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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平米
作者：谈执
内容简介
 直男与gay被迫同居 因为疫情，段知友和觊觎他美色的死男同被迫同居在一个宿舍。 段知友当晚是裹着羽绒服睡觉的。 江淮：不至于。 段知友x江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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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请间隔一米
段知友坐在椅子上，盯着手机屏幕。
宿舍是常见的四人间，视觉上稍显空荡，因为只有3号床有生活气息，其余三位的桌面与书架都干干净净，尤其是与3号同侧的1号床，也是段知友的位置。
顶灯打着冷白的光，在他英挺的眉眼间投下暗影，段知友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抉择，总之看起来十分冷峻深刻。
江淮从阳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拽来毛巾擦手上的水迹，随口道：“在室内还带着口罩啊？防疫意识可真强。”
这句话单看挺客气的，但江淮嗓音清冷，语调平平，其中似乎还带点关爱智障的怜悯，听在段知友耳朵里就有些阴阳怪气了。
段知友冷哼了下，没有理他。
江淮若无其事地走到自己桌前，揭开刚煮好的自热火锅，辛辣刺激的香气飘散出来，热闹的沸腾还没停歇，他又拧开一瓶可乐，利落地给玻璃杯倒满，气泡声像是孙悟空腾云驾雾的动静。
凌晨2：10，段知友目光落在屏幕角落的时间，心里寻思按这作法，这人得长个铁胃吧？
刚想完，自己肚子就不争气地打了鸣。
段知友呆了呆，才想起上一次进食还是昨天下午五点。他倏地站起来，觉得江淮应该没有听见，在两片瓷地板间焦躁地走了几个来回后，他硬梆梆地问：“今晚，我睡哪儿？”
江淮抬起头，嘴唇被辣得丰润红艳，神色仍旧是冷淡的。他沉默了下，略带迟疑地反问：“你，不想睡你自己的床？”
段知友摘掉口罩，指向1号床说：“这让我怎么睡？”
1号床裸露着床板，一丝床上用品也没有，显然暂时没法睡人，但这完全是段知友自己的问题，此刻他语气直冲此间另一个无辜的活人，好像一切都是江淮的错，丝毫没察觉到自己的无理。
“哦，也是。”江淮倒也没生气，想了想后平淡询问：“那你想怎么样？跟我睡一张床？”
“操！你要不要脸？”段知友跟被蝎子蛰了似的，“谁他妈想和你睡！”
江淮揉了揉眉心：“嘴巴放干净点。”
段知友深呼了口气，讽刺：“怕人说？那你就别做不要脸的事啊？”
“我什么时候做过……”江淮话音凝滞，想到了段知友指的是什么。
将时间拨回三个小时前。
寒夜，天上飘着小雪，等做核酸的队伍排了一公里长，J大校园里异常躁动。
江淮独来独往，自然错过了点小道消息，由此格外冷静些，见队伍迟迟不推进，他低头划拉起手机。
此时离四六级和考研不远，许多学生排队时加点复习，江淮在学业上秉承中庸之道，今年侥幸拽上保研名单的尾巴，准备在本校续费三年，这段时间倒是清闲。
当微博首页刷不出新东西后，江淮点进“特别关注”。
迎面一张极具冲击力的腹肌照。
江淮淡定地扫了眼周围，没人注意到他，于是稍调低屏幕亮度，认真观看起来。
照片里的男人只照到上半身，看背景应该在健身房。白色卫衣撩到胸膛，胸肌半露不露，其下是紧实齐整的腹肌，蜜色皮肤上覆着层薄汗，整个画面散发出年轻肉体充满力量的诱惑感。
江淮面无表情，但喉结滑动了两下。
他是gay，纯gay，只会对英俊男人产生欲望的那一类。
留恋不舍地看了几分钟，江淮点击保存到相册，刚点开博主个人页面，他余光里进入一道黑影。
迅速地按灭手机，江淮微转过头。
隔壁队伍与他平齐的位置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这人不知怎么，偏离他那一队，站得离江淮有些近。
男生穿着长款黑色羽绒服，戴着与衣服相连的帽子，帽子下还压了顶鸭舌帽，加上戴着口罩，江淮看不清他的面容。
看不清脸，但江淮认得那双眼。
脑海里奔腾过一万匹马。
怎么会是段知友？
段知友，江淮的同班同学兼室友，后者有名无实，因为段知友只在军训时住过宿舍，之后一直住在外面小区，没回过宿舍。
他不住宿舍除了嫌弃宿舍条件外，还跟江淮有那么点关系，在段知友眼里，江淮是一个觊觎他美色的死男同。
虽然当时江淮解释过自己不会对直男下手，请他放心在宿舍住，但段知友毫不相信，不但在外面住，平时在学校也对江淮刻意回避。
好像同性恋是什么传染性病毒。
江淮对此十分无语。
两人偶尔接触，能让气压瞬间降低。
久而久之，周围人琢磨出味儿来——段知友和江淮似乎有过节。
现在江淮有些尴尬。 ——刚看的那张腹肌照，是段知友的。
他确实不会对直男做什么，但浏览对胃口的直男半裸照这种事情，他还是会做的，并且会加到相册时时翻看。
段知友显然看见了自己方才干的事，但江淮不清楚他有没有认出自己，毕竟这个时候，大家都戴着口罩还穿得很厚实…… “江淮。”段知友开口。
听不出情绪的两个字，尾调带着一些颤抖，应该是这天气给他冻的。
江淮从有些尴尬跳转为十分尴尬。
他十六岁后保持着一种风轻云淡的状态，面前这种情况比较少遇到。
所幸，不远处炸开的呵斥将他解救。
“间隔一米！间隔一米！”
“说你们俩呢，没听见？穿黑衣服的高个子，站回队伍里去！”
穿白色防护服的志愿者拿着喇叭喊。
段知友赶紧站好，等再次转过头，隔壁队伍已经朝前赶了十几米，哪里还看得见那个死男同的身影呢？
等江淮做完核酸，已经半夜一点多。
他从各路消息里约莫明白了今夜的不同寻常，原来是学校里查出一例阳性，中午查出来的，晚上立即组织全员核酸，也算应对得很快。
江淮心情很平静，也不如说是麻木。
他站在窗户边，点了一支烟，楼下有个小超市，此时吵吵闹闹，人进人出，许多人采买了一大包东西。
江淮说：“不至于吧。”
没有人回答他。
他一个人住挺久了，除段知友外的两个舍友要准备考试，这个学期没来学校。
段知友，江淮想到这个人，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下。
浅灰的烟雾冉冉升起，缭绕在他冷清的面容附近，手机亮了一下，是群里的消息，江淮没有在意。
刚睡下，半梦半醒之间，宿舍门被敲响。
江淮冷着脸从床上下来，用力地拉开门，来人高大地堵在门口，一身寒气逼人。
正是段知友。
“封校了，门卫不让出去。”段知友硬邦邦地说，“我在宿舍住一晚上。”
江淮站着没动，也没说话。
这实属是刚起床，脑子还没彻底清醒。
段知友皱了皱眉，说：“一千二的住宿费我一直照交不误，让我进去。”

第2章 他果然暗恋我
“不是，我怎么不要脸了？”江淮忍不住干笑一声，他放下筷子，反问：“你把照片发微博上，难道不是给人看的吗？”
这两人隔着两米距离一坐一立，坐着的好整以暇，立着的局促不安。
其实在段知友进门时，江淮多少是有些尴尬的，不过他从小在严厉双亲的手下练就了一身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无论内心活动有多么丰富，面上仍宛若一潭静水。
反观段知友，虽生得高大结实，但与“死男同”狭路相逢，他扭捏得像是封建社会里被登徒子调戏的妇女。
江淮见他这样，不免心中好笑，也就忘了被当面撞破看人裸照的那份尴尬。
段知友俊脸涨红，争辩道：“那，那也不是给你这种……变态！看的。”
“你还保存了，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准备干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
江淮悠然喝了口可乐，糊弄人的理由信手拈来：“我做素材啊。”
段知友睁大眼睛：“？”
江淮微微倾身，从书柜抽出一个布面厚本，当着段知友的面翻了翻。一看望过去，每一页都是飘逸熟练的速写练习。
哎？这是什么走向？段知友看傻眼了。
不过……好像是听什么人提过，江淮画画很有一手。
随后，便听到江淮解释：“现在人体图不好找，你那照片挺适合练肌肉画法的，可谁知道哪天微博就给夹了，看见好素材我都是直接保存。”
江淮掀起眼皮，疑惑地问：“不然还能干什么？”
他语气一本正经，神情认真严肃，倒显得段知友思想滑坡，龌龊肮脏。
“谁知道……不过，”段知友支支吾吾：“不许你画我，侵犯我肖像权，你这是！”
“嗯……既然你这么说，我下次不会了。”
江淮露出点恰如其分的遗憾，然后从善如流地点点头，拿起筷子继续吃火锅了。
在原地呆立了片刻，段知友后知后觉地感到江淮在敷衍他。
他还没质问江淮是怎么知道他微博账号的！但他又无可奈何，毕竟错过了吵架的最佳时机，再纠缠此事就显得他不讲道理了，而且和江淮说话，真像拳头打在棉花堆里，让人有火发不出！
“你不热吗？”江淮的目光从那一身厚实羽绒服上掠过，冷不丁地开口。
段知友没搭理他，愤愤地踩着梯子上了1号床，也没脱羽绒服，哐当一声砸在了木床板上。
“我睡了。”
江淮：“……”
段知友怎么可能睡得着？
他面对着墙，掏出手机左思右想，从好友列表里挑出发小张帆，给其致去一条消息：“帆哥！”
张帆身在灯塔国，那边正是大白天，于是回复来得飞快：“段哥！这么晚不睡？”
段知友：“操了，还记得我给你提过的江淮吗？那个gay！我天，我们学校忽然封校，给我关里面了！！！我现在跟他在一起，宿舍就我们俩！［惊恐］”
张帆：“封校，为啥啊？”
段知友：“我们学校有一例阳性！”
张帆：“WTF！？一个就封校，不至于吧！你可得小心菊花呦！”
段知友：“哎怎么就不至于？严点好啊，不然跟你们那儿似的……笑话！他长那个样儿，一看就是个0！”
张帆：“啥样啊？有照片吗我看看。”
段知友：“就瘦瘦的，身板挺弱那种啊，我怎么可能有他照片？”
发完这条，忽然想起上次班里团建时照过合照，他想了想，调出相片在江淮头上画了个红圈，给张帆发了过去。
几秒之后，张帆：“哇塞！这么好看，你不亏啊兄弟！”
段知友崩溃地打字：“你有病吧！不亏什么啊？再怎么好看也是男的，两男的！恶心不恶心？”
张帆：“……无语，都什么年代了？我早觉得你恐同恐得有点过分了，请问您听没听过一句话？”
段知友：“？”
张帆：“恐同即深柜。”
段知友：“……”
“滚！”
“不和你说了！跟你白说！”
“睡了！”
遂按灭手机，对墙生气。
等江淮洗漱完爬上床时，段知友看上去已经睡着了。
段知友裹着羽绒服，一米八九的大个子蜷缩在床板上，眉头紧紧地皱着，想必是睡得不舒服。
也是，这么睡能舒服吗？
江淮心里叹：“至于吗？我又不是禽兽。”
他站在梯子上犹豫了一阵，最终将多出来的毯子给人盖上了。
真不是他犯贱，爱干这热脸贴冷屁股的事儿，段知友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感冒发热，大概率会被抓去隔离，到时候没准儿还要连累他。
江淮关了灯，宿舍陷入黑暗。
段知友在黑暗里睁开双眼，大为震撼的幽光震荡其中。
他悄摸摸在羽绒服里打开手机，在和张帆的小窗里颤抖地打字。
“操！”
“他刚给我盖了被子！”
“我他妈鸡皮疙瘩掉一地！”
“他果然暗恋我，这都快毕业了还不死心！［裂开］”
张帆兴许忙别的事儿去了，一直没有回复他。
段知友在等消息的时候睡着了。
遥想江淮和段知友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其实双方对彼此很有好感。
只是好感的性质不一样。
段知友：新舍友看起来冷冰冰，但其实心地善良，长得好学习也好，嘿嘿嘿，要抱紧大腿。
江淮：新舍友长得对胃口，看起来身体也很行，哦莫真想和他打炮。
一八年夏末，江淮站在宿舍楼的楼梯口，被人拍了下肩膀。
江淮回过头，先是看见一片刺眼的光，然后听到那个高大的身影说：“同学，我帮你提行李吧。”
他没有扭捏，把行李箱递给男生。
男生稳重地提起行李，大步迈上台阶，江淮跟在他后面，目光从男生短袖下突起的肌肉上划过，说：“谢谢学长。”
男生背影一顿，闷声说：“我也是新生。你住哪个宿舍？”
江淮有些惊讶：“不好意思，我住419。”
男生停下，转过头看他，眼睛一亮：“我也是！我叫段知友，你呢？”
江淮这才看清楚他的脸，十分英俊硬挺的长相，眼角眉梢飞扬着少年的明亮感，笑起来颊边竟然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看起来又漂亮又好骗。
江淮垂下眼眸，说：“我是江淮。”

第3章 一点回忆
江淮和段知友进到宿舍，看见拥挤热闹的一屋人——其他两个舍友有人陪着来，一大家子帮忙收拾打扫，对比下来就显得他俩冷清。
然而两人都不怎么在意。
段知友问：“江淮你哪人？我本市的。”
“隔壁C市。”
“哎那以后出去我带你玩儿……对了，你今年考了多少分啊？”新生间互不熟悉，高考成绩难免被问起。
“六百二十多。”
段知友问一句，江淮答一句。
段知友嘴巴张了张，没好意思说出自己擦着录取线进的分数，他用肩膀碰了碰江淮：“你学习这么好，以后带带我啊。”
“行。”江淮不着痕迹地避开他。
见他不欲多说，段知友也有些意兴阑珊，于是闭住嘴爬到上铺收拾。
江淮收拾好自己床铺，直起身子，看到对面拧巴糟糕的床铺。
段知友一看就是在家里不干活的人。
江淮对他说：“你下去吧，我帮你铺。”
段知友一愣，说：“谢谢你啊。”
他抹了把额上的汗，从上铺下去。这人个高腿长，脚沾着地面还能将下巴搭在床扶手上，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江淮给自己铺床。
“啧。”江淮举起扫床刷，一转头看见段知友的脸，“小心我把灰刷你嘴里。”
段知友往后一退，颊边梨涡浮现。
“江淮，你人真好。”
“没什么，你刚也帮我提行李了不是？”
他俩的床上三件套是一个款，十分大众的格子纹，都是图方便在学校超市买的，颜色倒不一样，江淮买的蓝色，段知友的是紫色。
“基佬紫，就剩这个了。”段知友忽然说。
江淮的手顿住，一时没明白他什么意思，舒展好床单上最后一丝褶纹，才掀起眼皮看段知友，对方眼睛明亮，闪过狭促。
江淮多想了，以为对方话中有话。
就从这里开始，他会错了意。
当时他在段知友的注视里嗅到同类的气味，后来才明白，在那一刻，段知友就是随口吐了个槽。
段知友是真的不喜欢基佬，也不喜欢可笑的“基佬紫”。
所以在搬出去时，为了向江淮表示自己永远也不想和他相处的态度，段知友将那基佬紫色的三件套都丢到了楼下垃圾车。
整个军训期间，江淮和段知友腻在一起，用这词来形容江淮不太合适，事实是段知友总拉着江淮做这做那。
相处一段时间，江淮发现段知友小毛病是真的多，吃不了苦，没生活常识……脑子也不太灵光的样子，但这些缺点都被那张脸盖过去了。
甚至可以说，那张脸长到江淮心坎里去了。 ——江淮没什么毛病，就是颜控。
他发消息给自己在搞基路上的老前辈，请教如何对一个男人告白。
老前辈说，你成年了，成年人不搞告白那一套。
江淮虚心求教，那该怎么办？ 老前辈：去勾引他，变成猫，变成老虎，变成被雨淋湿的小狗狗。
江淮：？ 老前辈：你慢慢悟。
江淮：是我错了，我不该问你。
不过，老前辈有句话说的有道理，成年人就别思考着烂俗告白那一套了。
干脆利落去行动，才是上计。
军训结束的那个晚上。
新生们聚在一起，十分热闹，操场四角的高压钠灯开着，将场地照得亮如白昼。
江淮嫌吵，一个人坐在看台角落。
没多久段知友找过来，带了瓶冰镇可乐，一上来就把瓶身贴在江淮脖子上。
江淮夺过来打开，仰头喝了一口才去看人。
段知友穿着一身军训装，挺拔舒朗，脸上不知被谁贴了个红旗贴纸，他一笑，那贴纸便贴不紧了，挂在脸颊上摇摇欲坠。
“嗤。”江淮偏头笑了一下。
俯身过去替他将贴纸取下来。
做完了却还保持那一个动作。
段知友看着近在咫尺的人，江淮的目光从指间的贴纸移到他脸上，冷淡面容上好似带了一丝笑意，像春冰被风吹开一丝裂纹。
段知友愣愣地“啊？”了一声，紧接着下颌被捏住，江淮贴过来，亲在他唇角。
一个可乐味儿的冰凉的吻。
段知友如遭雷击。
他猛然推开江淮。
可乐“嘭”地洒了两人一身。
“……操了，你干什么呀？”先是不可置信的喃喃。
江淮被推倒，后背磕在塑料座椅上，疼得抽了口气，他看见段知友拧着眉，脸色苍白下去。
哦，翻车了，原来是他自作多情。
江淮心里一片麻木。
可乐在皮肤上流淌，很黏，很难受，还散发着冰冷苦涩的气息。
半晌，段知友问：“你是，同性恋？”
江淮抿着唇，默认了。
段知友咬着腮帮，凶恶地看了他一会儿，好像下一秒就要挥拳揍他，接着，什么难听的话都出来了。——有病，变态，恶心…… 诸如此类。
江淮看向别处，正对上高压钠灯，惨白的炽光刺得他眼睛疼。
来电铃声在黑暗里急促响起。
江淮忍着熬夜的头疼，从挂篮里摸到手机，睁开酸涩双眼一看，铃声不是自己手机发出来的。
清晨7：00。
他坐起来，望着对面床上的黑影，怔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今夕何夕。
铃声断了，又响起来。
“段知友。”一开口嗓子哑了，江淮有些后悔深更半夜加餐。
所幸，段知友翻了个身，接了手机。
“喂……”他还没睡醒，声音气若游丝，“妈，你怎么……这么早？”
“我好困……一会儿给你回啊。”
说罢挂了电话，倒头又睡过去。
江淮没有睡回笼觉的习惯，坐在床上缓了会儿，就下去洗漱穿衣，不久后下楼去食堂。
食堂里吃早饭的人不多，坐得很零散，江淮注意到每个人都戴着口罩。
吃过饭他去了趟超市，买了一叠作业纸，路过食品货架，看到几乎每一层都空了，只剩下一排整整齐齐的维他奶。
有些迟钝地，江淮察觉到这次封校应该不是一两天的事，随后他想起宿舍那尊大佛的存在，不由头疼起来。
他回到宿舍，段知友仍旧睡得像头死猪，此时距离那个电话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
这一会儿可真够长的。

