怎么看窗外的雪，一直稳定且沉默地落在小恶灵的身上。
下雪天吃火锅是最好的，幽小夜从前工作的奶茶店旁是一家火锅自助，常常有红油的香味从隔壁传来，馋得他口水直流。
下雪天时，闻着那股诱人的香味，小恶灵就很想很想吃火锅，但因为那家的火锅自助单人就要六七十块，他实在是舍不得，便到死都没有去吃过一次。
要不，今天试试自己在家做火锅？
小恶灵转身看向大邪祟，豆豆眼里亮晶晶的，仿佛蕴含着璀璨的星子：“先生，我们今天吃火锅吧？”
“昨天不是刚吃过？”
“不一样的，昨天的那个是骨汤底，今天咱们吃红油辣汤底的，下雪天吃辣火锅最暖身体了。”小恶灵认认真真地朝宁崇解释了两个火锅的不同。
“好。”见小恶灵想吃，宁崇自然赞同。
家里很多材料都没有，但看到有家著名的连锁店可以点单外送，即便距离远一些也可以派送，小恶灵咬咬牙，奢侈地点了一个双人套餐，而后到客厅等待外卖送达。
客厅内宽敞，故而比房间里还要冷得多，幽小夜才坐了一会就不行了，默默地朝着大邪祟身边凑。
今日的大邪祟也规整地穿着小恶灵送的衣服，厚实的羽绒服口袋看起来便很暖和。
唔，钻一钻先生的口袋应该也没什么吧？毕竟他连大邪祟的被窝都钻过。
如此想着，小恶灵仿佛无事发生般，缓缓地滑进宁崇的口袋里，只露出一双豆豆眼在外。
感受到口袋里微微一沉，宁崇垂眸，同小恶灵四目相对。
片刻后，小恶灵细细簌簌地动弹几下，将手机递给大邪祟，“先生，能帮我开一下电视吗？”
他的手机页面还停留在一部很有名的古代江湖题材的师生恋电视剧上，这是小恶灵昨晚特地找出来的，为的自然是看看大邪祟对师生恋的态度。
宁崇接过手机，替他在桌上调整过角度，按下播放键。
“谢谢先生！”小恶灵弯着豆豆眼表示感谢。
现在播放的这段剧情是幽小夜精挑细选出来的，男主与女主之间的不伦之恋被门派中的其余人发现，长老逼迫二人分开，女主被迫退出门派，被指责他们这样做是丢尽了门派的脸面。
男女主被千夫所指。
如此激烈的剧情，肯定能让大邪祟注意到，并且发表点什么感悟吧！小恶灵在心里劈里啪啦地打着小算盘，觉得自己的计划实在是天衣无缝。
然而在他揪着心脏看了一小时的男女主间的绝世虐恋后，邪祟依旧面不改色，恍若未闻，好似一切外界的喧嚣都和他无关一般。
幽小夜：“……”
怎会如此！
秉持着不抛弃不放弃的原则，小恶灵在口袋里，用小圆手戳戳大邪祟肌肉紧实的腹部：“先生，您觉得这部电视剧怎么样？”
宁崇身体一僵，微微蹙眉，酥麻感从他被幽小夜戳过那处丝丝缕缕地蔓延开来，仿佛有电流涌动。
“不如何，这男子配不上这女子。”邪祟言简意赅。
这倒是幽小夜第一次听说这种论调，毕竟大家都夸这部剧的男主隐忍深情，和女主佳偶天成，实乃绝配。
“为什么这么说？”小恶灵诧异。
“若是爱，一开始动情时，便该想到会有今日，开始筹谋准备，消弭门派内一切会对这段感情造成阻力的因素……他身为掌门，并不是没有这种权力，他怯懦贪欢，如今到头来却要这女子来付出被逐出师门的代价，岂非很不公平？”
幽小夜仔细想了想，竟然觉得大邪祟说得也不无道理。
确实……喜欢一个人就该是好好地计划着两个人的将来，小心翼翼为对方着想，不想让对方受到分毫伤害。
而非诸事从心，尤其当二人身份是师徒时。
只是，这是大邪祟对剧情的评价，并未提及半点儿他本人对于师生恋这件事情的态度。
幽小夜有些着急了，也顾不上遮掩，急忙道：“您觉得他们之间应该产生这种感情吗？”
宁崇眼睫轻轻垂落，若有所思盯着小恶灵几秒，似乎察觉了什么，“感情一事，本就不是受理智操纵的，在双方都成年且意识清醒的情况下，师徒相恋倒也没什么可指摘，只是人间寻常感情。”
口袋内的小恶灵重重地点了点脑袋：“您说的对，这只是寻常感情而已，和同性恋，异性恋都没有什么两样。”
所以我喜欢您，也是人间最寻常不过的一段感情，和其他的男女又或者男男女女，并没有任何不同。
即便性别与身份各有不同，但喜欢一个人的心情，都是一样的。
小恶灵后脑勺抵着邪祟的口袋边沿，抬起头看宁崇的脸。
邪祟俊美的面容在窗外雪景的映衬下仿佛自带柔光般，越发显得线条无暇五官惊艳，令幽小夜的心脏在胸腔内砰砰地跳动着，仿佛有只小小的鼓面被敲击个不停。
若不是现在的场景实在不够浪漫，确认了自己不会因为师生恋以及同性恋被大邪祟赶出鬼楼的小恶灵只怕现在就要压抑不住内心那份呼之欲出的喜欢，已经将自己的心摊开了，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给大邪祟听。
他想让他知道，他对他的每一份喜欢都有落点，都有归处。
并不是心血来潮，一时兴起，而是情根深种，如今方觉。
但，还是再等一等，等到合适的时机，合适的地点。
现在就说……未免太过随意，虽然幽小夜平时随意惯了，但因为对方是自己喜欢的大邪祟，所以他变得格外郑重小心。
既然要告白，无论如何也该做出告白计划再行动。小恶灵在口袋中握紧拳头，暗自决定自己一定要做出一份最最完美的告白计划，一举抱得大帅哥归。
想着想着，对未来的美好向往不禁直接让小恶灵在邪祟口袋里笑出了声。
宁崇本就垂眸关注着小恶灵的举动，这会儿见他忽然笑了，“想到了什么，这么开心？”
“嗯，是一件非常非常好的事情，所以我特别开心，不过现在还不能告诉您那是什么事情，暂时先保密。”小恶灵歪着脑袋，对大邪祟笑得眼睛弯弯。
“好。”宁崇便也笑了。
看着大邪祟今日似乎心情不错，小恶灵的眼眸转了转，“先生……您身上的黑气，除了等它自己出来外，就没有别的方法了吗？”
“倒也有一个。”
幽小夜闻言立刻聚精会神，在口袋里坐得笔直端正：“什么办法？”
“若是我和上次一般虚弱，那黑气无法抑制本能，自然会出来占据我身体。”宁崇语气平静道，仿佛一点儿不觉得自己时刻被觊觎着身体是什么大事。
小恶灵却在瞬间条件反射地跳起，小圆手一把覆上大邪祟柔软微凉的唇。
“那还是不要了！”让幽小夜再看一次苍白得毫无血色的邪祟，简直比直接杀了他还要难受。
尤其是这些话，还是被大邪祟用如此云淡风轻的语气说出来时，幽小夜便越发觉得疼，心头仿佛被冰锥凿开一个大洞，最凛冽的风片刻不断地，呼呼啦啦从洞口灌进去。

第81章 开吃黑气啦
宁崇纤长浓密的眼睫轻颤，感受到唇上传来的温热触感，冰雪般的皮囊下，被冰封的脉搏轻轻跳动，泵起鲜血流淌，像是春季将冻了一整个寒冬的泉水消融，发出叮咚声响，流遍山河湖海，滋润田野草原。
于是春暖花开，万物复苏。
一切充盈，丰润饱满。
在刚才的刹那间，他能敏锐地察觉到在那一刻小恶灵的恐惧与颤栗。
而这感情因他而生，他为他而觉得恐惧。
爱生忧，爱生怖。
他无比清晰地感受到，小恶灵对自己的爱。
“好，那就不要。”宁崇维持着被幽小夜捂嘴的姿势，轻声说，他嘴唇张合间，浅浅的热意打在小恶灵的手心里，将那处烘得温热柔软。
那热像是一条蜿蜒爬行着的长蛇，因为感受到猎物的温度，所以沿着幽小夜的小圆手缠绕着爬上他胸膛，到最后钻进他小小的心脏，将小恶灵激得一颤，随即仿佛触电般快速地后退一步，将小圆手攥得紧紧的，半边身体酥酥麻麻。
随着手心离开宁崇微凉柔软的唇，幽小夜的意识才慢慢地回笼，逐渐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到底做了些什么……他，摸了有洁癖的大邪祟的嘴唇！
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到底是从哪里借来的狗胆，竟敢光天化日下轻薄大邪祟，这会儿想起来还觉得不可思议，同时瑟瑟发抖。
大邪祟，肯定很生气吧QAQ！
小恶灵飘在半空中，一双湿漉漉的豆豆眼小心翼翼地往上抬，偷偷觑大邪祟的面色。
却见宁崇面色如常，只耳垂染上一点可疑的绯红色。
幽小夜：……不，不会是气到连耳朵都红了吧QAQ！
小恶灵顿时觉得自己罪大恶极，“对，对不起，我刚才就是太着急了，害怕您真的要那么做……我实在不想看到您在我面前受伤了，一点都不想。”
说着也不敢直视大邪祟那双凛冽的凤眸，只抽出两张纸巾来，小心翼翼地递给大邪祟：“您，您先擦擦，或者我再给您拿点水来？”
虽然大邪祟平时老rua自己，但那都是用手rua的。
这次自己用手碰了人家的嘴唇……难保大邪祟不洁癖发作十分介意，故而小恶灵这才贴心地提出建议。
宁崇没有伸手接纸，只淡淡说：“不必了。”
竟是连下次注意也没有再说。
他的视线若有似无，在小恶灵柔软的灵体上流动着，带着一种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敏锐，幽小夜被他的眼神看得心惊，有种自己浑身赤裸的错觉，脸蛋上很快染上淡粉色，只是几秒，小恶灵便已经觉得招架不住，视线飘忽地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敢直视大邪祟那双眼。
“我，我去看看火锅来了没有！”感受到对方目光变得越发炽热，小恶灵只感觉灵体到处都变得火辣辣的，要是再被大邪祟那么看下去，自己都要开始自燃了，遂一溜烟地朝着大门飘去。
驱使着大门打开，小恶灵一头扎进风雪中，然后就被冰凉的雪花劈头盖脸地浇了满身，刚才产生的热意很快在冰冷中沉淀下来。
只是热意可以沉淀，爱却不行。
小恶灵举起小圆手放在豆豆眼前遮蔽风雪，做眺望状，确认没有送餐车的踪迹，随即飘到白茫茫的雪地前，思索片刻，小圆手捏了点雪，咔嚓咔嚓开始堆雪人。
小恶灵遗传了陆芊柔的艺术细胞，虽然从小没怎么玩过堆雪人，却也很快就做得有模有样的，很快堆出一个自己来，小圆手被冻麻了，放在一起搓了搓，片刻后重新开始。
这一次，小恶灵堆新角色时就比堆自己还要上心不少，每一处都仔仔细细地想过，才下手捏。
在他的手下，很快有一只Q版的大邪祟缓慢成型，大邪祟顶着和小恶灵差不多的豆豆眼，眼神淡然，却是朝着小恶灵看的。
幽小夜堆雪人堆得认真，这一会儿已经忘了自己是出来看火锅到了没有的。
客厅内的宁崇见小恶灵许久未归，起身去看，便见自己寻找的小家伙正蹲在雪地里捏雪人，小圆手冻得变成了淡红色。
再定睛去看那雪人，发现竟是自己。
而自己边上，还有只带着笑容的小恶灵。
听到脚步声，小恶灵猜到是宁崇来了，下意识往边上靠了靠，将雪人藏在身后，仿佛被看到了雪人，就会被发现自己心思似的。
“先，先生，您怎么出来了？”小恶灵紧张，结结巴巴地说话。
“见你没回来，就出来看看。”宁崇顿了顿，好似无意般，“这雪人捏得不错，能送我吗？”
幽小夜眼眸闪烁，虽然欣喜，但却说：“可，可是这个很快就会融化的，您有什么术法可以保存吗？”
宁崇眼睫上落了片雪花，他眨了眨眼，加速雪花的融化，淡淡道：“冰箱？”
幽小夜：“……”
可以说是完全无法反驳了。
小恶灵将两只雪人单独放进了冰箱的一格冷冻室内，放进去时，不禁担忧要是之后买的东西多了，冰箱里塞不下可怎么办？
而后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已经不是穷人，而是富二代灵了，完全可以再买一只冰箱。
那，那没事了！
……
吃了顿热腾腾火辣辣的火锅，将口味清淡的宁崇辣得面色泛红，倒显得唇红齿白，将之前的苍白脆弱感一扫而空，看着这样的宁崇，幽小夜忍不住想，大邪祟从前，还没有封印黑气时，是不是就是现在的模样？
一点儿都不阴郁苍白，话说不定也会多一些，因为很为他人着想，在师门里的人缘肯定也不坏，说不定还会有师兄弟们和他吐吐槽，说说心里话。
但……幽小夜大概从宁小雪那知道，清泉山上的人，是死绝了的。
当初和宁崇说话打趣，一同修行一同打怪的师兄们，如今都已经不在了。
偌大的清泉山上，只剩下宁崇和一只小猫。
宁崇还因为毁灭之力，不得不连小猫都舍弃，只能孑然一人独走世间。
幽小夜越想越觉得难受，最后干脆直接磨磨蹭蹭着，飘到大邪祟空着的掌中，填满那里。
感受到热乎乎的小家伙落在自己手掌心，邪祟下意识捏捏对方，唇角翘起一点弧度。
怎么今天下了一场雪的功夫，小家伙变得这么粘人？
不过想归想，宁崇是不讨厌小恶灵粘人的，并且十分受用。
邪祟一手翻动桌上摊开的书籍，一手托着小恶灵，时不时地捏了捏，幽小夜探着脑袋去看桌上的书，却发现全都是些很深奥的东西，自己根本看不懂，讪讪地缩回脑袋，转而扒拉起大邪祟身上的负面情绪来，团成团，吃下肚子。
对于吃过黑气的小恶灵来说，吃负面情绪已经算不上是一种享受了，但他还是很努力地每天给自己制定一个小目标，每天要吃掉大邪祟身上多少的负面情绪。
最近，大邪祟身上的负面情绪日渐减少，已经到了十天半月就能全部解决的程度，
而且……有的负面情绪还不需要幽小夜吃，自己就会开始消解了。
按理说，一个普通人是拥有自己化解负面情绪的能力的，因为一个人每一天中，不可能只发生倒霉的事情，也会有好事，那些好事的产生，会让人觉得身心愉悦，从而将之前的负面情绪冲淡。
但若是负面情绪过多，一天里都没有什么会觉得开心的事情，那就没有这样的效果了。
从前的大邪祟就处于这个状态中，而到了现在，小恶灵甚至觉得，就算是自己不吃邪祟身上的负面情绪了，过不了多久时间，那些负面情绪也会被大邪祟自身消解。
这个发现意味着邪祟的心情比起从前已经好了不少，自然足以让小恶灵开心。
同时也有点小得意。
自己这样也算是帮上大邪祟的忙了吧！
从前都是大邪祟为他做些什么，而他力量微薄，能反过来为大邪祟做的，就显得微不足道。
但再微不足道，现在也已经有了成就！
小恶灵开心地吃着已经不算好吃的负面情绪，高兴到嘴角高高挂起。
过不了几天，等到这些负面情绪被吃完，小恶灵就会失去自己的长期饭票，必须重新开始觅食，但他一点也不觉得疲惫和不舍。
毕竟等到他把负面情绪吃干净了，大邪祟就能真正感受到一切美好，那是小恶灵最想看到的。
一切都好地到了十二月底，距离除夕也只剩下半个多月，大邪祟身上的负面情绪就在前几天被解决得干干净净，小恶灵本来担心自己之后要挨饿了，但很快就发现现在到了期末考试周，每个同学身上都是负面情绪满满。就连一向欢快的敖呜也是如此。
遂，暂时解决了挨饿的问题。
与此同时，一件小恶灵并不知道的事情也已经酝酿了许久。
这些天来，关于沈家走失的孩子回到了天师门的消息已经在向春里的推动下传到了所有修行者口中。
这正是宁崇计划的一部分，上次见鬼面人好似忌惮小恶灵一直待在天师门这件事，宁崇心中对此就已经有了猜测，故而想通过这种方式，验证自己的猜测——他怀疑幽小夜身上有着能让鬼面人感受到被威胁的力量。
而这个时间内，宁崇也没有闲着，帮助向春里捣毁了不少类似花花孤儿院的机构，对那些涉事的魔修则是按照他们的罪行判定是杀是关，至于那些活下来的，但仍旧需要妖力才能维持生活的半人半妖的孩子，向春里争对他们开设了特殊的教育班，主要是教导孩子们正确的三观，让他们从基地扭曲的价值观中解脱出来。
只是无论如何，这些孩子也没法回到孤儿院或者是家长们的身边了，他们的外形在妖力的催动下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已经不是人形，无法正常融入社会。
宁崇这段时间虽然为了异管局的事情早出晚归，但始终没有放下过接送小恶灵的任务。
幽小夜心中其实隐隐有了告白计划，但见邪祟忙碌成这样，也就不好意思约人出去……且，他想带大邪祟去的地方人员有些密集，而大邪祟身上又有毁灭之力，容易伤到无辜之人。
因为种种原因，告白的事就这样耽误了下去。
但实际上，小恶灵已经连告白礼物都买好了——一枚手工定制的银戒指，戒圈朴素，没有任何花纹，戒圈正中，镶嵌着一只纯银材质的小恶灵，小恶灵的圆手中是一颗璀璨，雕刻成玫瑰形状的红宝石。
这戒指是幽小夜自己在网上定制的，为了设计图和对方交涉了许久才最终敲定。
课间，小恶灵看看一直被自己放在小黑包里随身携带的戒指，叹了口气，小圆手托着脑袋，脸蛋上肉鼓鼓的。
唉，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向大邪祟告白啊。
和小恶灵同样觉得难耐的还有住在宁崇心脏里的黑气。
这一个月来，想着自己应该挑拨离间幽小夜和宁崇关系的事儿，黑气坚持不懈，每天都会往外丢一点自己的触须之类的，希望意见不合的二人因此生出嫌隙。
一次两次，黑气觉得是自己给的份量太少，以至于二人没当回事，吵不起来，所以就丢了更大的触须……然而还是没有吵架。
若不是黑气知道宁崇是个正派邪祟，都要怀疑他当时那么说话，是为了帮幽小夜骗它的触须吃了。
而幽小夜和宁崇，实际上是很“感激”黑气的行为的。
因为它每天丢出触须的举动，而小恶灵又每天都吃，且天天吃一些也没有什么异样，宁崇现在对于恶灵吃黑气这件事情已经脱敏了，不像一开始那么激烈反抗。
黑气若是知道自己的行为反而给他俩打了助攻，只怕是会气到当场自刎。
在心脏里待了一个多月没有搞事，热爱溜达的黑气的忍耐已经快到了极限，就在这一天，它决定不忍了。
许下雄心壮志决心脚踢幽小夜拳打宁崇，成为世界的主宰。
话是这么说，但真让它正大光明出去它是不敢的，故而还是要等到深夜再搞事。
当天夜里，窗外白雪盈盈，屋内开了空调，十分温暖。
小恶灵热了牛奶，自己和大邪祟一人一杯，这是他最近养成的新习惯，喝了牛奶后，睡眠会比较安稳。
宁崇自然是甘之如饴，小恶灵端来的，就算是毒药，他可能愣一愣也能喝下去，更何况是一杯牛奶。
喝过牛奶，漱口结束，小恶灵关了灯，甜甜道：“先生晚安。”
“晚安。”
小恶灵手动给自己戴上了红彤彤的睡帽，帽上绣着一只棕色的鹿头，这是妈妈和姐姐亲手给他绣的，故而幽小夜对此十分喜欢，每天都要戴着睡觉。
不知道为什么，妈妈和姐姐竟然也给大邪祟做了一顶，按理说，这种手工制品应该是只有彼此之间关系很亲近的人才会互相赠送的。大邪祟的那一顶是黑色的，上面绣着一颗小松树，邪祟很少戴帽子，但将它收藏得很好，表现得十分珍惜。
一邪祟一灵睡在一块儿，没有多久便已经习惯彼此呼吸的频率，慢慢地睡着了。
等到人最困倦的一段时间内，黑气便又开始细细簌簌，仿佛一只阴暗角落里窥伺着人类动静的蟑螂，见人类没有反应，便爬出阴暗处开始觅食。
幽小夜对黑气的气味十分敏感，几乎是黑气刚从宁崇的心口冒出个尖尖，他就已经察觉到了。感受到自己等待已久的场面终于要来了，小恶灵激动到不行，但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打算等黑气出来得更多时再下手，要做就做一票大的！
黑气试探了一会，见无人来管自己，当即将自己放出更多，慢慢地铺满整个房间，就在黑气已经将天花板上的空地占领得差不多时，宁崇和幽小夜默契地同时睁开双眼，看向黑气。
黑气悚然，知道自己中计了，当即要溜回老家，但宁崇又怎么会让他得逞，下一刻，指尖燃起点点光芒，结印打在胸口处。
宁崇这一次使用的术法和前几次的并不相同，他先前都是将黑气吸收回心脏，这一次却直接补全了心口的封印，将这一部分已经在外的黑气直接关在心外，无法再返回。
他这举动弄得黑气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愣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现在已经是自由身，不会再受宁崇控制，转身要逃，却重重地砸上了早已经布置好结界的窗口。
惹得那窗口的水幕震颤，泛出丝丝缕缕的涟漪。
黑气当即就要往宁崇心口回，但宁崇心口被挤开的封印已经重新关闭，它在宁崇的心外磨蹭许久，怎么都进不去，俨然已经被赶出了自己的快乐老家。
若不是现在的场面不允许，它简直想学雪姨撒泼敲门。
同时，邪祟的声音冷冽又带着一点宠溺，摸摸恶灵的脑袋：“去吧，但别吃太多。”
幽小夜乖巧地点点脑袋，小圆手一手拿刀一手拿叉，脑袋下还系着一块白色的餐巾，这套装备自然也是陆芊柔给准备的，小恶灵颇有仪式感地选择在这里使用。
幽小夜磨刀霍霍向黑气，黑气被吓得花容失色，四下逃窜，然而房间里各处都有结界，黑气逃跑无门，很快就被逼到角落里。
黑气自知逃不掉了，一边被吃一边骂幽小夜以及宁崇。
“呜呜呜你们简直不是人，禽兽不如，狗东西！”黑气骂得义愤填膺。
然而幽小夜纹丝不动，继续优雅吃着黑气刺身。
毕竟……他和大邪祟，确实没有一个是人嘛，黑气说的话好像也挺有道理的。
幽小夜想着今天的这件事已经很久很久，也为此做了很多的准备，就比如——万一大邪祟看自己吃黑气，也想吃东西了怎么办？
小恶灵特地在床头柜里准备了一些邪祟能接受的零食，就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
眼看着宁崇拿出零食来吃，黑气：“……”
这t是真的遇上变态了，这是一次早有预谋的团伙犯罪！
想着还要继续睡觉，幽小夜没敢吃太饱，怕撑着会睡不着，吃了个七成饱就停下刀叉，转而看向宁崇：“先生，这些剩下来的黑气要怎么办？”
宁崇思索片刻，凌厉气流挥出，在房间内闪烁片刻，而后归于寂灭，紧接着，那块巨大的黑气被切成无数的小块，随后被分装进灵力凝结而成的袋子中，整整齐齐地在墙角垒成了一座小山。
幽小夜：！
仿佛看到了流水线制作零食的全过程。
亲手为小恶灵制作完零食，宁崇将小恶灵捞回床上，将它全身上下地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问题，这才凝重道：“一天最多三包，不可以多吃。”
被大邪祟叮嘱了的幽小夜莫名有种自己成为了宁小雪的错觉，他点点脑袋：“知道啦。”
见小恶灵答应得爽快，宁崇奖励般替他揉揉肚皮。小恶灵被rua灵手法越来越好的宁崇rua得身心舒畅，在他掌心里软成一滩，磨磨蹭蹭了好一会才汇聚起力气重新飘进浴室洗漱。
惨遭分尸的黑气却只能待在灵力凝结成的袋子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应。
小恶灵洗漱完毕，忽然想起件事情来，神色慌忙：“先生，咱们这一次坑了黑气，他下次会不会不敢出来了？他要是一直躲着不出来的话，我们怎么办，我不想让您放血逼它出来……”
宁崇倒是平静：“会有办法的。”
听着大邪祟淡定的语气，小恶灵也放松下来，随后道：“对了，您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舒服一些。”
宁崇微微颔首。
他能感受到，随着方才那一部分的黑气被切割出来，自己身上蕴含着的毁灭之力被削弱了不少，却不知道是减弱到了什么程度。
思索片刻，宁崇推窗，自如同抹茶奶盖般的松树下，取来一片枝叶，放在房间里。
那枝叶被宁崇触碰过，却没有立刻便枯萎焦黑，而是还保持着苍翠的颜色，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小恶灵在一旁看得激动，豆豆眼里几乎盛放不下他的欣喜，“先生，您能触摸活物了！它一点事情都没有！”
如果是这样，是不是说明自己可以带着大邪祟去自己想了很久的那个告白地点了？
小恶灵的心脏怦怦跳，欣喜和激动在脸蛋上交织。
宁崇没有小恶灵乐观，虽然也觉得欣喜，但语气起伏并不算大：“先看看吧，或许它明日就又枯死了。”

第82章 摩天轮告白
幽小夜的心因为宁崇这一句话而高高悬挂，随即一双豆豆眼猛盯书桌上的松枝，大有一种要盯它到天亮的架势。
虽然刚盯了没几分钟，便困得打起了哈欠，眼角泛出一点生理性泪水，但小恶灵十分坚强，依旧没有要睡的意思，反倒飘得距离书桌更近了些。
仿佛只要他一直盯着，那松枝便不会枯萎了一般。
宁崇：“……”
邪祟指尖掐着术法，对准小恶灵，片刻后，无形的力道裹挟着小恶灵将他送到邪祟修长白皙的手指间。
幽小夜被宁崇抓得还有点儿懵，忍不住在他掌心里歪歪脑袋，仿佛在疑惑他的举动。
“明日不是要考试么？睡觉。”宁崇语气坚定，没有半点儿可以商量的余地，为了防止小恶灵再偷偷摸摸地飘过去盯梢一根松枝，宁崇干脆直接维持着将小恶灵抓在掌心中的姿势入眠。
幽小夜本来还有点不爽大邪祟的独断专横，但在宁崇掌心里躺着躺着，脑袋很快就塞满了睡意，脸颊贴着邪祟缓慢跳动着的脉搏入睡。
大邪祟，活哒！
心脏会跳的，有脉搏的……真是太好啦。
小恶灵想着想着，再次陷入了梦乡。
第二日，遵循着生物钟醒来，脑袋还没反应过来，小恶灵的身体就已经先一步行动，径直飘到了窗前，窗前的窗帘因为小恶灵的到来微微摆动，漏进几点银白色的雪光，将书桌一角照亮。
在那个角落里，松枝依旧苍翠，只是稍微有点儿蔫巴，或许是缺水的缘故，或许因为邪祟。
要知道先前，可是宁崇稍微触碰一下的物体都会直接化作焦灰的，而现在，这松枝在和宁崇之间没有黑雾防护的情况下待了一晚上，却依旧青翠，可见毁灭之力已经大打折扣，至少……正常地出门，去到人多的地方走一走，应该也不会对他人造成什么影响了。
这样的话，大邪祟不就可以不再躲避着人群，甚至可以去那些人多的地方，见识见识现代人的娱乐方式？
还有……告白，他好像可以带着大邪祟去那个地方了。一想到告白，幽小夜就觉得心跳加速呼吸急促，紧张到感觉心脏随时有跳出来的风险，小圆手捏着那根松枝，幽小夜兴奋地在原地蹦跶了好几下，由衷为大邪祟感到快乐。
邪祟靠在床沿上，长发慵懒地垂在脸颊两侧，注意到小恶灵的举动，大概猜到了结果，平静道：“松枝如何了？”
“还活着，活的好好的，您以后出门也不必再用黑雾了，可以正常和人接触！”小恶灵语带兴奋，朝着宁崇挥舞手中的松枝。
从此以后，大邪祟不必再小心翼翼地躲避人群，甚至是动物草木，以及一切蕴含着生气的生命。他可以嗅闻花香，可以抚摸动物柔软的皮毛，可以做一切想做的事情。
而不必忌惮着会给他人带来什么伤害。
一想到这些，幽小夜简直表现得比宁崇还要兴奋，恨不得现在就带着大邪祟去淮城人最多的地方转上几圈。
如果今天不是期末考的话。
小恶灵心中不无遗憾地想。
被大邪祟送到学院里，小恶灵暂时将别的心思放下，专心地复习了一下这个学期的知识点，期末考小恶灵并不只考文化课，实操课的内容也要加上，类似占卜阵法术法之类。
除占卜外，小恶灵的其他实操课都是跟着大邪祟学习的，自然差不到哪里去，甚至因为他摆出的阵法威力巨大，差一点就把阵法训练室的自动修复系统给干碎，吓得监考老师连连喊停，给出了满分的好成绩。
……
上午考完了实操课，下午就是文化课，小恶灵对此胸有成竹，并不很慌，中午吃饭时，心里还琢磨了好一会自己该怎么开口把大邪祟约出去。
如果敖呜和章小北靠谱的话，这种事本来是可以和朋友商量一二的，但这二人毫无恋爱经验，且直得令人发指，小恶灵怀疑自己如果按照他们的办法，很可能会约人不成还被大邪祟按在地上摩擦，遂一开始就在脑海里排除了这个想法。
说到敖呜……最近班长好像忽然开窍了似的，不再盯着敖呜的纪律问题使劲，以至于他最近和敖呜之间的关系也跟着缓和了一些，这是不是说明，班长的恋商是不是还挺高的？
幽小夜这么想着，决定等午睡时向班长请教一二。
回到宿舍时，班长正坐在床上修炼，幽小夜将手中的饮料递过去，面上带笑，“班长，我有件事想请教，可以吗？”
班长微微抬起眼，冷冷道：“什么事？”
“就，就是……如果你想告白的话，你会怎么开口约敖呜出去啊？”小恶灵说出这话时害羞得不行，两只小圆手都快要扭成麻花了。
冷面班长抬眼，紧紧蹙眉，声音冷得仿佛能掉下冰碴子：“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敖呜？”
“这个吧，感觉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幽小夜认真答题。
班长：“……”
班长：“你要告白的对象，是那日火锅店里的邪祟吧？”
幽小夜悚然，吓得原地蹦跶一下，结结巴巴：“你，你怎么知道的？”
“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班长将幽小夜的话回敬给他。
小恶灵：“……”
好记仇的班长！
等等，既然班长都能看出来他喜欢大邪祟了，为什么还要吃他的醋？？？
很能举一反三的小恶灵默默地想了想之前敖呜想拜大邪祟为师的事情，自己也明知道大邪祟不会收徒，还是醋了……他和班长既然都是醋缸，还是不要互相伤害了。
在幽小夜思索的功夫，班长淡淡道：“直说就好了，不用弄那些花里胡哨的，但是在告白前，最好还是让对方有个准备，大概知道你要和他说些什么，不然对方可能会反应不过来，觉得你在开玩笑。”
这还是幽小夜第一次听到班长说出这么长的台词，一时惊愕，而后又觉得不对。
“等等，你不会已经和敖呜告白过，并且被当成玩笑了吧！”小恶灵豆豆眼睁圆，吃到了一手新瓜。
班长：。
小恶灵在心中给班长掬了一把同情泪而后果断吸取对方教训，决定再加点暗示什么的，让大邪祟有个准备，不至于等到他告白都说完了，大邪祟还游离在剧情之外。
殊不知，就自己那拙劣的演技，现在基本上身边人，只要是长了眼睛的就能将他们之间的关系看得七七八八，他和邪祟的事情早就不算什么秘密。
等到下午考试结束，刚交卷，幽小夜就迫不及待地从肚皮里掏出手机，果然于两分钟前收到了大邪祟说已经到了的消息。
小恶灵心急如焚，等图老师刚说完同学们再见后便立刻从桌椅上弹了起来，比放学积极分子敖呜还要迅速几分，惹得同学们露出奇怪神色。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敖呜，他忍不住道：“小星今天怎么回事，急成这样？”
班长道：“可能急着和人告白吧。”
敖呜白他一眼：“这个玩笑有那么好笑吗？你怎么就玩不厌呢？”
班长收到会心一击：。
……
小恶灵一路狂飘，超越极限，成为了众同学中第一个到达校门口的，让等在校门口的众家长们纷纷道：“这孩子飘得是真快，是你们谁家的啊？”
一身黑衣的俊美邪祟上前一步，因为气势过于迫人，他刚上前，其余人便自动后退一步，为他让开片空地。
“我家的。”邪祟当着众人的面将恶灵捏起来放在肩膀上，随即朝着天穹飞去。
幽小夜坐在邪祟的肩膀上，小圆手戳戳大邪祟性感，经脉微微凸起的脖颈：“先，先生，我有话想和您说……！”
因为在凛冽的风中前行，小恶灵这话要喊出来，宁崇才能听得清晰。
听清了，邪祟便放慢前进的速度，微微侧头，视线落在小恶灵身上：“嗯？”
视线落下的瞬间，小恶灵便已经感受到了压力，因为过于紧张，幽小夜干张嘴，第一次竟是没有说出话来，直到第二次才能勉强发出声音，但那声音还是艰涩的：“明，我想请您明天和我一起去开心乐园玩，您有空吗？有一件事，我想告诉您很久了。“
小恶灵紧张到原本舒展的裙边都蜷缩在了一起，两只小圆手背在身后，甚至不敢去看宁崇的表情。
宁崇沉默一瞬，好似意识到了什么，嘴角快速翘起又抿下，“……好。”
不知道是不是吹了冷风的缘故，声音也是沙哑的。
听大邪祟答应了自己的邀请，幽小夜心头的大石微微落下几分，随即提得更高了。
明天就要和大邪祟告白了，从未有过告白经验的小恶灵慌得一匹。
回到鬼楼中，一灵一邪祟十分默契，几乎异口同声地说自己有事，紧接着一个回到自己房间，另一个把自己锁进书房。
不约而同开始看攻略，希望以此缓解自己内心的紧张情绪。
……
翌日早晨，小恶灵穿着浅蓝色的羽绒服，以人类形态出现在鬼楼客厅中，这是他久违的又一次动用人类形态，虽然小恶灵平时并不怎么用人类形态，但为了出行方便，沈家人也是给他准备了身份证的，自然是全新的，名为“沈星”的身份证。
先前宁崇一直叫幽小夜为小夜，最近也改回了星星，听起来带着些亲昵的味道，小恶灵很喜欢他这么称呼自己。
宁崇同幽小夜在客厅碰头，视线相交的瞬间，二人同时愣住。
原因无他，他和宁崇身上穿着的都是长款面包服，款式十分接近，只是颜色不同，站在一起……说不定会被人认为是情侣装。
好在二人谁也不讨厌这样的误会，遂保持了沉默。
宁崇本想带着小恶灵飞去乐园，但被拒绝了，幽小夜笑眯眯道：“既然您都可以和人类接触了，那我们就打车加上坐地铁过去吧，也让您见识一下人类世界的险恶！”
看着小恶灵活泼的模样，宁崇点头。
而后就跟着小恶灵来到地铁站，紧接着见识到了恐怖的早班人群，只见地铁和月台上满满当当都是人头，地上甚至还有一两只零散的鞋子，预示着鞋子主人方才在这里经历过什么。
在这样人潮拥挤的环境下，若是不手牵手，只怕是一转眼的功夫就要走散了。
且这样的环境下，路人尚且自顾不暇，更不要说是去看自己身边的人在做什么了，幽小夜以前挤地铁的时候甚至怀疑，就算有人在人群中裸奔，大概也不会被发现。
和宁崇维持着手牵手的姿势，二人基本不怎么需要自己用力，便被人群裹挟着上了本就拥挤的地铁。
地铁上自然是没有什么空位的，甚至因为人多得几乎能将每一个空缺填满，以至于大家甚至不需要抓扶手就能站得稳稳当当。
身周是闹哄哄的人声，幽小夜凑近已经呆滞麻木的大邪祟，与他咬耳朵：“先生，感受到人类世界的恐怖了吗？”
宁崇微微颔首：“……确实恐怖。”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很难相信竟然会有一个能够拥挤到这个程度的地方，而这些人类，却表现出对此的全然接受，显然是已经习惯了地铁的这个设定。
小恶灵道：“其实今天都还算好的了，我以前有一次坐地铁去送餐，结果那天刚好是高峰期，我带着奶茶上了车，下车的时候只剩下塑料袋……”
幽小夜自认为自己说的事情还挺好笑的，但抬起杏眼时，却并未看到大邪祟俊美的面容上流露出分毫笑意，只有蹙着眉的心疼。
“后来呢？”邪祟在无人能看到的地方牵着他的手，指腹在他手心里轻轻地摩挲。
还能有什么后来，自然是被客人骂了。
幽小夜却不想说，不想让大邪祟知道自己的狼狈，便笑了下：“回店里重新取餐了，再送一次就可以啦。”
看出小恶灵在撒谎，但邪祟还是做出信了的模样来。
既然不想说，便不用说。
到站下了地铁，被人群裹挟着走出地铁。
宁崇看着自己和小恶灵身上被挤压得仿佛梅干菜的羽绒服，掐出一个洁净术法，将自己和小恶灵重新打理干净。
而后沉默片刻：“下回，还是不坐这地铁了。”
幽小夜听大邪祟所言，扑哧笑出声来。
即便是牛叉哄哄的邪祟，也会恐惧早高峰的地铁。
来到开心乐园之外，等待进园的队伍已经如同长龙般排了起来，二人便也跟着排在了队伍的末尾。
排队时，因为邪祟那张过于招蜂引蝶的俊脸，陆陆续续有女孩子上前来搭讪，想要加个微信什么，但都被婉拒。
当然，也有喜欢弟弟款的女生对小恶灵表现得很感兴趣，也被宁崇代为拒绝了。
二人心里都是酸得不行了，可又没有什么身份去喝这碗醋，只能自己干生气。
幽小夜在心里骂骂咧咧，怪罪大邪祟长得好看，要是难看点……等等，要是难看点颜控的小恶灵会不会喜欢上大邪祟还要两说。
小恶灵对自己的德行是有13数的。
在又拒绝了一位想加微信的女生后，幽小夜终于忍无可忍，忽地踮起脚来，一把拽起宁崇的帽子给他戴上，小气地不给看了。
宁崇被小恶灵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愣了下，反应过来后，也给小恶灵把帽子戴上了。
小恶灵小声反驳：“其实我不戴也可以的，主要是您……比较吸引她们的注意力。”
“戴着。”宁崇言简意赅，声调微凉，小恶灵一下子就老实了，乖乖地戴着帽子。
进入园区，因为二人都是看过攻略的，几乎不用商量就能默契地朝着最合适的项目而去，如此过了两三个项目，幽小夜甚至怀疑自己和宁崇看的是同一份攻略，不然怎么会刷项目的思路如此雷同。
但又想到开心乐园名声在外，且项目也就那么几个，做出来的顺序大差不差也是正常的，也就放下心来。
其实如果只是普通的攻略，看了同一份也没什么要紧的，但小恶灵看的不一样，他看的是一份告白攻略，里面还包括了告白最佳地点和时间的。
若是大邪祟和他看了同一份，那一会儿不就没有惊喜了吗？
想到这里，幽小夜下意识抬眼看了看远处的正在转动的摩天轮。
攻略里说，如果能在摩天轮升至最高处时亲吻对方，小情侣就能相伴一生。
幽小夜不是迷信的恶灵，但还是不禁被这如同蜜糖般甜的传说打动……只是，就算到时候大邪祟答应了自己的告白，刚确认关系自己就冲上去吻他会不会不太好？太急色的话，会被当做见色起意吧？
虽然喜欢大邪祟确实有脸的原因，但小恶灵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是那种肤浅的灵。
灵形时，小恶灵觉得郁闷或者遇到难题时很容易变得气鼓鼓，现在这个习惯也带到了人形上来，宁崇只低头看了眼乐园地图，抬头就见对面的青年脸颊鼓鼓，白皙柔软的婴儿肥看起来十分好rua。
没忍住，伸出手捏了捏。
幽小夜被突然发生的捏捏吓了一跳，仿佛一只受到惊吓的小兔：“现在……是外面，好多人看着呢！”
这意思，便是私底下可以随便捏捏。
宁崇没想到小恶灵如此大方，竟然连人形也愿意给自己捏了，当即心情颇好，唇角洋溢起笑意。
吃完午饭，陆陆续续玩过几个项目，天气刚刚暗下来的时候，很多的游客便不再去项目上排队，而是直接朝着城堡而去，抢占位置等待夜晚的烟花表演。
幽小夜的关注点不在烟花表演上，便一直掐着点和大邪祟玩别的项目，等快到八点时，小恶灵指着摩天轮，声音干净澄澈：“先生，我们去坐那个吧？”
看看在漆黑的天幕下，如同一盏盏橘色小灯的摩天轮，宁崇的心口重重地跳了下，仿佛意识到什么，看向清俊青年时的眼神，变得深邃几分。
幽小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您不想坐摩天轮？”
“不，就去那里。”宁崇磁性的声音在夜风下，显得十分坚定。
因为烟花快要开始了，基本上所有人都在朝着烟花最佳观赏区走，只有一只恶灵和一只邪祟逆着人流，朝着距离烟花观赏区很远很远的摩天轮而去。
白日还很热闹的摩天轮区这会儿基本上见不到什么人影，显得格外冷清萧条，只有几位穿着工作服的工作人员，站在那里。
见到有人来，她们脸上挂满了笑容：“二位您好，请问是要乘坐摩天轮吗？”
幽小夜用力地点点头：“对，我们要坐！”
面对面地，坐进了摩天轮内，二人中间是一盏悬挂着的小灯，随着工作人员的一句“要开始啦”，摩天轮开始缓慢转动，带着幽小夜和宁崇升至半空。
时间紧迫，幽小夜紧张到手在口袋里跳起了踢踏舞，银色戒指被他手心煨热，同时又不敢耽误时间，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先，先生……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宁崇同样放在口袋里，握着莹润玉石的指尖蜷缩，对小恶灵接下来要说的话已经隐隐有了猜测：“可以。”
“您，有考虑过想要和什么人共度一生吗？我是说……现在黑气已经可以解决了，您的一生还有很长很长的路可以继续走，所以——”
在摩天轮升至最高点时，幽小夜听到了宁崇的回答。
“你。”
因为对方回答得过于简洁和肯定，幽小夜甚至没反应过来，还以为对方的话只是刚说了个开头，愣了愣，才意识到大邪祟刚才说的到底是什么。
我？大邪祟想要和我共度一生？
幽小夜仿佛被巨大的馅饼砸中了，一时间还不敢相信，只敢小心翼翼地围着那馅饼转圈圈，再嗅一嗅那馅饼的香味，但真让他去啃，还需要积蓄很久的勇气。
“不是假的，也并非玩笑，我最想共度一生之人，是你，也只有你。”宁崇俊美面容上表情凝重，一字一句道，“星星，我的一切欢愉，都从你闯进鬼楼开始，本以为……这辈子会这样孤零零的，无人在意地过完，却遇到你，我觉得我是这世上最幸福的邪祟，只是我从前身负重任，寿命凋零，无法对你许下任何承诺。但现在，我想告诉你，我心悦你，很久之前便开始了。”
摩天轮还在转啊转，明明速度并不是很快，幽小夜却觉得自己已经开始晕晕乎乎了。
第一个馅饼还没被消化完，又被一只大馅饼砸中，这换谁不迷糊啊！
大邪祟竟然喜欢他很久了吗？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样好的大邪祟，竟然也在偷偷地暗恋着自己？
幽小夜的脸蛋噌的一下就红了，看看大邪祟在小橘灯的照耀下，俊美如同神祗的脸庞，舌尖忍不住舔舐一下干燥的嘴唇，精致的喉结轻轻滚动。
唔……心里忽然生出一点冒犯的想法。

第83章 很长一个吻
但真的让他上，幽小夜却又没有那么敢，毕竟……那可是大邪祟啊。大邪祟在小恶灵心中一向充满威势，即便到了现在，二人已经心意相通，小恶灵对大邪祟还是有种不敢冒犯的心理。
色心怂恿着小恶灵先下手为强，理智则告诉小恶灵不能造次。
幽小夜被两种思绪拉扯，摇摆犹豫。
就在他犹豫间，他们乘坐的摩天轮即将再一次到达顶峰……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一趟摩天轮大概只转三四圈，如果再不抓紧时间，就要错过了。
时间紧迫，实在是非常想和大邪祟共度一生的青年眼一闭心一横，嘴唇试探着，朝记忆中大邪祟所处的方向寻去。
他的皮肤白皙如玉，脸颊上还有点粉嫩的婴儿肥，看起来格外的清秀漂亮，闭眼时，纤长的眼睫在橘灯的照耀下，在白皙脸颊上投下扇形的阴影。
幽小夜试探着，泛着好看的粉色的嘴唇凑近了邪祟。
就在他和宁崇近得已经能够嗅到对方身上那股雪后松柏的香味时，忽地，一直没有动作的邪祟，苍白手指捏住青年精致的下巴，慢慢地吻了下来。
邪祟的指尖和嘴唇同时落下，感受到唇上的温热，小恶灵心头一惊，随即想——大邪祟果然和他看了同一份告白攻略！
但邪祟显然不满意他在接吻时还分神去想其余的事情，很快一转温柔的攻势，柔软的唇舌长驱直入，在他口腔内攻城略地，汹涌掠夺着他口腔里的空气。
幽小夜不会接吻，但出于本能的，也会在缺少空气时，转而到宁崇的口腔中掠夺，只是他的掠夺比起邪祟的实在小儿科太多，很快就再次被邪祟镇压，只能凭借着对方渡过来的空气维持着呼吸。
这是个十分绵长且缱绻的吻，幽小夜一边觉得这样被大邪祟掌控着的感觉有点古怪，但又控制不住地觉得舒爽，想要获取更多，初尝禁果的小恶灵被禁果的味道所吸引，下意识追寻着禁果，半推半就下，这个吻也就变得越发长。
从在唇舌相接时，摩天轮到达顶峰，一直到二人唇舌分开，摩天轮恰好转了整一圈。
而在此过程中，烟花秀也已经开始，在不远处的城堡前盛开绽放出一朵朵绚烂的，颜色各异的花，金光闪耀着坠落，归于寂静，而后再次跃起，炸开，绚烂。
刚从宁崇的禁锢中恢复自由，幽小夜被吻得面红耳赤，没什么力气地扶着椅面，急促地呼吸，同时视线牢牢地锁定在地面上，羞涩到不敢抬头看大邪祟的表情。
即便是沉稳如宁崇，耳垂也不禁染上薄薄的一层绯红色，一双含着欲念的眼眸，不敢再看恶灵乖巧的发顶，甚至不敢细听对方呼吸时发出的颤音。
他是邪祟，也是男人……面对自己的所爱之人，自然会产生一些难以自制的欲望，只是他们如今才刚刚确认关系，吻一吻，就已经很出格了，再要做出其他的……只怕是沈家人当场就要提剑找上门来了。
等到小恶灵终于调整好自己杂乱的呼吸，后知后觉想起自己的告白礼物还没来得及送出去，慌忙地从口袋里拿出那枚已经被自己捂了好久，热乎乎的银戒指：“先生，我……这是我给您准备的礼物，您愿意戴上它，和我一起走下去吗？”
戒指上，银质的小恶灵手捧红宝石玫瑰，而现实中，容貌清俊的青年手中捏着一枚银戒指。
无论是哪只小恶灵，都在表达着自己对宁崇那炽热的，永不更改的爱恋。
看着这样的幽小夜，宁崇缓缓地，将自己的手指送到他面前，由着青年为他戴上那枚带着体温的戒指，同时微微颔首，郑重无比：“我愿意。”
幽小夜露出灿烂笑容，“恭喜您，做出了一个正确的选择。”
“我也这么觉得。”邪祟附和他。
就在幽小夜以为一切仪式都已经结束了，自己可以安安心心看着烟花，等待摩天轮落地时，歪着脑袋看窗外烟花的小恶灵忽然感觉到脖子一沉，低下头，就见一块翠绿剔透的玉牌被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他下意识伸出手指摸了摸那块莹润的玉牌，看向大邪祟等待他说点什么。
“星星，这块玉牌是我师父留给你的，他曾经为我算过姻缘，说我大概会老牛吃嫩草，找个年纪小的小媳妇，还说自己大概是看不到这时候了，所以早早地就把这块玉牌给了我，说是给未来徒弟媳妇的礼物。这千年来，我因为黑气而无法靠近任何人，只觉得师父是阴沟里翻车，没算准我的事，却不料还能遇到你，同你产生这世间最奇妙的联系。”宁崇说起师父时，眼眸中有一闪而过的落寞，但同时，也有能和幽小夜相遇的欣喜。
幽小夜知道大邪祟的师父早已经仙去，伸出手，将邪祟苍白手掌拢在自己掌心里，慢慢地替他温手，“这份礼物我很喜欢，谢谢师父的祝福，我们一定会好好地在一起的，我……不会让先生再受委屈了。”
小恶灵隔着玻璃窗，眺望漫天的繁星，将那些繁星当做是大邪祟的师父，对着它们许下誓言。
一如当初大邪祟在陆家自证澄澈心，换取小恶灵家人的信任。
听着幽小夜真诚不加修饰的告白，邪祟的手指开始动作，将原本被小恶灵抓着手掌的动作，慢慢地变成了十指相扣。
……
这个十指相扣的姿势维持了好一会，一直到摩天轮缓慢地停住，工作人员凑上来提示游客带好随身物品，不要落下东西，二人这才慌忙地将自己的手撤回，做贼心虚般塞进口袋里。
烟花秀还在继续着，只是二人没有什么欣赏烟花的心思，满脑子想的都是对方，漫无目的在园区内蜿蜒的小路上行走，路边是各种造型可爱的小灯，虽然算不上明亮，也足以让人看清自己脚下的道路。
刚确认关系的小情侣肩并肩行走在小路上，小恶灵只觉得自己的手和心都痒痒的，总想抓点什么东西，牵个手……应该不算过分吧？
毕竟自己都是大邪祟的正牌男友了！
幽小夜这么想着，口袋里的手慢慢地不老实了起来，缓缓从口袋里拔了出来，不太自然地垂落在裤缝边上，慢吞吞地，朝着比自己还要宽大修长些的另一只手探去。
如愿以偿再一次与那只手十指相扣，交融体温，这动作暧昧而亲密，同时又带了点紧张的禁忌感，不禁让小恶灵的心跳再次攀上一个小高峰。
园区的小路上，依稀也有其他人在走，比如一些趁着大部队都在看烟花，就悄悄在角落里打啵的小情侣之类的。
幽小夜一看到有这样的情况，就牵着大邪祟换路走，生怕自己打扰了人家小情侣的亲密……也是害怕刚才那种和大邪祟接吻的舒爽感觉再次涌上来，撩拨他的心弦。
才确认的关系，还是收敛一点吧？
想到这里，幽小夜忍不住抬眼，看看大邪祟那张如同冰雪般的俊美面容……他感觉，好像就连刚才接吻时，大邪祟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这样面无表情的，大邪祟该不会是个性冷淡，对那方面没有什么兴趣吧？
不对，刚才的吻明明还挺激烈的，他能感受到大邪祟的气息也在变得灼热，隐隐透露出一股想要将他吞吃下肚的疯狂。
可……为什么现在又是这一副平静淡然的模样了呢？
幽小夜心中莫名生出点不爽，刚才自己被大邪祟亲到面红耳赤，好一会才恢复，可大邪祟却依旧面色如常，没有半点儿悸动的模样。
答案只有两种可能性，第一，大邪祟亲完了自己觉得也就那样，没什么特别的。
第二，大邪祟还在装。
小恶灵思索片刻，学着刚才见到过的一对小情侣的模样，慢慢地，慢慢地，将脑袋靠在了邪祟的肩膀上。
刚开始感受到了肩膀上的重量时，宁崇微微一怔，意识到靠上来的是幽小夜，他僵硬一瞬，随即如玉般的耳垂再次染上绯红。
这一次，因为靠在大邪祟肩膀上的缘故，幽小夜可以说是将邪祟耳垂变色的过程都看得清晰明了。