第4章 加点官方绑定
段知友醒来没见江淮身影，顿时倍感轻松。坐床上给他妈回电，那边娇声刺耳惊恐万状，好似她儿子身陷龙潭虎穴，没过五分钟段知友就不耐烦地挂掉电话。
他粗糙地冲了把脸，因为没有毛巾，随手撩起卫衣就擦，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咔哒。”
段知友对镜僵住，寒毛直竖。
淋浴间门被推开，镜子里出现江淮的倒影。他穿着一件宽松T恤，两条胳膊裸露在外，正举着浴巾擦头发，他的视线和段知友在镜中碰到，也是没有意料地一怔。
随后，江淮目光下移，神情变得有些微妙，段知友心中疑惑，也向下看去。
操…… 线条分明的腹肌明剌剌地敞着，不要钱似的任人看。
段知友猛地放下卫衣，欲盖弥彰地将衣摆向下拉，他深呼一口气：“好、看、吗？”
江淮一言不发，从他身旁走过，带起一缕清淡的沐浴乳香气，似乎是柠檬马鞭草。
段知友转过身，正欲再说些什么，却看见江淮没穿裤子……没穿裤子！刚在镜中，只能看见上半身，原来江淮只穿了T恤，衣摆堪堪遮住屁股，两条腿光裸修长，白得晃眼。
段知友倏地退后半步。
“操！你为什么不穿裤子？”
江淮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撩起T恤下摆，说：“你瞎了？”
T恤下是一条三角内裤，黑色，衬得大腿润白饱满，男性性征将中央鼓得凸起。
啧，一般大小。段知友感到有点优越。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竟然盯着同性的下身看了三秒之久，这个同性还是一个gay，于是钢铁直男恨不得戳瞎自己双眼。
这绝对是蓄意勾引！ 这个……瞬间，段知友脑海中闪现在网上看到过的一个用语——诡计多端的0！
江淮哪知道此人心中这么多弯弯绕绕，径直走到衣柜前穿衣服。
段知友忘记了，宿舍淋浴间空间狭小，根本没地方放衣物，他在军训住宿时，自己就只穿条内裤进进出出的。
江淮能套件上衣，已经够照顾直男了。
穿好衣服后，江淮在桌前看电脑，一手在作业纸上写着什么，好像完全无视段知友的存在。
没过一会儿，昨晚的饥饿席卷而来，段知友退出手机游戏，准备出去觅食，走到门边忽被江淮叫住。
“干什么？”段知友拧着眉，一脸不善。
江淮顿了顿，耸肩道：“没什么。”
段知友冷哼一声，“哐”地用力将门带上。
屏幕上是年级群的窗口，辅导员刚发了一张名单截图，是未线上签到的人，段知友赫然其中。
辅导员又发了一个裂开表情，说：“这几个人动作快点，别让我一个个打电话！”
江淮摇了摇头，继续干自己事了。
且说段知友去食堂，碰巧遇到同院的陈寻，两人隔座在一张桌上吃了饭。
陈寻是学生干部，和老师领导们走得近，消息格外灵通些，他向段知友透露了学校疫情比想象严重，封校大概率会持续很久的信息。
段知友一阵唏嘘，他本以为将就一两天，就可以回外面住处。如果陈寻所言非虚，那他岂不是要在那鸽子笼似的地方，和江淮共处不知道多久？ 寡男寡男，成何体统？ “早想问了，江淮人不错啊，你怎么跟他干上了？”陈寻往嘴里塞了个肉丸，目露八卦之光。
“操，谁跟他干上了？”段知友宛如惊弓之鸟。
“……”陈寻无语，“我的意思是，你和他怎么就不对付了？”
“此事说来话长。”段知友压根不想说。
陈寻不再多问，提醒他：“你一直住外面，宿舍里什么都没有吧，赶紧去买些生活用品，我看起码半个月。”
段知友想起昨晚睡的裸床板，背部一酸，当即拍案：“说的是，你快点吃，吃完帮兄弟搬东西，我得去买个床垫。”
陈寻：“……”
超市里人特别多，比过年大采购更甚，段知友拉住导购员，说要买床上三件套，导购员一脸奇怪地将他们带到角落。
“都是一样价位的。”导购员介绍：“两个色，一个紫色……”
“不要紫色！”段知友立即拒绝。
“那就是蓝色。”导购员掀起一角包装，示意他看。
格子纹，蓝色，和江淮床上的一模一样。
“你们这么久没进过新货？我大一时候买的就是这款。”段知友隐隐崩溃。
导购员：“哎，你到底买不买呀？”
陈寻站在一边，甚是诧异：“段哥你怎么回事？你咋跟我女朋友似的挑挑拣拣。”
段知友悄悄对他说：“蓝色的跟江淮的一样。”
陈寻用诡异的眼神审视了段知友片刻，没想到他段哥长得高大威猛，但内心跟中学小女生一样细腻多疑，跟谁关系不好就连带着同款也不想拥有。
可是，那只是一套床上用品啊！ 陈寻自己用的就是紫色那款，他叹了口气：“那买紫色呗。”
“基佬紫，不喜欢。”段知友有理有据。
陈寻怒了，对导购员说：“就要紫色！”
段知友：“？”
于是段知友抱着和他大一同款的紫色格纹三件套，狼狈地向宿舍楼挪去。陈寻帮他拎了两只塑料袋，里面是一些生活用品。
从树下穿过时，段知友有种像是刚进校的恍惚感，如果此时不是冬季而是夏天，就更像了。
快进宿舍楼时，兜里手机没眼色地响起来，段知友没理，但铃声断了又响，催命似的。
“寻哥，帮我接下电话。”
段知友哪有手接，侧过身子将兜朝向陈寻，陈寻腾出手掏出手机，看一眼说：“还是你自己接吧。”
来电人，李检——正是他们辅导员。
陈寻将手机接通，按在段知友耳朵上，李检的怒吼清晰可闻。
“段知友！”
“……哎，老师我在，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整个年级就剩你一个人没签到，你是不是觉得快毕业了就能没纪律没组织？我告诉你，这还有大半年呢！还有，你这名字我都看熟了，你说说，哪回没学青年大学习名单上没你？”
“嗯嗯嗯，老师我错了，我这就签！”段知友还想给自己找补：“昨晚睡太迟，今早起不来给忘了，真不好意思。”
“昨晚谁容易？我才睡了俩小时。”李检顿了顿，话锋一转：“你在宿舍？宿舍还有谁？”
“那个……江淮。”段知友有点不妙的预感。
“就他一个吗？”得到肯定，李检下命令：“你给江淮说，你段知友从今往后就和他绑定了，让他记得提醒你，你要是再敢忘什么，我第一个去找他！”
“不是，老师……”话音刚起，那边就挂断了。
段知友愣了愣：“不是，谁要和他绑定？”
陈寻已经乐到弯了腰。

第5章 白日做梦
段知友和陈寻进门时，江淮仍保持着看似在学习的姿势，他目光掠过段知友，和陈寻打个招呼，起身到阳台去了。
片刻后，一缕轻烟从江淮背影边浮现。
陈寻轻声嘀咕：“看不出啊，江淮还会抽烟。”
段知友不言语，他也有些意外，记忆中没见过江淮碰烟，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爬上床收拾床铺。
陈寻在下面帮忙递东西，段知友说：“这回谢了，等解封后兄弟请你吃饭。”
“那我可得大宰你一顿啊，少爷。”陈寻笑着调侃，段知友家境优越，同级生人尽皆知。陈寻瞧了眼正在无比艰难地装被套的少爷，问：“行不行啊？要不我上来帮你。”
“别，千万别！”段知友从“基佬紫”被套里钻出来，神色抗拒得有些异常。
陈寻纳闷道：“我就客气一下。”
过了一会儿，收拾得差不多，陈寻准备离开，江淮适时地从阳台进来，朝他淡笑：“这么快走，不再坐会儿？”
陈寻猜想，这是怕他走后，剩两个人尴尬，可他又不能一直待别人宿舍，于是心思一转，起了调和两人关系的念头。
“哎对了江淮，李检叮嘱你提醒段知友打卡签到，还有青年大学习什么的。”陈寻装作没看见段知友瞪向自己的眼刀，“你操点心，不然李检找你啊。”
江淮眉间蹙起，凉丝丝扫了段知友一眼，说：“李检真会给人找麻烦。”
“那我走了。”陈寻先行溜走。
门一关，宿舍里果然寂静得宛如空气凝滞，少顷段知友居高临下地坐在床上，一脸冷傲地说： “不用麻烦你，我自己定闹钟。”
江淮：“那太好了。”
仅仅在几个小时后，段知友就被自己的话狠狠打脸。
他不得其法地弄完床铺后有些疲惫，加上吃饱了饭——饿呆饱困么，就想午休了，江淮在桌边看书，几乎没动静，于是他躺下后不久就睡着了。
还做了一个十分离奇的梦。
梦里不知身在何处，段知友滑稽地跪着，被他妈妈狂骂，周围似乎很多人围观，看不清面目。其实单看这个开头就很离谱，因为段知友妈妈是娇滴滴型小女人，从不骂人，连高声说话都很少。
段知友潜意识知道自己在做梦，但他有些好奇，就问妈妈为什么骂自己。
周围人一片哗然，皆对自己指指点点。
段知友妈妈精心保养的美丽面孔此刻已完全扭曲，她尖声叫道：“你怕丢人，你怕丢人！为什么要搞同性恋？”
段知友整个人呆住。
他急于想说些什么但在梦中有口难开，他想拉住癫狂的母亲，一抬手却触及到另一只手。
低头一看，发现身边躺了个人，这人浑身是伤，痛苦地蜷缩着身体，他愣愣朝人脸看去。
这人却长着江淮的脸！ 这时他妈妈一个耳光打过来，打得段知友偏过了头，打得他头晕目眩。
梦境就此訇然崩溃。
段知友一头冷汗地惊醒，入眼是江淮的脸，他大叫一声，猛然弹起来。
江淮的下巴被他磕到，神色中闪过一丝痛苦，竟然和梦境里的印象重叠在一起，段知友靠着墙，面色苍白如纸。
江淮诧异：“做噩梦了？”
段知友没说话，缓了会儿神色恢复正常，他冷声问：“你他妈上我床干什么？”
他音量不大，但其中带着锐利的怒意。
江淮却不畏惧，坦然道：“叫你打卡。”
“什么？”
“李检叮嘱的。”
段知友看了眼手机，下午3：58，他气笑了：“打卡是晚上七点开始，你现在叫我？还有，我说了我自己会定闹钟，你他妈别管我！”
江淮看傻子似地默然盯着他看了会儿。
段知友满脸怒火与他对视。
“你再看。”江淮淡淡一笑，“你再看一会儿，就错过四点的打卡了。”
“？”段知友目光里闪过一丝犹疑。
江淮：“你不知道吗？从今天开始，一天一次打卡变成一天三次了，早晨线上短会通知的，哦我忘了，当时你在睡觉。”
段知友愣了一秒，然后急匆匆地点开学校app，果然如江淮所说，打卡栏里增添了晨间打卡与午间打卡，而后者的时间正是中午二点到四点。
手机时间从3：59跳到4：00，段知友眼皮随之一跳，幸好屏幕上显示出打卡成功。
退出app后，段知友盯着床单，有些尴尬。
视线里，江淮跪坐在他身边，脚上穿了双干净的白袜，袜口露出一截小腿，光洁而细瘦，由于离得近，段知友似乎又闻到江淮身上沐浴乳的气味。
“咳。”段知友清清嗓子，问：“你刚……是不是打我脸了？”
“没有打。”江淮顿了顿，说：“只是想拍醒你。”
段知友在心中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地嘟囔：“那谢了，我以后会记住打卡，不连累你……你为什么要上来叫我？我，我不喜欢别人上我床。”
身边人站起来，一边下床，一边说：“知道了，我刚在下面叫你好多遍都叫不醒，才上来的，下次不会了。”
这人总是这样！ 段知友忽然感到一阵烦躁，自己越是横眉冷对，江淮越是好声好气，似乎什么都不在意，又似乎
无比真诚，段知友明白他这样才不正常，但又不知该如何是好，怒气无处发泄，倒显得自己像一个狂暴的傻逼。
接下来两天，段知友除了睡觉，大部分时间都在宿舍之外度过，正当他觉得这日子也勉强能过的时候，由于疫情蔓延学校下达了更为严格的防疫措施。
通知以一个长图片发布，相关措施有很多条，段知友一眼看见“全体在宿舍隔离，不得离开宿舍”这句话，正在陈寻宿舍玩桌游的他心中咯噔一声。
陈寻抽掉他手中卡牌，说：“愣什么？快回去吧。自觉防疫，人人有责。”
陈腹诽：烦死啦，整天赖他宿舍，害得他都没时间和女朋友视频。
段知友：“……”
陈寻对着他萧瑟的背影喊：“回去跟江淮好好处啊！”

第6章 想恰苹果
好好处？这辈子是不可能好好处的。
段知友龟速回到419，见江淮坐在椅子上看书，于是自己利索地上了床铺。即便宿舍狭小，避无可避，但和江淮在垂直空间上错开，或多或少让他心里轻松一点。
江淮翻了一页书，无声叹了口气。
段知友那点心思他岂会猜不到？两人床铺紧挨着，又都没有装床帘，都在上面待着的话不免视线相碰，着实尴尬。
这几天的相处中，江淮自认为举止正常，也没存什么别的心思，完全把段知友当普通舍友来对待，可对方仍旧十分抗拒，目光偶然相碰时，其眼神中都写满坚贞不屈。
江淮寻思，自己在段知友眼中，或许就是《情深深雨蒙蒙》里的陆振华——看上谁，若其不从，那就强迫。
他怕什么呢？我强得动他吗？
江淮腹诽完毕，继续正襟危坐，扮演爱看书的好学生，事实上手中这本书被看了三天，他还停留在编者前言部分。
段知友戴上耳机，正准备用游戏打发晚间时光，社交账号忽跳出一条消息。 ——张帆那个狗东西。
终于想起来回爸爸的消息了！ 段知友回忆起那晚给张帆发的消息，不由悄然瞥了眼江淮，不知何时对方停下看书，一手捧了只
色泽鲜艳的苹果，一手握着寒芒如水的小刀。
“好善良一男子！”
张帆时隔几天，就江淮给段知友盖被子事件发表迟到的慨叹：“段哥，遇到这种小哥哥，你就嫁了吧！”
段知友被肉麻到，怒发一串儿砍刀表情。
他不想听张帆胡咧咧，转移话题问人这几天在哪儿浪呢，浪得都没时间回消息。
谁料这厮甩来一张合照，喜滋滋地说自己正忙着泡妞。
段知友定睛一看，照片上张帆正和一巧克力肤色的火辣洋妞贴贴，两人脸上洋溢着快活的笑容，而背景是阳光明媚的热带海滩。
段知友抬头，环视四壁，心里越发不是滋味，点开表情收藏夹，精选一张“嫉妒使我面目全非”送给张帆。
“嘶——”下方传开江淮轻微的吸气声。
随后是金属落地的“哐当”一声。
段知友不动声色地移去视线，桌上歪倒着削了一半的苹果，而江淮左手淌下一道刺目的鲜血，血流顺着手腕滴到瓷地板上，看起来伤得不轻。
哎哟，削个水果都能把自己割伤。段知友转回目光盯着手机，心中不屑地嘀咕：这是成年人能做得出来的吗？
屏幕上，张帆说了什么他却没看进去，脑中想起一桩军训时候的事。
有一回在大太阳底下站军姿，他们班有个男生中暑，鼻血忽然流下，淌了一胸襟，那男生自己还没怎么反应过来，在他正对面的江淮先像机器人没电似地歪倒了，幸好段知友及时扶住他。
给教官吓得，差点给校医院打电话。
段知友见他只是晕，并没有大碍，就笑问他是不是晕血？ 江淮就他的手喝了几口冰水，缓过来后又恢复他泰然自若的神色，否认道：“没，我从前见血不晕的。”
段知友：“啊，那您这是中暑了？”
江淮沉默良久，才露出些困惑：“以前好像确实没怎么见过这种……哗哗直流的血。”
段知友乐了：“你这晕血看量呗。”
想到此事，段知友就有些管不住自己眼珠子，悄悄往江淮那儿瞧。
果不其然，这家伙就是晕血。
江淮垂着头，看不清神色，但半张脸都惨白如纸，他也没找个什么东西处理下伤口，只干怔在那儿。
仔细一看，他的肩膀还在微微颤抖。
段知友犹豫了下，忍住心中烦躁，开口：“……哎，要帮忙吗？”
在寂静中等了五秒。
段知友又尬又怒地垂下头，一边疯狂划拉手机，一边在心中骂骂咧咧：好心帮忙，竟然被无视？不需要就不需要，不会吱一声吗？他是不是聋了？ 段知友顿住手。
操！他可能真的聋了！ 于是段知友动静很大地下去，敲了敲江淮的桌面。
这人纵然有许多小缺点，但周围总有人环绕，因为他心眼儿不坏，甚至堪称柔软，如果有什么人在他面前遭受痛苦，他是做不到冷眼旁观的。
江淮浑身一颤，目光倏地清醒。
真是阴沟里翻船，今晚削个水果竟能把自己割伤……他或许真有晕血症，当鲜血从掌心汩汩流出时，他感觉不到疼痛，但有种眼前一黑的眩晕感，接着是恶心，麻木。
他意识到自己应该处理伤口，可身体僵硬得仿佛不受自己控制，于是他想算了，反正这种伤没什么大不了，血流一会儿就停了。
然而段知友却来到他面前。
江淮抬头，看见对方凶神恶煞地问：“有酒精吗？”
江淮下意识指向放置酒精的柜格，又忽然反应过来这人是想帮自己处理伤口，他手指瞬间掉头。
“不用酒精，包扎一下就行。”江淮抿了下唇，“谢谢。”
段知友已经看到酒精，倾身拿到手，再拉过自己椅子，坐到江淮身边。
“手。”段知友伸出自己左手，语气里带着刻意的不耐烦。
江淮将伤手放到他掌心，久寂的心不可抑制地跳动了一下，就像大一时他想吻眼前人的那一刻的感觉。
段知友嗤笑：“你这伤口挺深，还不想消毒？”
见他用酒精喷雾将棉签打湿，江淮的脸色随之一白，挣扎着道：“哎真不用，多大的伤，哎哎…… 嘶！”
段知友鲜少见他这样失态，心里有点乐，手上动作却更仔细轻柔。
最初的刺痛挨过，江淮渐渐舒了口气，他垂眼看着段知友，男生低着头替他包扎，头发看起来又黑又硬，这个角度只够瞧见他半张脸，五官连成的线条十分英气。
段知友若有所感，微微抬起眼。
两人视线相碰，气氛顿时有些异样。空气还残留着酒精的味道，凉丝丝带有一点刺激。
江淮先移开眼，他唇边泛起淡笑：“段知友，你真是个好人。”
段知友帮自己，完全是因为他是一个好人，江淮清楚地明白这点，因此心中浮现某种颇为苦涩的感觉。
“啊？”段知友怔了一下，脸色大变，连忙否认：“不，我不是，我没有。” ——我不是好人，可别喜欢我！
江淮在灯下看了看自己被包成粽子的手，说：“谢谢你。”
他斟酌了片刻，转向段知友：“你不用故意避着我，我们像正常舍友相处就好。”
他这话说得很真诚，也不知道段知友感觉到了没。这人只是粗声粗气地嘴硬：“我哪有避着你，别自以为是了！”
“还有，谢谢就拿嘴谢吗？”
江淮疑惑：“恩人，您还想怎样？”
封校之后，超市都被洗劫一空，段知友已经好几天没吃到水果了，平时浑不在意的，放到现在还挺馋。
段知友：“我也想吃苹果！”

第7章 烟和夜色
江淮走到阳台，示意段知友过去。
阳台上有些冷，大大小小的箱子堆放在角落，被安置得整齐有条理，窗台沿摆着两杯肥绿的多肉，在阴霾的冬季里惹人眼前一亮。
江淮靠着墙壁，指向一个大箱子，对段知友说随便挑。
箱子里除了水果，还有各式各样的零食。
段知友没感到意外，刚进校江淮就这样，热衷于囤吃的——江淮喜欢吃零食，这和他的外表很有反差，在两人短暂的交好时，江淮曾提过，那是因为他从小被父母管束，不许吃任何“垃圾食品”，长大后就疯狂弥补自己。
段知友挑了只苹果，没怎么在意其他东西。
这时他没有想到，自己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为了能从江淮这里吃到点零食，付出了多么惨痛的牺牲。
背后传来一道极轻的“嗒”。
段知友回过头，地面落了支烟，视线上移，江淮单手捏着打开的烟盒，见他看来，有些尴尬地扯了个笑。
段知友没多想，直起身从烟盒抽出一支烟，接下来……他顿住手。他本意想帮忙，可难道要他亲自将手中的烟放到江淮唇边吗？
江淮的唇形很好看，唇色很浅，薄薄的一层水红色，两片唇微启着，露出点贝色牙齿。
江淮有些意外：“你……也想抽？”
段知友如梦惊醒，心虚地说：“啊，对。”
他刚才，盯着人家嘴巴发什么愣啊？ “哦。”江淮点点头，将烟盒放在窗台上，然后从中抽出另一只咬在唇间，他找出打火机，“啪嗒”一声给自己点上，透过吹出的烟雾，他看见段知友用拇指和食指捏着烟，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含着。”江淮提示他，然后靠过去用火机帮他点燃。
两人离得很近，段知友甚至可以看清江淮忽闪的眼睫，和眼皮上漂亮的扇形重睑。火苗一瞬即逝，江淮自然地退回原位，难以描述的烟雾从口腔灌进肺部，段知友猝不及防地咳嗽起来。
江淮短促地笑了一声。
“不怎么好受吧？”
段知友：“辣嗓子，真是找罪受。”
江淮从他手中抽出烟，掷进垃圾桶，漫不经心地说：“不喜欢不用勉强自己。”
窗外冷夜寂静，楼下是个小型花园广场，曾经许多小情侣在此约会，此时却冷清空阔，一个穿着防护服，看不出男女的人穿过广场，手提沉重的消毒液，步履匆匆。
“这疫情，什么时候到头啊？”段知友感慨。
“学校又查出好几个感染的。”江淮顿了顿，说：“不过，一切最终都好起来。”
两人不再说话，烟雾像一条飘渺的细河，从段知友眼前流淌而过，再流进夜色深处。
段知友看了看江淮，心中浮现一些刚和他认识时的感觉，他们曾经就像此刻这样放松，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
他问：“你什么时候学抽烟的？”
江淮想了想，说：“忘了，应该是跟宿舍那俩学的吧。”
屈岚，柯帆，是419其他二位。
屈岚是个花花公子，柯帆眼镜片像啤酒瓶底一般厚，看起来像是勤于读书的好学生，但两人都是老烟枪，课间时段知友常看见他俩在卫生间门口吞云吐雾。
段知友哼唧了半天，挤出一句：“抽烟不好，多少人因为这个得肺癌啊。”
“嗯，我知道。”江淮吸入最后一口烟，缓缓吐出，“在戒了。”
烟雾缭绕中，江淮的侧脸平静而柔和，他这几年变化很小，段知友觉得他还是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模样。很奇怪，段知友感到自己对江淮的抵触在渐渐消散，像大一时逃离宿舍那种行为，在现在想来真是既冲动而幼稚。
“同性恋也不好，你什么时候戒？”可他又忍不住说出这样的话。
江淮瞥了他一眼：“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段知友沉默了下，似乎在思索，良久之后他有些郑重地开口：“对不起啊，以前对你说过很不好的话……虽然我还是不能理解你。”
这时的氛围寂静而祥和，简直是为“和解”而生，江淮不久前释放了和解的信号，现在段知友回应了，江淮想自己应该欣慰才对，可他心中却难以抑制地忽生焦躁，还有一丝无法忽视的不甘。
不甘，是的。
段知友挑中的苹果立在窗台上，鲜红艳丽的表皮泛着引诱人的光泽。
江淮忽然冷笑一声。
“段知友，你是个很会气人的傻逼。”
和谐气氛急转直下，段知友惊呆了：“你……你他妈为什么突然骂人？你有病！”
江淮转过脸：“同性恋在你眼中不就是有病吗？你不用勉强自己给我道歉，我不需要。”
“操了……你，你干什么？”看着江淮逼近，段知友浑身发毛，他一个一米八九的大汉像鹌鹑似的被逼到墙角。
江淮脸上有种异常反叛的神色。
他一把拽住段知友衣领，仰脸盯着他，分外清晰地说：“谁想和你做正常朋友啊？逗你的，真信了？你怎么这样单纯，看不出来我还喜欢你吗？嗯？我想搞你啊傻逼。”
被告白的如遭雷击，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告白的人说完，强势的神情中划过一丝不可置信。
江淮想，原来这才是他内心真正的意愿。
他胸腔里仿佛涌上岩浆，整个人被点燃了，他用力拉下段知友的头颅，又狠又疯地咬住男人的嘴唇。
这和大一时那个蜻蜓点水似的吻完全不一样。
段知友双唇被咬得疼痛灼热，他还感受到湿润，柔软和淡薄的烟草气息，这些让他清楚地意识到，这是一个来自同性，强势的吻。
嘴里泛起血腥气，不知是谁的嘴唇被咬破了，良久，江淮松开他。
“恶心吗？”
“恶心！”段知友怒不可遏，他唇上沾着血，神情看起来很凶狠，“你他妈抽的是假烟吧！怎么好端端的，上头了？”
江淮大笑起来，笑得弯腰扶住膝盖。
“你有病，你真的有病。”段知友无意识地喃喃，眼前这人和他认识的江淮还是同一个人吗？
不行，不行，他要赶紧离开这里！ 段知友扭头就走，大步流星迈到门边，又停下。
身后传来江淮幽幽的声音：“没办法，你只能和我这个变态待在一起。”
段知友粗喘着气，一拳砸在门板上。