嘿嘿，原来大邪祟也会因为自己的靠近而害羞啊。
耳垂红红的，还强装镇定……可爱。
幽小夜有被邪祟可爱到，没忍住，将靠在邪祟肩膀上的脑袋微微抬起一点，凑到了对方的耳旁，小声道：“先生，您的耳朵好红啊。”
而后，心满意足地看到邪祟的耳朵红得越发夸张，几乎和红玉也没有什么两样。
“别，别闹。”邪祟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丝愠怒。
但幽小夜已经看穿了他的本质，这会儿也不怕大邪祟的威胁了，变本加厉凑在他耳边吹气，“就是很红啊，先生您不坦诚哦，耳朵红了怎么还不让人说啦。”
宁崇：“……”
另一只空闲着的手慢慢攥紧了。
小恶灵也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见大邪祟和自己一样，也会害羞也会紧张，不是觉得这份感情没有他想象的那般的有趣，掀不起波澜，也就放下心来。
等到烟花秀结束，众人便开始出园了。出园时，游客们忙着赶酒店大巴，又或者是急着回家，一个个步履匆匆毫不停留，甚至有一些已经直接在大道上奔跑起来。
想着反正无人在意自己和邪祟，幽小夜干脆便在角落里，食髓知味般和大邪祟偷偷牵手，慢慢悠悠地往外走。
到了园区外，游客们上大巴的上大巴，开私家车的开私家车，幽小夜也坐上了自己的“专属高铁”，即大邪祟，回到了鬼楼。
虽然先前有过一次被大邪祟搂抱着人形飞行的经验，但幽小夜还是不太适应，甚至有点想当场变成灵形，但考虑到没有带小黑包，没地方收纳衣服，遂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宁崇宽大的手掌揽在小恶灵的腰侧，将他牢牢禁锢在怀中，邪祟的指节漂亮修长，是放在某些网站上，会被人喊“老公超我”的那种好看。
因为刚确认了关系，且腰上那只手掌的存在感实在过于强烈，幽小夜的思路一路向下。
说起来……自己和大邪祟要是做春宫图里的那档子事，到底谁是进入方谁是承受方啊？
虽然知道自己比大邪祟弱小，但小恶灵却不愿意承认自己要在，所以大邪祟必须在
毕竟……那么可观的数据，谁顶得住啊，会死灵的吧！
幽小夜有理有据，认为自己尺寸正常，更适合做上面的。
乱七八糟地想了一会，意识到自己和大邪祟现在这关系，再睡一个房间好像很不合适，并且容易出事……等到宁崇尽职尽责将小恶灵放在客厅地面上，幽小夜当即逃也似地冲上了三楼，同时口中念念有词：“先生再见，我今晚回自己房间，您也自己睡吧！”
被丢弃在原地的宁崇：“……”
长舒出一口气，宁崇无奈地独自回到房间，万万没想到自己脱单的第一天，却要面临独守空床的结局。
明明从前没在一起时，每天晚上还有老婆可以rua，现在在一起了，却直接连睡都不能睡在一起了。
邪祟沉着脸回到房间，虽然不太适应，但仍旧拿起手机，给小恶灵发了“晚安”。
幽小夜一口气上了两层楼，在厕所洗了把脸出来就看见邪祟发来的晚安消息，笑容当即爬上他的唇角，小恶灵抱着手机笑了一会儿，打字回复：【您也晚安】。
附送了一个可可爱爱的小猫咪表情。
本以为不会再得到回复，没想到，三秒后，大邪祟那边，竟然也发过来一张和幽小夜发的表情包同款的小猫摸头表情。
幽小夜抱着手机，唇角的笑意更深，恨不得现在就在床上打滚了。
甜甜的恋爱终于也轮到他啦！
小恶灵觉得自己有点理解那些什么都不做，就是牵牵手压马路的小情侣了，毕竟……才刚刚和大邪祟分开几分钟，他就开始想大邪祟了。
不仅想，甚至还想直接回大邪祟的房间睡觉。
小恶灵拍拍自己脸蛋，警告自己清醒一点，随即又进浴室冲了个澡，再出来时已经是深夜，四下寂静，钻进被窝里，看了一两个从前最爱看的搞笑视频，幽小夜却觉得怎么看怎么不得劲。
明明是之前最爱看的东西，现在竟然也变得无聊了起来。
而同时，一个念头占据小恶灵的全部脑海——既然自己要做上面的，是不是应该好好专研磨练一下技术？
一想到这个念头，幽小夜便觉得浑身痒痒得仿佛有蚂蚁在爬动，那蚂蚁一边爬，一边还在他耳边恶魔低语：学习素材，书房里就有哦。
小恶灵自然是知道书房里面有学习素材的，毕竟先前宁小雪已经展示给他看过，只是那时的小恶灵觉得那些书不正经，实在没眼看，就没怎么放在心上，现在想起来……还是很有用的嘛。
念头一旦产生，便很难再遗忘。去书房里“偷”学习素材的念头在小恶灵脑海中来回反复闪过，随着每一次的闪回，那念头都会变得更加壮大一点，拥有更强的诱惑力。
在幽小夜和邪恶念头拉扯了十几分钟后，他躺在枕头上叹了口气，旋即起身穿上拖鞋，猫着腰，顶着被窝外严寒的天气，偷偷摸摸地钻进了书房里。
循着宁小雪的猫爪印记，小恶灵很快找到了一本画册，也来不及细看，又不敢在书房多待，怕自己弄出什么动静被大邪祟发现，小恶灵见好就收，拿着画册快速地往外走。
幽小夜抱着画册低着脑袋快速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一头栽进一个柔软的怀抱中，与此同时，手中的画册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刚好翻开在某一页。
小恶灵仿佛被石化一般，整个人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看不知为何到现在还没有睡，出现在书房外的大邪祟，又看看地上摊开的画册。
画册上……二人难舍难分，十分激烈。
幽小夜的脸皮薄，哪里扛得住这种社死场面，摇摇欲坠，恨不得当场能晕过去。
“啊这……先生您听我狡辩！”小恶灵脸蛋和耳垂以及白皙的脖颈全都红了，活脱脱掉进红色染缸一般。
宁崇看看红彤彤的小恶灵，又看看地上的画册，随即目光平静看向小恶灵，坦然的举动让小恶灵越发羞臊。
然而下一刻，宁崇淡淡道：“你的需求……我大概知道了，只是这事急不得，等我做好准备，研究明白，自然会与你做。”
幽小夜没想到大邪祟竟然能这么坦然地将做那种事挂在口中，杏眼瞪得圆溜溜的，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大邪祟好像误会了自己的意思。
等等……他不急啊！
真的不急！
而且，听大邪祟话语里的意思，显然是要做那个主导方。
幽小夜一想到大邪祟的基础设定就觉得头皮发麻并且浑身僵硬，觉得自己大概会沦落到血流不止的下场。
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小恶灵决定勇敢一次，他缓慢地捡起地上的画册，指着其中正在卖力的人，明明已经羞涩得变成了个小红灵，却还结结巴巴道：“先生……我觉得您和我相比起来，还是我更适合这个位置。”
见小恶灵的举动，宁崇微微挑眉，而后视线在幽小夜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一番，重点在某个部位停留后，淡淡吐出一个字来：“哦？”
虽然只有一个字，却对小恶灵造成了暴击伤害。
哦什么哦，瞧，瞧不起谁呢！
幽小夜气鼓鼓地瞪了邪祟一眼，“我怎么了，我这个也是正常范围内的！”
无论哪个男人被伴侣质疑了基础设定，语气都不会太好，就连小恶灵也不例外。
“没事，只是觉得还是我更能胜任这个位置。”宁崇声音平静，却透露出一股势在必得的坚定。
他的坚持让幽小夜觉得惊恐，战战兢兢“会很疼的吧……”
宁崇肯定道：“不会让你疼。”
幽小夜本来也没有那么在意到底是哪个位置，只是怕疼，听宁崇这么说了，将信将疑：“真的吗？”
宁崇微微颔首，随即从小恶灵手里取走了那本画册，而后施施然道：“今天已经很晚了，你早些睡。”
幽小夜还放不下画册，觉得自己也可以学习一二，万一邪祟不行自己也能顶上，伸出手想抢回画册，但被宁崇一个闪身错开。
随即，邪祟还恶人先告状，语气揶揄：“星星这么急着想和我一起……吗？”
幽小夜被他撩得整个人都熟了，脑门上直冒热气，“我没有，您再这样，我就……我就回天师门住，不让您欺负我了！”
小恶灵自然也是知道自己被欺负了的，这会儿甚至都搬出回娘家威胁起人来。
邪祟见小恶灵被自己撩拨狠了，张牙舞爪的要咬人，忙又顺毛撸他，“好，不欺负了，别气……这书我再仔细地看一看，等你什么时候愿意了，我们再试。”
小恶灵身体柔软，心也柔软，明明刚才都已经被说得着急了，但这会儿被宁崇稍微顺顺毛，气立刻就消了，重新恢复了以往软糯好揉捏的状态。
仿佛蚊子叫似的应了一声好，幽小夜红着脸蛋一溜烟地跑回房间，重新钻进了被窝中，暗自懊悔自己方才出去找画册的举动。
显得他很急色似的，大邪祟不会因此觉得他是很色的小恶灵吧？
幽小夜心里嘀嘀咕咕的，有点儿睡不着。
等到好不容易睡着了，梦里来回出现的，依旧还是大邪祟。
在梦里，大邪祟比凌晨时说得还要过分许多，做得也要更加过分，小恶灵被翻来覆去地折腾了一整个梦境，第二天醒来去厕所，果不其然发现内裤上一片狼藉。
梦遗是男生的自然生理现象，但一想到自己产生这现象是因为昨晚梦里的大邪祟，小恶灵就羞耻得不想见人。
明，明明大邪祟都在梦里做得那么过分了，他怎么还……
大冷天的，小恶灵气鼓鼓地用热水洗了短裤，小心翼翼地挂在了阳台最里边，唯恐被邪祟发现。
大邪祟，坏得很！
肯定会说些骚话来打趣他的！

第84章 家长知道了
异管局内，向春里坐在工位上，眼看着一条条修行者们汇报上来的消息，知道自己这边的举动已经被察觉。
这一个多月来，向春里一边按照宁崇的指示，大肆宣传沈家的小儿子已经回归天师门的消息，同时也在暗地里清缴了不少的基地。
清缴基地的同时，向春里也就让这些基地如同以前那样和总部维持着联系，并且试图套出总部的地址，但就在一天前，这种联系被全部中断。
向春里意识到敌方已经发现多个基地沦陷，多半是要采取下一步行动了。
果不其然，派出去执行清缴基地任务的几队外勤人员纷纷传回消息，说那些基地都已经提前撤离，不剩下什么了。
窗外，明明是白天，天穹却黑压压得仿佛随时都会坠落下来一般，给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架势。
向春里思忖片刻，通知宣传部门提醒全体修行者警戒，一旦发现不同寻常之处，一定要即刻上报。
如果他是鬼面人，面临自己精心培养多年的势力大打折扣的境地，这时候必然是要反扑的。
鬼面人手下势力众多，一旦反扑，势必会造成巨大的影响，而他想要做的，就是尽量将伤亡降低到最小。
就在向春里和宣传部门交涉着通知信息的内容时，窗户上，一只猩红色的手印缓慢显现出来。
紧接着，化做一个血色的，没有皮肤的模糊人形。
那个人形敲了敲玻璃，一双漆黑的眼眸直勾勾盯着已经发现了自己的向春里。
……
幽小夜身为正光学院的学子，自然也受到了异管局的宣传部门发出的警戒消息。
各位修行者以及妖界的同志们：这里是异管局宣传部，我们怀着沉重的心情向诸位发出消息。进来，妖族和人类幼童失踪的情况屡见不鲜，背后隐藏着的是一个残忍恐怖，罪行累累的组织……请各位修行者以及妖界同志们保护好自身，减少出门频率，行有余力的可自行结成巡逻小队，若发现异常，立刻上报，异管局全体成员感谢您的帮助！
幽小夜看完消息，忍不住看向身旁清缴基地的主力军，“先生，清缴基地的事情……被鬼面人发现了吗？”
宁崇表现得平静：“纸包不住火，被发现也是迟早的事情。”
小恶灵点点头：“那……接下来会开战吗？”
鬼面人手下众多，不仅有魔修，还有许多无法摆脱他控制的，由人类转变成妖的战斗力……甚至可能还有一部分贪图快速精进修为，从而投入鬼面人门下的修行者。
幽小夜不敢想象，若是全面开战，到时候会是怎么样的场景。
那一定会死很多人吧？
比如说异管局的外勤人员，在战区内被波及到的普通人……又或者是门派里的师兄弟们。
小恶灵这段时间经常回天师门，已经和一些天师门里的师兄弟们混熟了。
熟了之后，他无法再将他们当做死亡名单上，一个简简单单的名字，他知道他们的喜好，知道他们说话的语气，知道他们的样貌，若是真的开战……这些修行者们，将会是冲在最前面的一批人。
“会开战，到了那时，我必定亲自动手，为你报仇。”看着小恶灵忧虑的神色，宁崇伸出手掌，揉揉他脑袋，而后将人揽在自己怀中，倒也不做什么，便只是抱着，依旧翻看拿在手中的书籍。
幽小夜对这样亲密的接触还是有些不适应，脸蛋很快染上一层浅淡的粉色，像是有云霞蔓延开来，同时，不安的心情也到了安抚。
但……并不讨厌。
刚在一起的小情侣最是腻歪，明明双方都害羞得不行，但又对对方的身体很是好奇，并且内心渴求着更多的接触，二人在沙发上腻歪了一会，短暂地交换了一个浅浅的吻，幽小夜红着脸蛋推推宁崇肩膀：“先生，快要十点了，今天说好了要回天师门的。”
邪祟在小恶灵的催促下站起身，揽着媳妇的腰身飞上天穹，朝着天师门而去。
因为是确认关系后第一次回到天师门，小恶灵生怕被家里人看出什么端倪，幽小夜对着宁崇说着好几个点，例如什么对视不要超过三秒，吃饭的时候不坐在一起诸如此类。
宁崇觉得刻意，且他觉得，小恶灵精明的娘家人只怕早就对这事猜得有八九分了，但幽小夜坚持，他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毕竟……纸是包不住火的。
回到天师门时，陆家二老以及沈家三口果然都已经在了，已经翘首以盼地等了好一会，见到幽小夜和宁崇，高高兴兴地迎上来。
虽然天气灰蒙蒙的，但一点儿都不影响“娘家人”见到幽小夜的好心情，一群人围着小恶灵来到客厅内，厅内桌上已经摆满二人爱吃的东西，还特地给空出了两个连在一起的座位。
小恶灵面上露出一瞬的迷茫。
说，说好的要和大邪祟分开坐避嫌呢？怎么家里人直接就把他和邪祟的位置都安排好了？
幽小夜在家人们投来困惑的目光前落座，随即做贼心虚地埋头吃菜，不像以往那样吃一顿饭，给宁崇夹菜好几次了，这会儿表现得就跟坐在一块的陌生人似的，连话也不愿意多说一句。
娘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认命。
前几次来都是坦坦荡荡的，该夹菜夹菜，该围着转围着转，今天这一来就开始避嫌……显然是关系已经有所转变。
桌上好酒好菜，娘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谁也没什么心思享受了，只是偶尔用眼神交换几个讯息。
小恶灵不知道饭桌下潮水翻涌，下意识夹起一块猪肝就要往大邪祟碗里送，筷子都已经移到了半空中，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避嫌，忙又把送到大邪祟碗前的猪肝给挪了回来。
宁崇：“……”
这个老婆，多少是有点儿不聪明了。
为小恶灵拙劣演技感到尴尬的娘家人也只能选择性装瞎，打着哈哈假装自己并没有看到这一幕。
幽小夜还以为自己刚才那一下子圆得很好，大大地松了口气继续吃菜，一边吃一边还欲盖弥彰地和爸爸妈妈聊天，说起自己最近在学校里发生的趣事儿。
若是换了平常时候，这会儿沈家人肯定是开开心心地听，但现在察觉到宝贝儿砸这颗白菜是真的被拱了，心里不禁怅然，脸上笑容也就苦涩几分。
宁崇看出他们这是知道了，在桌下轻轻拉扯了下幽小夜的衣袖，写了几个字，将手机递过去。
小恶灵低下头，赫然看见手机上写着：【别演了，他们看出来了】
幽小夜：？？？！！！
不可能，他那么好的演技！
他可是影后的孩子！
幽小夜将信将疑，看看正在努力微笑的爸爸妈妈和外公外婆，以及游离在主线剧情之外，真心微笑的姐姐。
好，好像真的不太妙的样子QAQ！
他倒也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小恶灵，想把邪祟吃干抹尽还不承认，只是担心家长们接受不了自己和男性在一起的刺激，打算慢慢地让家长们习惯，等时机差不多了再好好地交代……但现在，眼看着大家都已经有所察觉，幽小夜送到嘴边的饭菜都不香了。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家长们的面色，见大家并没有表现得特别愤怒，或者是觉得无法接受的，心稍微放下几分，而后忽地，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将自己的手，扣在了邪祟苍白的手掌上。
他站起身，自爆卡车：“你们猜的没有错，我和先生已经在一起了。”
宁崇没想到小恶灵忽然自爆，怔愣片刻后忙跟着站起身来，朝在场的长辈们微微颔首：“是的，我和星星在一起了。”
早已看穿一切的家长们本来并不打算直接揭穿，决定再揣着明白装糊涂一段时间，好让邪祟在他们面前也收敛些的，谁知道……自家的老实孩子这就自爆了！
当即集体沉默。
沈清则一副我是谁我在哪里的架势，她先前听家长们说邪祟与星星有情那会就没跟上，这会儿表情更是茫然。
愣愣地看着自家弟弟牵着邪祟的手。
最终还是陆芊柔举着筷子，徐徐叹气：“吃饭，先吃完饭再说。”
她家这老实孩子，她怎么就带不动呢！
吃过饭后，老实巴交的小恶灵乖乖地牵着邪祟的手，等待家长们的审判。
陆芊柔本来还有点因为孩子的不开窍懊恼，但见小恶灵是真担心他们不满这段感情，很快便心软了：“去客厅里慢慢说吧。”
长辈们在主位上坐下，幽小夜自觉地牵着大邪祟的手站着，不曾分开一点，坚定开口：“爸爸妈妈，外公外婆，对不起，是我先向先生告白的，这件事情你们怪我就好，不要怪先生！”
幽小夜觉得自己身为一个男人，自然不能让自家的男友因为和自己在一起这件事受委屈，一开口便直接扛下了全部的责任。
毕竟……他在摩天轮上，对着大邪祟的师父发过誓，说过不会再让大邪祟受委屈。
那自然，也包括来自家人的委屈。
本来就没想拆鸳鸯，只是想走个流程问个话的家长们：“……”
自家白菜被拱走，现在居然反过来护着拱白菜的猪，家长们的心情很是微妙。
甚至生出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来。
四位长辈异口同声地叹了声气，最终还是陆玉湘圆场道：“你们这件事，其实我们早就知道了，星星，无论你和谁在一起，外公外婆还有你爸妈都不反对，况且……宁先生待你确是真心，这以后的日子，还要你和宁先生好好地过下去，既然已经决定在一起，就要好好地经营这段感情，互相包容，携手与共。”
幽小夜光是听到前半段灵就已经傻了，后半段是一个标点符号也没听进去。
啥？早就知道了？
他自己都才刚知道没几天呢！
小恶灵晕晕乎乎地点点脑袋，凑近大邪祟，小声和他咬耳朵：“先生，我外婆后面说什么来着，我刚才没听清。”
邪祟回握他的手，微微用力：“她让我们好好在一起。”
幽小夜：？！
是谁，拨动了他的出柜进度条。
他看网络上其他人出柜可不是这样的啊！
因为进度走得太快，幽小夜这会儿已经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了，只呆愣愣地眨了眨眼睛，歪着脑袋很是困惑。
宁崇看着傻乎乎的媳妇儿，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紧接着，牵着小恶灵柔软漂亮的手，缓慢地上前一步：“各位长辈的意思我都知道了，我们会好好在一起的，我会尽我所能保护他，包容他，教导他，绝不辜负他。”
邪祟俊美的面容上，是和方才的幽小夜一样的坚定神色。
眼看着两个孩子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家长们也不好在说什么，陆芊柔眯着眼睛思索片刻，推推一旁的沈逐安：“老公，既然孩子们心意相通，你去把我房间里那送给未来儿媳妇的东西拿出来吧？”
“可……你这儿媳妇是男的啊？”沈逐安愣了下，很快就被陆芊柔瞪了眼，“让你去你就去。”
被媳妇凶了的沈逐安默默闭嘴，起身回房间，不多时，捧出一只红色龙凤呈祥的锦盒来。
锦盒里装的是一只翠绿的玉镯，种水极好，一看便是价格不菲的好东西。
陆芊柔将盒子递给宁崇，看向这拐走自家儿子的邪祟，郑重道：“这是星星刚出生那年，我给他未来的媳妇备下的礼物，小清的未来丈夫也是有的，你接了这礼物，就是我们沈家的一份子了，从今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不分你我，我们对你也不会再向从前那般恭敬，而是真把你当作一家人来看待，这镯子要不要接，选择在你。”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邪祟身上。
小恶灵期待地看向大邪祟，杏眼中满是璀璨的星子闪烁。
宁崇毫不犹豫，将锦盒中的手镯取出，手镯的圈口是按照女孩子的尺寸选的，宁崇自然是戴不上的，便拿在手中，凝重道：“我会照顾好星星的……爸妈。”
陆芊柔没想到邪祟竟然这么快就改了口，慌忙道：“等等……我们还没准备改口红包呢！”
而后慌忙地跑回房间，包红包去了，一旁的陆家夫妇见女儿女婿跑了，忙也跟上。
他们的改口红包也还没准备呢！
客厅内只剩下沈清与幽小夜宁崇三人，沈清还未从雷击中回过神来，也愣愣地站起身，呆滞道：“我……也得准备改口包对吧，我回房间取……”
说着一顿一顿地走出客厅。
幽小夜也被大邪祟喊爸妈的速度惊呆，毕竟他自己开口喊爸爸妈妈的时候，都经过了好一会的酝酿，反正四下无人，小恶灵凑到邪祟面前八卦：“先生，您怎么做到改口那么快的？”
“在心里叫过好多次，自然是快的。”邪祟神色平静，却听得小恶灵惊诧不已。
所以……大邪祟真的是很久之前就在喜欢他了啊。
“您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幽小夜缠着邪祟要个答案。
“自己猜。”坏心眼的邪祟在勾得小恶灵抓耳挠腮后，怎么都不肯说了，气得幽小夜足足三分钟没有和邪祟讲话。
连着收了五个改口包，邪祟的辈分一跃从全场最高直接变成了食物链底层。
幽小夜脸蛋上挂着笑容，偷偷看大邪祟完美的侧颜，忽的，怀里被塞了好几个红包，紧接着，是邪祟平静的语气：“家里你管钱，收着吧。”
当着爸妈外公外婆和姐姐的面，幽小夜的脸蛋噌地通红，被邪祟撩得面皮滚烫。
……
一家人没什么消遣项目，便坐在一块儿打打牌。
沈逐安沈清与陆泰对这个项目没什么兴趣，于是幽小夜便和宁崇一起顶上两个位置，分队友时，小情侣恰好被分在了两个组里。
很快就出现了情侣相杀的画面。
每次幽小夜一出炸弹，想出点小喽啰出去的时候，宁崇总会有读心术一般出更大的炸弹，将他的牌炸了，转而自己出。
一连几次后，小恶灵原本还平和的心态也变得委屈起来。
按理说大邪祟只是正常打牌，自己不应该生气，但……他就是忍不住嘛！
刚才还说会照顾自己一辈子，现在却咔咔地吃自己的牌！
大邪祟的嘴，骗人的鬼！
幽小夜在心里骂骂咧咧，理智也知道自己是在无理取闹，故而什么都没说，依旧是好好地打牌。
直到打完时，宁崇想上来牵他手，小恶灵气鼓鼓地躲开了。
宁崇：“怎么了？”
“我没事！”幽小夜脸蛋鼓鼓的，侧过脸时越发明显。
宁崇思索片刻：“因为我吃你牌，生气了？”
“我没有！”小恶灵心虚，音量也因此大了几分。
宁崇将堆在自己面前的筹码往幽小夜面前推了推，捏捏他脸蛋：“我赢的都给你，别生气。”
幽小夜本来也没有特别生气，听他哄自己很快就消了气，于是又和大邪祟亲亲密密地拉着小手。
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大邪祟赢的钱本来就是自己的！
谈恋爱……好像真的会让人智商降低耶！
小恶灵想。
但分手是不可能分手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分手的样子。
看着小情侣打打闹闹，见宁崇对自家儿砸表现得如此纵容，知道星星不会受欺负，家长们也就放心了。
陆芊柔刚松了口气，准备进屋准备晚饭，却见那边的小恶灵忽然维持着起身的动作“嘶”了一声，仿佛在刹那间扯动了什么伤口。
作为过来人，陆芊柔瞬间身体紧绷，戒备拉满。
这……是昨晚发生过什么吗？
不是刚在一起没多久吗，怎么这么快就进展到这一步了？！
陆芊柔越想脸越黑，觉得自己有必要向儿子普及一下性教育，星星性子软，自己至少该让他知道……要在这方面学会拒绝，可不能见天地由着邪祟胡来。
“咳，星星你有事吗，没事的话过来帮妈妈择菜。”
幽小夜忙起身，走路还有些别扭，略微有些瘸，等二人到了后院洗菜的地方，见左右无人，陆芊柔委婉地开口：“星星，你和他的进展会不会太快了一些，妈妈不是不开明的家长，但你们这刚在一起……”
幽小夜也不知道妈妈是怎么知道自己刚和大邪祟在一起就亲亲了的，但听她提，脸蛋一下子就热了：“我……都是我的错，我没忍住，先生是看我有动作才……”
这下子倒是震惊了陆芊柔，她还真没想到，做那种事居然是自家儿砸主动的，一时间心情复杂，教育的话也就卡在了喉咙里，好半晌，才干巴巴道：“既，既然是这样，那你以后也该小心些，准备工作要做好，让他也好好学一些，总不能每次……你连路都走不好。”
这次，指向性就十分明显了。
幽小夜回过味来，脸蛋爆红：“等等……我们没有，不是您想的那样的！我只是刚才站起来的时候，不小心在桌子上磕了一下！”
小恶灵掀起自己的裤腿，露出白皙膝盖上，一点破了皮的痕迹。
知道是自己误会了的陆芊柔：“……”
沉默一会，陆芊柔默默回房间拿来医药包，给儿子的伤口消了毒，贴上创口贴，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道：“那你刚才说没忍住的是？”
“当，当然是亲嘴……”小恶灵羞涩地垂下脑袋。
陆芊柔：“……”
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自己太污了还是儿砸太纯洁。
“那……妈妈还是给你发个清单吧，是妈妈问和你们一样的朋友要的。”陆芊柔干巴巴道，随即将一份doi必备清单转发给幽小夜。
小恶灵面色如常地打开，越看脸蛋越红，到最后已经比自己手中拿着的西红柿还要夸张，面色红黄交替。
陆，陆芊柔女士的朋友，用词真的好简单粗暴啊！
小恶灵看着清单上那些“爽上天”“特舒服”之类的字眼，越看越觉得热，最后干脆直接化身热水壶，噌噌往外冒热气。
同时……脑海中不禁再次联想起昨晚那个旖旎又漫长的春梦。
唔，要是大邪祟真的像梦里那么过分，这些工具好像确实都很有必要的样子。
小恶灵这么想着，默默地打开某宝，红着脸蛋颤抖着手指，加购了一堆自己光是看，都已经觉得很不好意思的物品。
这些东西……以后真的要和大邪祟一起用吗？

第85章 清泉山往事
稍微往那方面想一想，幽小夜都觉得羞涩得快要融化了，物理意义上的融化，为了防止自己真的化开，吓到妈妈，他快速地付了钱而后刷的一下将某宝关闭，拿起菜来慢慢地放在水龙头下冲洗。
只是洗着洗着，还是会很容易联想到大邪祟。
自己在洗菜的时候，大邪祟在做什么？
他一个人会不会很无聊啊？
许多小情侣谈恋爱的一个特点就是恨不得将另一半拴在自己的裤腰带上，每天事无巨细相互汇报自己今天都做了些什么，时刻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动态，同时也要获取对方的动态。
小恶灵自然也是有这个毛病的。
他想得入神，手中的番茄被他翻来覆去洗了好几遍，连表皮都已经软趴趴下来，被蹂躏得很是悲惨。
陆芊柔注意到这只可怜的番茄，看出儿子的心不在焉，笑着摇摇头，感叹现在的年轻人啊，谈起恋爱来还真是什么都顾不上了。
只能说好在宁崇也是个让人放心的，若是换了其他不靠谱的，陆芊柔是不放心星星这么全身心地投入一段感情的。
她无奈笑笑：“这么快就想他了？行了行了，这儿也不用你帮忙了，找你家先生去吧。”
幽小夜被拆穿了小心思，脸蛋通红，抿抿唇，舍不得拒绝妈妈的提议，但又不好意思现在就走，丢下妈妈一个人洗菜，想了想：“我……我叫他过来一起帮忙！”
说着，小恶灵一溜烟地跑回了前院，找大邪祟去了。
宁崇独自一人坐在满是枯枝的银杏树下，一手支着脑袋，如同丝绸般的长发垂在他脸侧，显得他寂寥而俊美。
幽小夜最见不得他这副模样，壮着胆子小跑上来，看左右无人，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而后果然看见那张仿佛谪仙般，不食人间烟火的俊脸因为自己的小小举动而染上了绯红颜色。
这样的变化，幽小夜总是百看不厌的。
很快，作恶的幽小夜被邪祟掐着手腕抓进怀中，圈着纤细的腰身，狠狠地吃了顿豆腐。
吃完了豆腐，幽小夜被弄得浑身都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了，瘫在邪祟怀里，邪祟才施施然地起身，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声调冰冷：“不是要去帮忙择菜么？走吧。”
好一派道貌岸然，仿佛刚才压着幽小夜欺负的人不是他似的。
气得小恶灵磨着虎牙，恨不得冲上去咬人。
大邪祟，太可恶了！
就知道欺负他这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恶灵！
不过，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恶灵最终还是扳回了一程。等他和邪祟一起到了后院，小恶灵便指挥着邪祟洗菜切菜，自己只站在一旁看着，一副领导的做派。
而吃了人家好一会豆腐的邪祟在丈母娘陆女士面前也是老老实实的，一副二十四孝好老攻的模样，让洗番茄不洗土豆的，十分乖巧。
幽小夜很少见大邪祟这副模样，没忍住多使唤了一会邪祟。
却不知道，现在的使唤已经在日后的夫夫生活标好了价格。
……
就在小情侣腻腻歪歪打闹时，原本便灰暗的天穹显得越发阴沉，黑压压的，仿佛随时都会向下坠落般。
幽小夜本来是在指挥着大邪祟该怎么洗干净一只土豆的，再抬眼时，却整只灵完全愣在了原地。
只见那黑压压翻滚着的云层之间，不知何时竟然多出了无数外形诡异可怖的妖鬼，那些妖鬼一只只的，密密麻麻挤在云层之中，齐刷刷地盯着天师门的方向。
而与此同时，也有一些眼力不错的普通人发现了淮城上空的异常，拍了视频上传到网络上，好在很快就被异管局控制住舆论。
【天哪，你们快看那云里的是什么东西……鬼，里面有好多的鬼和妖怪！】
【就是云吧？你是不是看花眼了，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
【我看是AI合成的吧，现在这技术什么合成不了】
【默默+1】
……
同时，异管局也向所有还在淮城内的修行者和有实力的妖族发布了大战的邀请。眼看着鬼面人的手下已经大军压境，异管局自然也不能坐视不理。
很快，陆陆续续有修行者朝着天师门的方向赶来。
这些修行者们穿着各不相同，有的开车有的打车，更穷点的，是骑着电动车赶过来的。
敖呜以及章小北等实力不俗的大妖家族自然也收到来自异管局的邀请，敖呜本来已经被爸妈明令禁止不让参加，但敖呜一看这些妖鬼是朝着天师门去的，当即就不肯了。
毕竟他好兄弟幽小夜还在天师门呢！
淮城郊区内，三条龙一盘算，同时化作龙形钻进漆黑的云雾中朝着天师门而去，却在准备出发前，忽然接到个滴滴打龙的大单子。
一看行程——正光学院到天师门。
再看打龙人的根脚，北海巨妖。
原来是动作缓慢的北海巨妖章小北一家打的龙。
敖呜一家赶忙又飞到正光学院，接上了章小北一家，这才朝着天师门赶去。
异管局内，一拨拨的工作人员坐上外勤车。
原本还在修养的红梅妖听闻是上次帮了自己的小恶灵家要遭难，也顾不上再修养，当即拔起根就要跟着大部队一起走。
……
修行者和妖怪众志成城，朝着那片巨大的，藏匿着无数妖鬼和魔修的黑云而去。
他们知道，那片云里，藏着之前妖怪与人类幼崽失踪案的罪魁祸首。
如果无法将那罪魁祸首抓住，今后，他们的后辈，后辈的后辈，朋友和家人，都会陷在危险之中。
天师门外的空地上，很快便聚集了不少的修行者和妖怪，就连隔壁市的妙法寺主持和他们寺的神鸟凤凰都赶了过来。
凤凰顶着一头红毛，依旧和从前那么爱吹，嚷嚷着自己要一个打五个妖鬼，而后很快被嫌弃丢人的老住持捂嘴。
修行者们和大妖之间一般都认识，这会儿胆战心惊盯着云层里的变化，同时也在交谈琢磨着这次事件的罪魁祸首到底是谁。
“我看是那邪祟的可能性很大啊，他现在不就在淮城么？他来之前，淮城可从来没有出过这样的事情。”
“老兄所言有理，那邪祟蛰伏多年，恐怕等的就是今日。”
“啧啧啧，亏之前天师门还为那恶灵说话，结果现在这邪祟最先对着他们天师门下手。”
“你这多久没通网了？没听说那只恶灵是沈家走丢的那个小儿子吗？”
“还有这事？？？”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揣测着这次事件的幕后之人。
敖呜和章小北对视一眼：“他们在说的邪祟，是星星那位先生么？”
“这不胡说吗，那位先生虽然看着不太好接触，但感觉也不是那种邪祟吧，而且他对星星还挺照顾的，怎么可能先对天师门下手！”
然而在众多的人群中，一只小北海巨妖和一条小龙的话语权是很小的，即便他们帮着解释了好一会，大家还是不信他们所说的。
“小孩子就不要掺和这事了，弄不好可是要死人的，你们还是找个地方躲躲吧。”一只大妖如此道。
敖呜和章小北见解释无效，相视无言，龙龙和章鱼一起叹气。
敖呜拿出寒假了好不容易才从爸妈那里拿回来的手机，拨通了幽小夜的电话，“喂，星星，你现在在哪里呀，我们现在都在你家外面的空地上……异管局的短信你应该也收到了，现在大家都说这事儿是你家先生弄的，你们出来的时候小心点，我怕他们到时候一激动，对着你家先生下手。”
虽然敖呜对宁崇的实力有自信，但外面毕竟这么多人呢，万一呢，所以还是提醒一下比较好。
电话那头的小恶灵自信道：“没事的，他们打不过先生。”
敖呜：“……”
不愧是你，一个合格的邪祟吹。
就在敖呜准备再说点什么时，方才还人声鼎沸的空地上忽然安静了下来，紧接着，是齐刷刷的倒吸气的声音，敖呜和章小北的站位比较靠后，这会儿忙飞起来去看前面发生了什么。
只见不知何时，幽小夜和宁崇已经站在了天师门前，二人一个清秀可爱一个俊美冰冷，明明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站在一起时，却显得格外般配，好似他俩天生就该站在一块儿似的。
而在二人周围，是迫于邪祟威势，不断往后退的修行者和大妖们。
有不怕死的，举着武器大声嚷嚷道：“你这邪祟坏事做尽，连幼童都不放过，我今天就要替天行道！”
但他拿着武器还未冲到宁崇面前，便被一把桃木剑利落地打下手中的武器，众人同时朝那桃木剑的主人看去——却见对方正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的天师门大师姐，沈清。
而在她身后，是数个天师门的弟子，以及沈逐安陆芊柔和陆家夫妇。
沈逐安近些年来为了寻找幽小夜离开修行界已久，有些人已经不认得他。但陆家夫妇却是修行界中真正的泰斗一般的人物，如果做个修行界人物志，是要被选上前几页的那种。
有认出他们来的，当即敛了声音，只双眼紧盯着事态发展。
被击飞武器的那人认出沈清，骇然：“你们天师门怎么还好歹不分呢？我们这可是来帮忙打邪祟的，你们怎么倒打一耙！”
沈清负剑在身后，冷冷道：“不是他做的。”
“你说不是就不是吗？你以为自己是你们天师门的老师祖啊！”那人丢了面子，不依不饶道。
沈清道：“我虽然不是老师祖，却也有眼睛，能够明辨那云层上的灵力同他差距甚大。”
沈清所言并不是虚话，那云层中的灵力中蕴含着无数亡灵的怨恨以及恶意，说是十八层地狱也不为过，但宁崇身上的灵力却只是阴冷而已，并不似那云层上的灵力残忍嗜杀。
一部分人被说服，但仍旧有一部分觉得这些不过是邪祟手段，依旧顽固地举着武器对准宁崇，同时用和宁崇站在一起的幽小夜做起文章来。
“没想到堂堂天师门，现在竟然已经到了和邪祟为伍的地步，难道是这邪祟许诺了你们什么？”
他这话说得过分，但难保现场有些人不是这么想的。
眼看着大邪祟在自己面前被这么污蔑，幽小夜哪里受得了这委屈，“你们天天一口一个邪祟的，看见他做什么坏事了吗？还是看到他伤人行凶了？”
那人被问得卡顿一下，同时脑袋疯狂运转，心想这邪祟凶名在外，做得坏事必然是多着呢，比如……比如……他在脑子里比如了半天，竟然还真一件事都想不出来。
一时间哑口无言。
其他不服的人，也在心里寻思着这事，愣是想了半天，还真一点具体事例都没能想出来。
说到底，他们只是忌惮着宁崇强大的实力，以及和他们并非同类的身份，便认定了邪祟的罪名。
怀疑一旦产生，罪名便成立了。
那人卡了好半天，也没想到什么，最后只好仗着自己的长辈身份道：“你，你是哪门哪派的，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
他这话一出，沈家三人连同陆家夫妇当即上前一步，异口同声道：“我们家的小孩说的有什么错吗？宁崇本来就没做过什么歹事，一直都是老老实实的，我看你这年纪辈分是大了，只可惜这么多年来，也没长什么脑子！”
邪祟现在已经是自家人了，沈家人和陆家人都是护短的，怎么能容别人骂自家的儿媳妇。
“你，你，你们……！”那人气地直瞪眼，但碍着天师门和陆家夫妇的身份，到底也没敢说什么冒犯的话。
妙法寺主持上前一步，他在修行者中颇具威信，他一上前，其余人也就自然地安静下来，准备看看这一位怎么说。
老住持同陆家夫妇不熟，行礼示意后，看向宁崇，一双眼中燃起灼灼精光，片刻后，老住持仿佛看到了什么违背常理之事般，惊骇得后退几步。
众人见老住持反应，还以为是老住持斗法失败，连连后退，再次戒备地同邪祟拉开距离。
陆玉湘和陆泰却已经先一步反应过来，陆玉湘懊恼：“我怎么就把慧能大师有一双慧眼这事给忘了，这样的话这事就好办了，大师，您说对吧？”
慧能大师缓缓从宁崇身上移开视线，微微颔首。
随即转向身后众修行者和众妖：“诸位且听我一言，这位邪……先生确实从未做过恶事，我方才用慧眼，清清楚楚看到他有一颗举世罕有的澄澈心！”
除了三昧火外，恐怕也就只有妙法寺主持世代相传的慧眼，能够穿过外表直达本质，看见被黑气浸润着的邪祟胸膛里跳跃着的，是一颗晶莹剔透的澄澈心了。
慧能大师此言一出，众人皆是骇然。
澄澈心？那不是至纯至真至善之人才能长出的一副心肠么？
可……邪祟？澄澈心？
这简直像是老天爷和他们开的暗黑玩笑，被他们认为无恶不作的邪祟，竟然长着一颗澄澈心？
慧能大师在修行者中，是如同天师门老师祖一般崇高的地位，自然不会有人觉得他是为了邪祟弄虚作假。
这话换做刚才维护过邪祟的陆家人或者天师门中人来说，众人大概还不会信，但若是被打过庙里的神鸟还不计前嫌，帮邪祟澄清的妙法寺慧能大师所说，便已经没有什么疑问了。
众人一时间心中滋味难言，看向邪祟的目光中半是后悔半是愧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不知该如何将那句道歉说出口。
就在这时，通过工作人员文字直播了全程的向春里终于赶到，虽然只是一介凡人，但众位修行者与大妖见到他来，都纷纷让开空位，由着他走到队伍的最前面。
向春里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朝邪祟行礼：“宁先生，这些天来，多谢您为异管局提供的帮助！”
而后，他转身对上身后那些牢牢盯着自己的目光，毫不犹豫开口：“今天，我要当着诸位的面，澄清一件事情。从前，异管局对待宁先生的态度一向是排斥和怀疑的，这样的态度连带着让诸位也对宁先生忌惮非常，但我和我的前辈们所想的却不同，我认为宁先生从未作恶，或许并不像大家所见的可怖，所以我试着接触了这位大家口中人人喊打的邪祟，并且在他的帮助下，肃清了数十个由鬼面人的手下造成的人妖转化基地，同时，宁先生也愿意加入我们的队伍，帮助我们解决当下最大的威胁——鬼面人！”
“鬼面人？鬼面人是这次事件的主谋吗？”
“你听说过吗？”
“邪……宁先生竟然已经加入异管局了吗？难怪最近异管局的工作效率高了不少，接连捣毁不法基地。”
众人的关注点各不相同，问出的问题自然也就不同。
只是到了这一刻，在众多德高望重的老前辈的证明下，已经没有人再把宁崇称为邪祟，他们知道……是自己做错了。
众人和妖缓慢地垂下头，已经不复先前高傲。也高傲不起来了。
做错事的人，当着受害者的面，自然是要矮上三寸的。
众人已然松动，只是谁也拉不下脸，做一个开口道歉之人。
直到向春里率先开口，胖脸上满是凝重与歉意，缓缓道：“宁先生，我代表异管局全体，对您表达最真挚的歉意，从今往后，若是有人再污蔑您，异管局第一个不答应！”
从前找上宁崇只是心存侥幸和试探，但近段时间来，宁崇在和人民有关的事情上有求必应，多次提供帮助，可见他维护人民的心，和自己是一样的。
这声道歉，向春里早就想说了，只是从前没找到好的机会。
而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随着向春里的道歉，紧接着便是慧能大师，而后是看到宁崇已经躲得老远的凤凰……
宁崇早已经无所谓自己的名声，这会儿听到道歉也并未表现出什么动容来，但小恶灵却很为他开心。
这些年来，先生受的委屈已经足够多了，到今日终于能澄清这件事情，幽小夜是很为宁崇开心的。
沈家人和陆家夫妇自然也是如此。
宁崇本来说不上开心，但眼见着自己的……家人们这样为自己感到开心，唇角便也抿不住了，翘起一丝弧度。
先前几个死鸭子嘴硬的，这会儿一句道歉梗在喉咙口，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只恨不得现场挖个地洞直接遁走。
而在众人道歉时，那天穹中的云层也有了动作。
云层缓缓地，朝着地面压来，连带着云层中那些奇形怪状的，被从人转化成为妖怪的孩童，还有一些手持法器的魔修，数量足足有数万人，远远超过现场的修行者和妖族数量。
即便每个人都能一打五，恐怕也敌不过对方的人海战术。
众人纷纷捏紧了自己的武器，如临大敌般看着缓慢逼近的云层，虽然觉得没什么胜算，却也没有退却的意思。
要知道，现在这一退，淮城里的普通人就要遭殃了。
他们身为修行者，虽然平时各有各的私心算计，但面对此等大事时，却也是知道大义当前，孰轻孰重的。
宁崇站在人群中，目光遥遥望着云端，等待着鬼面人的出现。
现在这副架势，鬼面人显然是要和他们来个鱼死网破，而对方选择的决战地点在天师门外，同样也在宁崇的计算之中。
他早怀疑鬼面人当初是因为惧怕幽小夜，所以才将人带离天师门。不想让幽小夜接触术法之类的东西，坏了自己的筹谋，如今见鬼面人将决战地点选在天师门外，更是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只是……鬼面人当初为何不直接杀死幽小夜，这仍旧是个谜团。
就在宁崇凝眉思索时，漆黑的云端上，一个身着白衣，戴着傩戏鬼神面具的男子缓缓浮现出来，他脸上的傩戏面具同先前在回忆水幕中所见的并无两样，同样透露出一股不祥的气息，比起这个诡异的，色彩艳丽癫狂的傩戏面具，鬼面人本身倒是没有什么存在感了。
看着，倒像是面具戴着人，而不是人戴着面具。
“是鬼面人！”不知道是谁惊呼一声，众人纷纷抬头朝着那天穹中望去。
幽小夜看着这个导致自己和父母分离的罪魁祸首，微微皱皱鼻尖，竟然……感受到一股久违的食欲。
等等，这鬼面人的味道闻起来怎么和大邪祟心口里的黑气，这么像呢？
就在小恶灵愣神间，宁崇揽着他腰身，将他往身后的沈家爸妈怀里一送，“爸妈，劳烦你们照顾一下星星。”
言罢，宁崇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下，直直朝着那片满是鬼妖的黑云飞去。
黑云中，那些妖鬼同时朝宁崇投去视线，宁崇却不将他们任何一个放在眼中，一双凛冽的凤眸只盯着云端上，那个一身白衣的鬼面人。
这身白衣……实在是太眼熟了。
熟得宁崇恍惚间以为自己回到千年前的清泉山。
那时候，清泉山上，很多的小弟子都穿着这样的白衣，这是清泉山弟子的门派服。
宁崇早在最初在回忆水幕中见到鬼面人对幽小夜使用的记忆禁术时，便已经怀疑鬼面人同清泉山有关了，如今再看鬼面人这一身显然是特地换上的打扮，哪里还能不明白。
宁崇的视线向下，落在鬼面人腰间挂着的玉坠上，果不其然，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同时在脑海中喧嚣的，还有清泉山上，被他刻意压制着，不愿回想的，蒙上了一层血色的记忆。

第86章 大邪祟师父
白茫茫的雪原上，雪风裹挟着雪子吹拂，发出呜呜的呼啸。穿着破旧，露着漆黑棉花的长袍的一家三口走在雪原上，落下深一脚浅一脚的三排脚印。
小夫妻手背上，还带着一点被利爪抓伤后，留下的痕迹。
他们的家乡遭了雪妖侵染，村民死的死，逃难的逃难，茫茫雪原上，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的身影。
而身后，还有雪妖在追捕。
这对小夫妻不过二十多岁，样貌清秀普通，跟在他们身边的男孩是七八岁的大小，虽然小小年纪，眉眼便已经和父母有壁，漂亮得很是突出。
这是他们为了逃避雪妖追捕，冒险进入雪原的第三天，虽然雪妖们到现在都还没有追上来，但他们随身携带着的粮食却已经所剩无几。
看着只剩下了半只芝麻饼，俨然见底了的干粮袋，小夫妻想了想，将最后的半只饼递给了小男孩，让他快些吃，吃完了还要继续赶路。
小男孩从小就机敏，这会儿不太信任地看看小夫妻：“爹，娘，你们还没吃吧？”
“谁说的，爹娘刚在路上的时候就吃过了，你就快吃吧。”小夫妻说着，将撒着芝麻的半只饼往男孩嘴边送。
经不住腹内饥饿，男孩很快就将饼子吃得干干净净。
而后一家三口找到一个小小的，能够容纳他们躲避风雪的山洞，打算在里面躲过今晚，看看第二天，能不能找到走出雪原的办法。
若是不行……只能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当天夜里，洞外雪风依旧呼啸着，像是恐怖的巨兽的嘶吼，一家三口听着嘶吼声，抱在一起入睡。
迷迷糊糊间，忽然听得有东西落在地上，发出沉重的两声，脸颊上，划过一丝温热湿润的感觉，紧接着，是咕噜噜，球体滚动的声音，像极了从前村里的小孩儿很爱玩的蹴鞠。
男孩从睡梦中缓缓睁开眼，看到临睡前点着的火堆依旧在燃烧，灼眼的火光摇曳着，而在火堆旁，是两颗落在地上的人头，他们闭着双眼，正是临睡前，还给他讲过故事哄他入睡的爹娘。
而在脸颊上的，自然就是爹娘被杀时，溅上的鲜血。
他颤抖着手指，摸了一把脸颊，那血，是红色的。
山洞洞口处，站着一个身着白衣的，胡须飘飘的老头儿，那老头手中提着长剑，银光闪闪，有鲜红血液随着他剑尖滑落，滴在雪地上，红彤彤地泅开一大片。
“是你杀了我的爹娘，我要杀了你给我的爹娘报仇！”男孩嘶吼着，像是一头受伤的幼兽，抓起一旁的石块朝着老头儿砸去。