第8章 你不要乱来
“别在我身上费心思了。”段知友站在门边，怒然回望：“我就是折了，也不可能弯。”
“是吗？”江淮似笑非笑，从阳台缓缓向他走来，边走边解开衬衣扣子，衣领散开，露出一片秀致白皙的锁骨。
想干什么？这是要干什么？
段知友脑中红色感叹号直闪，刚刚是强吻，接下来又会是什么？他不敢深思！
江淮将穿在衬衣外的毛衣脱下，随手扔在椅背上，他上身仅剩薄薄一层衬衣，瘦韧纤长的身材清晰可见，宛如一杆秀挺新竹。
段知友目光从那裸露的肩颈上划过，思绪不可抑制地跃进千里，脑子里播放起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是的，他虽恐同，但也看过同性小电影。
这并非是他自己想看，都怪狗东西张帆，竟在分享资源时夹带了一部GV，时至今日，段知友仍然记得那数个黑人壮汉群P的糟糕场面，和自己想吐却吐不出来的恶心感。这事之后，张帆虽然澄清自己无意，但段知友仍旧和他冷战了两个礼拜，以慰自己被伤害的心灵。
话说回现在，段知友及时叫停自己的脑内小剧场，他背部紧挨着门板，说：“江淮，你，你不要乱来。”
江淮停住动作，平静地看向他。
少顷，江淮脸上划过一丝嘲弄。
“乱来？你指的是什么？”
段知友：“……”
喂，不要再装了好吗？你想干什么不是显而易见吗？
江淮解开最后一枚扣子，脚步渐渐逼近段知友，他衬衫未脱，半露不露，但能看见他腰挺细，腹上有薄薄的肌肉，虽不如段知友的强壮紧实，却有另一类干净漂亮。
两人之间只剩半米，江淮微仰着脸，他五官其实还算柔和，但神情总冷冷淡淡，因而整个面相看起来有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张帆曾在看了他照片后评价道：“好一朵高岭之花”。
现在，“高岭之花”用不起波澜的语调问：“你以为我要强奸你吗？”
心里想是一回事，被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段知友整个人都窒息了。
江淮等了等，没等到段知友的回答，于是颇为认真地对他说：“强奸，是犯法的。”
段知友：“……”
江淮接着说：“你是对我有什么误会吗？我看起来像是违法犯罪的那种人吗？”
段知友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江淮审视着他，唇边泛起揶揄之笑：“怎么看起来有些遗憾？难道这是你喜欢的play？”
什么玩意儿？段知友气急败坏：“你有病吧！”
江淮见将人逗得差不多了，再逗对方就要伸爪子挠人了，于是见好就收，指了指边上的淋浴间，然后转身进去。
原来脱衣服是要去洗澡…… 被丢在原地的段知友捏了捏拳头，关节发出愤恨的弹响。
直到熄灯，两人都无话。
段知友先躺在床上，江淮在电脑屏幕的荧光下画稿子，他动作极轻，笔在数位板上划出微乎其微的沙沙声。
平日里段知友神经粗条，这时候倒睡不着了，在床上翻来覆去，宿舍单薄的床板吱呀呀地作响。
江淮盯着屏幕，停下笔。
画布之中是一个男子的侧影，大块色彩草草勾勒写意的轮廓，细节还没有描绘，但人物气质已经十分明显。江淮打开委托方的说明，叹了口气，他这草稿显然不符合委托方要求，再看了画中人最后一眼，他果断地删掉文件。
建立新画布后，江淮枯坐许久，没有一丝灵感，于是关掉电脑，上了床铺。
段知友侧躺着，在看手机。
一阵窸窣后，江淮躺下，少顷忽听段知友开口：“江淮，你……”
“嗯？”
段知友：“你喜欢我什么？”
终于，他问出了这个从大一时就想问的问题。喜欢他什么啊？他改！ 江淮思考了一会儿，说：“我喜欢你的脸。”
“……就这？”
江淮补上：“还有身材。”
段知友倏地坐起：“没想到你这么肤浅！”
“啊，对对。”江淮一边说着，一边点开微博，段知友的账号从那日后便没再发照片，而是一些杂七杂八的牢骚。
啧，真是毫无看点。 ——还不如看真人。
江淮的视线越过手机，落在段知友身上，对方只穿着一件背心，肩膀很宽，两臂上的肌肉线条健美……“操！”段知友察觉到自己色相正被窥觊，“唰”地躺回被窝，“你，你这个色鬼！”
江淮淡笑，心道来日方长。
手机忽响一下，顶部弹出悬浮窗，是来自“师晓梦”的消息。
这人是gay，也是江淮搞基路上的老前辈。
师晓梦是江淮的邻居，三十来岁，比江淮年长，又不至于像两代人的跨度那么大，是他第一个察觉江淮的性向，并安抚了当时因为性向特别而惴惴不安的江淮，两人关系很好，一直保持着联系。
师晓梦：“淮，你们学校什么情况？过年还能回来吗？”
江淮打字：“说不来，看情况吧。”
两人扯东扯西地寒暄了一会儿后，江淮想了想，将近日来和段知友的情况对师晓梦简略提到，毕竟能和他谈这种事的人很少。
师晓梦听罢发来一串儿问号。
“你刚上大学遇到的那个直男？我天，你不会这些年一直想着他吧？没看出你还是个深情种！”
江淮有些尴尬，感到自己在师晓梦眼里变成了一个卑微苦恋的形象。
师晓梦：“我说阿淮，你没被打吧？”
“……”江淮：“那倒没有。”
他手指在屏幕之上悬浮许久，打下一句话：“其实我感觉，他没有他自己想象的那样讨厌我。”
师晓梦被他自信的揣测惊呆：“你是江淮本人吗？江淮什么时候会说这种话了？是什么蒙蔽了你？ 哦，原来是爱情。”
这人三十好几了，说话却总不正经。
江淮鲜少和人吐露心迹，方才几句话已经足够让他窘迫，于是他不欲再多说，道：“睡了！”
“哎江淮，别怪我不提醒你，直男还是别沾了，掰直男作孽啊——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说多了都是泪。”
单看这行话，就能想象到师晓梦那长吁短叹的神情。
“作孽就作孽吧，我受了。”
“你好自为之吧。”

第9章 蒸腾水汽
江淮醒得很早。
一缕黯淡晨光从窗帘缝隙照进宿舍，室内的黑暗不再纯粹，这让他如同坐在混沌的灰雾之中。良久，他朝身下望了一眼，随后有些颓败地扶住额头。 ——他在起反应，不太好消停的那种。
仔细算来，自己已有小半个月没有纾解过，他下意识地做了个摸烟动作，又在半空中停顿。以前遇到这种情况，他总是靠在床头，一手抽烟，一手纾解，烟味可以掩盖住体液的檀腥气味。
可他也明白那是在以前，宿舍里只住自己一个人，而现在……江淮视线落在对床上的黑影，段知友睡得四仰八叉，凌乱的被子下，露出两条笔直结实的小腿。
听着对方平缓的呼吸声，江淮右手渐渐移到自己鼓胀的部位，片刻他停顿下来，眉间拧了拧，最终打消这个大胆的念头。
喂，在睡着的段知友面前悄悄自慰这种事情，也太猥琐了吧。
江淮无声地嘲笑了一番自己，随后下床走进淋浴间。
段知友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他愣了愣，想起这个时间应该是志愿者来送早餐了。学生被限制在宿舍后，学校召集了一批志愿者来将一日三餐送到宿舍门口。
对床上没有人。
他匆匆披了羽绒服，戴上口罩开门，向志愿者道谢后将早餐取了进来。典型的北方式早餐，两人份的包子豆浆，正从袋子里散出香气。
淋浴间亮着灯，水声从里面传来，段知友嘀咕了句：“这个点洗澡？真够怪的。”
他其实还蛮困的，想去睡回笼觉，可早餐香气勾起了他的食欲，短暂的犹豫后，他放好早餐，走到洗手台准备洗漱。
刚挤好牙膏，他忽然从背后淋浴间的水声里听见一些不同寻常的声响，下意识地走近淋浴间，哗啦水声中，竟夹杂着喘息声，还有断断续续的呻吟。
这是…… 段知友手一抖，连带着手中牙刷也一抖，挤好的牙膏就掉到了地上。
这，这个死男同竟然在浴室里！干，干不可描述的事情！
不知羞耻！当宿舍里另一个人不存在吗？
段知友脸色倏地通红，又有点不知所措，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那呻吟越发清晰，谁知道平时清凌凌的嗓音竟可以发出这样诱惑撩拨的调子？直叫得段知友耳朵滚烫。
不久后，水声戛然而止。
段知友一惊，恍然发觉自己竟在偷听另一个同性自慰。
他连忙抽出一张纸，蹲在地上擦拭掉落的牙膏，作出十分专注的样子。
江淮打开门时，被堵在门边的身影吓得退了半步：“你干什么呢？”
段知友盯着地板：“我，我弄脏了地……正在擦。”
江淮捏着指节，迅速恢复平静：“哦，那你让让，我出去。”
“哦，哦！”
段知友退开时仰脸看了一眼，就没法再移开视线。
江淮披着白色浴巾，躯体也是冷白的，可许多处皮肤被热水蒸得绯红，他头发湿淋淋地散在额前，脸颊上也粉粉的，平时的冷清不见踪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似乎被蹂躏过的慵懒无力。
段知友感到有些闷热，他想也许是淋浴间的热气在朝自己扩散。
江淮垂眼与他对视，近乎耳语地问：“看什么？没见过男人自慰吗？”

第10章 想去隔离
段知友霎时无言。
一滴水从江淮发梢滑落，顺着脸颊淌进红润润的唇缝，江淮用指尖抹去，又抿了抿嘴，两片唇的颜色似乎更深了些，就像……恶魔手中的玫瑰。
见鬼，这是什么形容？
段知友被自己的心中所想吓到，可他的确想到了“恶魔”——此刻他觉得江淮像一个恶魔，至于为何这样认为，他自己也说不清，这念头是忽然跳出来的。
“虽然我们取向不同，但天底下男人自慰都是一个样，你怎么弄，我也怎么弄。”江淮见他神色异样又久久无语，似乎饱受冲击，于是认为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怎么一副见了洪水猛兽的样子？别怕。”
“你走不走？我还要擦地。”段知友似乎没听进去，横眉冷对地赶人。
“请。”江淮好脾气地走开，心情很不错。
段知友继续蹲下，擦拭地板上的污迹，兴许是动作幅度太大，他心如擂鼓。
怕？他会怕吗？他怕什么？
这一天，年级群发布了数个确诊病例的行动轨迹，催促学生们认真排查是否有交集。
每个docx文件打开都是密密麻麻的几页信息，段知友看得头晕目眩，他哪能记得几天之前，自己在哪个时间点去了哪一处地方？所幸在这个时代干了什么事，手机都记得。
他们是毕业班，没什么课程，段知友几乎不来学校，这次是来见毕业论文的指导老师，谁知就点背遇上封校。
段知友自认这段时间没在校园里转悠，应该不会和确诊同学有交集，因此查轨迹查得马马虎虎，粗略一看就去打游戏了。
江淮却很认真，用电脑打开病例轨迹，再用平板查自己轨迹，一条一条地比对。
午后，李检在群里发了个名单，据说是被疾控部门认定的接触者，那些人要去酒店集中隔离，陈寻的名字竟在其中。
段知友立刻发微信问陈寻怎么回事。
陈寻：“[苦涩]我女朋友，她指导老师确诊了，现在她是B类，我是她的C类。”
段知友：“[裂开]好突然。”
陈寻：“不过我听说酒店隔离挺不戳，单人单间，饭还比学校好吃……不说了，我要收拾行李了。”
段知友：“照顾好自己，等你回来[合十]”
和陈寻聊完，段知友灵机一动。
他游戏也不打了，激动地再次点开文件，试图找到某些重合轨迹——救命，他也好想去酒店隔离！ 再和男同住下去，他可能就要疯掉。
随后，他还真的找到一条疑似重合的轨迹，有天在校门外一家咖啡馆，他和某B类接触者同学相隔十一分钟付账。
于是段知友速速去报告李检。
李检：“你当时戴口罩了吗？”
段知友说有。
李检：“哦，你没事，十分钟之内才算。”
段知友：“？？？时间不用卡这么死的吧！”
李检警觉：“你似乎很想当接触者？”
段知友：“……我在听你的话，认真排查啊～”
几分钟后在大群里，李检发了以上对话的截图，并且无情地没给段知友打码。
“某些同学认真流调的态度值得肯定，但是也请大家理智判别，如图中的程度，不算是轨迹重合。”
段知友：“……”
江淮握着手机，靠在椅背上朝他看过来，轻轻地嗤笑一声。
“想逃哇？”江淮刻意用颇为浮夸的语气刺激人：“段知友，你好有趣啊。”
段知友脊梁一寒，木着脸噔噔噔爬上床，然后用被子蒙住头，砸在床上假装睡觉。
操，好可怕。
被鬼缠上了似的，段知友想，还是只艳鬼。
他脑海里，竟全然是方才江淮张口时，若隐若现的一点鲜红舌尖。

第11章 以物易物
话说陈寻坐上了前往隔离酒店的客车，他拿起手机一看，先瞧见群里的截图，乐了一会儿就开始寻思。
他这个人一路做学生干部长大，见到这种同学不睦的事情，总一厢情愿地想掺和进去，眼见这两人缓和无望，陈寻怕他俩矛盾激化，在宿舍干架，干脆向段知友献上一计。
当然也是途中太闲，得找个事解闷。
段知友：“做志愿者？”
陈寻：“是啊你想，做志愿者的天天在外面干活，也就睡觉回一回宿舍。”
段知友大惊失色：“这么累？这样宝贵的奉献机会还是留给青春朝气的学弟学妹吧。”
陈寻：“……”
段知友：“开玩笑的，这些天不能出门，我骨头都快松了，你这提议不错，我去问问李检。”
谁知问过李检后，才知道报名志愿者的人太多，防护资源又有限，学校先让党员和积极分子们上，根本轮不到他，李检说帮忙报了名字，什么时候轮到他再通知。一转头段知友便忘了此事。
导师给段知友发了一堆论文，说担心他隔离在宿舍太闲，容易出心理问题，还不如多多学习，想想毕业论文怎么写，孰不知段知友回复了他“好的，谢谢老师”后，便又切回游戏界面。
这天，段知友正沉溺于游戏，企图在虚拟的厮杀中忘却另一个人的存在，面前忽然落下一片阴影，他指尖一颤，但没有抬头。
一只玻璃酒瓶被放到他桌上，握着瓶口的是江淮白皙，骨节分明的左手，虎口处还留着一道疤痕。
这又是唱哪一出啊？段知友隐隐崩溃。
“喝吗？”清凌凌的嗓音。
“啊？”段知友抬头，看见江淮冰雪似的下颌，他站在顶灯下，半张脸被炽白灯光淹没。段知友的视线又移回手机屏幕，游戏里，他已经死掉了，他撇撇嘴：“我不喝酒。”
酒后乱性，他才不中套。
“你管这叫酒？”江淮嗤笑，转了转玻璃瓶，似乎在读说明：“酒精度数6%，呵，连猫都弄不醉，这不就是果汁吗？”
段知友额角跳了跳，放下手机，从江淮手中夺过瓶子，仰头灌了几口，然后“哐”地放下酒瓶，瞪向江淮，一脸“你满意了吧？”。
桃子味，很甜很香，冰冰凉凉。这时候尝到点饮用水之外的东西挺不容易，段知友回味了下，面无表情地说：“谢谢。”
江淮神情一时有些古怪。
“我其实……是想给你倒点来着，你没杯子吗？”江淮眼中闪过一丝揶揄，“这瓶，我刚喝过了。”
段知友呆住，下意识舔嘴唇，又立即反应过来此举不妥，于是狠狠地蹭了蹭袖子。
江淮又说：“后半句是假的，这瓶我刚打开。”
段知友倏地站起来，身高使他可以俯视江淮，被压制的局面似乎反转。
他含着怒意：“你什么意思？”
“和你开个玩笑，别动气。”江淮挑了挑眉，伸手掸了掸段知友的肩膀，但很快被对方挥开，他没在意地笑了笑：“我们两个干待在这里，你不觉得无聊吗？”
段知友脸色严肃：“没有，我忙着看论文，一点也不无聊。”
江淮垂下眼，段知友的手机屏幕上，游戏界面中，我方水晶正巧在炸裂。
段知友：“……”
段知友：“我说的是，等会儿看！”
“是么？那你不饿吗？”江淮露出点笑：“我刚好像听见你肚子叫了。”
操！真的吗？段知友半信半疑，有些窘迫。他的确是饿了，单调的隔离餐对于人高马大的段知友来说，只能保证他不被饿死。
段知友转了转眼珠：“是啊，你要请我吃饭吗？”他想到江淮那个屯满零食的大箱子，内心竟然隐隐雀跃。
“怎么会？你想什么呢？”
江淮快速地否定了他。
段知友一愣，心头涌上深深的不可置信——这，这个人口口声声说喜欢他，竟连区区一点食物也不愿意付出？可见这喜欢的分量之轻！还好，他不是gay，也没有着了此人的道！
段知友冷哼一声：“那我花钱，买你些吃的。”
江淮摇了摇头，缓缓说：“这个时候，最不值钱的就是钱了……不过，你倒是可以和我交换，以物易物。”
他的目光如有实质，在段知友身上扫了扫。
段知友脑海中警铃大作，他还有什么“物”值得江淮惦记？他退开一步，撞得椅子发出尖锐声响，他叫道：“你当我是什么？你休想！”
江淮眨了眨眼：“你是不是想差了？我只是想让你做我的写生模特。”
段知友冷笑：“脱了衣服那种吗？”
江淮勾唇：“你要是愿意，那再好不过。”
段知友冷哼一声，坐回椅子，拿起手机点开导师发过来的论文。他就是饿死，也不会对一个同性恋出卖自己的色相！ 江淮见状，颇为遗憾地走开。
良久，论文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段知友觉得浑身灼热，头脑也有些混沌，他喘气声渐渐加深，胸膛里有种奇怪的冲动。
这别是被江淮气的吧！ 要是被江淮听见他心中所想，可得说一句冤枉。段知友忘了，他是不会喝酒的，也许他记得，但他高估了自己对酒精的容忍度，6%的酒醉不倒小猫，但足以让他上头。
除此之外，他还觉得饿，而且越来越饿，饥肠辘辘的痛苦对于物质极丰富的现代人来说，罕见而难以抵抗。
那瓶果酒没有被江淮带走，还安静地站在段知友桌上，段知友盯着漂亮的玻璃花纹十几秒后，忽然拿起瓶子再给自己灌了几口。
他仰着头，喉结在修长的脖颈上有力地滑动。意识还是清醒的，但已经不够理智了，一些会让自己后悔的念头在脑海里叫嚣，吵得他头疼。
冲动，冲动了又怎么样？ 反正也是有人先招惹的。
江淮被一声尖锐惊动，他侧脸望去。
段知友已经站起来，脸色泛红地看着自己，他说：“行吧。”