老头不躲，但那石头就仿佛触碰到了什么无形的阻碍般，直接在距离老头还有很远的地方便被回弹着落回地面。
“我不是在杀他们，而是在救你。”老头平静道，“我刚赶到这里时，看见他们正要对你下手。”
男孩看看满地殷红的鲜血，尚算冷静地质疑老头的话：“虽然被雪妖抓伤的人，有一部分会被同化成雪妖，那些人的血会变成黑色，但我爹娘的血依旧是红色的，他们不是雪妖！”
“这其中缘由我也不知，但他们确实是要对你下手的。”老头并不擅长和孩子交流，于是他想了想，干脆道，“既如此，你爹娘这两条命我就背了，只是你要想报仇，还得先有本事杀了我。”
“这样吧，你拜我为师，我教你杀我的本事，但我教你杀我，未免太吃亏，所以你在杀我前，还需替我办件事。”那老头子捋着胡须，笑眯眯地和男孩商量着他该怎么杀自己。
“什么事？”男孩问。
“你要做我之后的守心人。”老头道。
“那是什么？”
“大概就是，如果没有人来做这个位置，以后死的就不只是你的爹娘，而是这全天下的爹娘，甚至他们的孩子。”
“为什么要让我来做？”
“我来这雪原，就是为了寻你。”
男孩沉默了一会，而后抬起头，凤眸中盛满雪山最凛冽的风雪：“好，我拜你为师，你且等着，我杀你的那一天。”
三日后，老头御剑带着男孩从彻骨冰冷的雪原来到暖风熏熏的清泉山，这里四季如春，泉水清澈，环佩叮咚，山间开满各色的小花，美得仿佛人间仙境。
“这里是清泉山，我是清泉派第一十五代掌门，而你宁崇是我的徒儿，从今日开始便要在这里学习杀我的本领。”清然老人伸出手，想要摸一摸男孩的脑袋，当即便被男孩眼疾手快地躲开。
他收回手，丢出一道符箓，不多时，便有两只比宁崇略微大些的师兄从山上下来，分别是这清泉山上的大师兄苏澄，二师兄江泓。
江泓看看穿着破旧棉袄，浑身都脏兮兮，眼神锐利打量着他们的宁崇：“师父，您这是又从哪里捡人回来了？”
“雪原，你们带着他下去洗一洗，换身弟子服罢，再把东暖阁的屋子腾一间给他。”清然老人说着，转身御剑离去。
江泓不悦地撅起嘴，看向一旁已经准备带人回东暖阁的大师兄：“苏师兄，这小子凭什么一来就住在东暖阁啊，这不是咱们亲传弟子才能住的地方吗？”
苏澄敲敲他脑袋：“你猜师父为什么让我们照顾他？当然是因为师父要收他为徒啊。”
江泓桃花眼竖起：“这小子，直接收徒？！”
苏澄道：“好了好了，既然是师父的安排，我们听话就是了。”
宁崇少年老成，原本来这山上，就只是想学本事杀臭老头的，但见江泓一直挑衅，终究没忍住道：“是啊，我就是臭老头的新徒弟，我已经拜他为师了。”
江泓当即就要拔剑：“你叫谁臭老头呢，给我对师父尊敬点！”
而后又扭头和温柔的大师兄告状：“苏师兄，你听听他说的这是什么话！”
苏澄只好又给二师弟顺顺毛，而后也顺手摸了摸这个看起来有点扎手的新师弟：“好了好了，都别吵，我那还有点果子蜜饯，等一会分给你们俩。”
众所周知，小孩子是很好哄的。
江泓和宁崇很快便都闭了嘴，专心等着大师兄的果子蜜饯了。
……
时间一晃五六年，原本几个还不到大人腰的小豆丁打打闹闹间，也就长成了少年的模样。
三人都是十四五岁的少年，长发扎成马尾，穿着白袍，意气风发。
宁崇与江泓这些年来，依旧不太对付，还是容易互怼，不过大多时候都是江泓一个人气鼓鼓地单方面输出，宁崇充耳不闻。
苏澄大师兄则还是那个和事佬，依旧是站在二人之间劝两头。
宁崇依旧叫清然老人为臭老头，只是语气中的憎恨，到底不似当初强烈。
清然老人在他身上倾注的精力与心血，他自然能够察觉到，同样，与清然老人相处得越久，他越能感受到，对方不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便会提剑杀人的性格。
这些年来，他一直在报仇或者放弃之间，反复徘徊。
一边，他相信自己对清然老人的判断，觉得对方不会杀死无辜之人，但另一边，他的双亲确确实实，流着红色的血。
小宁崇话少嘴硬，即便已经生出迟疑，却仍旧将“臭老头”“迟早报仇”挂在嘴边，像是一头意外闯进这和平山谷里的凶狠白狼。
这日，惯例同江泓吵了几句，宁崇接到了清然老人的符箓，说是自己已经回到清泉山，要考考他的功课。
宁崇想，只要不是占卜，其他都行。
而后被按着脑袋分析裂开的龟甲到底代表着什么含义，分析到恨不得直接当场报仇雪恨。
做为天下第一算的清然老人听着自己这位优秀弟子磕磕巴巴地答题，默默手扶额头，一下一下的，按着自己青筋直跳的太阳穴，气得七窍生烟。
但最后，还是让他拿着自己从山下的繁华都城带回来的吃食去和几个师兄弟们分着吃了。
清然老人嗜甜如命，从前从都城带回来的伴手大多是甜食，渐渐的，发现宁崇不好这口，扼腕叹息之余，也就不再带甜食回来了，大多是带些当地的特色菜肴之类。
宁崇将师父带回来的小菜拿到东暖阁和苏澄江泓分了，江泓又酸了师父单独给宁崇讲课，一边吃菜，一边喝着用山间野果酿造的果酒，酸溜溜地说了好多。
宁崇却没什么心思听他嘴自己，他想……当初的事，真的就没有一点儿隐情吗？
多年相处，他相信清然老人，却也无法忘却自己亲眼所见。
“你们……知道雪妖吗？”他问。
苏澄与江泓都在这清泉山中长大，不要说是雪妖，就连雪都没见过。
又一年，宁崇十六岁，按理说到了下山历练的年纪，看着门派任务中，被标在天字难度的收服雪妖任务，他毫不犹豫，在师兄弟们担忧的目光中，摘下代表着那个任务的玉牌。
长大后的宁崇再次回到了雪原，雪原的风依旧凛冽，带着肃杀冰冷的气息。
而从前在他眼中，如同恶鬼般可怖的雪妖，现在在他面前，便如同水稻般，只需他轻轻挥舞手中剑，便能让那些雪妖无从躲避，只得赴死。
雪原上的雪妖众多，宁崇这一趟任务，从秋季一直做到了冬季。
不过雪原上终年大雪，时节的变幻，也是模糊的。
宁崇进行着最后的扫尾工作，寻找着雪原里是否还有漏网的雪妖。
终于在某一日时，他见到了一只正在追着人类，打算吃人的雪妖。
宁崇只一剑，便将那雪妖斩开。
被雪妖追着的人上来拜谢恩人，其中一个，手上有道抓伤，但流出来的血液却仍旧是鲜红的，根据经验判断，这人应该并无大碍。
他来雪原本就是想弄清楚当初的情况，如今见到和当初相似的场景，想了想，便主动提出护送这二人出雪原。
当夜，同样的，三人找了个山洞过夜。
宁崇修行术法，五感敏锐，不多时，便察觉身旁有异动传来，睁开眼，正对上一颗闭着眼睛的脑袋，正是那被抓伤的旅人，他正不管不顾地朝着宁崇袭来，似乎想要将宁崇的脸咬下一块血肉来。
宁崇掐诀将他击退，旅人见自己无法伤到宁崇，转而去攻击自己还在熟睡中的同伴。
宁崇无法，一剑结果了这旅人。
剑锋划过旅人喉咙的那一刻，喷涌出来的血，是鲜红的。
原来……即便留着鲜红的血，也不能说明此人就没有被雪妖污染，成为雪妖的伥妖。
当天夜里，宁崇将那旅人剖开，仔细地检查了每一处，而后发现那旅人本该是红色的心脏，竟然已经全然变作了黑色。
一切已经明了，当年，他的爹娘确实已经变作了雪妖的伥妖，臭老头杀他们……是没有错的。
宁崇快速地解决了雪原里最后几只雪妖，踏上了回清泉山的旅途。
路过一家酒肆时，他停下来，买了半斤清然老人最爱喝的桃花酿，而后继续御剑朝清泉山飞去。
御剑穿过寒凉的冰谷，以及稻草金黄的秋季，各色季节在他眼前掠过。宁崇终于在三日后，回到了清泉山中。
清泉山上依旧四季如春，春意融融，暖风熏熏地吹着，舒服得让人很想眯起眼睛来打个盹。
但……风里却蕴含着浓重到连花香也无法遮掩的血腥气。
原本守在山门口的弟子们也不见了踪影，就连常常在门外讨食吃的小黑猫，也连一根猫毛都没有见着了。
直觉事情不对，宁崇将脚下的长剑提在手中，戒备地走进自己十分熟悉的清泉派内。
一路循着越来越浓烈的血腥味，来到了练武场。
练武场内，是一片仿佛地狱般的尸山血海，而刚准备改口承认了的师父，清然老人，站在那些同门师兄弟们的尸体中，一身白衣被鲜血染得通红。
他看到宁崇时，苍老的面容上流露出放松和释然来，只是声线依旧颤抖：“小，小崇……你不是一直想杀我吗？那就现在吧，师父不让你等了。”
清然老人迎着宁崇的剑尖扑上来，宁崇下意识后退一步，打量着那些已经面目模糊的，但仍旧维持着结印手势的，师兄弟们的尸体。
他们维持着的术法是……清心咒。
被使用者，自然是清然老人。
宁崇扭头，不断地看着那些熟悉的师兄弟们，有苏澄，江泓，食堂的话痨叔叔……他们现在都已经躺在了血泊中，一动不动，胸膛自然也不会再起伏。
“师……臭老头，我不明白……为什么？”
宁崇的剑柄上，还挂着那壶他特地停下来买的桃花酿，如果当时没有停下买这壶酒，或许他还能拦住发狂的师父，救下一两个师兄弟。
“这就是，为师和你说过的，守心人的宿命。”清然老人说。
“我本以为自己已经可以算是守心人中，控制得尚算不错的，没想到却还是没控制好……被那邪气操纵着，犯下了错事。”清然老人说着，鲜血随着他的唇角滑落，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加快了语速，“小崇，你可愿成为下一任守心，以自身为天下镇住这邪气？”
“不是说过澄澈心很少见吗？除了我，你现在还能找到谁？说吧，我该如何做？”宁崇尽量维持着平静，但手中的剑，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用你的剑刺进我心口，杀了我，而后再行这道诀。”一道血色符文从清然老人袖口中飞出，落在宁崇面前。
心口内的邪气意识到清然老人正在虚弱，于是越发狂乱地在他心中冲击着封印，使得清然老人青筋暴起，捂住胸口，面目扭曲，催促宁崇：“快，杀了我！这不就是这些年来，你最想做的吗？”
他不知道宁崇已经查明了昔年的真相，却知道宁崇这孩子，看似冰冷却最重情义，怕他不舍下手，特地搬出当年的事来说。
宁崇侧过脸去，不敢看清然老人的神色，一向是师兄弟们中剑招最稳的他，双手颤抖不止，几乎拿不住那把挽月。
宁崇双目赤红，有泪珠顺着他的侧脸滚落在地上。
片刻后，长剑颤抖着，刺穿清然老人的胸口。
无数丝丝缕缕缠绕着的黑气从清然老人胸口逸散出来，宁崇将挽月收回，却脱力地握不住那把剑，长剑连带着装着桃花酿的酒壶重重砸在地面，酒液迸溅，酒香弥漫。
宁崇后知后觉地想……怎么刚才，就忘了让师父喝一口他的改口酒呢？
清然老人嗜酒，宁崇的师兄弟们拜师时，都是提着好酒拜的，唯有宁崇，当初不情不愿做了清然老人的徒儿。
从未叫过他一声师父，自然也没敬过他一杯酒。
“师父……”宁崇重重地跪在了清然老人的尸体前，但那些黑气还在往外逸散，就连能留给他悲伤的时间，也很紧凑。
宁崇跪在酒液与血液混杂着的练武场上，将清然老人给的符文记下后，以灵力催动，丝丝缕缕的黑气从清然老人心口逸散后如同牢笼般，将一身白衣胜雪的宁崇包裹在其中，一丝一缕钻进他的心口，直到最后一缕也消失在他的心口前。
宁崇本以为，自己也能和师父那样生活，只要自己平常小心控制。
但进入他心口的邪气，已经同当初在清然老人心口中的邪气全然不同。
这道邪气吸收了清泉派上上下下，数百人的修为，已然今非昔比。
其中最大的转变是，宁崇靠近何处，何处便会草木凋零，了无生机。
宁崇在清泉山为师兄弟主持丧仪，只短短七日，便将师兄弟们精心养护的花草给克得干干净净，枯的枯，死的死。
在这样的情况下，宁崇带着藏书阁中书籍，离开了清泉山。
他希望，等自己之后偶然路过时，可以看到清泉山还是当初那个，暖风熏熏，鸟语花香的清泉山，而非现在这样的一片死寂。
……
看着大邪祟停在鬼面人面前一动不动，底下的幽小夜很是担忧，害怕是对方用什么术法偷袭了大邪祟，当即就要往上冲，但被身后的沈爸沈妈拉住。
他们知道这种大决战前，小恶灵的实力肯定是不够用的。
“星星，你再等等，若是一会儿他还没有动作，外婆和外公就去帮忙！”陆玉湘道。
陆玉湘和陆泰并不擅长斗法，只是在占卜之术上颇有天分，但这会儿见外孙媳妇好似出了问题，却也不能干看着。
就在陆玉湘与陆泰已然准备上前救人之际，立于云端上的宁崇动了，他看着鬼面人腰间的那块玉牌，念出上面的名字：“江泓？”
宁崇记得很清楚，自己当初亲自收敛了师兄弟们的全部尸骨，其中也包括了江泓的，考虑到江泓爱粘着大师兄这点，他还特别厚道地把江泓和大师兄苏澄葬在了一块儿。
“是我，千年后见到老朋友，有没有很意外啊？”鬼面人将戴在脸上的面具轻轻摘下一瞬，露出面具下一双潋滟的桃花眼。
下一刻，他便再次将面具戴上，随即去看宁崇的表情，本以为能够欣赏到对方错愕震惊的神色，却见宁崇依旧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冷冷道：“你装江泓，很不像。”
“你要真是江泓，现在已经损我八百遍了。”而后微微蹙眉，语带厌恶，“况且，江泓也就是气性小了点，倒不至于做出你做的这些事来，怎么说，他也是我师父的徒弟，秉性差不到哪里去。”
鬼面人没想到自己为了诓宁崇，乱他心神，特地换上了这身衣服，竟然对宁崇一点效果都没起，重重地呼出口气，随即阴冷道：“虽然我不是江泓，可我这具身体却实打实地属于他，你若是杀我，江泓也会跟着我一起魂飞魄散。”
“言下之意是……江泓还活着？”宁崇问完，也不等鬼面人回答，而后径直开口：“江泓，我把你的假尸体和苏澄葬在一起了。”
下一刻，鬼面人身体内，那个因为痛苦而沉寂了许久的灵魂缓缓醒来，如同破土的嫩芽：“宁崇，我草你大爷！”

第87章 鬼面人杀青
江泓觉得自己好惨，特别惨。
千年前，他在清泉山后山想给大师兄摘点果子的功夫，就被一只不知道从哪儿飘来的傩戏面具给盯上了，那面具追着他飞了三里地，非要把自己戴在他脸上。
江泓努力挣扎无果，最终被面具夺舍，灵魂被禁锢在身体内无法掌控身体，只能眼睁睁看着师父在“自己”的设计下失控发狂，从而导致千年前的清泉山血案。
而他的同门师兄弟们，更是一个个的死在了他的面前。
他在身体里努力地挣扎着，想要重新占据主导权，但他的魂魄比起面具来说，终究还是太弱小了，拼尽全力，最终也只抢夺了半炷香的身体使用权。
但……足够了。
他知道面具想要的是师父心口里镇压着的东西，所以他在最关键的时刻，耗尽全部力气抢走了身体控制权，带着鬼面人离开清泉山。
也因此，宁崇才能顺利成为守心人。
而自那之后，江泓的魂魄受损，且……师兄当着他的面被师父杀死，那画面令他痛苦得几乎失去理智，心神受到巨大刺激的江泓便一直被鬼面压制在了意识深处。
直到这一刻，他听见宁崇说把他的假尸体和大师兄葬在一块儿了。
草，过了一千年，宁崇还是这么惹人嫌！
江泓骂骂咧咧，指着宁崇鼻子强力输出，架势比起他的“亲传徒儿”宁小雪还要强力不少。
等到骂完了人，江泓心里舒服了，也理清楚了现在的状况，他轻轻扯出个笑容，平静道：“情况我大概都知道了，这么多年了，我和鬼面早已经同为一体，无法再分开，你要杀鬼面，也不必顾忌我……毕竟我骂你这么多回了，被你杀也是我活该的。但凡我江泓被你杀的时候吭一声，都是我江泓没有种！”
江泓说着，摊开双手站直了，等着宁崇挥剑落下。
他愣了一会，看看宁崇空荡荡的手：“等等，你剑呢？”
他明明记得宁崇是使剑的啊，不仅使剑，剑法还是他们师兄弟里最精妙的一个，经常被师父夸赞的那种，江泓可酸了呢。
宁崇扯扯唇角：“很久没用了。”
挽月是清然老人赠给他的剑，他用那把剑杀了清然老人。
一把弑师的剑，他没有勇气，也没有脸再拿起来。
只是清然老人传授给他的剑术，说到底已经镌刻在他的记忆里，故而他使用其他的术法时，总会控制不住带上一丝剑法的凌厉。
江泓觉察到什么，讪讪一瞬：“那，那也行吧……既然你不用剑了，我就是清泉山上剑术最牛的了。”
他故意轻松地说着，一如千年前插科打诨的语气。
但他知道，什么都已经不同了。
宁崇面色平静：“如果没有大师兄四师弟xxxxx……的话。”
江泓：“……”
草，他果然讨厌宁崇！
“闭嘴！”江泓忍无可忍地说，“我他妈都要死了，你就不能说句人话来听听吗？就比如之后会好好收敛我的尸体把我和师兄葬在一块儿什么的！”
“可能有点难度，毕竟一千年了，骨灰都该烂在一块了。”
江泓：“……”
宁崇再不来杀他，要不就换他杀宁崇吧？
因为现在没有了苏澄，二人互怼起来也没有人劝，这一怼，时间便有些长。
长得那短暂被按下去的鬼面重新探头探脑出现，开始同江泓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想杀我？你们的师父清然老人都做不到的事情，你们倒是敢想。”色彩艳丽的傩戏面具嘴巴处的洞口开开合合，发出雄浑而诡异的声音。
江泓与傩戏面具剧烈地争夺着身体的控制权，终究还是落了下风，双手控制不住地举起，开始朝着地面上，人群最密集的某处施法结印。
江泓咬牙切齿，从牙缝处挤出字来提醒：“快，别让他，伤到，
江泓与傩戏面具常年使用着同一具身体，经年累月的相处下来，多少也知道一些傩戏面具的事情。
数年前，在沈星还是一个孩子时，傩戏面具便因为忌惮沈星而朝对方下过手，只是那一次，傩戏面具刚想对沈星下手，便受到了滚滚天雷的攻击，数不清的天雷追着他劈个不停。
无法，傩戏面具只得放弃让沈星神魂俱灭，转而用抹除沈星记忆的方式令之离开天师门与修行界，无法再修行。
他以为只要如此，便可以消除沈星对他的威胁。
……
鬼面人的蓄势已经完成，一道锐利的灵气破开层层乌云，朝着人群中的幽小夜径直而去。
沈清沈逐安以及陆家夫妇快速地挡在幽小夜面前，神色戒备。
这道锐利的黑气中带着势如破竹的气势，显然是鬼面人使出不少的灵力凝结，就连他们几人拼尽全力，也未必能够阻拦。
但，星星是他们家的孩子，他们如何能让星星被外人当着自己的面欺负了去！
焦急之际，宁崇也顾不上其他，手腕一甩，一柄凌厉长剑自他手中浮现，长剑秀气却带着杀意，剑身上镌刻着“挽月”二字，正是当初清然老人赠给宁崇的那一柄。
宁崇毫不犹豫，长剑劈下，巨大的银色剑势如同长龙张着巨嘴般紧随着黑气之后，急速向前，想要将那道黑气吞吃入腹。
就在所有修行者看着这令人惊诧的神奇一幕时，天师门内，又一道人影飞出。
此人银发俊容，穿着一身时髦的名牌，裤子上还挂着些叮叮当当的银链，不惧黑气与剑气当前，径直挡在了幽小夜面前。
“爸！”
“爷爷！”沈逐安与沈清几乎同时喊道。
其余年长些的修行者也已经认出了这位天师门的老师祖，纷纷朝他投去嫉妒的眼神。
明明大家都是快百来岁的人了，怎么就他还这么时髦帅气，实在可恶！
而其他没见过天师门老师祖真容的人这会也已经惊呆了。
下意识看看自己身旁苍老的师父/师祖，默默感叹天师门的老师祖还真是驻颜有方。
同时，剑气如龙，追上黑气将它衔在口中，黑气与剑气互相抵消，最终还是剑气略高一筹，在触碰到幽小夜前便将那黑气完全消解。
老师祖袖口轻拂，将最后残余的剑气也化解于无形。
随即笑着转过身去，看向身后的幽小夜：“星星，是爷爷啊，你小时候爷爷还给你当过大马呢！”
一开口，就是老长辈了。
银发大帅哥的气质荡然无存。
幽小夜看着突然就冒出来的爷爷，又看看刚才那道朝自己攻击而来的黑气。
小恶灵的嗅觉对黑气的味道很是敏感，如果他刚才没有感觉错的话……鬼面人使出的这道黑气攻击，闻起来可以说是和大邪祟心口里的黑气一模一样了。
如果鬼面人等于大邪祟心口中的黑气，那他可以吃黑气，是不是也就能吃鬼面人？
小恶灵想到这点，蠢蠢欲动，但又怕担心自己的家长们不答应，只得看看眼前很是时髦的爷爷，“爷，爷爷……您能带我去上面吗？我好像有办法可以解决现在的情况。”
幽小夜此言一出，家长们果然流露出担忧的神色，但担忧归担忧，却没有开口阻止，只是迟疑道：“星星，你真的可以吗？”
小恶灵用力地点点头：“可以！”
老师祖看看自己十几年未见的小孙子，选择相信外孙。
他这些年来，一直陆陆续续地闭关，便是因为在小外孙刚降生时，感受到了不好的预兆，于是他耗尽一半修为，以一夜白头为代价，为自己的小孙子种下一道天雷符箓。
若是有人要伤害沈星，那道符箓便会被启动，化作无数天雷劈下。
在沈星被抱走的当日，老师祖感受到那道天雷符箓被使用。
便也知道了沈星应该没有大碍……至少，是还活在这世上的。
而现在，他的小孙子果然回来了。
老师祖拉着幽小夜的胳膊，带着没有上天能力的小恶灵飞到漆黑的云端，在宁崇身侧站定。
宁崇忙伸手揽住在云上站不太稳，有些晃荡的小恶灵腰身：“你怎么上来了？”
幽小夜道：“我觉得……”
小恶灵刚想说觉得自己能干过鬼面人，就见鬼面人见自己刚才的攻击无效，干脆直接以灵力催动自己手下的妖鬼以及魔修，命令他们去解决了地上的妖和修行者们。
载着妖鬼以及魔修的黑云很快在修行者们忌惮的目光中落在地上，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向春里忽地举起用灵力扩大了音量的喇叭，朝着诸位警惕的修行者喊道：“诸位且慢动手，这里面是有咱们自己人……妖鬼的！”
修行者们以及大妖怪们惊诧不已，纷纷觉得这向局长果然是真人不露相，竟然连鬼面人的内部都能被安插上自己的妖手。
而随着向春里的话音落下，一只浑身通红，凝着血色皮肉，没有人皮的画皮鬼上前一步，对身后妖鬼道：“大伙们都往边上靠一靠，不要挤在一块儿了，免得大家分不清楚。”
画皮鬼此言一出，绝大部分的妖鬼同时朝她指着的方向跨了一大步，默默地离开准备开战的人群和妖群。
在画皮鬼身旁，是一个长发盖过整张脸，脸颊瘦削苍白，风吹拂时，会露出满脸眼睛的少年。
他静静地看着画皮鬼的举动，守在画皮鬼身旁。
画皮鬼与百眼鬼是在同一个基地被改造成现在的模样的，他们被灌输进大量的鬼力，所以才变成现在的模样。
而那些魔修们，根本不将他们这样从人转化而来的妖鬼当做同类，只把他们当成趁手的兵器，坏了就换，就抛弃，甚至于，完不成任务，就会遭到最可怖的惩罚。
画皮鬼与百眼鬼被转化的时候年龄都还很小，他们不知道社会到底是怎么样的，还以为外面也和组织内部相同，所有的手下都是像自己这样，被折磨，不被当成人看待的。
直到那一日，画皮鬼执行刺杀向春里任务时，她看见向春里因为手下的秘书死去，而流露出的哀伤与失神。
她不明白……那不过只是一个手下，一把兵器，随时都可以换一件，再继续使用，武器的使用者，又为什么要因为武器的损坏而感到伤心呢？
但从那一天起，那个画面便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脑海中。
故而在大战前夕，她偷偷脱离队伍，找到了向春里，与他洽谈。
她也是在那时候才知道，原来他们这样的在人类社会里，最多会被叫做社畜或者是打工人，但实际上，老板是不能体罚打工人的，因为有劳动法，而且老板和打工人之间应该是可以相互选择的关系，不想干了随时可以走。
向春里的说法震惊画皮鬼一整年。
画皮鬼羞涩道：“那……那我可以来你们这里打工吗？”
向春里自然表示欢迎，同时还说要是有其他愿意一起过来的，也都可以一起，他们这是有编制的单位，还发五险一金呢。
画皮鬼觉得一听就很靠谱，至少比鬼面人那种不发工资还折磨他们的老板强多了，于是当场合向春里签订劳务合同，并且劝说起其他的打工妖和打工鬼来。
魔修们震惊地看着几乎大半的妖鬼都已经叛逃出队伍，震惊之余忍不住威胁道：“你，你们这样做，就不怕之后得不到妖力和鬼力补充，痛苦而死吗？”
画皮鬼冷笑一声：“向局长说了，这些他都能安排！而且向局长还给我们发工资，五险一金，包吃住！”
魔修：“……”
草，输了，彻底输了。
别说这些妖鬼了，就连他们也没这些福利啊！
其余的妖鬼虽然不知道工资和五险一金是什么东西，但小孩子都有从众心理，很快便也跟着其余妖鬼一起往边上走，一边走还一边跟站在自己身边的其他妖鬼打听。
眼见着大势已去，魔修们看着逐渐朝自己包围过来的大妖和修行者，默默地抱住脑袋，滑跪投降。
也有负隅顽抗的，很快就被在场的妖鬼和修行者们打得老老实实。
……
鬼面人没想到自己苦心培养出来的势力竟然就这样倒戈的倒戈，被打败的被打败的，差点没气得面具当场裂开。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修行者以及幽小夜等人看鬼面人的眼神也从最开始的忌惮变成了鄙夷。
啥老板啊这是，竟然逼得手下员工拉着同事一起跳槽。
小恶灵见地上的局势已经控制住了，顿了顿，也将自己的下半句话说完：“……这个鬼面人，我应该能解决，就不用先生您出手了。”
鬼面人听幽小夜这么一说，心头咯噔一声，但仍旧保持着理智上下打量一番幽小夜，觉得他的实力看起来也就自己手下魔修的水平，和自己完全有壁。
可既然如此，为何自己屡次控制着江泓的身体占卜，得到的结果都是沈星是他的宿命大敌？
鬼面人怀疑是江泓故意坑自己的，维持着冷静，同时对着宁崇胸膛里的黑气呼唤。
他这些年来屡屡闹事，为的就是能将被封印在守心人心里的，自己的另一半收回。
上次在清泉山，因为江泓搞事错过了，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错过。
鬼面人口中吟诵着鬼魅奇异的低语，伴随着他的吟诵，他缓缓看向宁崇的心口，等待自己的另一部分出来，与自己合二为一。
幽小夜觉得鬼面人若是能把宁崇心里躲着不肯出来的黑气叫出来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遂给大邪祟和老师祖都使了眼色，让他们先别动弹。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好半晌，宁崇的心口还是毫无动静，仿佛里面并没有住着黑气。
鬼面人疑虑更深，低语也变成了高声的吟诵，来来回回的念着那语调古怪的最后一句。
幽小夜见黑气这是打定了主意不出来，便也不等了，眨了眨眼睛，戳破了鬼面人的美好幻想：“别叫了，它不会出来的。”
“什么意思？”傩戏面具皱着，空洞的眼孔处死死盯着小恶灵。
“它怕我，有我在，它不敢出来的。”
鬼面人觉得现在的小辈真是吹牛都不打草稿了，想他这么厉害一角色，他的一部分会怕一只小小的恶灵？
他决定给这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恶灵一点教训，就在鬼面人这么想着时，宁崇胸口里的黑气终于绷不住了，快速钻出一丝来，朝着鬼面人道：“傻逼，快跑！”
而后噌的一下缩回去，动作快得要不是它确实发了声，大家都会以为是幻觉的程度。
鬼面人：“……”
刚才那是什么，耗子吗？
哧溜一下就没影儿了。
就在鬼面人迷茫之际，幽小夜已经不打算再客气，看看宁崇又看看老师祖：“先生，爷爷，你们能帮我按住他吗？”
二人一左一右朝着鬼面人逼近，与此同时，江泓还时不时就窜出来几秒，“欺负鬼面人，这个好！带我一起玩！”
幽小夜看看忽然活泼起来的鬼面人，疑惑看向宁崇：“先生，这个是？”
宁崇：“我一个笨师兄。”
幽小夜：“嗷，笨师兄好~”
打完招呼才反应过来这世界上居然还有笨这个姓吗？
江泓：“……”
今天第一百次，想杀宁崇。
底下的修行者和大妖们自知云端上打的是高端局，自己不配参与，这会儿只远远观望。
骤然看见宁崇与老师祖一前一后出手，还以为是终于要开打了，连忙聚精会神，准备看看这场大战究竟会是什么结果。
然而下一秒，却见二人并不结印，也不拔剑，只是将鬼面人的双手缚住。
众人：？
这是什么新型的降敌方式？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幽小夜缓缓地靠近了鬼面人，紧接着徒手按在鬼面人那张颜色古怪，十分诡异的傩戏面具上。
幽小夜的手白皙纤细，关节处与指甲上都泛着淡淡的粉色，是很漂亮好看的一双手，而现在……这双手强硬地按在那只可怖的傩戏面具上，竟是直接将那面具连同面具里的黑气从江泓的身体内连根拔起。
鬼面人想要挣扎，但被老师祖与宁崇一左一右，如同砌在水泥桩中一般按住，动弹不得。
久违的恐惧侵袭着鬼面人的全部意识，他在弱小的恶灵面前颤抖不止，终于想起这熟悉的感觉，到底是什么带给自己的。
“等，等等……别吃我，你就不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东西吗？我知道，只要你不吃我，我就把我知道的全部都告诉你！”鬼面人颤抖着跪在地上，语气中带着蛊惑的意味。
宁崇好奇小恶灵的身份许久，这会儿微微侧目，看向幽小夜，等待他的回答。
无论幽小夜的答案是什么，他都会跟着他，一起走下去。
小恶灵看向宁崇，眼眸里亮晶晶的，声音干净澄澈：“先生，我可能又要任性一次了。”
“无论你的决定是什么，我都支持你。”邪祟漂亮的凤眸中盛放着浓烈的爱意，语气也温柔得不成样子。
幽小夜得到大邪祟的支持，当即用了力气，指尖隐隐泛出青白色，将那只承载着黑气的傩戏面具一鼓作气，从江泓身体内抽离出来。
而后冰冷道：“虽然我很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但如果这份好奇要用留下你这种恶心人的东西买单，我宁愿不知道。”
傩戏面具下连接着的黑气不停挣扎，但也没有办法从幽小夜的手里逃脱出去，更何况现场还有老师祖和宁崇两个大佬。
小恶灵也不管别的，张嘴在黑气上咬下一大块，果然是熟悉的味道。
小恶灵吭哧吭哧吃了大半黑气，又将那面具也咔嚓咔嚓，像吃脆皮巧克力一般的，吃进了肚子里。
望着剩下一半，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黑气，幽小夜抬眼看向大邪祟：“先生，吃不完啦。”
顾不上老师祖在场，宁崇被小恶灵萌了一下，抬手摸摸他毛绒绒的脑袋，宠溺道：”吃不完就打包吧。”
言罢，手中挽月剑一挥，成百上千道剑光闪过，将那黑气切割成小块，用灵力包裹着，变成一袋袋速食食品。
江泓跟不上剧情发展的速度，倒在云端一会儿，以为自己应该领盒饭了，但躺了好一会儿，也没死，只好又爬起来，刚爬起来就见那操纵着自己多年的傩戏面具被人咔嚓咔嚓吃了。
还来不及震惊，就见那漂亮的青年软乎地对着宁崇撒娇。
开玩笑，宁崇这种死直男，他不解风情的啊！
江泓如此想着，就见宁崇伸出手宠溺揉揉青年的脑袋，挽月剑挥出无数剑气。
江泓：？
江泓：？？？
草！
凭什么他没有对象，宁崇这个死直男却能有对象的！
江泓从未有一刻这么清晰地认识到，自己输了。
一败涂地。

第88章 拜访清泉山
空地上的众人不敢相信这重大的危机这么快就解决了，依旧牢牢地盯着向春里口中无恶不作的鬼面人，也就是江泓，等待着看他还有什么后手。
等了好半天，也没等到什么大动作。
而与此同时，天空中乌云散尽，原本漆黑得仿佛即将要迎来巨大风暴的云层也渐渐恢复了白净柔软的模样，看起来像是大片大片的棉花糖。
至于那“鬼面人”，现在正新奇地看着底下穿着奇奇怪怪衣服的修行者和大妖们，还有他们手中拿着的那砖块似的东西。
小恶灵与宁崇将落在云上的零食一袋袋装进了容量巨大的小黑包里，等到捡完了零食，一行四人也就乘着云朵，重新回到了地面。
向春里率先迎上来，有些担忧地看着那表现得十分怪异活泼的“鬼面人”，朝宁崇作揖：“宁先生，这鬼面人怎么变成了这样？”
难不成是计划失败，患上了失心疯？
这不能够吧？
这也正是其余修行者们关心的问题，当即投来好奇的目光，一个个耳朵都竖直了。
沈家人还有陆家两位长辈见幽小夜和宁崇都安全归来，身上并无什么受伤的痕迹，这会儿也就不急着往前面挤了。
反正瓜主都是自家人，他们自然可以吃到更加详细的瓜。
宁崇向着向春里解释了一下江泓是被鬼面附身，而现在那承载着无数邪恶的傩戏面具已经被他们摧毁，再也不能为祸人间，让向春里放心。
向春里得到宁崇的回答，这才松了口气，忙又换着花样地拍了会马屁，见宁崇流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当即见好就收，带着成千上万的妖鬼大军浩浩荡荡地回异管局去了。
方才和画皮鬼交谈，他得知好多门派中都潜伏着鬼面人的人手，就连现在的异管局中也不是全然干净……回去后还得再大大地做一次肃清。
眼见着向局长带着妖鬼离开，可见这重大危机是真的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被解决，众人惊诧于云端上的几人的实力，同时也不太敢凑上前和人攀谈。
毕竟……先前还口口声声说人家是邪祟呢。
他们的脸皮暂时也没厚到能转身就忘了自己说的话。
一些小门派的人道了声别，就匆匆地离开了，像妙法寺主持慧能大师那样的，和老师祖也有些交情的就少不得要多寒暄几句，但这样的人到底是少，很快，刚才还拥挤得不成样子的空地再次空了下来，呼啦啦地吹着冬季的风。
章小北与敖呜本来就是因为幽小夜而来，这会儿自然也上来说了一会话，几日不见的好朋友依依惜别，约定了过几日一起回学校领成绩单。
直到北海巨妖乘坐着白龙飞远，草木凋谢的空地上，终于只剩下了小恶灵一家人，江泓，以及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回来的宁小雪。
宁小雪身后跟着的正是当初的猫奴天师，这位天师现在在正光学院任职，正是宁小雪上的小学部的班主任。
宁小雪见到江泓惊诧不已，脱口而出：“你怎么没死？”
江泓翻白眼：“你不也没死吗？成精了？怎么还这么小只，怕不是到现在都没有过猫媳妇吧？”
嘴臭猫遇上了自己的“师父”，这会儿和江泓骂骂咧咧地吵个不停。
看着吵闹个不停的二人，宁崇微微失神，恍惚间，有种自己穿过千年，穿过无数个春夏秋冬，回到了当年的清泉山的错觉。
感受到大邪祟的动容，幽小夜将他握着挽月剑的手慢慢地，拢在自己手中：“先生，您还有我。”
宁崇被握着的手颤了颤，唇角染上笑意。
后知后觉，挽月剑还握在自己手中。
宁崇记不太清楚，自己究竟有多久没有见过这把，曾经沾染了师父鲜血的长剑，但如今剑在手中，却依旧是那样熨帖，仿佛这期间并没有千年的空档期一般。
幽小夜顺着他的视线，看到长剑上的剑名：“挽月？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嗯，”宁崇微微颔首，心下释然。
将挽月剑收回，宁崇牵着幽小夜的手，慢悠悠地往天师门走，继续洗菜去了。
老师祖对此倒也没表现出什么惊讶神色，接受良好，反倒是宁小雪面色古怪，愣了一会儿，撒着四条小短腿追上幽小夜与宁崇，催着他们要喜糖去了。
看看没心没肺跑走的宁小雪，没人可以吵架了的江泓：“……”
聚在一块儿，吃了一顿饭。
当天夜里，江泓便向众人辞行了。
小恶灵觉得江泓现在人生地不熟，而且时间变换，现在已经是千年后，想让他熟悉一下现代的知识点后再离开，但江泓坚持要回清泉山去，把大师兄坟里的不知道是谁的尸骨挖出来。
见江泓坚持，幽小夜也不好再说些什么，拿出一本现代汉语词典以及一套十万个为什么相赠，希望能帮到这位对世界的认知还停留在千年前的师兄。
宁崇自然也来送江泓，他是空着手来的，什么也没带，见小恶灵送书给江泓，淡淡开口：“没有必要。”
幽小夜抬眸看他，觉得大邪祟有些过分，下一刻，便被邪祟揽住腰，随即，挽月剑平躺着悬浮在地面上，邪祟抱着小恶灵上了挽月剑，明明不宽的剑身，但他站得稳稳当当。
幽小夜被他的举动弄得有些懵：“先生，您要带我去哪里？”
“清泉山，我想带你去见见我师父，也看看我长大的地方。”宁崇声调还算平稳，但丝绸般的长发下，如玉的耳垂却泛着红色。
见到御剑从身后跟上来的江泓，幽小夜终于反应过来大邪祟刚才为什么说没有必要——原来大邪祟从一开始就没想让江泓一个人回清泉山，自然也不需要特别交代什么。
大邪祟想带自己回清泉山看看，其实就是见家长的意思吧？
幽小夜这么想着，原本还有点紧绷的身体慢慢地放松下来，将自己全部都陷在了大邪祟的怀抱里。
一旁的江泓默默加快了御剑的速度，虽然他没对象，但他飞得快啊！
天蒙蒙亮时，一行三人来到了清泉山下。
清泉山比起宁崇离开时，草木凋零万木枯萎的模样已经又是一番新的天地。原本那些因为毁灭之力而枯萎的树木生命力旺盛，很快便抽出了新芽，枝头吐出嫩绿的树叶，各色鲜花开放，果实累累，甚至比起当初的清泉山还要美丽。
小恶灵看着这座富饶的仙山，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笨拙地吐出一句：“这里好美啊。”
“嗯，”宁崇收了挽月剑，带着小恶灵走在山间蜿蜒，长满翠绿桃红的小路上，山路狭窄，对于走不惯的人来说会有些艰难，宁崇便走在前面，稳稳当当地牵着幽小夜的手，带着他往前。
大约半小时后，霞光扎破灰蒙蒙的天穹，在灰暗的世界里落下光明。
而此时，幽小夜已经坐在了昔日，大邪祟从小长大的东暖阁内。
宁崇的房间十分简洁，没有什么过多的装饰品，只一些落了厚灰的笔墨纸砚而已，同他离开时也没有什么变化。
在幽小夜观察着宁崇房间的同时，宁崇也在回顾自己房间中的每一件陈设，目光触及空荡的窗台下，微微蹙眉。
他记得，这里应该是有一只金匣的。
这里和鬼楼的房间自然是不一样的，这里有着大邪祟生长的痕迹。
幽小夜这么想着，轻扯邪祟衣角：“先生，我能随便看一看吗？”
随着宁崇微微颔首，小恶灵打开那些紧闭了千年的衣柜与书柜。
书柜里放着一些大邪祟从前写下的字帖，应当是他十四五岁时写下的，那时候他的字就已经颇有风骨，铁画银钩般漂亮。
幽小夜看着大邪祟漂亮的字体很是羡慕，恋恋不舍地摸了好一会儿才将字帖放回书柜中，又去看衣柜。
大邪祟的衣柜里整整齐齐地，挂着的都是白色的门派服，看身量，现在的大邪祟估计已经穿不上那些旧衣裳。
小恶灵伸出手，抚摸着旧衣磨损的袖口，想着宁崇从前该是多么勤奋地穿着它练剑学习术法，又该是多么骄傲的少年模样。
“怎么了？”宁崇见幽小夜停在衣柜边，发问。
幽小夜摇摇头，笑了笑：“没什么，只是觉得我要是能早点认识您就好了，最好就是师兄弟，我们一块长大一块修行术法，做什么都在一块儿。”
小恶灵忽如其来的情话听得邪祟意动，宁崇眼眸中暗色涌动，片刻后，他苍白修长的手掌按在衣柜门上，将惊惶转过身的小恶灵圈在自己的怀中，随即俯身，高挺的鼻尖顶着小恶灵秀气的鼻尖，缓缓地，与他交换了一个缠绵的长吻。
幽小夜手中还拽着宁崇旧衣的衣角，攥得那衣角发皱。
这个吻结束时，幽小夜整只灵瘫软在宁崇怀中，仿佛没长骨头似的挂在邪祟臂弯里。
在邪祟的怀抱里缓了一会儿，幽小夜脑袋贴在宁崇心口时，想到他心口里残存着的那一部分黑气。
若是今后，那些黑气都躲着不再出来，对大邪祟的寿命肯定还是有影响的吧？
一想到这点，小恶灵秀气的眉眼皱起，盯着宁崇的心口处，怎么看怎么觉得不顺眼。
幽小夜气鼓鼓地摸摸挂在自己胸前的玉佩，给自己顺气。
清然老人送给他的玉佩质地温润，摸起来很是舒缓身心，小恶灵自从得到这份礼物后就常摸。
但这一次，他还没摸几下，就见那块莹润剔透的玉佩泛起一层浅淡的光芒来，在这种光芒的照耀下，小恶灵觉得自己被玉佩贴着的心口处热乎乎的，紧接着，那股热意从心口一直蔓延到脑袋。
幽小夜觉得在那个刹那，自己的脑袋里被塞进了许多的东西，但这些东西却又不是全然陌生的……或者可以说，十分熟悉。
……
幽小夜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黑漆漆的山洞里。而他没有手也没有脚，只能静静地躺着，除此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在这样浑浑噩噩的黑暗中，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幽蓝色的三昧火照亮了山洞，来者是个胡子花白的老人，他看看地上的幽小夜，叹息一声，将幽小夜合上后，收在袖口里带走了。
幽小夜也是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成了一只金匣。
就在幽小夜奇怪那老者要带着自己去哪里时，画面一转，他发现自己来到了清泉山。
老者仔细端详着他，道：“金匣镇压着那副能够能吸取恶念为己用的傩戏面具多年，若不是那面具近年来吸收了过多的恶念，发展出灵智，是如何也逃不出这金匣的。”
停顿片刻，又道：“若是这金匣也能生出灵智，那面具里的恶念也就不足为惧了。”
老者想了想，干脆就地取材，算了一卦。
算完后，老者看向金匣的目光祥和几分，仿佛抚摸后代的脑袋那样，摸了摸金匣的盖子，而后道：“既然你与我的徒儿有缘，我便将你送到他那儿去吧。”
就这样，幽小夜晕晕乎乎地被老者拿着，穿过无数条回廊，最终来到了一处十分熟悉的院落。
看着这自己刚刚才参观过的院落，小恶灵心口重重一跳。
等等……这老人不会就是大邪祟的师父吧？
他现在是要把自己送给大邪祟？
想到自己即将被作为一件礼物送给小时候的大邪祟，幽小夜耳朵略微发烫，有些羞涩。
也不知道现在的大邪祟几岁了，长什么模样。
小恶灵的好奇很快就得到了满足，他如愿以偿，看到了八岁的，穿着一身雪白门派服，长发束起，一副小大人模样的大邪祟，他的眉眼和长大后并无什么区别，只是还没长开，不过放在这年龄段里，也已经是能够秒杀同龄人的小帅哥了。
只是宁崇似乎对自己这份礼物并不怎么满意，接过来后，随手将金匣放在窗前的小茶几上，便继续到庭院里练剑去了。
明明没有比剑高出多少，但小宁崇的一招一式却已经颇有架势，长剑翻飞间，掀起庭院落花无数。
就这样，幽小夜上午看小宁崇修行术法，下午看他庭院练剑，晚上还看他挑灯修行。
他就这样看着他，数年的花开花落。
金匣从一开始的浑浑噩噩，到隐隐约约生出些灵智来，再到后来，光是看着小宁崇一个微小的表情，就能把人的心思猜得七七八八。
很多的事情，小宁崇或许已经忘记了。
金匣却还记得。
再后来，金匣看着长大的宁崇第一次出了任务，他本以为一切都会像以往那样，日子如同流水般平缓温和地淌过，然而就在宁崇离开清泉山的第三十天。
他听到庭院外，有嘈杂的人声传来，那声音他是很熟悉，属于两个经常给宁崇送饭的小弟子，小弟子的声音惨烈，仿佛遭遇了史上最痛苦的折磨，金匣担忧，想要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去帮一帮那小弟子。
但他只是一只金匣，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静静地躺在窗台上，听着外面的人声从喧嚣到寂静。
再后来，他看见自己最最熟悉的少年，一双眼睛通红地走进庭院，而他所到之处，万物枯萎，失去生机。
金匣想要为少年做些什么，但他只是一只金匣，他什么都做不到，哪怕只是替少年擦擦眼泪也不行。
再后来，少年离开了清泉山。
金匣连同房间内的其他陈设，一起被留了下来。
不知过了第多少年，清泉山上枯萎的草木重新变得茂盛，甚至比起从前还要更加漂亮宜人。
金匣终于修出了自己的灵智，入了轮回，转世投胎。
同年，天师门，沈家。
沈逐安与陆芊柔抱着一只胖乎乎白白软软的小宝宝，一旁同样奶乎乎的沈清高兴地看着襁褓里的弟弟，用手中的小玩具逗弄着他。
属于金匣的记忆就这样结束了，幽小夜睁开不知不觉间已经渗出晶莹泪水的双眼，正对上宁崇紧紧蹙着的眉眼，以及化不开的忧虑。
“先生，原来我们早就认识了啊。”望着成熟版本的大邪祟，幽小夜一时间还有些恍惚。
宁崇猜到师父的玉佩应该是让小恶灵想到了什么，但听到幽小夜此言时，眉眼间疑惑更深：“什么？”
幽小夜正欲将自己看到的回忆和大邪祟说一说，却感觉到那玉佩又是一烫。
紧接着，是一道苍老的，但二人都很熟悉的声音响起：“神交过后，心意相通，你们担忧之事，自然可解。”
自然便是属于清然老人的声音。
话音落下，玉佩再次恢复寻常的温度，幽小夜与宁崇一同盯着那玉佩，想看看清然老人还会不会再出现一次，说点什么。
但那玉佩却再也没有什么反应了，仿佛已经变成了一块普通的，但是价值不菲的玉佩。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其他反应，幽小夜便又琢磨起清然老人的话来，众所周知，清然老人是神算子，能算到他和大邪祟的姻缘，自然也就能算到他和大邪祟现在的困境。
所以……只要和大邪祟那什么神交一下，大邪祟体内的黑气就能被解决了吗？
幽小夜不看网文，自然也就不知道神交是什么东西，只觉得是不是什么精神层面的交流之类，这会儿匆忙朝大邪祟喊：“先生，既然师父说神交可以解决困境，那我们现在就来神交吧！”
小恶灵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于是发出邀请时格外诚恳认真。
邪祟知道神交意味着什么，茶水喝到一半，险些没呛着。宁崇看看小恶灵，几乎都不用怎么想，就知道他并不知道神交到底是怎么回事了，若是知道，即便小恶灵真愿意和他做，也不敢这么直白又勇敢地喊出来。
幽小夜看着邪祟举动，眨眨眼，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因而催促道：“先生？”
宁崇看看满脸写着单纯的小恶灵，无奈道：“你知道神交究竟是什么东西吗？”
幽小夜摇摇头，乖乖地看向大邪祟，求知若渴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却因为过于澄澈坦荡的眼眸，让宁崇薄唇开开合合好几次，也没能将那科普说出口。
幽小夜渐渐察觉到事情好像不像自己想的那么简单，但这时候再退却……那他未免也太不是男人了，于是他鼓足勇气：“所以到底是什么，您就直说吧，既然是我主动提议的，我一定说到做到。”
宁崇思索片刻，手掌上凭空浮现出一本画册来。
“这，这册子你先看看罢。”宁崇难得有些语塞。
看到画册的瞬间，幽小夜就有点反应过来大邪祟难以启齿的原因了，但……勇敢恶灵，不怕困难！
小恶灵颤抖着泛着粉的指尖从大邪祟手中接过画册，红着脸颊与耳朵，默默地跑到了书桌前，深吸一口气，翻开画册。
……大约一个小时后，小恶灵将画册合上，耳垂红得几乎能滴血。
神交什么的，未免也太刺激了吧！
看起来就不像是他这种柔软的小恶灵能承受的样子，幽小夜甚至怀疑可能刚进行到中途，自己就会化开变成一滩灵。
可，可是已经对着大邪祟夸下过海口了。
而且，书上所说的神交之后能够达成心意相通，再无秘密这一点也格外地吸引幽小夜。
他愿意对大邪祟坦诚自己的全部秘密，展露出心灵深处的所有角落，曾经有过的迷惘和痛苦，还有现在获得的，点点滴滴的快乐……可大邪祟会愿意吗？
宁崇很少在幽小夜面前袒露自己，不知是因为强大惯了，还是其他。
小恶灵不确认这一点，但他决定莽一手。
于是几秒后，假装自己正在看书的邪祟怀里忽然就多出一个柔柔软软，十分可爱的老婆，老婆落进他怀里，脸蛋白里透红，生疏地用双臂缠住他脖颈，声如讷蚊：“先，先生……画册我已经看完了，什么是神交我也已经知道了，所以，您愿意和我神交吗？”
面对爱人如此的邀请，再拒绝，就真的不是男人了。
即便冷静自持如宁崇，现在也已经被撩拨到燥热难耐，喉结上下滚动。
他望着那近在咫尺，泛着水光如同桃花瓣的嘴唇，毫不犹疑地吻上去，同时，眸底欲色加深。

第89章 夜游清泉山
青年被比自己高大许多的邪祟禁锢在怀中，邪祟一只胳膊护在他身后，另一只手捏着青年白皙的下巴，防止他逃离。
只是青年本来便没有要逃离的意思，甚至还傻乎乎地往上凑，迎合着邪祟的举动，任由他在自己的唇齿间攻城略地。