第12章 另外的价钱
酸辣粉的香气充盈在宿舍里，段知友执着筷子狼吞虎咽，而江淮悠然地坐在椅子上，用小刀削着铅笔。
有些磨损的帆布笔帘在桌上展开，各种型号的铅笔和毛笔排列其中，江淮削好一支后，轻轻吹了吹笔头上残留的石墨粉，然后将其插入笔卷，抽出另一支继续削。
自从高中离开画室后，江淮就没再削过铅笔，现在电脑绘图的时候多，偶尔手绘涂鸦，图方便用的也是圆珠笔或者自动铅笔，桌上这一套家伙事儿还是江淮从柜子深处找出来的。毕竟他从没当面画过段知友这样的模特，今晚值得一些复古的仪式感。
察觉到段知友的目光，江淮抬头朝他勾了勾唇。
段知友手一颤，一条粉从筷子间滑落。
在他的角度看来，江淮就好像磨刀的杀人狂，而那展开的布帘里，插的仿佛都是准备料理自己的手术刀。
祭完五脏庙，就该上路了。
“吃好了？”江淮转了下笔，眼睛很亮。
“……嗯。”
“好吃吗？”
“……嗯。”段知友心里嘀咕，有什么好吃的？这种速食产品放在平时他连看也不看，没想到今天要为了这些出卖色相。酒气带来的冲动被食物渐渐压下去，段知友好后悔！ 江淮将速写本翻到新一页：“那你脱吧。”
“呃，”段知友还想挣扎一下，“大冬天，脱了有些冷。”
江淮定定地看着他，眼神仿佛在说：“看看你还能玩什么花样？”
段知友不自然地撇开眼。
少顷，江淮竟点头：“也是，着凉可不好。”
段知友见有商量的余地，心中一喜。
“嗯我想想……你去，坐暖气片边上。”江淮扬了扬下颌，朝装有暖气的那面墙点了点。
段知友：“……”
他磨磨蹭蹭地走到暖气片边，四下看了看，从柯帆桌子下拉过一个小马扎，然后坐下来。他长得高大，坐在矮敦敦的小马扎上，膝盖得屈到胸前，他还环住腿，看起来乖巧又傻，叫江淮想到师晓梦养的那只喜欢吐舌头的柴犬。
“嘶……”江淮咬着笔头，微微勾起唇。
段知友以为他在催促自己脱衣服，咬了咬牙，两手捏住卫衣下摆，他段知友可不会赖账！但正要掀起来，忽然又听江淮叫停。
“算了，就这样，不用脱。”
段知友一怔，不明白他怎么临时改了主意，心道还有这等好事？难道他真的只想找个模特来画画，并不是借机窥伺他身子？ “不用拘束，你随意坐着就好。”江淮垂下眼，开始在本子上起稿。
他看起来很专注，脸色也很温和，与平时不太一样，段知友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就觉得一切都安静了下来，江淮目光偶尔和他对上，眼睛里会划过毫不掩饰的笑意。
这种笑，和江淮大多时候的笑不同，没有嘲弄或是揶揄，只是温柔而安静，像初春湖面上的涟漪。
段知友很不自在。
也许是靠着暖气片？他整个人热烘烘的。
江淮每一次看过来，段知友都会小小的僵硬一下，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
段知友开始打量这个宿舍——他总得让视线有个归处，不然他会不由自已地看向画画的人，然后变得不自在，心发慌。
宿舍是常规的四人间，上床下桌，还有在北方城市不多见的独立浴室，段知友无聊地数了数瓷砖，大致算出宿舍的面积，24平米，啧，他记得中国人均居住面积都要30多平米。
这么小怎么住四个人的？他当时离开宿舍，除了江淮的原因，也因为觉得宿舍太挤。他又想，屈岚和柯帆在的时候，江淮和他们是怎么相处的？他们也看过江淮洗完澡时的样子吗？他们知道江淮的性向吗？
心中不断冒出的问题让段知友心烦意乱，他发觉自己的意识又回到了江淮身上。
“坐不住了？”江淮问，却没看他，低头吹掉纸上的橡皮屑。
段知友看了眼手机，才过去十五分钟，他自己也知道时间太短，于是调整了姿势，说：“还好。”
寂静了片刻后，段知友问：“你喜欢画画，怎么不考美术？”
他们学的是一个很理科的专业，和艺术没有半毛钱关系，段知友觉得江淮应该去美院……美院gay应该挺多，他说不定一开学就能找到男朋友，毕竟江淮长得很好看。
想到这里，段知友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地磕了一下，有一点点不太好受的滋味。
“我父母不允许。”江淮平淡地说着：“他们希望我学个‘正经’的专业，我其实只去过两年画室，他们知道我有艺考的心思后，说什么也不让我去了。”
听起来，江淮父母并不是开放，反而严肃专制，段知友有些想问他父母知不知道他的性向，可话到嘴边，变成了：“你……你只学了两年就画得这么好了，挺有天分的。”
江淮摇了摇头，说：“也不是只学了两年，我邻居有个哥哥，他是我们高中的艺术老师，全校的美术，音乐什么的杂课都是他带，我小时候就是他带着我画画。”
他还有只柴犬，特别像现在的你。这句话，江淮自己咽了下去。
段知友有点忽如其来的敏感，竟听出了江淮言语间对那个人的喜爱，于是脱口而出：“那你怎么不喜欢他？”
说完就后悔了，段知友真想撤回发言。
江淮手一顿，抬头看他，神色有些无语，他说：“他跟我撞号了，而且，他年纪已经很大了。”
三十四岁的师晓梦要是听到这话，一定会掐死江淮。
“哦……”段知友想了想，察觉到不对：“嗯？他也是gay吗？”
江淮点了点头。
“你别是被他带坏的吧？”段知友忍不住猜测。这个世界，为什么这么gay？ 江淮脸色一冷，将本子“刷啦”地翻到新一页，命令：“你换个姿势。”
段知友：“不换！这是另外的价钱。”
画了一个小时，江淮说可以了。
段知友站起来活动了下筋骨，然后去看江淮的本子，没料到江淮手快地合上本子，根本没打算给他看。
事出反常必有妖。段知友趁其不备，将本子夺过来，翻到今晚画的那几页。
……人物并没有画得写实，而是被处理成比较Q的风格，笔触流畅，动态鲜明……只是，段知友的头，全都被画成了狗头，还是卖萌的柴犬！ 段知友握着本子的手开始颤抖。
江淮张了张口，斟酌着语言：“我，进行了些……嗯，艺术加工。”
段知友挤出一丝难看的笑：“画得好，下次别画了。”

第13章 可以放过
“不喜欢我的艺术加工？那下次我画写实一点。”江淮顿了顿，目光顺着段知友健硕的上身游走，意味深长地说：“下次，一定尽我所能，描绘出你优越的身材。”
段知友头皮发麻。
自从那一夜袒露心迹，江淮再也不掩饰自己，他坦荡地将对段知友的欲望摆在明面上，每一次试探都极具攻击性，这不是追人的路子，更像是……追逐猎物，并且猎人看起来势在必得。
“没有下次。”
段知友避开江淮从他手中取速写本的动作，将本子扬到江淮够不到的高度，然后俯视着人，一字一句地重复，宛如警告：“没有下次了。”
江淮抬着头，下颌尖尖，清澈的眼眸像含着一汪水，映出段知友有些严厉的面孔，少顷他垂下眼，轻声问：“段知友，你是在凶我吗？”素日冷淡的人此刻看起来可怜兮兮，游刃有余的神情也变成不知所措。
段知友比他还要不知所措，眼见一行水迹沿着江淮脸颊滑落，段知友心尖乱颤，哪还顾得装凶神恶煞，慌忙说：“你，你怎么哭了？我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
江淮捂住脸，没有说话。
段知友从没想过有一天江淮会在自己面前哭，而惹哭他的还是自己。喂，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哭的啊？“你……”江淮低声说了什么。
段知友没有听清，连忙低头凑上去，不料刚俯低身躯，脖颈间倏地一沉——江淮用手臂环住了他，那张漂亮的脸上水痕斑驳，可眼睛里一点悲伤也没有，全盛着亮莹莹的坏水，段知友心道中计了，可为时已晚。
温暖与清淡香气环绕住段知友。
嘴唇被轻轻咬了下，接着柔软湿润的舌尖舔开唇缝，在紧闭的牙关前徘徊。
意识里有个尖锐的声音，在催促段知友推开江淮，可这个姿势很不容易挣开，段知友听到江淮用气声说：“让我亲一下，我就不哭了。”
江淮哪是哭了？其实是画画时太久不眨眼，眼睛干涩得出现生理性泪水，他便顺势忽悠了段知友。
操！段知友算是明白了，江淮冷淡疏离的外表下，是流氓的本质。
“你这个——”骂人的话没出口，江淮舌尖便顺着开启的牙关，探入到段知友口腔里。
两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江淮的吻很凶、很烫、不得章法，让段知友头晕目眩。
须臾之后，江淮离开段知友的唇，他发丝散乱，眼眸水濛濛，倒像被欺负的那一个，他默默看着段知友，轻轻朝对方滚动的喉结上吹了口气，无声地说：“你、硬、了。”
段知友一愣，手忙脚乱地推开人，向自己下身看去，果然如江淮所说，他起反应了。
段知友如遭雷击，脑海里忽明忽灭。
他怎么会……他怎么可以！ “要我帮你吗？”江淮问，修长手指撩拨了下段知友系得马马虎虎的裤绳。
段知友用力挥开，瞪了他一眼，这一眼又凶狠又委屈，接着大步迈到阳台，把阳台门拉紧，将自己与江淮隔离。
“唰”段知友将窗户打开，冬夜的冷风瞬间吹打进来，对面宿舍楼传来飘渺的吉他声，他望过去，每一个亮着的窗里都仿佛发生着不同的故事。
随后段知友重重地踢了下墙角，他穿着拖鞋，所以很痛，痛得他终于软下去，他心中涌上一股强烈的恨意，是冲江淮而去的。他想，这一切都是江淮的错。
站了好大一会儿，段知友从兜里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他搭上梯子，轻车熟路地进入境外某知名色情网站，这一次他点开男同频道。
加载片刻，五花八门的钙片涌入屏幕。
段知友面无表情地看了十几分钟，没有性欲，甚至想吐。
他想，很好，他仍旧是直男。
方才只是个意外，段知友这样对自己说。
于是，段知友冷脸打开门，江淮倚着桌子，仿佛没有动过，他听见声响朝段知友看来。
“你知道为什么我讨厌同性恋吗？”
段知友咬了下牙，他看见江淮微微皱起眉，他继续说：“我有个亲哥，从小到大，我见他面的次数能用一只手数清，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家里和他很早就断绝了关系，当世上没他这个人，你知道这又是为什么吗？”
段知友顿了下，短促笑了一声，接着说：“因为他就是，和你一样，这他妈的同性恋。”
江淮微微睁大眼睛。
段知友闭上眼，幼时看到的场景仿佛就在眼前。那是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他第一次见到他血缘上的大哥，那时候他哥也才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像段知友现在的年龄一样。他们的父亲找了一群地痞流氓，将他哥的……男朋友群殴了一顿，然后他哥的母亲，像疯子一样当街抽他哥的耳光，很多人围观，小小的段知友就在人群之中，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呆呆地看着，很快有人发现他，将他带离那个混乱的地方。
人的记忆很奇怪，将一些不该记得的事情记得很清楚，明明这件事发生时，段知友只有四五岁，可现在回忆起那个画面，就像电影一样清晰。 ——真的，很难看。
“所以江淮，求求你放过我吧。”窗户还没关，段知友浑身发冷，“我不想和他一样，可以吗？”
他们静静地凝视彼此，不知过了多久，江淮也没有说话。
段知友认为已经说完想说的，他耸了耸肩，不再去看江淮的脸色。他转过身将窗户关上，随后回到室内，一切照旧地干自己的事，到快十二点时他洗漱完，站在开关旁平静地问江淮可不可以熄灯。
江淮一直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听到问话朝他看去，眸子黑得像浓重的夜色。
段知友等了等，说：“那我熄了。”
在黑暗落下来之前，他听见江淮说：“可以。” ——可以放过你。

第14章 乱牵红线
江淮未曾想过段知友恐同的症结会是这样，或许是他下意识不去想，现在段知友明白地说出来，让江淮无法再回避。
话说到这个份上，他要是再贴上去，就太不识趣，也太不道德。
江淮没有和家里出柜，他总觉得那是很遥远的事情，也许他三十多岁还没有结婚，在父母下最后通牒时，他才会向家里出柜，起码现在不需要考虑，他也从没考虑过出柜给段知友带来的麻烦。
这种态度真的很没有担当，也不负责。
江淮失眠了，在黑暗里长久地睁着眼，天花板离床很近，像是要压在他身上，对床的段知友很安静，呼吸清浅平缓，经过这些天相处，江淮知道他也没有睡着。
江淮翻了个身，将头埋进被子里，打开手机给师晓梦发了条消息：“我真是一个坏人。”
对面也没睡，很快回复：“发生了什么？”并且附上一个满脸问号的熊猫表情包。
“掰直男作孽，你说得对，我放弃了。”
师晓梦：“……”
师晓梦没有多问，用膝盖想想也知道江淮在感情上碰了壁，并且碰得不轻，他只说：“醒悟得好，回头是岸！”
“天涯何处无芳草，看看我的大外甥，铁血猛1等你找！”
他说的这人和江淮算是竹马，不过江淮真没那意思，但江淮知道他在安慰自己，扯了扯唇角，打字：“好意心领了，不过哲尧知道你给他乱牵红线吗？”
“什么乱牵？你俩很般配的好吗？”
江淮：“[微笑]你放过我吧。”
发出这句话，江淮怔住，本来缓和的心情又不可抑制地低落下来。
江淮渐渐读进去那本从图书馆随手借出的书，它描写乡土，还有复杂繁琐的人际关系，江淮看得很认真，从而让灵魂从被禁锢的躯壳中脱离出去，除了看书，他便是在电脑前画稿子，生活似乎很充实。
他只留下一点心神，为李检的吩咐，一日三次的叮嘱段知友打卡，而段知友则没完没了地打游戏，耳朵上总挂着耳机，在江淮叫他时却可以很快地摘下耳机，平淡地应一声：“知道了。”
除此之外，他们不交谈，如果遇上都准备用公共空间，也会礼貌地谦让彼此。
段知友两天之内掉了好几个段，他不断地开局，又不断地用乱糟糟的情绪应付完每一局，直到固定车队愤怒地将他踢掉。
“兄弟，你在演我们？”
段知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给前队友每人赠送了顶级皮肤表示歉意，没过多久，又被拉回去，但他找了个由头拒绝了。
正要退出游戏，一个新邀请又跳出来。
邀请人叫左瑶，段知友愣了愣，很快想起来这是学院里低一级的学妹。
左瑶长得很漂亮，又是学生会干部，在院里挺有名气，不过段知友和她不怎么熟，只是在某次活动上互加过微信，至今连聊天记录都没有。
段知友犹豫了一下，进了房间。
那边开着语音，左瑶声音悦耳动听，大大方方地说：“嗨，学长！我刚下载的游戏，什么也不会，你能带带我吗？”
段知友打字，想说今天不太方便，但他打字不怎么快，刚打好“今天”，就听左瑶问：“学长，你怎么不开麦啊？”
他看了眼江淮，对方支着额画画，看不见脸，于是他点开语音，压低声音说：“舍友在，不方便。”
话音刚落，却见江淮转头，两点黑眸因而长时间盯着电脑屏幕，看起来有些疲惫迷离，江淮平静地看着他，说：“没事，你放外音都行，我又不是在做题。”
江淮的态度礼貌而随和，谁能想到在不久前，他还疯狂地强吻过段知友？ 段知友垂下眼，切掉了蓝牙。
语音瞬间外放，那边左瑶问：“学长，你舍友是谁啊？”
段知友摘下耳机，扔在桌子上，淡淡道：“江淮，你认识吗？”
“你舍友是江淮学长？我认识啊！去年院里办摄影活动，宣传海报是他设计的，当时还是我去联系的他。”
江淮停住笔，分辨了下声音，带着笑意问：“是左瑶吗？”
“是啊是啊，江学长好！”左瑶显然很高兴，说：“江学长来和我们一起打游戏吧，我们三排！”
段知友无语，一时不知要先解释自己并没有打算带她玩，还是告诉左瑶，以她的段位根本和自己打不了排位。
江淮又笑了笑：“我还有事，你们玩吧。”
段知友从他脸上掠过，江淮避开了视线。
左瑶遗憾而夸张地叹了口气，女孩子娇柔婉转的音色在宿舍里回荡。
江淮转向电脑，继续画他的画。
段知友压下心头无名的烦躁，对左瑶说：“行，你开吧。”
段知友和左瑶打了半个下午的游戏。
左瑶性格大方，说话也有趣，段知友时不时被她对敌方的吐槽逗乐，意外很合拍，也没有遇到之前和其他女生相处时的不自在。在等待复活的时候，她还扬声和游戏之外的江淮搭话，江淮一一应和了她，没有丝毫不耐烦。
宿舍里的氛围似乎轻松活泛了不少。
可是段知友胸中，仍有一点什么沉重的东西，不断拉扯着他的一颗心，让他隐隐作痛。
左瑶说：“要吃饭了，明天再约，段学长再见，江学长再见！”
江淮“嗯”了下，他音色有些沙哑，听起来很累的样子，他关掉绘图软件，从椅子上起来，径直走到阳台。
段知友知道他又去吸烟了。
戒烟个鬼！段知友记得江淮烟盒里剩下的烟不多了，现在没法出去买，等到抽完剩下几支，江淮不戒也得戒了。
“……哦。”
他迟缓地回应左瑶，低头看见游戏房间里只剩自己一个人。
晚上陈寻微信段知友，问他现在还单着吗？段知友莫名其妙，说：“你不知道吗？兄弟老单身狗了。”
陈寻意有所指地说：“我就是确定一下。”
段知友缓缓打了一个问号。
“有人跟我女朋友打听你是不是单身，老段哥哥，你的春天要来了。”
段知友想了想，问：“左瑶吗？”
陈寻：“你猜到了？看来是双向啊，嗑到了。”
“我没那意思，只是最近接触的女生只有她，猜到很正常。”
“左瑶好妹子啊，你真没那意思？怎么，心里有人了？”
“没。”段知友否认得很快，他接着解释：“我现在没有谈恋爱的心思，而且都快毕业了，谈了也怪麻烦的，对谁都不好。”
“啊这，那我给我女朋友传达一下你的意思吧。”陈寻说。
“行，谢了。”

第15章 纠结与拉扯
不清楚陈寻的女朋友到底是怎么和左瑶解释的，第二日左瑶又来邀请段知友打游戏，段知友揪着头发斟酌许久，以忙着写论文为由婉拒了她。
事实上，写论文？ ——不到死线是不可能开动的。
隔离在这24平米的狭小空间，能做的事情太有限，更何况段知友和他唯一的舍友有过比较微妙的……情感纠葛？ 段知友刷着附近的小视频，看到其他宿舍一起整活欢天喜地的画面，露出十分向往的神色，继而面对冷清的419，陷入深深的郁闷之中。
照往常，如果他心情不好，就会去健身房挥洒汗水，可现在宿舍里连个哑铃都没有，他也不清楚其他两位舍友有没有，不过就算是有，段知友也不好意思当着江淮的面练。
那画面光想想，就让段知友尴尬得不行。
他感到一身力量无处挥发，趁着江淮去阳台，他偷偷撩起衣服审视自己的腹肌。
果然，都没有之前紧实了！ 淦！
段知友漫无目的地玩手机。
他在微博看的时候多，发的时候少，发的大部分是生活吐槽，剩下就是偶尔的自拍，账号有二千多粉丝，刚开始有些人会发私信骚扰他，后来他就关掉了私信和评论。
刷微博时，他忽然想起江淮关注了自己，可他还不知道江淮的账号，精神为之一振。
他翻到江淮看过的那条微博，记得那晚江淮似乎随手点了赞，于是他挨个进入点过赞的人的主页查看。
给这条微博点赞的人有三位数。
段知友查着查着，手上动作变得机械起来，目光也有些涣散，他说不清自己想要干什么，知道江淮账号有什么用？ 明明两人，已经是普通舍友的关系了。
是因为太闲，总要干点什么杀时间吧。段知友这样安慰自己。
不知看过多少人主页，终于段知友手指一顿，微微坐直身体。
此刻屏幕上这个人的ID是“用户”加一串数字，头像也是初始头像，如果不点进主页，很容易被认为是机器账号，他只有个位数的粉丝，发的微博也不多，看起来像是小号。
这个账号最新微博发的图就是那晚画的速写照片！ 正文是：“画狗男人，在追，感觉差不多了。”
段知友一怔。
这语气是江淮惯用的平淡坦然，可他说“差不多了”是什么意思？ 这条微博显示有一条评论，段知友点开一看，原来是江淮自己评论自己的，评论时间是昨晚。
“上辈子杀人放火，这辈子爱上直男。”
段知友盯着屏幕，目光震荡。
“爱”这个词太重了，他想也许这是江淮为了凑对随手写就，可它像一只有力的手，紧紧攥住段知友的心脏，让他好痛好酸。
他盯着这句文字，久久不能回神，直到视线中出现江淮的身影，他才如梦方醒，快速将手机锁屏。
江淮是从阳台走来的，带着一身寒气和淡淡的烟草味儿，他疏离的目光从段知友身上掠过，对方与他视线相碰，率先飞速移开，江淮抿了抿唇，朝他走近。
段知友心跳得快了些，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乱划。
“左瑶给我发消息了。”江淮嗓音淡淡。
段知友一脸错愕：“什么？”
江淮转了转手机，能看出屏幕上是聊天窗口，但他并没有给段知友细看，只是简略地说：“她想追你，请我帮忙。”
江淮垂着眼，平静的脸色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段知友脑中空白了一瞬，接着缓慢地去理解他说的话……左瑶，竟然让江淮帮忙追自己？他的第一反应是：江淮是以怎么样的心情去和左瑶聊天的呢？ 他不可抑制地想起刚才看到的那句话。
江淮等着他的反应，可段知友却不知该说什么，沉默了半晌，他解释：“我，我现在不想谈恋爱，昨天已经让人告诉过她，她问过陈寻的女朋友……”
“我说我做不到。”江淮打断他的话，眉宇间浮现一点不耐烦。
“为什么？”段知友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神色一僵。
“因为。”江淮一顿，段知友紧张得捏紧手机，接着便听江淮冷笑一声，说：“我看起来很闲的样子吗？”
他没有提起两人之间的事，段知友心头一松，可心里却谈不上高兴，段知友说：“……那为什么要告诉我？”
江淮挑了挑眉：“不告诉你，你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发现人家小姑娘的心意？”
段知友：“……”
江淮没等他说话，又短促地笑了下，近乎于嘲讽：“毕竟我有经验，不是吗？”他嘲讽的对象是他自己。
这抹讽笑仿佛是从那张名为“波澜不惊”的面具下偶尔泄露出来的，一闪即逝，江淮很快恢复平静，像一位普通朋友那样，对段知友说：“左瑶是一个好女孩，性格好长相漂亮，我……我想象不出比她更好的女孩是什么样了，其实你可以和她试一试。”
他的话说完，宿舍里十分寂静，隔壁不知在做什么，几秒后骤起了一阵哄笑声，这边也听得十分清楚。
段知友注视着江淮，目光逐渐变得锐利。
江淮移开眼，转过身准备停止这次交谈。
段知友倏地站起来，高大的身躯极具压迫感，他冷冷开口：“江淮，在我跟前说这一通违心的话，你爽了吗？给我整笑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喜欢装模作样呢？”
段知友不明白自己的愤怒从何而来。
仿佛他让一个人受了伤，可这人不去治疗，还要当着他的面将伤口撕扯得更严重，然后笑着对他说没有关系，我不介意的。这人想让他分担痛苦，又想让他觉得愧疚，还要摆出一副坦然乖巧的样子，真是太坏了……可是这个人做到了。
他让段知友痛了，也让段知友愧疚了。
江淮身影一顿，神色瞬时有些狼狈，半晌才涩声道：“是啊……我很爽。”
江淮分明是清楚的——段知友对左瑶没有心思，无论是从昨日段知友和她连麦时的态度，还是左瑶与他聊天时透露的信息，还算了解段知友的江淮都能明白这点。
然而他为什么还要对段知友说这一番话？他真想让这两人在一起吗？怎么可能！ 段知友说的对，他是在装模作样，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
原来他站在段知友面前，就是想让对方看见，撮合自己喜欢的人与其他人的他，真的好委屈好可怜啊。
真是……太狼狈了。
“我不爽。”段知友绷着下颌，看起来十分冷硬，他重重地呼吸了一下，努力地放缓神色，对江淮说：“不要再说这种话了，也不要再让自己伤心……不值得。”

第16章 他做梦了
良久，江淮说：“我知道了。”
段知友沉默着。
门被急促地敲响，段知友回身打开，穿着防护服的宿管阿姨拎着消毒水快步走进来，喷雾让宿舍里有种云雾缭绕的感觉，刺鼻的味道飘浮在空气里。
宿管阿姨例行绕了一圈完成消杀，正要走出去，忽然转头看了看这两个都站着的男生，嗅到点不同寻常的氛围，沉默少顷，阿姨规劝：“不要在宿舍打架。”
说罢，阿姨瞪了看起来更有威胁性的段知友一眼。
段知友：“……”
不等他们解释，阿姨就走了出去，赶着给其他宿舍消杀。
门合上，江淮轻轻笑了笑。
段知友皱眉：“为什么只瞪我？”
江淮：“你看起来好凶。”
“有吗？”段知友挑了挑眉，走到镜子跟前，与镜中映像对看，“没有吧……”
江淮没再理他，已经坐在桌前看书了。
方才的剑拔弩张归于平静，仿佛从未存在过，两人心照不宣地各自松了口气。
好几天没联系的张帆忽然告诉段知友自己确诊了，段知友感到意外又觉得在意料之中，张帆说自己状态很不错，只是闻不到女朋友的香水味儿了，然后是一串哈哈哈。
段知友无奈：“你怎么还嘻嘻哈哈的？”
张帆沉默数分钟，写道：“丧事喜办。”
这个话题没继续，张帆又问起段知友和江淮处得怎么样，段知友犹豫了半天，打了字删掉重重复复，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在张帆的催促下，他挤出一句：“江淮要是女孩就好了。”
张帆送他一张大大的白眼。
“你是块木头吗？段知友。”
“不是。”段知友顿了顿，说出内心最深处的忧虑，“我只是觉得，如果结局注定不好，那还为什么要开始？”
他预见那条路的尽头是黑暗的、充满争吵的、众叛亲离的，不如趁一切情感尚且朦胧，将它们扼杀在摇篮中，这样对彼此都好。
张帆没有回答他，却提起另一件事：“19年我在国内那阵，哥们儿特喜欢一歌手搞巡回演出，国内站就在S城，我拉你一起去，你当时也闲但就想窝家里打游戏，说下次一定，现在都快2022年了，你还记得这事吗？”
段知友：“？？？你怎么这么跳跃！”
段知友回忆片刻，好像真有那么一回事儿，念及张帆现在病了，他在其控诉下感到一丢丢愧疚，扬言：“等疫情过去，无论那谁在哪儿搞演唱会，哥们儿都飞过去陪你看。”
张帆：“晚了，那哥们儿前段时间飙车GG了。”
段知友：“……”
张帆：“就是忽然想起这事了，感觉挺遗憾的，世事无常啊，全他妈是不确定性，谁知道未来该如何继续？你有时候想得太多太远，就会止步不前，徒留遗憾。”
段知友明白张帆是什么意思了，可他却不知说些什么，只能插浑打科：“大师，我悟了！”
和张帆结束对话后，段知友才觉惆怅，他盯着屏幕直到其自动变黑，他静静地看向江淮，很奇妙的，这一刻江淮也从书中抬头，两人的视线刚巧撞在一起。
江淮移开视线，将书翻了一页，本来很微小的声音因为宿舍里的安静听得很清晰。
段知友感受到一种柔和的力量，从心脏里溢出来。
晚上段知友做了个梦，不太健康那种。
梦是很混沌的，前半段比较灵异，他和江淮穿着校服，走在放学的路上，太阳忽然像印度飞饼那样甩了出去，而它原来的位置上，太阳还在。在轨迹上，留有一串太阳。
异常天象开启末日的前奏，他和江淮开着辆破车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上逃亡，想要奔向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净土，梦中天气热得人发慌，整个世界就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段知友说要死了，竟然还是处男。
江淮坐在车前盖上抽烟，热风将他的额发掀起来，听到段知友的话，他回过头，整张脸被闷得发红，神情却还是冷静淡漠的。
江淮说了两个字，段知友根本没听清楚，可他认得口型——“做吗？”
段知友舔了舔干涩的唇：“可以吗？”
江淮很淡地笑了下，将半支烟扔掉，然后矫健地从车前盖翻过来，正落在段知友的大腿上，他将口中含着的烟吹在段知友脸上，说：“可以，你想怎么对我都可以，小处男。”
段知友顿时双眼泛红，他一把扣住江淮的后脑，凶狠地将他按向自己，堪称撕咬地吻那两片朝思暮想的唇。江淮闷哼了声，没有抗拒，只是将十指穿过段知友的黑发，轻柔地抚摸。
两人下面都硬起来，紧紧地贴在一起。
江淮的手慢慢游下去，顺着段知友的裤子边缘深入，抓住那根粗硬胀大的性器，他的手甚至不能完全握住，只是贴着它缓缓摩挲。
“重一些。”段知友涩声命令。
江淮从善如流地加重力道，可是对于段知友来说还是太轻了，他粗喘着像发情的兽物那样顶弄着江淮的手心。
江淮根本无法驾驭那种节奏，脸上露出一点可怜的神色，这使段知友心中恶劣的征服欲疯狂滋长，他将人按在方向盘上，把碍眼的衣物全部撕扯干净。
江淮眼尾水红，朝他斜斜一睨，是难以形容的媚态。
从段知友裤子里抽出手，那只骨节分明、玉管似的、用来画画的手上此刻沾满了浓白浊液，江淮看了一眼，然后将手没入自己的身后。
段知友喉结不断滑动，他好渴啊。
江淮一手扶着段知友的肩膀，微微起身，一手扶着对方再次挺立，更加硕大的器物，那双水润的眼注视他，很认真专注，也带着一丝惹人心痒的挑衅。
江淮慢慢地借着重力向下压去。
段知友剧烈地喘息起来，心如擂鼓，他闭上眼。
然而，想象之中梦幻的触感一直没能来临，段知友在一片黑暗里慌乱起来——他也感受不到江淮的存在了。
焚风当面吹来。
“江淮！”
段知友叫了一声，猛然睁开眼，眼前是宿舍低矮的天花板。
他喘息着，做贼心虚地去看对床，所幸江淮并没有被他吵醒，看了眼手机，才凌晨五点。
床单上一塌糊涂，段知友捂住头。
妈的，这是什么事？

第17章 一片心意
江淮其实醒着。
他睡眠比较浅，段知友那一嗓子直接将他嚎醒，不过为避免让彼此尴尬，他打算继续装睡，在黑暗中只能听见段知友沉重的呼吸声，对方似乎坐在床上，半天都没有动作。
想着段知友叫自己名字时的惊恐，江淮不由纳闷：自己在对方梦中究竟是何等凶神恶煞？
一点光亮穿透阴翳——段知友打开了手电筒。江淮盯着墙上的斑驳光影，心道他在看什么呢？
接着，听见段知友发出一声懊恼的叹息。
窸窣声渐起，片刻后段知友轻手轻脚地爬梯子下床，虽然他已极力放轻动作，床板还是发出了几道吱呀声，江淮借着这动静翻了个身，然后装作自然地缓缓睁开眼睛。
意料之外的四目相对，江淮呼吸一窒。
段知友叼着手机，惨白灯光将他一张俊脸照得如同恐怖片主角，他眼睛直勾勾盯着江淮，两手在拉着什么东西…… 江淮瞥了一眼，是床单。
江淮有些莫名其妙，问：“狗狗祟祟地干什么呢？”
段知友先是沉默，正要说话又忘记嘴里还叼着东西，手机啪叽一声掉到桌子上，发出光源的背面正好朝下，于是宿舍又陷入阴暗之中。
“……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你下床动静好大。”江淮扯谎扯得十分自然。
“哦，不好意思啊。”段知友顿了顿，语速很快地说了句：“我起来洗床单。”
洗床单？这么早？ 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江淮终于反应过来，他脸上有些烧热，幸而这时一片黑暗，不然尴尬都无
处遁形。半晌，他嗤笑了一下，说：“没见过这么大还尿床的。”
“……”段知友咬了咬牙，抱着一大团床单走到洗漱台，终是认下了这桩屈辱的指控，“没想到吧？我就是这样与众不同。”
然而事实怎样，彼此心照不宣。
下午，段知友戴上口罩，时隔十几天第一次走出宿舍楼，外面在下雪，纷纷扬扬如撒盐，他呼吸着冷冽的空气，看着空旷的路面，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手机蹦出一条消息，来自刚加的志愿者群：“新加入的志愿者，来教室12XX开会。”
好多天前在辅导员那儿报过名，段知友差点忘了这事，中午李检把他拉进群，他还满头问号。
他出门时，江淮显然是惊讶的，他解释自己是去做志愿者，于是江淮淡淡地笑了笑，眼睛透出了然的神色。 ——烦！
想起江淮那个表情，段知友就莫名烦躁，虽然他起初报名志愿者确实是为了避开和江淮相处。
到了12XX，段知友才发现新一批志愿者人数不少，大家都戴着口罩，也认不出谁是谁，管理人员简单讲了下注意事项和分组情况，就开始分配防护服。
段知友慢吞吞地套上防护服，他第一次穿这个，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忽然一只手伸过来，替他将拉链拉好。
段知友转过头，眼前一个娇小的，也穿着防护服的身影。
“学长，能认出我是谁吗？”
本来没认出，一听声音就知道了，段知友干巴巴地笑了笑：“左瑶，你也报名了啊，哈哈哈，好巧。”
“还有更巧的，咱俩是一组！”左瑶一合手掌，开心得很明显。
段知友：“……”
“三个人一组，我们俩和……”左瑶看了看手机上的名单，“经管学院的丁哲尧。”
还好，不是两个人一组，段知友心中庆幸，又寻思得找个机会，跟左瑶说清楚。
前方有个高挑身影拨开人群，边看手机边向他们走过来，到了跟前，他说：“哎，好像听见我的名字了，你们是理学院的左瑶和段知友吗？”
两人点了点头。
段知友打量了下这人，对方身高跟他差不多，由于戴着口罩，头也被防护服裹着，因此看不清长相如何，只能看见这人长了一双狭长的凤眼。
“幸会。”丁哲尧自来熟地拍了拍段知友的肩膀，目光朝着左瑶，凤眼略弯起来，“理学院我熟啊……”
段知友嗅到了一丝社交牛逼症的气味，他视线落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浅浅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唔，18级的江淮，你们认识吗？”
段知友一顿，推开丁哲尧，淡淡地说：“同学，疫情期间保持距离。认识，怎么了？”
丁哲尧仿佛没察觉他的疏离，仍笑着说：“他啊，我发小。”
左瑶：“这也太巧了，他和段学长一个宿舍呢！”
段知友没说话。
“真的？那可太好了！”丁哲尧笑意更深。
好什么？段知友不明白他在高兴什么。
到结束半天的工作后，段知友明白了丁哲尧在高兴什么了。他盯着被塞到自己掌心的一盒酸奶，横长的眉拧了拧。
“什么意思？”
“啧。”丁哲尧刚已经说过一遍，见段知友还问，以为他刚没听清楚，就重复了一遍：“我是说，请你帮忙，把这个捎给江淮。”
冰凉的触感沁入段知友手心，他抬眼看对方：“我是问，为什么让我捎这个？”
丁哲尧：“你不是跟他一个宿舍吗？我又进不去你们楼……喂，不是吧同学，顺手帮个忙而已，你不会不愿意吧？”
段知友没有解释，深呼吸了一下，将那盒酸奶收了起来。志愿者是无偿工作的，但是学校每天会特别提供给志愿者一点小东西，今天是这样一盒酸奶，段知友领完就顺手喝了。
“谢谢啦。”丁哲尧想到什么，笑了一声：“江淮从小偏爱零食，现在什么都买不到，他是不是挺难受？”
“那倒没有，他在阳台囤了一大箱子零食。”段知友看着人，半开玩笑似地说：“你这一小盒子酸奶，人家可能看不上。”
“哎，此言差矣——”丁哲尧眨了眨眼，笑着说：“酸奶虽轻，那也是我的一片心意，唔，他会明白的。”
怪异的感觉盘桓在段知友心头，回宿舍的路上，他差点将袖中那盒“心意”捏爆。
回到宿舍，段知友一言不发地将酸奶摆在江淮桌上，江淮从书中抬头，看着奶盒怔了一怔，说： “谢谢你啊。”
“哎别！丁哲尧让我给你带的。”段知友回身，走到洗漱台洗手，心道：呵呵，我不生产心意，我只是心意的搬运工。
“嗯？你怎么跟他认识了？”
“他也是志愿者。”段知友擦干净手，补充道：“我，他还有左瑶，在一个小组。”
“……哦，这样啊。”
段知友对着镜子抓头发，余光瞥见江淮拆开吸管，插入纸盒，开始小口地喝奶，他心中烦躁 ——江淮怎可以这么自然地接受别人的东西？ 可是，这又关他什么事？
江淮姿态放松地靠着椅子，一手捏着奶盒，一手打开手机，从微信里找到丁哲尧，然后发去一个问号。
丁哲尧：“收到了？”
江淮：“无事献殷勤，准备干什么？”
过了一会儿，那边发出一句：“准备闯进你的生活。”
见此，江淮嗤笑一声，打字：“哟，哲尧，几天不见，这么油了？”
段知友没有注意到，镜子里自己的面孔在微微扭曲。在他的眼里，江淮正和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发小有说有笑地聊天。

第18章 有什么矛盾
段知友emo地爬上床，又十分emo地想起自己的床单还在阳台上挂着，他忍着气地爬下梯子，径直走向阳台，脚下没留神差点将椅子碰倒。
椅腿在瓷砖上划拉出尖锐的声响。
江淮听见动静，抬头扫了他一眼，江淮抿了抿唇没说什么，又低下头在聊天窗口打字。
段知友更气了！
心中的邪火蹭蹭往上涨，段知友知道他不应该，也没道理生气，是他自己推开江淮的，现在江淮和什么人交往，又和他有什么关系？然而，人就是这样，理智上什么都清楚，可情绪总是不受控制。
我上辈子是贩剑的吗？段知友有些崩溃地想，真讨厌这样又当又立的自己。
一席基佬紫床单垂在空中，段知友伸手摸了摸，布料被北方的寒冬冻得冰凉铁硬，不过所幸是晾干了。
他准备拽下来时脑中劈过一瞬光——今早洗完搭在晾衣杆的时候，他忘记了将床单平展开，而现在它整齐舒展地摊开，按照段知友的晾法，床单到晚上根本干不了。
宿舍里只有两人，是谁帮他展开的显而易见，段知友脸上的梨涡浅现一瞬。
他取下床单，朝江淮看去。
江淮刚巧放下手机，爬梯子从上铺取什么东西，只留给段知友一个背影，根本没注意到段知友略带深意的眼神。
他站在梯子的第二阶踏板，上身在床铺寻找东西，衣服因这个姿势上移，露出一截柔韧白皙的窄腰。
……好像一把就能握住。
段知友无意识地摩挲手指。
再往下看，是被牛仔裤包裹住的形状姣好的臀部。
段知友从未像观察江淮一样观察过同性，他心里起了点异样的感觉，像被小猫尾巴轻飘飘地搔过，他感到江淮的躯体有一种奇妙的诱惑力，不同于其他男性，所有gay都是这样吗？还是只有江淮？
“操——”
江淮摸到了耳机，正准备下来，却不慎一脚踩空。
段知友想也没想，大步迈过去，在人掉落前将其一把兜住。
重量落在段知友手臂上，满怀清淡的柠檬香气，他垂下眼，江淮正从他怀里惊慌地抬头，淡红的唇张开，露出一点细白的齿，他眼睛里映着点点碎光，每一片碎光中都有一个段知友。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无限拉长，空气里充满了糖浆似牵扯不清的氛围。
隔着单薄的布料，段知友手指触碰到那截细腰，温软瘦韧，手感果然好极了。
“段知友。”江淮耳语似轻声说，“你不要……”
“嗯？”段知友手一紧。
“不要掐我的腰。”江淮眉间动了动，闪过难耐的神色，“很痒。”
他无意间，又露出了蛊惑人的一面。
段知友回过神，像接了个烫手山芋似地撒开手，江淮跳下梯子，不怎么感谢地轻飘飘说：“谢了啊。”
暧昧的热度似乎还残留在腰间，江淮心中有点起火。
踩空梯子这种事对于住宿舍的人来说不算稀奇，反正这个高度又摔不坏，谁要他来接？以为在演什么粉红泡泡偶像剧吗？平白乱了自己强行静止的心潭。
“谁掐你？真是不知好歹。”段知友支支吾吾，将手揣进裤兜里。
这时，江淮桌上的手机响了，是微信电话的声音，江淮拿起来看了看，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他挂上耳机后，朝阳台走去。
段知友瞥见屏幕上的名字，丁哲尧。
江淮关上阳台的门，走到窗前。
“什么事？”
他腾出手习惯性摸烟盒，却想到昨天抽掉了最后一支烟，于是手转了个弯，拨弄窗台上的多肉叶子。
丁哲尧顿了顿，道：“哎，一上来就这么冲吗？”
“没事我挂了。”
“啊别别，我直说了。是这样，你是gay，我也是gay，你单着，我现在也单着，你说咱俩要不要试一试？”耳机中，丁哲尧含着笑意建议。
“你吃错药了？”江淮冷声一笑。
“我是认真的。”丁哲尧说。
“得了吧，说起来我跟你打小就认识，但其实我们关系也一般吧？哦，除了每次回C市同个路，平时在一个学校也没见过几面，您这是哪根筋搭错了，忽然想起和我认真？”
“哇！你说话也太无情了吧。”丁哲尧苦笑一下，声音低下来：“师晓梦前段时间说我们挺合适的，我仔细想了想，他说的对，你不是没男朋友吗？——所以，我决定追你了。”
江淮低声骂了一句，两人从小就认识，这人是什么德行他还不清楚？光是高中，丁哲尧交往的人就一只手数不清，也就师晓梦被蒙在鼓里，看他大外甥什么都好。
“你这个渣男，赶紧要多远滚多远。”
“我可以改，阿淮。”丁哲尧说完感到不对劲，“啊不是，我怎么就是渣男了？”
“你想玩，找别人去，我没时间陪你……”
江淮话音刚停，身后传来敲门声，转头就见段知友一脸寒霜地站在玻璃门外。
江淮挑了挑眉，推开门。
段知友不耐烦地说：“喂，辅导员要开线上会议。”
江淮点头，挂掉丁哲尧的电话，他翻看群消息，李检确实发了线上会议通知，不过……会议开始的时间是在半小时后。
全校隔离期间，每一次开线上会议，通知的都不是好事，上上次讲校内疫情扩散，大家都要被关在宿舍，而上次讲疫情比想象严重，大家做好长期隔离的准备。
这次又是什么？
李辅导员：“同学们在宿舍隔离快两个礼拜了，有些心理薄弱的同学，这段时间可能很不好过，还有一些平时关系就紧张的宿舍，是不是现在非常难受？”
段知友：在我宿舍装摄像头了是吧？
“为了帮助同学们度过这段隔离时光，我决定……”
段知友心道不妙，又要整什么活？ 李检：“我决定找每个宿舍视频对话，大家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和我沟通！”
段知友不由看向江淮，对方也正朝他看来，两人眼里都是纯纯的无语。
离离原上谱啊辅导员老师，谁会喜欢和辅导员谈话呢？您是怕同学们心理还不够emo是吧？ 李检：“大家有什么问题吗？”
评论区无人吱声。
李检：“好的，那我今晚就开始了，名单上靠前的宿舍做好准备哈。”
段知友太久不住宿舍，不知道李检手中的宿舍名单上是什么顺序，但看见江淮略显懊恼的脸色，就懂了：“我们宿舍排在前面？”
江淮：“不止，我们第一个。”
段知友：“……”
两人飞速地收拾了一遍宿舍。
半小时后，李检给段知友打来视频电话，段知友头疼地接通。
李检瞅了瞅屏幕：“怎么就你一个人，你们宿舍不是还有一个同学？江淮？”
江淮走到段知友身侧：“老师，我在。”
李检：“嗯，站着干什么？你坐啊。”
江淮从善如流地拉过自己椅子，坐在段知友旁边。
李检：“你就半个身子入镜。”
江淮将椅子朝段知友挪了一点。
李检，盯着画面中距离依旧大，看起来就十分疏离的两人，斟酌着问：“嗯，你们俩，是有什么矛盾吗？”
江淮：“……”
他正要再挪近一点，段知友却先动了。
两人的距离瞬时缩小，大腿抵着大腿，肩膀撞着肩膀。
段知友：“没有，老师。”