因着一方放肆一方纵容，这个吻自然格外地长。
长到不知不觉间，邪祟护在青年腰间的手掌，已经游离到青年很是饱满的臀部，不大老实地轻轻揉捏。
幽小夜感受到一丝别样的威胁，隐隐觉得再这么下去，今天这事只怕是要跑偏，他往后退了退，被蹂躏得通红的嘴唇微微分开，露出里面雪白的贝齿以及柔软的舌。
“先，先生……我们一会儿还要平心静气，集中注意力，准备神交的事情呢。”幽小夜语气里带了丝埋怨的意味，但表情说不上凶，就像是被主人玩弄狠了亮爪的小奶猫，自以为凶巴巴，实际上透露着别样的风情，让人更想要欺负了。
邪祟自然也是这么想的，捉着青年纤细的手腕将他拽回到身前，迫着他与自己嘴唇贴着嘴唇，哑声道：“乖，再亲一会。”
宁崇的声音如同蛊惑人心的毒蛇，在钻进小恶灵的耳中时，便操纵了他的全部思绪与行为。
青年浑身都是红彤彤的，耳垂更是红得仿佛能掐出汁液来的蜜桃，他看看近在咫尺的，大邪祟的俊脸……对着这样一张很容易令灵色令智昏的脸，颜狗总是很难保有理智的。
幽小夜自然也不例外。
望着那张线条锋利，却柔软的薄唇，幽小夜微微仰起头，像是一头祭台上的羔羊，主动献身，吻上恶狼的嘴唇。
这个吻结束时，二人眼中明显都泛着如同粼粼波光般闪烁着的情动，幽小夜更是察觉到身下坐着的大邪祟……似乎有些变化。
他起身，用袖口擦擦还泛着水意的唇，粗暴的动作将那唇擦得越发嫣红动人。
“我，我先出去看看花，您也在房间里冷静一下！”幽小夜快速推开红木雕花的房门，走出暧昧气息涌动不休的房间。
门开时，微风拂过，吹散屋内旖旎的气氛。
坐在书桌前的邪祟面色不似从前苍白，难得泛着粉意，就连苍白的修长的指尖也是如此。
看着空荡的房门几秒，知道小恶灵一时半会不会再回来。
邪祟指尖掐诀，一道术法打在门框上，门缓缓合上。
幽小夜在清泉山上转了转，将建筑物一样一样地收入眼中，每看到新的建筑物时，他便会忍不住地想，大邪祟肯定也来过这里吧？
说不定还在里面待过很长的时间？
就比如说，他作为金匣，在窗口却看不到，感知不到对方时，对方大概就在这些挂着各色匾额的亭台楼阁之中。
幽小夜花了一个时辰，将清泉山里里外外地走了一遍，而后才脚步缓慢地回大邪祟所在的东暖阁。
两个小时了，大邪祟应该冷静下来了吧？
幽小夜这么想着，来到了熟悉的庭院中，果不其然见大邪祟正一身黑袍，坐在庭院中的梨树下，雪白的梨花簌簌落在他肩膀，令他美得像是一副画。
幽小夜不懂画画，但觉得现在的大邪祟好看得令他心尖发颤。
犹豫片刻，幽小夜取出手机，打开拍照模式，微微向前，脚下却踩到枯枝，发出一声脆响。
宁崇忽地转过身来，看清是幽小夜，唇角溢出清浅笑意。
与此同时，幽小夜紧张地下意识按下拍摄键。
咔嚓一声，浅笑着的大邪祟被镜头诚实地记录在手机屏幕里。
宁崇听出是拍摄照片的声音，微微歪头：“还没看够吗，要拍成照片继续看？”
“那，那又怎么样，不给看吗！”幽小夜觉得拍个照应该也在对象可以做的事的范围内，因而不太熟练地嚣张着。
“当然可以，要不要……进房间，慢慢地，仔仔细细地看个遍？”宁崇唇角的笑意更甚，仿佛一只诱人堕落的水妖。
听懂对方的暗示，幽小夜下意识舔了舔唇角。
随即便因为这个小动作而被邪祟拦腰抱起，带进房间内。
自然不是做那事，在没有任何工具的情况下，宁崇如何舍得让幽小夜疼。
二人盘坐着，面对面坐在床榻上，宁崇双手手心朝上，而幽小夜的手搭在他手上，便显得小了好一圈。
小恶灵还惦记着大邪祟撩拨他的话，这会儿有些静不下心来，脑袋里乱糟糟的。
他偷偷睁开条细缝，去看与自己掌心相合的大邪祟，却见对方已然又恢复了谪仙人的模样……仿佛刚才那撩拨自己的话都不是他说的一般。
幽小夜气鼓鼓地再次闭上眼，按照大邪祟所说的神交要点，将那些繁杂的念头甩出脑海，静下心神感受着与自己相贴的那只手掌。
渐渐的，通过那只与自己相贴的手掌，他感受到传递过来的，对方的体温，匀长的呼吸，以及……心跳声。
听着邪祟与自己的心脏同时在耳膜跳动的声音，越听，越像是他与宁崇已经融为一体，真正成为了彼此的一部分。
而伴随着融为一体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幽小夜感觉自己好像在一瞬间，整只灵都变得轻飘飘起来，这种轻飘飘并不只是身体意义上的轻飘飘，而是直达心灵的。
感受到自己应该是已经进入画册里所说的，进入对方的心境中了，幽小夜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纯白色的，巨大的虚无空间，这片空间中，大大小小地飘着无数颗气泡，那些彩色的气泡感受到幽小夜的存在下意识朝他靠近在他身边聚拢了。
幽小夜本来还碍着自己在大邪祟的心境里，触碰这些泡泡会不会影响到大邪祟什么，但因为这些大大小小的彩色泡泡着实密集，幽小夜简直是拔腿难行，很快便触到了其中一只泡泡。
恍惚间，泡泡仿佛变成了一道带着吸力的门，勾着幽小夜的魂魄进入泡泡内。
幽小夜在这只泡泡里看到了自己和宁崇。
是很早的时候，他与宁小雪在鬼楼外的空地上烤巧克力，他在橘子外裹上巧克力，而后将巧克力送给宁崇的那一幕。
他看到了从前，被自己忽略的大邪祟嘴角挂着的笑意。
片刻后，幽小夜被记忆泡泡吐出。
知道戳泡泡的举动对大邪祟不会造成伤害，幽小夜也就放心了，又陆陆续续戳了几只身旁的彩色泡泡。
渐渐的，他明白过来，这些泡泡大概都代表着宁崇的一段回忆，既然好的回忆是彩色的泡泡，那坏的呢？
随着幽小夜所想，他看见心境的中心处，几只巨大的黑色泡泡矗立在正中，透着一种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压抑的气息。
而在那几只巨大的黑泡泡旁，还有一只比它们还要大上好一圈的七彩泡泡——幽小夜觉得自己大概知道这个泡泡里装着的是什么了。
因为已经猜到彩色泡泡里的内容，小恶灵率先伸出指尖，戳了戳最大的黑色泡泡。
下一刻，他看到满目疮痍的清泉山，看到血流成河，看到宁崇倒在那血海中，身旁躺满了同门的尸体，仿佛自己也只是一具死尸。
幽小夜只觉得自己的呼吸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攫取住，几乎要透不过气来，他下意识屏气敛息地看着这一幕。
他想冲上去，抱一抱他的大邪祟，但身体却穿过了那孤孤单单活着的宁崇。
……
之后的记忆，幽小夜也陆陆续续地看了，看着大邪祟独自一人，寻找着人烟稀少的场所入住时，小恶灵心疼得不行，恨不得现在就从心境出去，好好地抱一抱大邪祟。
可是他不能，现在正是神交的重要阶段。
幽小夜擦干眼角的泪水，目光坚定，一个接一个气泡地查阅着大邪祟的过去。
与此同时，宁崇也处于小恶灵的心境之中。
宁崇看到了小小的幽小夜，这时候的他大概只有五六岁，白白软软的一小只，眼睫很长，像极了眼眸湿漉漉的小刺猬，只是这时候的小刺猬还不会竖起自己的刺来保护自己，当看着李翠玉抱着弟弟，温声细语地哄着时，眼眸中的失落总是表现得格外明显。
像是一只被抢走了大苹果的小刺猬，委屈巴巴，亮晶晶的眼眸里泛着晶莹的泪花，可怜又可爱。
宁崇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前去，狠狠将那对夫妻收拾一通，再将幽小夜带回自己家里，好好地宠爱着长大，让幽小夜做全天下最幸福的小孩。
但那说到底，也只是宁崇一点儿期望罢了。
觉得委屈的幽小夜站在角落里，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李翠玉，而后不声不响地回到了房间，钻进自己的被窝里，蜷缩成一团，只在小床上占据了一个更小的角。
片刻后，被窝轻轻颤抖，传来隐隐约约的哭泣声，还有细细簌簌擦眼泪的声音。
宁崇伸出双臂，虚虚地揽着被窝里小小的那个突起，无声地陪伴着他。
宁崇还看到了属于金匣的记忆，也知道了幽小夜曾经那么近地陪伴过自己，他现在，无比地想要拥抱自己的爱人，与他十指紧扣。
……
随着彼此之间的相互了解，二人所处的虚空逐渐融合，慢慢地化作同一片。
幽小夜陡然看见宁崇，愣了愣，随即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宁崇也是与他相同的反应。
二人在色彩缤纷的泡泡间紧紧相拥，这是一个双向奔赴的拥抱。
幽小夜本来还不觉得有什么异常，但就在他与宁崇拥抱的瞬间，他感受到一股足以令他的灵魂都战栗的快感，那感觉酥酥麻麻，直击天灵盖，非要形容的话，大概就像是疲劳了一星期后，终于在周末做了次按摩，按得浑身疼痛全消，整个人就跟长了翅膀似的，随时都能轻飘飘地飞起来。
幽小夜露出惊诧的神色：“先生……我现在的感觉很奇怪，您是不是也？”
宁崇微微颔首，道：“在心境内，我们所有的感官都会被放大无数倍，愉悦自然也是呈数倍增加的。”
“那，那之后的步骤……”幽小夜一想到要做最后的那件事，并且还是以数倍爽感的方式，小恶灵觉得自己可能要直接化在心境里。
“别怕，有我在。”宁崇的声音让小恶灵逐渐安下心来，幽小夜微微颤抖着，但并没有躲开邪祟抚摸到自己肩膀上的手掌。
……
很快，小恶灵就觉得大邪祟好像也没有那么的让灵安心了，大邪祟才是他在最后步骤中的最大障碍！
纯白色的心境中，幽小夜白皙透粉的额头上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但邪祟却半点不怜惜他的辛苦，依旧坚持拉着他的手腕孜孜不倦地完成最后的步骤。
这一完成，便直接到了下午二三点。
幽小夜从床榻上醒来……以一滩灵的形式。
看到床边守着的宁崇，幽小夜第一反应就是气势汹汹地转过豆豆眼，不去看宁崇，还十分幼稚地“哼”了一声，以示自己是真的生气了。
明明他都说了好几次自己真的要化开了，邪祟却依旧我行我素，实在是可恨！
宁崇自知理亏，也不好争辩什么，只从小黑包里取出幽小夜的零食来，撕开了送到他嘴边：“饿不饿？要不先吃一点？”
床上的小恶灵两只小圆手搭在灵体上，傲娇地一别脑袋：“谢谢我不吃！”
如此别别扭扭了一会儿，江泓来敲宁崇的门，想叫他一起去把那些已经被风吹日晒侵蚀了的墓碑重新翻新一遍，也好让师兄弟们一起高兴高兴。
幽小夜一听外面江泓的声音，唯恐自己和大邪祟刚才做的事被发现，一溜烟地将自己重新凝固好，飘在半空中。
宁崇本就是特地留了时间给幽小夜收拾，见他整理好，这才开了门，又是一副平静的死鱼脸：“什么事？”
“一起去后山祭拜一下师父他们吧，顺便把墓碑翻新一下……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师兄到底是葬在哪里了，墓碑上的字都被磨没了，我认不出来。”江泓不爽道。
宁崇手扶着门框，就要带上门。
他顿了顿，对身后飘着的幽小夜道：“星星，你再休息一会，等我收拾好了就带你见师父。”
幽小夜这会儿其实也没有一开始那么无力了，听闻此言当即摇摇脑袋：“我和你们一起去吧。”
江泓道：“就是就是，你有了相好的，师父看到了指定高兴，师父对你多好啊，你不得让他多开心一会。”
见幽小夜坚持，宁崇便也只好拉开自己的口袋，让幽小夜进来。
小恶灵利落钻进大邪祟的口袋，让他带着自己环游清泉山。
来到后山，宁崇根据记忆找到了当初埋葬苏澄的地方，指给了迫不及待的江泓。
江泓得到了具体的位置，拿起铁锨就开始挖地，迫不及待要把自己的师兄和另一具不知道是谁的尸体分开来。
江泓挖得十分迅速，没多久就挖出一个深坑。
宁崇则拿着准备好的毛笔，沾了漆料在那些已经分不清姓名的墓碑上，重新一个个地，添上他们的名字。
当初，这些尸体都是宁崇亲手埋下。
千年过去，他仍旧清晰记得谁是谁，因此落笔时也没有分毫的停留，行云流水。
幽小夜看看垂着眼眸，写着故人墓碑的大邪祟，方才那点气顿时就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了密密麻麻的心疼。
写墓碑的事幽小夜实在帮不上忙，毕竟他的字和宁崇的比起来差距还是大了些，写到人家的墓碑上，他怕那位师兄弟会气到当晚就上门来寻仇。
小恶灵便这样待在大邪祟的口袋里，安静地陪伴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江泓那边已经成功将棺材起了出来，他运气还算好，里面的两具尸体并没有变成灰融在一块儿分不出来，只是两具平躺着的白骨而已。
江泓都不用怎么看，一眼就认出左边那个英俊些的头骨属于师兄，当即将另一具不知道到底是谁的白骨搬了出来，重新找了个空地埋了。
而后，又盯着属于师兄的那一具白骨看了许久。
江泓眼眸中闪过很多情绪，但最后，什么也没能说出口，他重新给棺材合上盖，放回深坑里，埋上土。
而后从宁崇那借来笔墨，自己在师兄的坟前写上了苏澄之墓几个字。
他全程都表现得很平静，仿佛棺材里躺着的不是与自己相伴多年的师兄。
只是收起笔时，到底湿润了眼眶。
……
很快，墓碑的翻新工作全部完成，时间也来到了傍晚。
晚风习习吹过，带着一点独属于夜晚的清凉。
幽小夜从小黑包取出从家里带来的酒，他记得大邪祟提过一嘴清然老人喜欢喝酒，便特地带了些来。
飘在清然老人墓碑前，他对这位师父的印象特别好，同时也很感激这位师父曾经救下大邪祟的性命，而后又对他悉心教导，甚至于千年后的事情，清然老人也为他们考虑到。
自从幽小夜与宁崇神交，完全心意相通后，他便可以如同黑气般进入宁崇心口处的封印。
直白点说，幽小夜今后大可以在宁崇心口里自由狩猎黑气，大口干饭。
“师父，如您所见，我是先生的……男朋友，我现在和先生在一起了，我很感谢您从前为他做的一切，今后，我会好好地和先生在一起，让他余生都快乐，高兴。听他说您喜欢喝酒，我这一次特地带了一些，请您尝尝。”
幽小夜从家里带来好几瓶不同的酒，甚至还有瓶红酒，一一在墓碑前打开了，倒在墓碑前长着各色小野花的空地上。
酒液很快被土壤吸收，快得就像是清然老人真的喝到了这杯徒弟媳妇的孝敬酒一般。
宁崇接过幽小夜倒了一半的酒水，嘴角挂着清浅的笑容：“师父，我带着星星回来看您了，我和星星就仰仗您老在天上多多保佑了。”
他说着，手腕微微倾斜，澄澈的酒液随着他的动作倾倒在地上。
千年前没能叫出口的那一声师父，还有没能让清然老人喝上的桃花酿，终于在今日得到了补偿。
宁崇带着幽小夜走遍了所有的墓碑，一一向幽小夜介绍着他们的身份和称谓，幽小夜半点儿不觉得麻烦，认认真真地同每一个曾经给予过大邪祟帮助的人打过招呼，也在他们坟前敬上薄酒聊表心意。
这一敬，便入了夜。
夜间的清泉山甚至比白日时还要美丽，正应了那一句“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的意向。
二人敬完酒回东暖阁，一路上，路过了月下潺潺的溪流，嗅闻过松叶的清香，一同沐浴在皎洁如水的月光下，奔赴同一个终点。
从前，这条路一般都是宁崇独自一人走的，就像是他在成为守心人后，这千年来所走的那样。
但今天，这条松间小路却有二人同行。
幽小夜陪着宁崇祭拜了几百座墓碑，这会儿累得不行了，躺在邪祟的口袋里休息。
走着走着，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小恶灵在口袋里轻轻戳了戳邪祟：“先生，把手给我。”
宁崇不疑有他，将手塞进口袋。
下一刻，便感觉到有什么柔软的东西缓慢地贴了上来，抱着自己的手指，抱得很紧。
“恭喜两位嘉宾牵手成功，今后要狠狠地幸福啊！”幽小夜模仿着相亲节目组主持人的语气念台词，说到一半时，自己没忍住笑了场。
忽然听到这话，宁崇原本还有些沉重的心情登时变得轻快起来。
而后凝重道：“好。”
幽小夜没想到大邪祟真的会接自己开玩笑的话，顿了顿，磨磨蹭蹭地从口袋里钻出来，在邪祟唇边落下一个吻。
“我爱您。”
“我也爱你。”宁崇深邃的眼眸中满怀深情，倒映着豆豆眼的小恶灵，同时，他的喉结在月光下清晰地滚动。
幽小夜意识到什么，下意识就要缩回安全的口袋里，但很快被邪祟拢在手心里，邪祟唇角勾起，近乎引诱般贴在恶灵耳边，低声道：“回去之后变成人形……可以吗？”
……

第90章 番外一 江泓与苏澄
江泓第一次见苏澄是在六岁时，那时的他因为被清然老人看出了修行天赋而从家里带出来。
江泓其实不大愿意跟着人修行，觉得又苦又累，哪里有他在家里当当小少爷，每天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日子快活。
所以随着清然老人回门派的路上，江泓哭哭闹闹了一路，一会儿吵着要吃家里嬷嬷做的鱼羹一会儿吵着要买这个那个。
等磕磕巴巴地到了清泉山，小江泓更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上山，觉得自己这一上山，以后可能就再也下不来了。
他……他以后还要娶媳妇的呢！
小江泓最大的人生目标就是娶个能干漂亮的媳妇，然后他继续躺平做自己的富家少爷，让媳妇操持一切顺便给他捏腰捶腿，年纪轻轻的，就想得很美。
清然老人见怀里的孩子跟只猪仔似的挣扎，这会儿也不好再强求，只得好好劝说以后真的还能下山，他们清泉派也可以娶媳妇，现在只是修行，又不是让他做和尚。
好说歹说地劝了一会儿，小江泓屹然不动，坚定认为清然老人就是驴自己的。
清然老人无法，只能叫个江泓的同龄人下来帮忙劝劝。
这一叫，就把苏澄叫了下来，这会儿的苏澄也就是七八岁的年纪，他容貌清秀，面若好女，而清泉派中无论男女，同样都是门派服加高马尾的大打扮，江泓看到苏澄的第一眼，少男心当即春心萌动。
下什么山找什么老婆！
这山上不就有现成的吗！
小江泓如此想着，用力吸了吸刚才哭闹完垂在人中处的两管鼻涕，朝着苏澄伸出手，笑容羞涩，根本不敢直视未来老婆：“我，我叫江泓，家里很有钱的，你叫什么呀？”
江泓小小年纪，就知道在见面的第一句话，将自己的优势展示出来了。
苏澄没伸手，约莫是有些嫌弃这个脏小孩的，“我叫苏澄，是你的师兄。”
“师兄？”江泓的小脑袋瓜里装满了和丫鬟姐姐们一起听的话本，这会儿默默将苏澄认定为了女扮男装，毕竟苏澄这么好看，肯定是女孩子！
江泓很快从善如流，一口一个师兄地黏着苏澄了。
刚才还怎么都不肯上山呢，这会儿也不用人劝了，并且还十分坚强地拒绝了苏澄的主动帮助，坚决自己拿着小包。
话本里说了，孔武有力的男孩子才能得到更多的青睐！
他江泓，六岁，就能自己拿行李，夸一句孔武有力不过分吧！
江泓这么想着，刚从清然老人手里夺过自己的行囊，就被压得当即一个前扑，摔了个狗啃泥。
装杯失败的小江泓趴在地上，看看笑得乐不可支的清然老人，又看看将手掩在唇边的苏澄，哇呜一声哭成狗。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老婆离他远去的样子。
……
就这样，小江泓自以为对苏澄的“追求”一直持续到了他八岁那年，他换了宿舍搬到苏澄隔壁房间后，终于在某一日，在澡堂里同苏澄喜相逢，在羞涩与慌张之下，看到了师兄的雀雀。
江泓羞愤难当，气得话都说不利落了，指着苏澄质问：“你，你怎么是男的！”
苏澄面无表情，歪头：“你平时叫我什么？”
江泓：“苏师兄。”
江泓：“……”
小江泓的初恋以及老婆就这样无疾而终了，也因此，他和苏澄开始了长达三个时辰的单方面绝交——而后很快因为话痨且无人诉说又默默地粘了回去。
虽然师兄是男的，但师兄还是很好看啊！
虽然师兄当不了老婆，但师兄也可以帮他管理家里的钱财啊！
江泓用无懈可击的逻辑说服了自己，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同苏澄和好，以至于苏澄甚至没发现江泓和自己闹过矛盾。
就这样，一对师兄弟腻腻歪歪地长大了，江泓惯例粘着师兄，将师兄当成自己的所有物，但凡其他师兄弟多和师兄说几句话，都会被江泓酸上好一会儿。
不过，苏澄的温柔实际上也是带着疏离的，虽然他对谁都是温温柔柔的，却很少同什么人长时间相处，真说起来，也就是一个总是自觉粘着他的江泓了。
苏澄并不讨厌被江泓粘着，否则江泓也不能一粘就是好几年。
直到宁崇出现，苏澄被清然老人拜托了要多多照顾宁崇，师长所托，苏澄自然不能辞，于是二人小组里便又加了个宁崇。
苏澄倒是还好，江泓却是彻底炸了锅，怎么看宁崇怎么觉得不顺眼，日常就是要和宁崇比较这个比较那个的，但……又都比不过的样子。
只好扯着苏澄的衣袖哭唧唧地求师兄帮自己找场子，苏澄宁静内敛，平时并不答应他的要求，但见江泓实在是求狠了，也会心软。
宁崇也逐渐发现江泓的套路，实在被烦到了也会出口讥讽江泓，说他张口闭口都是师兄，自己就没点儿本事吗？
江泓却不以此为耻，甚至觉得骄傲：“那又怎么了，我师兄就是愿意帮我！”
还特地强调了“我师兄”这几个字的读音。
宁崇：“……”
不过，江泓虽然嘴上回得很快，实际上也是将宁崇的话听了进去的，那段时间里，练剑修行都格外地努力，只是这样努力，还是在十四岁，互相切磋时输给了入门比他晚上许多的宁崇。
江泓当场就要哭了，看看苏澄，还是硬把眼泪憋了回去。
不行，不能让师兄看到自己哭鼻子的样子。
虽然已经不敢让师兄当他老婆了，但他对师兄到底是不一样的。
苏澄看见他摔倒时，手腕上添的擦伤，皱着眉拿着伤药上前，看到他躲闪时语气格外严厉，那被人关心了的感觉让江泓心里的委屈一下子得到了释放。
他在苏澄怀里哭成了泪人，鼻涕眼泪都砸在师兄不染尘埃的纯白外衣上，委屈巴巴。
苏澄便一边温柔地给他上药，一边听他诉说心事，大多是明明是自己先来的，为什么宁崇就比自己强这么多……而且师兄和师父还都对宁崇这么在意此类。
苏澄揉揉他打架打得头发乱糟糟的脑袋：“小崇也有不如你的地方，你不必妄自菲薄。”
江泓目光灼灼看苏澄：“比如？”
“占卜。”
江泓：“……”
这点岂止是不如他，简直连食堂大叔都能秒杀宁崇好吗！
但江泓还是被哄到了，在师兄怀里被一下下地顺着毛，抱着师兄的腰肢在他胸口蹭啊蹭，一如小时候那样，口中喃喃着师兄最好啦，我最喜欢师兄了。
苏澄被他蹭得浑身僵硬，脸色空白一瞬，随即推开了江泓，一向温柔的语气略微生硬，面色也有些古怪。
江泓不明就里，抬起脑袋看师兄，而后得到师兄一句有些慌乱的“师父还有事找我，这药你先拿着，自己记得涂。”
苏澄几乎是落荒而逃。
此后数日，苏澄都没再出现在清泉山，这会儿的他已经十六岁，到了可以下山的年纪，接个任务消失个十天半月也是常见的事情。
只是从前苏澄顾及着江泓黏他，总不敢接太远，时间太长的任务，怕江泓难受。
这一次，却破天荒地接了个大任务。
少年心事，辗转梦中。
苏澄于任务的最后一天，在花灯节上买下一盏精致漂亮的花灯，据老板说，这花灯卖得极好，尤其是上头那诗句，送给所爱之人是极好的。
苏澄掏出银两，买了那写着“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的花灯。
倒也不是立刻就要送出去的，虽然江泓如今已经十四岁，到了一般人家议亲的年纪，但苏澄觉得江泓现在还跟孩子似的，再等等……
谁知道这一等，竟然就是一生了。
那盏打算等一等的花灯，便再也没能送出去。
……
听闻苏澄快要回来时，江泓心里是很开心的，一个多月没见师兄，江泓想他想得不得了，当即决定去后山采撷果子，酿些果酒，到时候请师兄和自己一起喝。
然而他这一去，便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苏澄回来了，走遍了整座清泉山，也没能找到自己的小师弟。