第19章 吃的哪门子醋
李辅导员松了一口气，道：“那就好，你们知道吗？这隔离期间啊，好多宿舍都闹起矛盾，女生宿舍还好，顶多动动嘴皮扯头花，男生宿舍就麻烦了，说动手就动手，这不，昨天你们隔壁班那个 ——”
李检及时停顿，露出一丝尬笑：“算了，不是什么好事，就不提了。”
段知友和江淮：“……”
“明年就毕业，你们俩是什么打算？”
李检作为辅导员，得操心KPI——学院就业率，本次谈话一为疏导学生心理，二就是催学生找工作。
江淮说自己保研本校了。
李检眉开眼笑，连道：“不错不错。”
段知友支支吾吾，说自己准备就业，还没开始找工作。
李检最怕这种学生，于是展开忧心忡忡的长篇大论：“你准备就业，那简历认真准备了吗？参加秋招了吗？没有！你怎么不上心呢？错过秋招只有春招了，春招可没有秋招容易啊……”
段知友肩膀一塌，脑袋空空，犹如被唐僧念紧箍咒的孙悟空，他忍不住打断：“师父，别念了……找不到工作，我就回去继承家业。”
李检：“……”
一旁的江淮：“……”
淦！忘记这家伙是万恶资本家之子了！
段知友将人噎住，装X成功，可自己心里一点爽感也没有。
继承家业这种事情，真的不要啊。
说他身在福中不知福也好，讲他没经历过社会毒打也罢，讲真，去自家老头子眼皮底下上班，他大概率撑不了多久就要去看心理医生。
可是，他又能做什么呢？
段知友这个人，从小成绩吊车尾，高中复读一年，高考人品爆发才考上现在这所大学，大学这些年他读书稀松，挂科挂得死去活来，擦着红线才能毕业。
没有特长，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段知友站在重要的人生节点上，脚下无数道路延伸到看不清的远方，他什么准备也没有，却忽然有只手推着他尽快选择。
这时，段知友意识到，自己真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肩膀被轻撞了一下。
段知友回过神，侧首去看江淮，对方正和李检聊有关硕导的事情，神情放松，似乎刚是不小心碰到段知友。
江淮提起研究方向，能说的明显多起来，甚至称得上侃侃而谈，同专业出身的李检毫不掩饰欣赏的目光。
段知友听见他们口中那些，有一点点熟悉但又无比陌生的专业名词，头都大了。
“江淮，真是一个优秀的人。”
这个念头浮现在心中，这么优秀的人，怎么会看上他这个废物呢？哦对，江淮说过喜欢他的脸。
段知友的心情顿时有点微妙。
“原来，我还是一个空有容貌的废物。”
和李检结束对话后，江淮唇边一直挂着的礼貌淡笑很快消失，在外人面前扮演无可挑剔的乖学生，对他来说游刃有余，或者说，已经成为一种习惯。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水杯，润了润有些干涸的嗓子，一侧身，额头撞到另一人线条干净的下颌上。
昏头了，忘记他还坐在段知友身边。
段知友身上有一种干燥而温暖的气息，很像敲打阳光暴晒后的棉被时散发的味道，又夹杂着已经十分浅淡，若有似无的薰衣草香气。
这让江淮很喜欢，他甚至有种将脸埋在这人颈边的冲动，于是他立即退开了些。
段知友垂眼看他，两人距离极近，四目交汇，他听见段知友喉间滚动了一下，亮黑的眼瞳里流光回转。
“你刚，用的是，我的水杯。”
段知友声音沉沉。
江淮一惊，看了看手中的瓷杯。
印着J大全称的白瓷杯，是学校商店里卖得最畅销，也是最大众的一款。
江淮抿了抿唇，说：“对不起，我没看清，我去给你洗干净。”
说完站起身，端着杯子走到洗漱台。
在他离开身侧时，段知友下意识做了个阻止的手势，可江淮并没有注意。
洗干净？
听着哗哗的水声，段知友眉宇间凝着驱不散的阴云。
第二日，段知友继续早出晚归做志愿者，午餐时他刚好和左瑶有单独相处的机会，于是赶紧挥剑斩情丝。
果然，面对面沟通是最有效的方式。
当时段知友婉拒的词经过陈寻和陈寻女朋友的两度接力，到左瑶那儿就变成了茶味满满的欲迎还拒。
左瑶还寻思：看不出来啊，段学长竟然是这种路子的男生，想被追？好，满足你。
段知友：“……”
左瑶掰开筷子，纳闷道：“我就想找个帅哥谈恋爱，怎么这么难呢？”
段知友安慰：“你条件这么好，一定不缺人追！”
“请注意我的定语！”左瑶提醒道：“我只想跟，长得好看，的男生谈！哎呀，枉我们学校还是偏理工的院校，男人是挺多，颜值高的还真不多，大部分都名草有主啊。”
“不能光看脸啊学妹，你怎么也这么……肤浅。”段知友将最后两个字说得极为小声。
左瑶冷冷一笑：“不看脸看什么，道德品质吗？男人有那种东西吗？”
段知友：“……”
段知友没敢吱声。
隔了几个餐桌，段知友瞥见丁哲尧的侧脸，他身高腿长，戴着口罩也能看出长相不赖，因此即便穿着防护服，也不难认出。
段知友灵机一动，对左瑶说：“咱们一个小组的那个丁哲尧，一定长得好看！”
左瑶听到这话，眼里闪过笑意，她微微凑近一点，像分享八卦似激动地说：“你也发现了！我昨天第一眼见他，就觉得他一定是个大帅哥，区区一张口罩，根本封印不住帅哥的颜值！”
段知友：“……”
左瑶：“而且啊，我昨晚回去在微信搜他名字，果然，经管学院的公众号上有好几篇报道他的文章，他还是个学霸，今年保研了top2，长得也巨帅，跟学长你有得一拼啦～”
学习好、top2、长得帅、江淮发小。
虽然话头是段知友提起，但他现在十分不爽，自己也没意识到语气里带了酸味儿：“那你怎么不追他？”
这话问的是左瑶，可他心中浮现的却是另一个身影。
左瑶扑哧一笑：“你吃的哪门子醋？”
段知友烦闷地搅了搅米饭。
“我倒是挺吃丁哲尧的颜，可他的性取向会伤害我啊。”左瑶幽幽一叹。
段知友停下筷子，抬起眼：“他真的是gay？”
他声线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而且他啊……挺乱的。”左瑶撇了撇嘴，想了到什么，赶紧补上：“可不是我瞎说啊，你去搜他名字就知道了，学校贴吧，微博超话还有Q心事墙上有好多他的瓜。”
“对了，他让你捎东西给江淮学长，他是不是想追江淮学长啊？”

第20章 快睡别八卦
“啊这……”
“这就是别人的大学生活吗？”
段知友划拉着手机，被丁哲尧十几页的丰富情史震撼到。
“学长。”
左瑶抬起头，脸色一变。
帖子里提到丁哲尧有特殊倾向，段知友忙着瞳孔地震，完全没听见左瑶的声音，不由自主地自语道：“操，真的假的？” ——面前落下大片黑影。
丁哲尧：“我看看，哦，是真的。”
段知友：“……”
淦！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还有什么事情，比吃瓜时被正主逮个正着更尴尬的吗？
段知友注视着丁哲尧略带狭促的长眼，强自镇定：“对不起啊，那个刷，刷空间……不小心刷到了。”
左瑶不忍直视，静静地偏过脸。
在这万分诡异的时刻里，段知友心中一动，想到了江淮。
那夜排队时，他不小心目睹江淮在看自己的照片，江淮应该也像此刻的自己一样尴尬吧。 ——真是风水轮流转。
丁哲尧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他在桌上放了两瓶饮料，自然地在他俩身边坐下，说：“请你们。”
段知友和左瑶对视了一眼。
他知道他们在瞎扯，他们也知道他知道他们在瞎扯，不过为了体面，就让这话题赶快过去吧。
段知友打开瓶盖，镇定地喝了一口。
片刻的沉默后，丁哲尧说：“其实没什么好避讳的，那些帖子说的都是真的。”
段知友差点呛住。
“我只是谈恋爱次数多了些，又没有劈腿，或者同时交往好几个。”丁哲尧偏了偏头，似乎想不通为什么自己被挂出来，“至于某些小癖好，我也征求对方意见了。”
在两个不算熟悉的人面前，他直白而坦然，一点耻感也没有。
左瑶倏地站起来，端起餐盘，讪笑着说：“我吃好了，就先走了，你们慢用。”
说完赶紧溜了。
段知友沉默了一会儿，尬意渐消，心情转而有些沉重，他忽而问：“江淮，是你下一个目标吗？”
丁哲尧诧异地看他一眼，说：“喂，这是什么用词？显得我好像一个渣男。”
段知友盯着他，眉眼很压人。
丁哲尧一顿，说：“是，我在追他。”
“他知道吗？”
“当然。”
段知友很难形容他的心情，酸涩？愤怒？一切负面情绪如同决堤之海，横冲直撞地涌入他心中，让他喘不过气。
然而，他根本没有产生情绪的资格。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算什么人？
段知友戴上口罩，遮住难看的神色，和丁哲尧一同走出食堂。
夜里回到宿舍，段知友和江淮照例没什么话，可在熄了灯之后好久，段知友忍不住在黑暗里轻声叫了一声江淮。
真的很晚了，也许已经三点钟。
他想，江淮应该睡熟了，根本听不见。
然而静默几秒后，江淮答应了他：“嗯，怎么了？”
冥冥之中似乎有一把手推了自己一下，段知友脱口而出：“你别跟丁哲尧好。”
江淮没说话，连一丝声音也没回应。
话已经说出去了，说一半算什么？段知友盯着墙，一鼓作气：“喂，他跟好多人都好过，癖好还，还很变态，你可别被他骗了……”
“段知友。”江淮打断他，缓缓说：“这些我都知道。”
段知友一滞，瞳孔微微睁大。
“我和他小学就认识了，我们住一栋楼，几乎天天见面，从小一起长大，他是什么人，我一清二楚。”
心脏像被人拧了一下，段知友难受。
是啊，他们才是相识已久的发小，丁哲尧是什么人，需要他这个外人告诉江淮吗？
段知友，你真是太可笑了。
“那你，还要跟他好吗？”段知友控制不住地问了这话。
江淮的声音有些疲惫，也有些无奈：“我什么时候……算了，跟你说得着吗？段知友，这事跟你有关系吗？”
“快睡吧，别八卦。”
说罢，江淮短促地笑了下。
看他多么体贴，把段知友越界的问话归结于“八卦”，实则为段知友找了个台阶下。

第21章 他有些热
段知友急促地喘息两声，终是没有继续说话。
江淮将脸埋在枕头里，无声舒了口气。他口中说让段知友早点睡，但自己却没了睡意，眼睛闭上沉浸在黑暗中，不知过了多久，江淮的思绪越来越清晰。
等他反应过来，才发觉自己已经在脑海里，将自己和段知友从相识到现在的经历都回顾了一遍，像放电影一样。
对于一个失眠的人来说，身边人的呼吸声就算轻如微尘，也如同针尖扎入太阳穴一般令人饱受折磨，身边人的呼吸声越是平稳，失眠的人就越是烦躁。正如此刻的江淮和段知友。
江淮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
段知友在睡梦中翻了个身，睡得又熟又沉，而对于投向自己的，充满怒气的目光一无所知。
他到底喜欢了一个什么玩意？江淮又一次反思，他拧了拧眉，赌气地打开手机，在微信和微博里拉黑和取关了段知友。
直到后半夜，江淮才艰难地睡着，但过了没有多久，又被段知友起床的声音吵醒，他苏醒时感到心跳得很快，浑身有些发热，意识也昏昏沉沉的。
他伸手摸了摸额头，但手也是温热的，没摸出到底烫不烫，他撑起身，趴在栏杆朝下看。
段知友正对着镜子剃须，他只穿了件黑色背心，臂膀上线条漂亮的肌肉敞露着，浑身散发出青年人蓬勃的荷尔蒙气息。
“段知友，你好吵啊……”江淮这样说，但他气虚声轻，对方根本没有听见，于是他缓了口气，提高声音重复：“段知友，你好吵！”
段知友一愣，连忙关掉剃须刀，抬头看他，说：“不好意思，我以为你醒了……你，你平时这个点都醒了。”
江淮不想看他，额头顶着扶杆，金属冰凉的触感能让他好受不少，轻声说：“你过来摸一下我是不是发烧了。”
段知友没有听清：“什么？”
江淮回过神，暗道自己糊涂了，改口说：“帮我递一下温度计，在桌上的笔筒里。”
段知友反应再迟钝，这时也看出江淮不太舒服，他心中一紧，赶忙擦净脸去找温度计，找到之后他没有直接递给江淮，而是爬上江淮的床铺。
江淮夹好温度计后，他伸出手想碰人额头，结果在半空上被江淮打掉。
段知友讪讪地收回手。
江淮裹着被子靠在墙角，略长的黑发散乱地落在眼皮上，苍白脸颊间有两抹不正常的浮红，整个人看起来脆弱虚软，他身上穿了件柔软的白T，因为夹着温度计，左边锁骨下方露出一小片肌肤。
一颗深红小痣点在他左肩窝上面。
段知友迅速移开视线，他见江淮嘴唇十分干涸，说：“那个，我，我去给你倒杯水！”
不待江淮回应，他便匆匆下床倒了一杯温水，又利落地爬上来。
“谢了。”江淮喝了口水，看了段知友一眼，问：“你还不走吗？”
段知友盯着他，愣愣地问：“啊？”
江淮：“不去做志愿者吗？已经七点了。”
“哦。”段知友从江淮手中接过空杯子，才说：“今天我们组休息。你还喝吗？”
江淮摇了摇头，忍不住目露哀怨：“那你起这么早干什么？被你吵死了。”
他身体不适，说话没什么力气，即便是抱怨，语调也轻飘柔软得宛如撒娇，与素日的冷漠自矜完全不同。
“嗯嗯，都是我不好，我下次一定注意。”段知友连连点头，脊椎有些酥。
半分钟后，两人对视了一眼。
江淮皱了皱眉：“你还跪这儿干什么？可以下去了。”
段知友占了大半张床铺，江淮连腿都伸不直，像是被这人逼到了墙角，可怜兮兮的。
他理直气壮：“等会儿，我得帮你看温度计啊。”
江淮嗤笑：“我是瞎了还是不识数？用得着你帮我看？”
段知友挑了挑眉，故意说：“怕你瞒报，我得盯着啊，前段时间不就有一个瞒报发热被全校通报的？你要是发烧了，我马上扭送你去见辅导员。”
江淮对这番话简直不可置信，他气得好一会儿都无言以对，等几分钟过去，他抽出温度计时，才冷声说：“你盼着我去隔离是吧？”
温度计显示江淮体温正常。
江淮瞥了眼段知友：“可惜了，没如你愿。”
段知友拿过温度计，对着灯仔细看了看，松了一口气。刚才一番话哪是他真心？他不过是，想多留在江淮身边一会儿罢了。
“没发热就好。”他凑近了点，有些担忧地检查江淮：“那是怎么回事？你哪儿不舒服？”
薄荷须后水的清爽气息冲入江淮鼻间，让他身体中的燥热凉了一凉，可与段知友瞬间拉近的距离，又叫江淮的心律又快了不少。
快得好像他熬了几个通宵一样。
段知友的手搭到江淮双肩上，低头催促：“问你话呢，到底哪儿不舒服？嗓子疼吗？”
江淮倏地推在段知友胸膛上，忍无可忍地说：“你在这儿我就不舒服！”
段知友一顿。
江淮揉着太阳穴，缓了语气：“应该是没睡好，补一觉就好了，你下去吧，别吵我。”
段知友手腕上青筋跳了跳，片刻后，他忍下心头那一股将人薅进怀里，仔仔细细检查一番的冲动，收回了手，道：“好。”
江淮滑进被窝中，将脸转向墙的一面。
中午吃饭时，段知友叫了两声江淮，对方没有回应，他便不敢再吵，自己默默打开饭盒，一个人没滋没味地吃完午饭。
在狭小的24平米徘徊许久后，鬼使神差地，段知友走到江淮床前，借着身高将手伸过扶杆，用指尖碰了一下江淮的后颈。
极轻极快的一下。
其实触碰带来的感觉近乎没有，可那一刻段知友心中的震动难以言喻，他像被烫到了，热度从指尖蔓延到全身。他快步走到阳台上冷却自己。
外面开始飘雪，不多久屋顶树梢就覆上一层白色，段知友站在窗前，心境也渐渐冷寂下来。
手机跳进一条信息，是志愿者负责人发来的：“知友，今天物资有些多，搬运人手不够，你能来一趟吗？”
段知友有些犹豫，在输入栏里打字：“不好意思，我舍友不太舒服，我想留下来照顾……”
没等他发出信息，负责人简短地说：“体育馆门前集合。”
段知友顿了好久，删掉输入栏里的话，重新打字：“好的。”

第22章 遇见一个男人
一路穿雪到体育馆，段知友远远瞧见广场上停着三四辆运输车，早来的志愿者在帮忙卸货，在另一旁，几个行政人员正陪着一个男人交谈。
这男人不像学校里的人，他靠在一辆惹眼漂亮的揽胜上，一身纯黑的简洁运动装，看上去挺有型的。
“老师，签个到。段知友。”
段知友走到手持签到表的老师跟前。
和旁人交谈的男人忽然顿了顿。
老师在表单上找名字画勾时，段知友随意看了男人一眼，不料正和那男人的目光相撞。
这人戴着口罩，露出的眉眼锋利浓重，奇异的是，段知友莫名有种熟悉感，是他认识的人吗？而男人投向自己的，也是饶有兴趣的审视，不大像看陌生人的眼神。
段知友正想问：“你……”
这时，签到的老师抬起头：“好了。你去帮忙吧，今天物资多，辛苦你们了。”
那男人收回目光，没再有什么反应。
段知友只能压下心中淡淡的好奇，转身走入忙碌的志愿者之间。
物资有口罩，酒精之类的防疫物品，还有卫生纸，湿巾这些必要的生活物品，大部分是校友和社会人士捐献的。不得不说，大家真是太有爱心了，这些时候捐献的口罩够J大学生用小半年了。
等段知友和其他志愿者将今天送到的物资分送完，暮色已经降落，宿舍楼的每个窗户都亮起来暖黄色灯光。
段知友遥遥望向自己住的那栋楼，不知道江淮现在怎么样了？还在睡觉吗？身体有没有舒服一些？
“哎，知友！”
去广场集合签退的路上，段知友被身后一道声音叫住，是丁哲尧。
段知友本来微扬的唇角瞬间平直，他轻声“啧”了一下，心道麻烦。
戴口罩么，除了防疫还有些别的好处，比方现在这种情况——将某些微表情遮了七八，丁哲尧完全没察觉面前人的不待见，还搁那儿自顾自乐。
“你怎么走这么快？我叫你好几声了。”
“啊，是吗？”段知友眨了眨眼，装作不知道：“我没听见，什么事啊？”
丁哲尧：“再帮我给江淮捎个东西。”
有完没完啊？这是把他当作给江淮献殷勤的工具人了吗？
段知友忍无可忍，硬声说：“他什么都不缺，你别给他送东西了。”
丁哲尧一愣，似乎没料到他会直接拒绝，解释道：“这次不是我要送，是江淮自己托我带的。”
这一下换段知友愣住：“什么？”
丁哲尧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方盒子，段知友看了一眼，火气就直冲心头。 ——江淮这个烟鬼！ 嘴上说着戒烟，背地里却叫人帮他带烟！还让丁哲尧替他带！今早都难受成那样了，还想着这一口？ “不捎！”段知友大步一迈，就准备越过丁哲尧。
丁哲尧一把拦住：“要不你还是问问江淮？”
“问就问，等着。”
他还能有理不成？段知友冷笑一声，掏出手机点进微信，过了片刻，他眼神倏地阴沉下来。
什么情况？ 江淮！竟然把他微信拉黑了！

第23章 谁开窍了
“啊，这是怎么了？”丁哲尧已经瞥见手机屏幕上显眼的红色感叹号，却故作惊叹地问段知友，“还是我来问问吧。”
说着，作势去拿自己手机。
段知友上前一步，从他手中不客气地夺过那盒香烟，忍气强硬地说：“不用，我带给他……别磨蹭，集合了。”
丁哲尧看着段知友大步流星的背影，目光变得若有所思，他早隐约听说江淮喜欢上一个直男，可师晓梦没向他提过是什么人，现在看来……这人是谁显而易见。
江淮喜欢这样的男生吗？
丁哲尧微微嗤笑，不过是一个外表不错的幼稚鬼罢了。
段知友签完退，正准备离去。
车灯照亮前路，一辆揽胜停在他身旁，窗户缓缓降下，露出那眼熟男人的脸。
“你住A区吧？送你一程。”男人在车内没有戴口罩，他扬着笑，相貌是一种带些痞气的英俊。
段知友脑中灵光一闪，记起了在哪里见过这人，他想了想，淡淡点头坐进车中，自然地说：“谢了。”
稀薄暮色里，车缓慢朝A区驶去。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A区？”
段知友抱着手臂，靠在后座上，目光透过后视镜，锐利地打量男人。
“名单上有写你的学院，理学院在我上学那会儿也是住A区。”男人望着校园景色，感慨道：“这么多年过去了，J大好像也没什么变化。”
段知友：“你是J大毕业的？”
“你很惊讶吗？学弟。”男人望了后视镜一眼，口中将后两个字咬得古怪，读音听起来有些像“小弟。”
这样的称呼，记忆中只有一个人叫过。
段知友顿时神色变化，他沉默了片刻，略带嘲讽地说：“不好意思，我还以为你是那种……啧，街边的地痞流氓？毕竟第一次见你时，你正被一群人打得，呵，像滩泥似地倒在地上。”
段知友合起眼，当时场景清晰如昨。
“你看到了？”男人愣了愣，转而笑道：“往事不堪回首，那些人难道不是你老子找来的？算了不提也罢，我年轻时候确实挺混……幸好有老婆督促，不然哪来我今天？”
段知友瞬间身体紧绷，他咬紧牙关：“你结婚了？”
“是啊。”男人晃了晃手，无名指上戒指在阴影里闪烁过一缕光芒。
“你果然是个混账！”段知友不由自主捏紧拳头，若不是对方还在开车，他必然要上去狠揍他，“你害我哥成了同性恋，和家里弄成那样，竟然还敢去结婚？”
段知友越想越气，双眼中燃起两团火簇，怒向男人烧去。
男人表情凝滞困惑，似乎没理解他在生什么气，缓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大笑起来，将车子停在路边后，男人更是笑得脸都贴到方向盘上。
“喂，不是……哈哈哈，你在说什么呢？你不会以为我和女人结婚了吧，哈哈哈哈……”
男人在段知友看傻逼的目光里笑足够了，才直起身打开手机，将壁纸怼在段知友眼前。
“看清楚，这是我老婆，叫段知寒。”
壁纸是一张毫无拍摄手法的照片，一个穿着淡色家居服，正靠在床头看书的男人侧影，宁静而柔和，他的眉目间与段知友有几分相似。
照片中人正是段知友多年不闻音讯，早与家中决裂的亲哥哥，段知寒。
“喂，发什么愣呢？来加个微信。”男人举着手机，屏幕上已经变成微信二维码。
段知友宛如梦游一般加了他微信，低声喃喃：“我听说，我哥和你分开了，都过得……不是很好。”
岂止，在亲戚的只言片语中，搞了同性恋的长兄在与家庭决裂后，被恋人背弃，穷困潦倒，狼狈不堪。
“听谁说的？你那个傻逼老子？哦不好意思说脏话了……幸好没被你哥听见。”男人拧着眉，冷笑道：“我俩好着呢，一块上学，一块创业，‘游鱼科技’听过吗？那就是我跟你哥一起创立的公司。”
段知友捏紧手机，眼中流过难以置信的光芒，原来段知寒，这么多年就和自己生活在一个城市，并没有过得凄惨，反而一直和最初的恋人在一起，生活得……看起来很不错。
“你说的是真的吗？”片刻，段知友听见自己用艰涩的声音问。
男人轻笑一声，只说：“改天出来一起吃饭吧，知寒一直记挂着你这个小弟。”
段知友眉间动了动，看向窗外：“再说吧，这疫情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你今天是来学校捐物资？”
“是啊，其实请司机运到就行，不过我今晚没什么事，你哥去出差了又不在家，我就跟来学校溜了一圈儿，你说巧不巧，不就遇见了你……”
男人将段知友送到宿舍楼下，正准备将车掉头，却见段知友去了又返，站在车窗边欲言又止。
男人问：“怎么了？”
段知友嘴唇抿了抿，似乎欲说之言难以启齿，在男人忍不住想催促时，他才嗫嚅地问：“那个…… 你们同性恋，这个，是遗传的吗？”
男人一时怔住，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呃，你怎么会问这个？”
段知友目光闪烁：“我在想，你们怎么确定自己是喜欢男生的？嗯我就是，忽然有点好奇。”
男人挑了挑眉，很不理解他的疑问。
“你说的‘怎么确定’是什么意思？喜欢一个人，这种情绪也要确定吗？那这个人也太迟钝了，或者说太懦弱了，竟然连自己的喜欢也不敢承认。”
段知友冷硬地站在原地，目送着男人的车消失在视线中。
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他心里那一团自欺自人的混沌被驱散，整个人变得无比清明和热切。
他穿过宿舍楼大厅，顺着楼梯几步并做一步，快步跑上了四楼。
他想，他想要即刻见到江淮。

第24章 新年快乐
江淮一觉睡到午后四点，醒来时身体上的不适已经退散八九，房间里没有开灯，昏沉而寂静。
不见段知友人影，江淮坐在床边，百无聊赖地从天花看到地板，他轻晃了两下腿，忽如其来感到一点寂寞。
孤寂，于他而言是习以为常的。
可此刻，心中好像多了些什么情绪，让他对笼罩着自己的寂寞有些难以忍受。
盒饭热在暖气片上，江淮眼光从上面飘过，冷清的神色渐渐有了一丝暖意。
他跳下床，缓慢地吃完一盒饭，身体渐渐恢复力量，再去淋浴间的热水下站了许久，出来时感到久违的神清气爽。
刷手机时，看到年级群里有人转了领导人新年贺词的链接，江淮才恍然意识到，这一天竟是十二月的最后一天，今夜一过便是新年了。
段知友回来之前，江淮和师晓梦聊了一会儿微信。
起初师晓梦是来和他道新年快乐的，然而不知怎么，话题逐渐朝不健康的方向拐去，这人描述起最近约到的男人如何如何生猛，洋洋洒洒甚为详细，是真的不拿江淮当外人。
江淮扶着额，好几次想给自己点上一支烟。
可惜没烟。
师晓梦此人，从未真正谈过恋爱，却在性这件事上十分开放，他有过许多炮友。其实认识很久，江淮都以为这人如同他外表一样，清秀单纯，直到读高中时某次偶然间，在他家撞破了一场情事。
江淮和丁哲尧在课间去找一本书，丁哲尧当时寄住在舅舅家，有钥匙就直接开了门。门一开，沙发上两道赤条条纠缠在一起的躯体，让两个青涩的高中生直接懵住。
几秒后，丁哲尧摔门而去，剧烈声响才将迷茫震惊的江淮唤醒，他虽然早就认清自己的性向，可那是他第一次直面同性之间的情欲。
从那以后，师晓梦谈论性事便不再避着他，即使江淮并不是很想了解。
师晓梦：“练体育的就是猛，我好爱。”
江淮叹了口气：“哥，能别浪了吗？”
他不太能理解师晓梦为什么能和毫无感情基础的陌生人上床，师晓梦却笑他是雏儿，什么都不懂。
江淮不满地轻啧，他什么都不懂？ 虽然没有身体力行地实践过，可江淮敢说，他的理论知识就像他的专业知识一样扎实。
关掉和师晓梦的聊天窗口后，江淮顺手点开网盘，打开文件夹选了一个视频开始播放。
整整二十来分钟，从前戏到高潮，江淮都看得面无表情，兴趣缺缺，甚至无聊地将腿搭在了段知友的椅子上。 ——动作的拼接，全都是动作的拼接。
这有什么可让人动情的？ 在江淮看来，性*不过是一场反复的动作拼接，和平时自给自足的疏解没什么两样，只是解决生理需求罢了。
因此想到和陌生人做这种事，江淮会觉得无法理解，可他同时回忆到，自己对于段知友，竟是第一眼就产生情欲念头的。
真是自相矛盾…… 江淮盯着视频的目光逐渐迷离。
“咔哒。”
门锁处传来一阵不可忽视的转动声。
江淮回过神，唰地将平板息屏，从桌边拿起一本书在手中摊开。
段知友走起来，带起一缕寒风。
江淮没有抬头，目光在白纸黑字间游离，神色看起来十分平静认真。如果他记得将腿从椅子上放下来，会更加有说服力。
眼角视线中出现段知友的身影，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椅背上。
江淮顿了顿，才反应过来自己踩的是段知友的椅子，他从容地放下腿，抬眼道歉：“不好意思 ——”
段知友脸色泛红，眼睛亮极了。
他没在意椅子的事，嘴唇动了动，脸颊边酒窝闪现，最终问了一句：“你……你感觉好点了吗？”
“睡了一觉，好多了。”江淮抿了抿唇，嗅到了对方的不同寻常。
段知友点了点头，又有些无措，他捏了捏自己耳后，片刻后拉开椅子坐下。
两人的膝盖碰在一起，一触即分。
段知友目光落在江淮身上。
江淮不久前洗过澡，此时只穿了一套宽松轻薄的衣物，领口松垮地落在胸前，露出颈骨处大片粉白的肌肤。他身上还带着混合着柠檬香马鞭草气息的潮意，似乎在自动蔓延开来。
段知友头脑发热，说出的话断断续续：“我刚，刚见着我哥的，男朋友了，那个你穿这么少，冷吗？我真没想到，他俩还在一起……对不起，我一直以为……以为两个男的在一起，没什么好结果，哦！ 那谁让我带给你这个，你不是要戒烟吗？”
江淮拆开烟盒，修长白皙的两指夹出一支，低头含在唇里，也不急着找火机，只淡淡地凝视段知友。
段知友一下子滞住，脸色通红。
一切都不必再多说，好像他的意图全然被江淮看穿。
“我，我帮你点。”
段知友手忙脚乱在江淮桌上一通乱找，终于发现了那枚精巧的火机，他颤抖着将江淮唇边的烟点燃。
江淮缓缓呼出一捧白雾，眼睫轻眨了下，随后目光垂了下去。
他将腿上的书翻了一页，似乎在继续看书，过了片刻，他好整以暇地问：“段知友，你什么意思啊？”
他的心中远没有外表平静。
白纸上的行行黑字，看在眼里已然扭曲成浪，他有一点晕乎乎的感觉。
段知友半天没说话，江淮没抬头，所以没看见对方变幻莫测，分外纠结的神情。
闷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想……哥哥可以，那弟弟也可以。”
江淮手一顿，镇定地又翻了一页，问：“可以什么？”
段知友伸出大掌，一把将书合上，强硬地说：“可以搞同性恋！你看什么呢这么专注？一句顶一万句？这是什么书？是教人顶嘴的书吗？还有，快把我微信从黑名单拉出来！”
段知友盯着书皮，语速飞快。 ——因为太羞赧了，所以不由自主地说了很多无用的话，来淹没最重要的第一句，以此减轻自己的羞耻。
江淮缓缓抬头，烟已经燃了大半，他在薄雾里与段知友对视，然后摘掉半支烟，凑上去将余下的烟雾渡进段知友唇间。
段知友被忽如其来的吻吓到。
那是……一个吻，对吧？ 江淮勾着他脖颈，鼻尖抵着鼻尖，轻声说：“段知友，新年快乐。”

第25章 注定无眠
段知友轻舔了下唇，凝视近在咫尺的江淮，有些磕绊地说：“新，新年，快乐。”
他浑身僵硬，肌肉紧绷，只因两人这亲密无间的姿势，脖颈间那一处被环住的肌肤，更是如同火烧。
江淮察觉他的不适应，了然一笑，准备退开。
段知友心中紧了紧，立即将手掌覆在人脊骨上，温柔而坚决地阻止江淮离开自己的怀抱。
隔着轻薄织物，段知友手指捏着江淮的脊骨一节一节摩挲，这是连他自己也没想到的暧昧动作，但做起来如此自然。
江淮慢慢眯起眼，如同一只被撸顺了毛的猫，骄矜地发出浅浅喘息。
段知友目光垂落，因为刚才浅尝辄止的吻，江淮轻启的双唇薄红而润，可是还不足够——段知友想让它更深，更润。
于是他低下头，笨拙又莽撞地咬住江淮。
“嘶。”江淮口出溢出痛吟，可他没有拒绝，勾人脖子的手臂反而更用力了些。
他们都不怎么会接吻，可凑到一起，偏用那一点青涩囫囵的技术纠缠得难舍难分。
水声黏腻，呼吸灼热，没过多久亲吻中有了些撕咬的意味。也难怪，两人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男人，侵略与攻击的因子埋藏在血液里，一经点燃便要较量出个高低，谁也不服输。
离开时，段知友发现自己起了反应，他尴尬地曲起腿，一手捂住腹下。
江淮音色有些哑：“怎么了？”
段知友清了清嗓子，貌似难受地弯下腰，说：“好饿啊，我没吃晚饭。”
“是吗？”江淮瞧了眼他诡异的姿势，没有戳穿他拙劣的演技，只是站起来说：“那，我去弄点吃的。”
等江淮去阳台翻找时，段知友赶忙溜到卫生间，他背部抵着门，低头看了看自己糟糕的下身，眉宇间闪过懊恼神色。 ——只亲一下就裤裆着火？段知友你也太没出息了！
殊不知江淮也正在窗边吹冷风，来冷却情动的自己。
江淮拆了一盒自煮麻辣烫，开了一瓶百利甜酒，又切了盘橙子，这几样摆在小桌上，色彩鲜活，香气蒸腾，在匮乏的隔离时刻十分难得。
“有跨年那味儿了。”走出卫生间，恢复人样儿的段知友感叹。
江淮咬了一牙橙子，眉间轻皱，说：“放了小半个月，都没水分了。”
“有水果吃已经很好了。”段知友闻着酸甜的芬芳，幽幽地说：“昨天还听左瑶抱怨，说半个月没补充维C，口腔都溃昂了。”
江淮正要给他递筷子，听了这话脸色没变，只是筷子啪的一声，毫不客气地落在了段知友面前。
段知友呆了呆，反应过来想解释自己和左瑶什么都没有，只是想起来了随口一提，眼角忽瞥到放在桌角，燃了一半的香烟，一看见这烟就想起送烟的人。
登时，两道英挺浓黑的长眉拧了拧，段知友咽了要说的话。
两人各怀心思，沉默不语，酒喝到一半也没什么滋味。
“那个……”段知友心道退一步海阔天空，我就勉为其难地说点什么吧，他放下筷子，提议：“今晚跨年，节目应该挺多，咱们找一个看看吧。”
江淮淡淡点头。
段知友随手扶起倒扣在桌上的平板，问：“密码多少？”
“001122。”江淮将一片红油莲藕送入嘴里，也随口回答道。
刚说完，他脑海里劈过一道白光。
息屏之前，他在看什么来着？江淮倏地一顿，辣汁呛进喉咙，他剧烈咳嗽起来。
与此同时，段知友输好密码解锁了平板，屏幕上正停在十分不健康的画面，江淮作为超级会员，分辨率更是十分高清。
这……这！ 段知友哪料到这个？惊得手指一颤，却双击了屏幕。
播放开始、画面开动、音频开放。
24平米里，空气如同凝滞，唯有视频中人的酣战声高昂清晰。
而视频之外的两人，晒干了沉默。
江淮想起一句至理之言——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看片怎么了？生而为人，谁不好色？ 于是，他忍住内心极度的羞耻，面色平静，甚至有几分凉薄地从段知友手中拿回自己的平板，镇定地关掉网盘，手指在桌面停留，自然地问：“看b站的跨年晚会怎么样？”
段知友的脖颈和双耳通红一片，他不敢看江淮，咬着唇小声说：“可，可以。”
果然，段知友比他更尴尬。
江淮觉得他都快尴尬哭了。
倒是挺可爱的。
江淮点开粉红色App，支起平板，好整以暇地看着节目继续吃麻辣烫。
仿佛一个小插曲，两人心照不宣地没有提及，至于那晚节目都演了什么，两人一概不知。
这一个夜晚注定无眠。
江淮与段知友躺在各自的床上，听着彼此呼吸，辗转反侧。
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在谈恋爱么？可除了亲吻，两人的状态似乎没什么改变，段知友一闭眼就是今夜那一个烧死人的亲吻，他仍有疑惑，可心头滚烫得他无法深思。
临近午夜时，楼宇间飘荡起“新年快乐！”的呼喊，掺杂着“疫情快点结束吧！”
夜，沸腾起来。
“段知友。”他听见江淮轻声唤自己。
随后，黑暗里渐起衣物的窸窣声，床板的吱呀声……段知友身畔一沉，清淡的香味将他缠绕。
江淮在低笑：“段知友，新年快乐。”
段知友仍旧闭着眼，他触碰到江淮的手指，温凉如玉，他也低声回应：“已经说过了。”
江淮手指抬起，像翩飞的白蝴蝶，悄然停落在段知友的喉结上。
“想做一些，特别的事情吗？”
喉结滑动，指尖也随之游走。
段知友如同沉睡，没有动静。
江淮等了片刻，唇边浮现一丝笑，他声音轻如呵气：“真遗憾，那我走了？”
可他还没起身，仅仅是抽回了手指，躺着的人便再也按捺不住，倏地坐起身，用强健的躯体将他圈禁。
段知友垂眼注视江淮，一只手紧捏抚摸过自己喉结那只手的腕骨，小臂上的肌肉绷出流畅紧致的线条，明明是极具压迫力的姿态，说出的话却迟疑怯懦： “是不是有些太快了？”
江淮眨了眨眼，眸底流光闪动，煞是水润，竟有一种楚楚动人的美丽，段知友像被摄住心魄，呼吸渐渐粗重。 ——想要，欺负他。
“太快了？”
江淮笑着反问：“可是，你硬得也很快呀。”
“我还什么都没有做呢？”
江淮仰脸瞧他，故作天真，可眉梢眼角都跳跃着一种妖冶暧昧的颜色，勾引人的心思明晃晃地摆给人看。
江淮拽了拽他领口，他便无骨似地被拽了过去，江淮舔了舔他的唇缝，他脑海里的那根弦彻底崩断。
……宿舍里响起压抑而暧昧的声响。
江淮被压倒在床，被单上有段知友的气息，干燥温暖，很好闻。
段知友捏着他下颌，眼睛在黑暗里也亮如寒星，音色低沉地说： “江淮，教我怎么操你。”

第26章 你可真行
江淮眼底闪过怔然，接着唇边绽开忍俊不禁的笑，他抬手抚了抚段知友深刻的眉骨，说：
“那……我试试。”
段知友喉结滑动，呼吸重了几分。
说试着教人，可真要开始，江淮就脑袋发空，他看过那么多教育片，这时一个也记不起来，又许是不知道该选哪一种实践。
段知友撑起身子俯视他，目光灼热而期待，江淮在注视下脸色发烫，他的手滑落到人肌肉绷紧的肩膀上，手指不知所措地蜷缩又展开。
“首先，把衣服脱掉。”少顷，江淮稳住思绪，镇定地下达指令。
段知友直起背，低头利落地将背心脱掉，手摸到内裤边缘，看了江淮一眼，然后也果断扯掉。
江淮视线下移，落在段知友两腿间的阴影之处，没停留几秒，就轻飘飘撇开眼，古怪地咳了两下：“你先下去。”
段知友：“啊？”
江淮尽量让语气自然：“到我桌子上，把那小铁盒的凡士林拿上来。”
段知友先茫然了下，忽然反应过来，怦怦哐哐下了架子床，在桌面上翻找。
江淮在床上轻舒赤裸的躯体，脑海中劈过段知友怒涨的粗硕性器，如果这时开着灯，就能看见他浑身泛着淡粉色。
和段知友做爰……
他听着下面的动静，脸上烧热，思绪漂浮，还有一些不真实的感觉。
段知友找到唇膏，爬上床后下意识递向江淮，但没递出又收了回去，他羞涩而犹疑，躲躲闪闪瞥着江淮，问：“那个，你来还是我来？”
江淮盯着他，有一瞬间凝噎。
“别急，你从前看的片，难道都是直接做，抽插运动吗？”
段知友被问得俊脸通红，他短暂地回忆片刻，摇了摇头：“好像不是。”
江淮循循善诱：“那在之前，会做什么？”
段知友吞咽津液：“抱抱，亲嘴还有……揉胸。”
江淮撑起身，将人勾住贴近自己，将热息吹在段知友脸上，说：“你可以，也对我那么做，除了最后一条。”
他到底是男人，又没有胸，揉什么呢？
段知友顺从地抱住他。
“不要太用力。”江淮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肌肤贴紧肌肤，呼吸缠绕呼吸，段知友控制着力道亲吻江淮，却越发控制不住自己，引得江淮时不时掐他一把，或是去推他肩膀……当然没有推开。
江淮的皮肤光滑，像丝绸又像温玉，他揉捏得爰不释手，胸前那两点淡红，他也违背了江淮意愿，忍不住去揉捏。不过江淮也没抗拒，只是昂着细长的脖颈，似痛似爽地轻叫。
那叫声让段知友的神经疯狂。
欲火全涌向下身，他无师自通地拉开江淮双腿，用硬挺的器物顶弄薄软腿根。
两条修长白皙的腿被迫分开，在段知友窄腰两侧折起，江淮背部被撑起，双手环在段知友脖子后，完全是一个无力挣扎的姿态。
不知何时，段知友另一只手滑到江淮身后，起初只是客气地轻抚那对臀部，慢慢地变成了试探性揉捏，最后演变成充满情欲地戳刺。
等江淮意识到时，段知友已经像掰开一只成熟透的桃子般，将揉得绯红的臀瓣掰开。
铁盒被打开，电流似的在寂静中闪起声响。
江淮微微打了个颤，感到段知友将沾了膏脂的手指送到了自己穴口。
“是这样吗？”段知友咬着他的耳垂，低沉声音里有一种急迫感。
江淮出了些汗，他说：“是。”
于是段知友插了进去，江淮浑身一震，忍不住闷哼，段知友喘息声重了些，随后又加了几根手指。
江淮有些疼了，他抓住人手臂，挺了挺自己半勃的性器，催促：“给我撸下前面。”
段知友到底和早就认清性向的人不同，方才一直有意无意忽视江淮的男性性征。这时江淮开口，段知友顿了顿，只能将右手撤出江淮湿润高热的体内，颇不情愿地握住另一个同性的性器。
然而，真正做了，心里也没什么负担。
特别是听见江淮舒爽地呻吟，段知友彷如被鼓励，手中更加卖力了。
“怎么样？”江淮餍足地眯起眼，冷不丁问。
“什么？”段知友被他潋滟的眼晃了神，没搞清楚他在问什么。
江淮在段知友掌心里挺了挺，唇边泛起挑衅的笑：“我也挺大吧？比你，也差不了多少。”
“……”段知友愣了一愣，但看江淮神情，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似乎真在比较，他心里一动，道原来只要是男人，在这方面就有攀比心，江淮也不能例外。于是，段知友低头瞧了一瞧，昧着良心说：“孰视之，自以为不如。”
这话说的，实在是谄媚得近乎讽刺。
江淮睁大眼睛，反应了一会儿，挥拳去锤段知友肩膀：“你搁这儿给我背课文呢？”
段知友闷声笑起来。
江淮正要说话，忽然身体一沉，段知友猛地压下来，身后被撑开，粗硬炽热的性器猝不及防顶进他身体。
“太紧了，放松些。”
耳畔，段知友沉声，彷如命令。
江淮咬住指节，竭力放松身体，可对于狭小的洞口，即便经过了扩张，让硕大的器物完全进入，也太难了。
江淮不喜欢这种不上不下的状态，他抚了抚段知友的后脑勺，说：“不要管我，直接进来，我想要你。”
段知友拧了拧眉，一滴汗滑落，他摸了摸江淮同样汗津津的侧脸，低头落下一个轻吻，然后放任自己追逐欲望，用力地插入那湿软的内里。
等抵达深处，段知友挺腰抽送起来。
架子床不堪负荷地发出吱呀声，其实J大宿舍里的床具质量很好，平时使用很稳当，极少会发出声音，但此刻却剧烈地叫了起来，就像被操弄的江淮。
这声音提醒江淮，他们还在学校，在宿舍，漫无边际的羞耻席卷而来，江淮一瞬间后悔自己在今夜勾引了段知友，他们怎么能在宿舍做这种事情？
身体因羞耻而绞紧。
段知友身体一顿，泄在了江淮体内。
“啊……”江淮咬着唇，挨过那股被内射的古怪感受，等段知友在他身上平息，他一把推开人，着身坐起来就找自己衣物。
江淮如此，实在是清醒过来后觉得在宿舍做这事太不应该了，想立即回头是岸，然而看在段知友眼里，还以为江淮因为这不太持久的体验而生气。
男人怎么能忍得了这个？
段知友又羞又怒，拽住江淮胳膊，又将人按倒，扶着性器在江淮腿间磨蹭了两下，血气方刚又硬挺起来。
江淮嗔道：“放开，别弄了。”
段知友没理他，强硬地再次挺进还流着自己精液的湿软穴口，进入很顺利，江淮呜咽了一声，虽然他并不情愿，身体却温顺地吞吃段知友粗硕的东西。
段知友学得很快，掐着那段细腰，不断地抽送，密集而剧烈，直让江淮痛中带爽，呻吟不已。
“轻点，啊……轻点！”
“那可不行。”段知友挺得极深极重，肉体相撞的啪啪声甚至盖过了床板的吱呀声，他欣赏着身下人承受不住，哼哼唧唧的神情，畅快地说：“这一次，我肯定让你满意。”
昏沉间听了这话，江淮才明白段知友误会了自己，可他刚想解释，便被操弄出抑制不住的呻吟。
江淮白皙的胸膛起起伏伏，手指无意识地抓紧床单，那张清俊的脸此时泛着潮红，生理泪水淌出眼尾，狼狈而诱人，哪里还有素日里的清冷自持？
段知友将人换了个姿势，再次顶入，他有些温柔地伸手，拨开江淮脸颊上湿透的碎发，问：“我行吗？”
江淮额头抵着墙，喘息了片刻，恶狠狠地说：“你真行！”
吱呀声一直响到后半夜。