死在最敬重的师父手中时，还以为师弟是贪玩儿，偷偷溜下山去了。
他想，那也是很好的，至少……江泓还能活着。
却不知道他喜欢的师弟早在一开始便被鬼面附身，这才导致师父发狂。
苏澄闭上眼前，心里还惦记着自己放在房间里的那盏花灯，也不知道回来后的江泓能不能发现，能不能从那花灯里，读懂他的情意。
又想，最好还是不要了。
江泓才十四岁，外头有大把大把的好女孩好男孩可以挑，犯不着因为他一个就要死掉的人而耽误了。
……
千年后。
江泓推开落满灰尘的，苏澄房间的房门。
一眼便看见了那只记忆里并不存在的花灯，花灯上璀璨颜色早已经凋零，如今只剩下灰白。
江泓轻轻旋转着那只花灯，而后看见花灯上斑驳的字迹。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少年来不及诉说的情意，散落在经年的岁月里。

第91章 番外二 敖呜与班长
到高中部报道的第一天，敖呜就发现了一道与众不同的，冷冽的目光追寻着自己的方向，看得他整条龙下意识颤抖了一下。
而后，他在人群中敏锐地锁定了那道目光的来源——对方是个高个儿的冷酷帅哥，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服，腿很长，看人时目光冷得像是没有温度的刀剑。
见对方这气质，敖呜瞬间觉得应该是自己误解了对方，人家就是天生冷酷，根本没有特别在意自己的意思。
几天后，开学。
冷面帅哥因为优异的成绩被图老师钦点成为班长，负责管理班级的纪律，从此，他的名字也就不重要了，反正大家一般都是跟着喊他班长。
敖呜一开始也没有对此表现出什么情绪，毕竟谁当班长都不影响他上课睡觉啊，然而一天后，他发现，多少还是有点影响的。
毕竟，每当他刚准备打瞌睡时，班长就会准确无误地用脚踢到他课桌的前腿，踢得他瞌睡全消。
如此反复几次后，敖呜很快就上头了，怒气冲冲：“你是不是有病，老踢我桌腿干嘛？！”
班长冷冷瞥他一眼，情绪平静：“上课。”
敖呜：“我就要睡，你管我！”
班长：“我管你。”
敖呜默默看向其他人：“那几个不是也在睡觉吗，你怎么不去管他们就管我！”
“太远了，踢不到。”班长面色平缓。
敖呜：“……”
直到这里，敖呜还觉得应该就是倒霉和班长分在了前后桌，所以才导致自己成为对方开刀的主要对象。
在第一次月考后，图老师按照成绩重新排位，敖呜果然同班长拉开了巨大的距离，基本上就是一个长江头一个长江尾的样子。
虽然成绩倒数，被龙妈妈狠狠揍了一顿，但皮糙肉厚的敖呜很快重新生龙活虎起来，很是满意现在的座位安排——摆脱了班长，那他还是不是想干嘛就干嘛！
班长果然没法再管到他上课打瞌睡的事儿，但是一到下课，以前从来不挪窝，导致他连零食都不怎么敢吃的班长却破天荒地改了性子，非但挪窝，还老往他跟前挪。
再又一次眼看着班长面无表情地坐在自己身前的空位上后，敖呜气急，没忍住道：“你老过来干什么，换了座位怎么还不放过我！”
他就想吃个零食，又不是吃人，有必要这么看着他吗！
班长：“没有，我是过来和xx说话的。”
Xx：“……”
敖呜：“……”
如果他没聋的话，班长从坐过来到现在，好像根本就没有开过口。
敖呜确认了，班长就是在针对自己！
要不然他为什么每次检查卫生重点看自己脚下，下课就盯着自己有没有吃小零食，现在甚至还搬出了这么拙劣的借口作为遮掩，实在可恶！
敖呜气急，但苦于没有办法摆脱班长的疯狂盯龙，想了想，选择叛逆。
零食？就吃！
瞌睡？就打！
等到班长觉得自己无可救药，应该就不会再看自己了吧？
然后就被盯得更狠了。
……
真正让敖呜对班长觉得改观的一件事，自然就是四人小组一起出任务时，班长误以为幽小夜家的邪祟是坏的，奋不顾身地保护自己想要殿后。
虽然觉得班长很烦，但从那时起，敖呜便没有一开始那么讨厌他了，敖呜醉酒后被班长送回寝室，班长还亲自照顾他一晚上。
敖呜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龙，鉴于这两件事，最终决定请班长吃顿饭——当然是在食堂，毕竟他只是条贫穷的龙龙。
结果打完饭菜刷卡时，敖呜惊讶发现自己卡里的余额居然是零，这一顿饭自然没有请成，不仅没有请成，还让班长倒请他吃了一顿。
敖呜羞愧得面红目赤，埋头干饭。
班长看着敖呜这副模样，心情不算坏，“如果实在觉得对不起我，下次再请我吧。”
嗷呜点点头，而后又摇摇头：“我现在觉得在食堂请客有点儿没排面，要不你等我攒攒钱，我到时候请你吃顿好的。”
“也行。”
终于，在放寒假的前夕，敖呜通过做家务的方式赚到钱，主动约了班长出来。
他带着班长去吃了一家新开的自助餐，因为人均价位不低，店内的人不多，敖呜高高兴兴地打了好多海鲜，毕竟这些他平时都吃不起的。
班长却像是来惯了这种场合似的，没有拿很多，只是拿了普通人的食量，就在饭快要吃完时，班长忽然开口：“敖呜，我喜欢你。”
敖呜正在吃生蚝，闻言差点儿没把生蚝壳也一起吞下去。
班长喜欢他？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喜欢他为什么还要欺负他？
这肯定是班长又在欺负自己了，故意想让自己出丑的！
自认为机智的敖呜当即一拍脑袋：“班长，你就别和我开玩笑了，我已经识破了你的诡计！”
班长：“……。”
当夜回到家中，一向没什么心思的敖呜失眠了。
班长……应该是开玩笑的吧？之后的黑脸应该是因为诡计被自己识破，而不是告白被拒绝吧？
敖呜越想越觉得恐怖，真和班长在一起，那他不得管着他一辈子？
这t是龙过的日子吗！
敖呜瑟瑟发抖，觉得自己有必要远离班长，以防对方真的因为自己英俊潇洒而爱上自己。
执行着这个计划，敖呜平静无波地过了一个寒假，等到再回来学校时，却被通知自己被换了寝室，敖呜来到新寝室，抬眼……哦豁，这不是班长的寝室吗？！
敖呜觉得自己大概是要完蛋了，他视死如归走进宿舍，对上班长一张冷漠的俊脸：“我我我……我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的。就是你上次说的应该是开玩笑的吧？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再确认一下！”
敖呜藏不住话，班长一言未发，他就将自己的心虚抖了个底朝天。
“不是假话，我是真的喜欢你……而且，我们是妖，在一起不算是早恋，不违背纪律。”班长事到临头，还在琢磨着纪律的事。
敖呜瞬间就炸了：“你喜欢我？我看你喜欢的是纪律吧！”
哪有人告白还扯纪律的！一点都不诚心！
等等……反正他也不会接受班长的告白，为什么还要在乎对方真不真心？
敖呜觉得事情哪里不对的样子，但cpu又转不过来，便只能勉强在新宿舍里住一住的样子。
这一住，便发现事情好像更不对劲了起来。
班长帮他铺床的样子竟然意外地有点温柔呢！
班长帮他带饭的样子简直帅呆了！
班长在他即将留级的时候贡献出来的，划了重点的课堂笔记也好顶啊！
渐渐的，敖呜沉浸在了班长的糖衣炮弹中，不仅觉得日子越来越美了，就连成绩也得到了提升，得到了家长和老师齐刷刷的称赞。
在班长生日当天，敖呜有心送对方一个礼物，便特地询问班长想要什么。
班长想了想：“不出意外的话，你的成绩还是会排在我之后，也会在我之后选座位，来做我的同桌吧。”
明明只是同桌邀请，敖呜却仿佛被求婚了一般，面红耳赤了好一会，才嗫嚅道：“那，那我考虑一下。”
十分诚实地和班长成了同桌。
而后过上了每天都被班长管教着学习的日子。
如此奋斗了两年，敖呜的成绩得到了大幅度提升，最终擦着分数线地成功考进了异管局本部，同班长一起。
在毕业的当天，敖呜看看几年如一日冷峻的班长，想：好像……和班长在一起也不是不行？
毕竟自己现在没有和班长在一起，也是被他管着，还不如在一起呢！
敖呜觉得自己的逻辑十分通顺，当天便和班长坦诚了这件事。
就这样，二人一起从学校宿舍搬进了异管局的员工宿舍。
因为关系变得亲密，敖呜终于可以向对方问出那个困扰自己多年的问题：“班长，你的根脚到底是什么呀？”
班长听闻这个问题，面色不太自然地一冷，似乎不太愿意提及。
但根脚这种事……瞒着其余人也就罢了，瞒着对象肯定是不行的，容易导致感情危机。
班长严肃道：“真想知道？”
敖呜点点头。
看对方满脸写着期待，班长便也不装了，干脆在他面前化做原型……一柄斩龙剑。
斩龙剑大多被悬挂在桥梁之下，剑尖朝下，以此威慑过桥的龙类不可兴风作浪。
敖呜看过班长的根脚，一时沉默，好半晌，才在班长忧虑的目中道：“感情咱俩这拿的还是世仇剧本啊。”
班长：“……”
吓死他了，还以为敖呜接受不了他身份呢。
敖呜却冗自得意了起来：“等等……说起来有件事我还没问你呢，你对我不会是一见钟情见色起意吧，我感觉你一开始好像就对我怪怪的，特别关注我，还爱找我麻烦，就跟小学生特地博暗恋对象关注似的。”
这一次，班长沉默的时间比之前那一次还要长。
良久后，他抬头：“不是见色起意……我在桥下见了太多不将人命当做命的龙族，我虽然身为斩龙剑，但没开灵智时也只是普通的剑，只能寄托人类的期望，并不能真正对龙族造成威慑，一开始见你时，我以为你也是那样的龙族，担心你恃强凌弱，所以对你格外关注，但关注着关注着，我发现你与他们很不一样，你善良，帮助弱小……睡着时也很可爱，就是纪律性差了些——”
敖呜前面听得好好的，毕竟像班长这种闷骚男，能说出这些话已经是很难得了，骤然听到最后一句，气得一把捂住对方嘴唇：“最后这句就别说了吧！”
“好，我不说……但我的嘴总不能空着。”班长轻笑一声，吻上敖呜的唇。

第92章 番外三 邪祟与恶灵
从清泉山回来后，幽小夜对剑法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作为一只现代的小恶灵，幽小夜从没见过那样飘逸的剑招。
宁崇已经将昔日发生的事情放下，不再陷在前尘往事中，见幽小夜对此表现出兴趣，很愿意教他。
学习剑法肯定少不了身体接触，托着手腕纠正姿势，又或者从身后抱着人指导出剑的角度，对于这样能吃豆腐的好事，邪祟自然是喜闻乐见的。
幽小夜不知道邪祟的想法，兴致勃勃学了一两招后，便被邪祟亲昵的举动弄得浑身红彤彤起来，实在是太近，太亲密了……很容易就能让幽小夜想起神交那一日发生的事情，从而整只灵都开始变得酥酥麻麻。
于是第二日时，小恶灵想出个奇招，当着邪祟的面直接大变活灵，用恶灵形态来练习剑术，宁崇没想到幽小夜还有这法子，虽然遗憾不能再吃到豆腐，但教学得依旧很是认真。
且……小小软软的恶灵挥舞着小圆手一招一式地耍着剑招实在可爱，让人很难说出什么拒绝的话来。
想着用木棍练习多少不方便，宁崇还亲自试着用三昧火锻造出一把适合幽小夜灵形使用的小短剑来，短剑大约半只铅笔长，还配了个小剑鞘。
幽小夜很喜欢这份可爱的礼物，每日睡前都要把自己的宝贝剑擦拭一遍。
几日下来，幽小夜已经掌握了好几个剑招，连在一块使用出来时看着像模像样的，幽小夜当着大邪祟的面练习了一遍剑招，没从对方的俊美的脸上看出什么不满意来，心中很是高兴。
就在这时，肚皮里的手机发出震动声，将幽小夜果冻般的灵体震得漾开一道道波纹。
从肚皮里取出手机查看，瞧见接连几条物流签收的消息。
等等……他记得自己最近好像也没买什么东西啊。
幽小夜这么想着，下意识打开购物软件查看，看见购物页面时后知后觉想起自己数日前到底都网购了些什么。
原来是那些虎狼用品。
小恶灵脸蛋上泛起一层浅淡的红色，看向双手环胸倚靠在树边看着自己练剑的大邪祟时，脸色又红了几分。
虽然已经与大邪祟神魂交融，并且也做了那事……但魂魄交融与真正的身体交融到底是不一样的，也更加让灵觉得羞涩。
“先，先生，我快递到了，我去取一下。”幽小夜将剑收回剑鞘中，裙边起伏就要往快递箱那边飘。
才刚飘出几厘米，就听宁崇道：“我去，你继续。”
幽小夜起伏着的裙边顿了顿，整只灵僵硬在原地。
让，让大邪祟去取，不就被发现了吗？
可是买那些东西，本来也是要和大邪祟一起用的。
只是早晚而已。
小恶灵虽然害羞，但也渴望着和宁崇做那些世界上最亲密的事情。
纠结迟疑几秒后，幽小夜在心中下了决定，结结巴巴对邪祟道：“那……那您顺便帮我拆开吧。”
等大邪祟看到了那些东西，应该也就明白自己的意思了吧？
宁崇微微颔首，朝快递箱走去。
只见快递箱内已经塞满好几个快递，大大小小的都有，幽小夜购物一向克制，很少出现这种一次性买很多的情况，宁崇心中困惑，但还是用悬浮术将东西都搬进了客厅里，而后打开。
第一箱里是一盒盒的塑料小包装，摸起来像个圆环似的，宁崇随手打开第二箱，里面是几瓶液体，第三箱里的东西形状有些怪异，个头不大，但不太正经的模样。
望着最后那件东西，宁崇眸色深深，想到了什么。
随即拿着前几件东西，搜索它们的用处，而后恍然大悟。
他先前看的画册里其实也有类似功能的物品出现，只是幽小夜还未点头应允，他若是准备早了，反倒让对方有压力，便没有着手寻找替代品。
结果这一耽误，反倒是幽小夜自己就把东西准备齐全了。
他的意思是……？
宁崇猜到了什么，眸色变得越发深沉，带着随时要将人拆吃入腹的疯狂。
片刻后，邪祟将三箱装备送回到了房间放好，而后返回树林中。
……
自带旖旎与暧昧的夜晚降临，幽小夜与宁崇坐在沙发上，一起看一部电影。
这是一部悬疑电影，有几个香艳的镜头，幽小夜听着电视机里不断传出暧昧的声响，自己也下意识咽咽口水，而后看看一旁并无什么悸动，依旧坐得挺拔笔直，看起来十分正人君子，好似没有半点那意思的邪祟，不禁有些忐忑。
白天的东西，大邪祟应该已经看过了吧？
总不会是不明白那些东西是什么意思吧。
明明其中有一件还挺明显的。
幽小夜一边不想主动，怕大邪祟觉得自己是那种色色的灵，一边又真的有些意动，反复侧目看了大邪祟几次，见对方都是那种没什么反应的模样，幽小夜无奈：“先生，我买的东西……您看到了吗？”
“看了。”很简洁的两个字，却噎得幽小夜卡顿了好一会。
“那您就没有什么看法吗？”
“什么看法？”宁崇忽地扭头，将视线从电视中的内容转到了幽小夜身上，邪祟的凤眸深邃，像是大海中的漩涡。
恍惚间，幽小夜觉得自己是一艘漂浮在大海上，小小的船，稍有不慎，就要被那漩涡吸引着裹挟进其中，再也无法逃离。
“就是……就是……您不想和我一起试试吗？”幽小夜憋着的一口气终于顺了，同时，白皙脸颊红得越发羞涩可餐。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幽小夜在沙发上蜷缩成一团，双手捂住红得发烫的脸蛋，只敢从指缝间看大邪祟，等待他的回答。
邪祟依旧没有开口，就在幽小夜以为对方是真的没那心思时，却见方才还一副正人君子模样的邪祟如同猛兽般逼近，一双眼越发深邃，声音沙哑而惑人：“真的想好了？”
幽小夜被撩拨得几乎不敢正眼看他，躲在摊开的手掌后点点头。
下一刻，白皙柔软的青年便被邪祟托着膝弯与腰抱起，幽小夜一惊，下意识揽住宁崇的脖颈，将脑袋埋在对方的颈窝间。
这下意识的亲近对宁崇而言很是受用，唇角勾起一点，抱着人的手紧了紧，稳稳当当地朝着三楼的卧室走去。
……
幽小夜也曾经小小地反抗过，但很快便被邪祟抓住白皙纤细的手腕带回到床上，并且十分坏心眼道：“不是要试试吗？还有三个口味的没有试过。”
幽小夜一瞬间无比痛恨当初每个口味都买了的自己。
以及清晰地认知到自己对宁崇的误解究竟有多大。
什么正人君子什么对这方面不感兴趣……全都是邪祟的伪装罢了！
再次醒过来时已经是翌日清晨，意识苏醒回笼的瞬间，幽小夜感受到腰部一阵酸痛，他嘴角抽了抽，没敢挪动身体。
随即又感受了一下其他的部位，发现还好，略微松了口气。
身上清清爽爽的，没有什么粘稠的感觉，也已经换上了睡衣，应该是昨晚大邪祟带着他清理过。
幽小夜躺着没怎么动弹，不想吵醒身旁的邪祟，但那截腰却疼得厉害，犹豫片刻，他最终还是伸出手，准备按按腰，然而手刚挪动一下，便被敏锐的邪祟察觉到。
宁崇睁眼，微微从枕头上抬起脑袋，带着魇足后的慵懒，声音性感：“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吗？”
想着自己昨晚被过分使用的腰，幽小夜觉得宁崇有必要对此负责，便道：“腰很痛……”
这一张嘴，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不仅沙哑，还带着浓重的鼻音，显然都属于昨晚的后遗症。
“我替你揉一揉。”宁崇自知自己昨晚确实过分，当即表示弥补。
幽小夜看看昨晚就已经在自己这里信任破产的男人，严肃道：“只能揉腰。”
宁崇颔首，随即挪到幽小夜腰侧，让他趴着。
掀开被睡衣包裹着的那一截细腰，那截腰纤细白皙，布满点点的暧昧痕迹，如同蝴蝶。
昨夜做得确实是过分了些。
宁崇垂下眸，不敢再看那些痕迹，手掌微微用力：“这个力道可以吗？”
幽小夜趴在床上含含糊糊地嗯了声，从床头柜上抓过手机来看。
一边看，一边享受宁崇的按摩，一边和他分享自己在朋友圈里刷到的东西。
刷到了江泓的朋友圈——没错，江泓很快地适应了现代生活，火速get了现代人的娱乐方式，他的头像是一盏已经褪色了的花灯，花灯上写着同样褪色的诗句。
幽小夜见过这盏花灯，在清泉派大师兄苏澄的房间里。
他往下看江泓发的朋友圈内容，却见江泓只发了很简短的一句话，以及一张图片，图片里是个戴着眼镜很温柔，自带股教授气质的男人。
配的文字是：故人，重逢。
幽小夜奇怪，江泓不是千年前的人么？哪来的什么故人重逢，出于好奇，他将手机抬起来，给宁崇看了眼：“先生，这人您认识吗？”
宁崇看见手机里温柔的男人时也是一愣，随即道：“他倒是好运，这么快便找到人了。”
幽小夜愣了下：“您的意思是，他是苏澄？”
前段时间江泓便嚷嚷着要找到苏澄再续前缘云云，幽小夜当时表示了祝福，但心里到底觉得希望渺茫。
现在见江泓真的找到人，幽小夜由衷为他开心，当即点赞评论一条龙。
不过因此，本来怕江泓孤单，打算邀请他到天师门过除夕的事也就不必再提了。
好不容易故人重逢，人家肯定更愿意两个人待着。
想到过年的事儿，幽小夜便又想到了逆子宁小雪，宁小雪最近一直待在外头蹭吃蹭喝，据说是被天师门里的猫奴天师给养着了。
在天师门的话，应该是能凑在一块过年的。
幽小夜这么想着，给宁小雪发去询问的消息。
果然得到可以一起的回复。
片刻后，又发来一条：【我作为小辈，是不是可以领红包呀】
幽小夜：“……”
好一只一千多岁的小辈。
幽小夜内心吐槽，但看看正在兢兢业业帮自己按摩腰部的宁崇，这一位……好像也是一千多岁的小辈呢。
谁让他许给自己了呢。
自己辈分小，他自然也就跟着小了。
腊月二十九，除夕前一天，幽小夜与宁崇将家里的门对和福字都贴好后出发前往天师门。
二人身上穿着同色同款的新衣服，站在一起时般配非常，任谁看了都得说这是一对金童金童。
到天师门时，就发现平时热闹的天师门这会儿说不出的冷清，就连门口也没守着人了。
想了想，反应过来弟子们也都是要回家过年的，天师门自然也就冷清了。
二人手挽着手地走在天师门中，却在某个拐角时，看见了一身西服的宋为安。
幽小夜是认识宋为安的，他从三只恶灵手里救过他。
奇怪对方怎么腊月二十九了还不回家之余，幽小夜也在犹豫自己是不是该打个招呼，然而他还没想好说什么，宋为安便热情地凑了上来：“沈星，你回天师门过年吗？上次的事情还要多谢你啊，你要是缺什么就告诉我。”
幽小夜没想到宋为安这么热情，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你好你好，你怎么还没有回家过年？”
宋为安的笑容又大了几分：“我和人约好了去她家过年。”
“她家就在这附近吗？”幽小夜奇怪。
毕竟天师门的位置还挺偏僻的，居然有女孩子家在这附近。
宋为安正欲再说点什么，就见不远处，穿着道袍的沈清匆匆跑过来，见幽小夜宁崇与宋为安站在一处，脸颊罕见地带了点粉色：“为安，星星。”
沈清知道二人见过，但大概是不认识彼此的，便给介绍了一下，而后脸颊越发红，看向弟弟道：“星星，我今年打算邀请为安到我们家里过年。”
幽小夜惊诧地睁大双眼：“过，过年？”
宋为安道：“我是你姐姐的男友，小舅子，以后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找我。”
幽小夜胡乱点点头，有被震撼到。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当初救下的人，现在居然成了自己的姐夫。
怀着震惊来到自家的庭院，陆家夫妇老师祖以及沈家夫妇正忙得不可开交，准备着除夕夜需要提前做的菜色。
见幽小夜与宁崇到来，当即将贴春联的任务交给了二人。
刚巧二人在家里贴完春联过来的，这会儿口袋里还塞着双面胶呢，当即一个扶春联一个看歪不歪地贴了起来，配合十分默契。
在厨房里的陆芊柔探出脑袋来，见到的就是穿着一身新衣，一双杏眼泛着笑意的幽小夜踮着脚贴春联的场景。——那是她在预知梦里见过的场景，正是靠着那个梦，她才拦下了打算以命献祭的沈逐安。
“现在这样……可真好啊。”陆芊柔忍不住感叹。
“是啊，现在星星回来了，对象也有了，小清也说明天要带人回家呢。”老师祖附和道。
沈逐安瞬间警惕：“什么，小清要带人，带谁？”
老师祖：“好像也是咱们门派的，姓宋。”
沈逐安：“……”
果然是姓宋那小子，他第一眼看就觉得这小子不对劲！
陆芊柔道：“那孩子我见过，长得倒是不错。”
陆玉湘：“我算了，是正缘，能白头携老呢！”
沈逐安：“……”
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众人干活的手却都没怎么停下。不多时，幽小夜与宁崇贴好了春联，便也进厨房帮着打下手。
二人进门没多久，沈清也带着宋为安回来了，于是众人很快对着宋为安问了一堆，虽然是修行家族，但说到底也是人，见家长的程序，比起寻常人家也没有什么两样。
幽小夜也跟着问了几句，还催着宁崇一起想想有没有什么落下没问的问题。
而那边，宋为安基本上对答如流，沈清羞涩地同他牵着手。
一家子九口人，终于得以过上一个团团圆圆，热热闹闹的除夕夜。
除夕夜当晚，吃完丰盛的晚餐，一家人连带着宁小雪及猫奴天师坐在客厅里一边聊天一边等待春晚开始。
小辈的口袋里塞着鼓鼓囊囊的红包，宁小雪和猫奴天师也有份，幽小夜还从未过过这样有年味的年，脸上的笑容很是灿烂。
也不知是谁在家人群里发了第一个红包，很快，不缺钱的长辈们便一个接一个地发，还不让几个小辈跟着发，只管抢就是了。
幽小夜运气不错，拿了好几次手气最佳。
宁崇的手气一向惨淡，连着垫底多次，还被长辈们调侃了好几回。
毕竟一个二百元分成四份的红包里，他居然能抢到个0.01，也不失为一种本领。
之后接连几次，宁崇还是垫底。
幽小夜想了想，对着手机操作几下，而后神秘兮兮地用手肘推推宁崇，示意对方看看手机，宁崇不明就里，但还是顺从地打开手机查看。
而后看见幽小夜发来一串微信红包。
拆开了，每个都是二百元。
宁崇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给自己发红包，但笑意还是溢了出来。
“好啦，现在你也是手气最佳啦。”幽小夜一双杏眼弯弯的，直笑到宁崇心里去。
他和宁崇，都算不上什么幸运的人。
但他们相遇，便是世界上最大的幸运。
随着电视机里的春晚播到十二点，在主持人激昂倒数的跨年声中，二人双手紧握。
此后每一年每一月每一天，他们都将携手走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