第27章 放寒假了
江淮中途被渴醒一次。
在北方的冬季，室内本就干燥，更何况他昨夜被迫呻吟了半宿，一醒来就感到嗓子要冒烟，他撑起快散架的躯体，后背碰到另一具结实火热的躯体。
江淮侧眼，段知友睡在他身旁，两人肢体交缠，姿势格外紧密，江淮脑子不甚灵光地转了一圈，对“不到一米宽的床怎么睡得下两个大男人？”这事甚为诧异。
“嗯……怎么了？”段知友半眯着眼。
他也睡得不舒服，一直半梦半醒，江淮一动他便醒了，下意识就将人拉回怀中。
“撒手，渴死我了。”江淮声音嘶哑。
段知友睁开眼，按住他，说：“别动，我去。”
少顷，饮水机发出几朵咕嘟声，在清寂里格外明显，江淮朝下望去，段知友浑身光裸着，在昏暗中隐约浮现蜜色光泽。
待就着段知友的手饮尽一杯水，江淮喉间顿时舒服了，他疲惫地拍了下段知友肩膀，说：“还早，再睡会儿。”说罢，便翻回自己床上。
但因动作幅度大，股间传来难以描述的不适，江淮趴床上不做声，眉心已高高蹙起。
段知友愣愣地问：“你怎么过去了？”
不……不一起睡了吗？
江淮言简意赅：“你床上，脏。”
啊？段知友下意识低头，自己床单上果然狼藉一片，不但皱巴，还沾黏着各种干涸的液体。他脸红了半晌，喃喃道：“确实……”
江淮正要入睡，迷蒙间听到窸窣声作响，接着身下一沉，有什么东西压了过来，他被挤得贴住了墙，身后是温热结实的躯体。真是讨厌，但他又有点贪恋这种被挤压到一点儿空虚也没有的踏实感，因此没有抗拒。
段知友蹭着怀中人的头发，满足地自语：“我不嫌脏啊，就你睡干净的床？”
两人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手机上的年份变为“2022”。阳光透过窗帘照亮室内，也照亮3号床上两具亲密无间，年轻鲜活的躯体。
夜晚让情欲疯狂滋长，白日则反之。
江淮与段知友背对着背，各自看手机，冷静下来后，都不知道当下该如何与对方相处。许久，江淮清了清嗓子，淡淡说：“还躺这儿是等什么？你床单不洗了？”
“你说的对！”段知友醒来后一动也不敢动，早就僵硬了，这时江淮递了台阶，他赶紧利落地起来，下床洗床单了。
镜子里，段知友看到自己肩颈处留着几道划痕，浅红而纤细，分外暧昧。他生疏地洗着床单，脑海里是做完之后，江淮略显冷淡的态度，别是吃完不认账了吧？ “江淮啊。”段知友悠长地唤了一声，听见江淮模糊地应了，他问：“咱们现在，算什么？”
不知什么时候，江淮已经下了床，只穿了件上衣，走到段知友跟前，靠着水池点燃了一支烟，反问：“你觉得呢？”
他白皙修长的两条腿裸露在空气中，段知友眼尖，看见有浊液淌在江淮大腿内侧，段知友脑袋瞬间宕机，再抬头，江淮似笑非笑地凝视自己。
“那……我总得是你男朋友吧？”段知友被看得浑身发热。
江淮点点头，从善如流叫了声：“男朋友。”
段知友从未料到第一次做人男朋友，是给另一个同性，这滋味……真是挺不错的，他颊边笑窝久久不散，看了眼江淮指间的烟，就开始管人：“哎我说，能别让你男朋友吸二手烟吗？”
“听你的。”江淮目露宠溺。
他扔了烟蒂，走进淋浴间。
热水浇淋而下，雾气之中，江淮的神色并不轻松，他自然是高兴的，可这高兴总被一团惨淡愁云笼罩。现下越是爽快，失去之时越是痛苦，江淮想，他们又能爽快多久呢？
开年后，J大疫情好转，生活渐渐恢复正常，不过为防止反扑，学校仍旧封禁着。陈寻等人约段知友出来吃饭，段知友一一回绝了，他忙着和江淮在宿舍里厮混。
无人打扰，好不快活。可这样的日子没过几天，就该放寒假了。
刚在一块，就得分隔两城，这恋爱谈得可够凄惨的，段知友坐在江淮行李箱上，分外不舍：“你给我也带走吧。”
江淮前一夜被折腾得够呛，这时冷着脸没搭理他，只自顾自收拾东西。
段知友在宿舍没什么东西，自然用不着收拾行李，闲得出奇就滑动轮子，苍蝇似地围着江淮转，唐僧似地念叨叨。
江淮没办法再忍，只能正色道：“别闹，不能带小狗上高铁。”
段知友：“……”
江淮摸了摸段知友的头，说：“乖。”
两人一道走到校门口，段知友看见自己家的车已经等在路边了，便拽着江淮走过去，说要将他送到高铁站。
江淮挣开他，说：“你先走吧，我跟人约好一起回C市。”
段知友警惕：“谁？”
江淮看向别处，说：“高中同学。”
段知友冷哼：“是不是丁哲尧？”
江淮无奈地举起手：“别误会，我和他真是普通朋友。”江淮和丁哲尧家住得近，于是在上大学后，每逢假期都是一道回去。
段知友这能忍？怒道：“他追你你不知道啊？江淮，你不守男德！”
“啧，别乱说。”江淮摸了摸段知友的脖颈，试图安抚他，可对方丝毫不买账，直拉着自己往车边走。
走了几步，忽然江淮感到拽着自己胳膊的劲松了，他抬起头，看见段知友盯着车窗，神色不太好。
他顺着那视线看过去，和车里坐着的老人的目光撞个正着，那是一个穿着西装，气度不凡的老人，江淮礼貌地点了点头，可老人没有回应，只严肃地看向段知友。
“你爷爷？”江淮小声问。
段知友顿了下，没有回答。他和江淮拉开距离，注视了片刻，简单地说：“今天不能送你了，你路上注意安全。”
冷风涌入两人空出的间隙，江淮微微发愣，半晌后看着段知友，笑着点了头。

第28章 如芒在背
高铁上，江淮目光飘在窗外，面色沉郁。
丁哲尧坐在他身旁，第三次没话找话失败，百无聊赖之下，所幸支着脸，打量江淮侧颜。江淮下半张脸埋在围巾里，只露出鼻尖以上的面容，白皙清隽，看起来很乖，可眼睫下漏出的神光却疏离冷淡，好像对什么也漠不关心。
这样冷清的人，投入进感情会是什么样？丁哲尧有些心痒，这种感觉好像遇到一道新颖难解的数学题，让他兴致勃发。
“看够了吗？”江淮回过头，冷淡开口。
终于肯理人了，丁哲尧正欲说话，却瞥见围巾松散处，江淮脖颈上印有一枚淡红痕迹。
如同雷击，记忆深处某个画面与此刻重叠在一起，丁哲尧愕住，脑海里忽明忽灭，继而他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你和他上床了？”他神经质地交叉双手，用力到指节泛白，他压抑着音量，但愤怒难掩。
这话问得好没分寸，江淮语气也不怎么客气：“关你什么事？”说罢，又看了眼丁哲尧，却发现对方眼睛很红，隐有目眦欲裂之感，江淮心中不免诧异，又问：“你怎么了？”
丁哲尧忽然抬头，恶狠狠盯着江淮。
江淮被看得一愣，他没想到丁哲尧的反应会这么大，这个人拈花惹草，滥情成性，江淮以为他追自己是一时兴起，所以并不在意，可看此刻情形，心里不免打鼓。
“丁哲尧，你别告诉我，你对我是认真的？”江淮有些好笑，“你可不是这种人。”
这时，车厢里响起到站提示。C市距学校所在城市不远，只有四十来分钟车程。
丁哲尧神情随之松动，他恢复了常色，扯了扯嘴角，牵出一个玩世不恭的坏笑：“我是哪种人？”
“没心没肺，跟你舅舅一样。”江淮站起身，随他走出车厢。
与此同时，段家的车还堵在城市干道。
宽敞的车厢内气氛压抑，司机看着前方凝滞的车流心中烦躁，可一看后视镜，就连大气也不敢出了。
老段总和段知友分坐两侧，前者闭目养神，后者低头看手机看得不亦乐乎，两人打照面就没有话，像两个拼车的陌生人。司机心里犯嘀咕，这是亲父子吗？
“在门口那孩子，是你同学？”
段鸿冷不丁出声，接着缓缓睁开眼，那双眼因年龄而浑浊，但目中精光雪亮似刀子。
段知友指尖顿住，意料之中有此一问，他没有抬头，满不在乎地反问：“不是同学还是什么啊？
男朋友？”
空气仿佛凝固，司机脸色很精彩。
段知友乐了。
段鸿倏地看向小儿子，强压怒气。断绝关系的大儿子是他心中一根难以拔除的刺，可小儿子叛逆，偏偏喜欢踩这个雷区。今天在校门口，段鸿见到小儿子与另一个男孩亲密的样子，那画面直让他回忆起很多年前的那场噩梦，他在那一刻如芒在背。
然而，听段知友这样混不吝的讽刺，段鸿生气归生气，倒是放下了心。
许是他过于紧张，想茬了吧。

第29章 瓶中之荷
段家在城南湖畔的某别墅区。
进了门，段知友在玄关换鞋，他妈妈陶雨听见动静，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但在看见后脚进来的段鸿后，脸上笑容僵了一瞬，随后再不自然地展开。
陶雨：“老段也来了，怎么没提前说一声？”
段鸿瞥她一眼，反问：“我回自己家，还要向你提前打招呼？”
段知友踢开换掉的鞋，从两人之间穿过，直接上了二楼，身后陶雨喊住他，说快吃饭了叫他别一回家就钻进自己房间。
段知友选择性忽略后半句话，只敷衍地应着：“这不还没开饭？我等会儿就下来。”
他迈进卧室，“嘭”地将门关上。
陶雨怔愣地望着二楼半晌，再回过身时，面对段鸿有些不知所措的尴尬，这对夫妻一个威严凝重，写满沧桑，一个娇美靓丽，正值华年，看起来更像是两代人。
段知友仰倒在床上，划开手机后，直接给江淮打了电话。
那边隔了挺久才接，背景里有些混杂着水声的嘈杂，像在厨房里操作时的声音。
“喂。”江淮音色一如既往的清冷，像是春水里漂浮的薄冰，凉凉地贴了段知友一下，让他浮躁的心绪清净不少。
“你到家了？”段知友说，“我开始想你了。”
江淮轻轻笑了：“哦，这是直男能说出来的话吗？从哪儿学的啊？”
段知友被他笑得耳尖一酥，把抱枕抱紧了些，不满地纠正：“前直男！没学，自己悟的。”
“哦。”江淮尾音勾得很长。
两人静了片刻。
“嗯，”段知友酝酿了会儿，说：“今天来接我那人，其实不是我爷爷，他……”
“江淮，过来端菜！”
忽然，江淮那边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
段知友一愣，接着怒了，那声音不是丁哲尧还是谁？他黑着脸扔掉抱枕，喊道：“江淮！姓丁的为什么跟你在一起？”
江淮：“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
段知友：“行，你解释！”
江淮：“……”
段知友：“解释啊，我等着。”
“那个，我爸妈去教育局开会了，家里没人，丁哲尧他家在我家隔壁，我过来蹭个饭而已。”江淮有些无奈，“而且，又不是只有我和他，他舅舅还在呢。”
“对，我还活着呢！”遥遥的，那边插进另一个男人带着笑的声音，“江淮他男朋友，你就把心放进盆骨里吧！”
段知友：“……”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别理他。”江淮似乎找了个安静的地方，他哄道：“也别瞎吃醋，嗯？我也想你的。”
段知友的一腔邪火顿时偃旗息鼓了。
他闷闷地说：“你们好热闹。”
江淮站在楼道里，冷风嗖嗖吹过来，不消片刻便叫他浑身冰冷。
从段知友这句话中，江淮敏感地察觉出对方有些低落，又想起刚才被打断的对话，江淮清了清嗓子，想让段知友继续。
然而段知友说：“你快去吃饭，不说了。”
江淮：“唔……”
“但是，晚上要给我回电话！还有，吃完饭赶紧回你家，不要给别人添麻烦！”
江淮难得乖巧：“好。”
挂掉电话，江淮进了门，餐桌就在门边，已经摆上了有模有样的四菜一汤。
丁哲尧站在一边摆筷子，脸色不怎么好看，他抬头看了江淮一眼，没说什么。
江淮家和师晓梦家住的是教师公寓，没有电梯的多层楼有些年份了，户型也是紧凑的两居室，以前小时候没什么感觉，如今三个成年男人共在一处，才觉出空间实在逼仄。
师晓梦解了围裙，率先坐下，又招呼江淮坐下，等拉他大外甥时，却被对方一把甩开。
丁哲尧掸了掸衣角，才坐了下来。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江淮别开眼睛，窗台上放着一只古朴的陶土瓶子，瓶中插了两枝枯荷，一枝是饱满的花苞，另一枝是舒展的花朵，高低错落，各有姿态，倒是格外别致。江淮喜好艺术，对于这种拥有美感的事物，不免多看两眼。
另一边，师晓梦瞅了瞅丁哲尧，纳闷地问：“不是，好好的，你给谁撂脸子呢？”
丁哲尧没看他，却说：“给你。”
师晓梦将惊讶表情做得夸张：“我怎么了我？我可太委屈了吧！”
虽然两人隔了一代，但在年龄上并没有差太多，师晓梦性格跳脱，丁哲尧比较沉稳，听他二人对话，会觉得师晓梦更像小辈些。
江淮移回目光，看向师晓梦，许久不见，他越发光彩动人，完全看不出已经三十来岁，江淮反而觉得他比自己更有活力，以自己对师晓梦的了解，这些天他应该没缺性的滋润。
丁哲尧沉默了下，低头看着桌面，一本正经地说：“是不是你撮合我跟江淮？可人家早有人了，你这不是给我瞎撮合？你说，我不给你撂脸给谁？”
江淮夹菜，一脸事不关己。
师晓梦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脸上浮现顿悟的神色，他给自己倒满了一杯酒，敬向丁哲尧： “这确实是舅舅的错！”
江淮与丁哲尧都忍不住嗤笑。
空气中似乎又充满了愉快的因子。
而这时，段知友家的气氛压抑而寂静。
餐桌很宽敞，将三个人的距离隔远，头顶上是两层通高，灯饰繁琐华丽，摇摇欲坠。
时不时地，陶雨悄然去看丈夫和儿子，但这两人都一言不发地用餐，脸上也看不出什么情绪，她数次想引起话题，可话到嘴边却莫名说不出口。
一顿饭吃得没什么滋味。
陶雨心中抱怨段鸿的到来，他一向很少来这个家，起初陶雨还担心——这是否会动摇自己的地位？但渐渐地，她便接受了只有自己和儿子的生活。
段鸿停了筷子，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才看向段知友，说：“你毕业后，想在公司里做什么位置？”
陶雨有些紧张地瞥向儿子。
段知友顿了顿，神色莫名，问：“哪个公司？”
段鸿眉间一簇，沉声：“当然是家里的公司。”
段知友扯了扯唇角，目光直视父亲：“什么时候，我说过要去你的公司？”
段鸿还算平静，反问：“那你准备去哪里工作？”
无视陶雨使来的眼色，段知友偏头想了想，少顷，脸颊上酒窝浮现，他说：“咦，我倒真有一个想去的公司，叫——游鱼科技。”

第30章 把你的脸亲烂
“啪”的一声，段鸿重重放落茶杯，他沧桑的脸上布满阴云：“他联系过你？还是你联系的他？”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段知寒。
可段知友装傻：“谁啊？”
段鸿用一双浑浊的眼睛盯着小儿子，后者仿佛毫无察觉，靠在椅子上等他回应，还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这种满不在乎的态度刺激到段鸿，他倏地将面前筷子砸向段知友，暴喝：“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两只纯银筷子首先落在桌上，发出脆响，而后弹到空中，闪亮的反射光划出两道轨迹不同的弧线，一只飞出餐桌，另一只打在段知友的侧脸。
瞬间，段知友感到尖锐的疼痛在眼尾处迸发，他下意识捂住右眼。
陶雨惊叫一声，跑到儿子身边，急切地问：“打到眼睛了？啊？快给妈妈看一下！”
段知友脑子里忽明忽暗，倒没有特别愤怒或是失望，毕竟段鸿也不是第一次对他动手了，他只是觉得出乎意料。 ——段鸿和段知寒断绝关系已经这么多年了，时间并没有淡化他对段知寒的厌恶，自己仅仅提起段知寒公司的名字，就能让他失态至此。
竟然对亲生儿子厌恶至此吗？
果然在他这位父亲眼里，儿子不过是传宗接代，装点门面的工具，如果工具不能发挥主人想要的作用，甚至沾染上“不可改正的污点”，就会被毫不留情地放弃，去寻找下一个全新可塑的工具。
只可惜，新工具也无法满足段鸿的期望了，段知友在心中讽刺地想到。
眼角的疼痛渐渐麻木，段知友刚移开捂着眼睛的手，就见陶雨扑过来托住他的脸，神情焦灼地察看。
段知友心一软：“没破，只是撞了一下。”
他垂眼看见陶雨纤长的美甲，打趣道：“可以了妈，别我没被他打瞎，先被您这副玉甲戳瞎了。”
陶雨没好气地锤他肩膀，说：“瞧你这又红又肿的，快去找药涂一涂！”
段知友正想说不用了，就听段鸿冷哼一声：“一个大男人，磕磕碰碰很正常，用得着这么矫情吗？ 就是你总惯着他，才把他惯成现在这副德行！”
怒火燃向陶雨，可她抿着嘴一言不发。
笑了，他什么德行？段知友顿了顿，揽住陶雨展颜一笑：“妈你说得对，走！你带我去涂药。”
陶雨不安地朝段鸿看了眼，后者面色凝重，极具威压感，不待她反应，段知友便揽着她上了楼。
涂药时，陶雨规劝儿子听段鸿的话，段知友摇头，只是让她不要管自己。
陶雨在很年轻的时候，凭借美貌嫁给了年纪大但富有的段鸿，此后没再工作，二十年来都过着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优渥生活，她觉得这种生活很好，也觉得自己足够幸运，因此她不理解段知友为什么抗拒继承家业。但她也不会多言干涉儿子的事情，就像她从不过问段鸿的事情。段鸿很早就对她说过：“男人有男人的事业，你们女人别插手。”
段鸿依旧没有在这个家停留太久，他在没有敲门的情况下进到段知友房间，居高临下地发表了一番训斥，主题思想是“别以为自己翅膀硬了，毕业后就去家里公司。”然后叫司机过来接走了他。
段知友全程油盐不进，脑子里循环：“你没事儿吧？”
晚上等江淮来电久等不到，好不容易手机响了，一看却是许久没联系的张帆。
段知友问他新冠痊愈了吗。
张帆：“理论上是……但我总觉得近期性生活不太得劲，不晓得是心理作用还是后遗症。”
段知友大惊失色：“这是可以说的吗？”
张帆：“……”
段知友见缝插针地透露自己的恋情：“那为了男朋友着想，我以后要加倍防护。”
张帆倍感震撼，感叹：“猜到你可能会弯，但没猜到会这么快。”
少顷，张帆发来一张聊天记录截图，段知友好奇地放大一看，无形之中脸被打得生疼。
截图上正是去年年末两人的聊天。
那时刚封校，段知友不得不回宿舍和江淮一起过夜，张帆打趣他，他说：“再怎么好看也是男的，两男的，恶心不恶心？”
此刻的段知友腆着被打肿的脸，嘴硬：“我就是要恶心心。”
张帆痛骂：“叠词怪！”
没聊多久，张帆说该去上课了，两人匆匆结束对话。
已经晚上十点多了，段知友沉不住气，自己给江淮打了电话。那边接得倒是快，但背景音仍旧很噪杂，像是有人在吵架，但听不清内容。
江淮先是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对不起，我给忘了。”
他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还有些淡淡的沙哑，段知友瞬间没脾气了。
“谁在吵啊？丁哲尧他们？”段知友以为江淮还没回自己家。
“不是，是我爸妈。”江淮刚说完，吵架声猛然拔高了一个调，江淮顿了顿说：“啧烦死了，稍等一下，我换个地方。”
段知友没有说话。
他听见江淮的开门声，接着吵架声清晰起来， 能明显能听出是一对男女，很快的又是另一道开门声，吵架声瞬间被隔绝，但仔细听仍能听得模模糊糊。
段知友问为什么吵架啊，江淮也说不出所以然，最后用“琐事”二字概括，江淮说：“他们吵了二十几年了，我都习惯了。”
“啊。”段知友似有所感，感叹道：“就跟我爸打我一样。”
江淮忍不住笑，清冷的音色里有了温度：“他一把年纪，还打得动你吗？”
“你知道了？”段知友顿了顿，开始卖惨：“打得动啊，今晚差点给我打瞎了。”
“嗯？严重吗？”江淮果然担心了。
段知友见好就收，连忙说：“哎，也不严重……如果得到江淮一枚亲亲，小段就可立即恢复光明！”
“段知友，你真是……”江淮哑然失笑，少顷他压着声音，有些冷酷地说：“真想把你的脸亲烂，你该庆幸现在你不在我眼前。”
江淮鲜少使用这种语气，低沉的声音透过手机，宛如电流在段知友全身流过，段知友禁不住打了个酥麻的颤儿，整张脸都红了。

第31章 千里难寻
“你……你……”段知友被撩得晕晕乎乎，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地挤出一句： “你怎么这么会啊？”
“会什么？”江淮问。
楼道里很冷，待不久便浑身冰凉，只有贴着手机的耳畔是暖的，江淮走动了两下，声控灯随之亮起，照亮他清俊的脸，而脸上是他自己没有察觉到的温柔神色。
“会谈恋爱啊。”段知友想起什么，语气里带了些酸味，“这得谈多少恋爱，才能这么会撩呀？”
“我会撩吗？嗯？”江淮唇边勾起，偏不提自己是第一次谈，只揶揄地说：“是我会撩？还是你不经撩？”
段知友正要跳脚，江淮那边传来的一阵脚步声打断了他，随后一道略显沧桑的声音插进两人的聊天中。
“江淮，回来啦？”
段知友屏住声，听到江淮客气地回应：“陈老师好，我今天刚回来。”
“好好，哎你怎么站外面啊？”那个声音顿了顿，似乎辨别出屋内在吵架，于是劝道：“你爸妈这两口子可真是……江淮，你也该劝劝，不能总置身事外啊，孩子可是连接父母的桥梁！”
江淮不置可否，只“嗯”了两声。
在礼貌的淡笑里，段知友听出几分无奈和冷漠。
“哎，进去吧！楼道里多冷啊，瞧你才穿了几件衣裳啊？”陈老师笑了笑，塑料袋的摩挲声随之响起，他说：“不说了，老伴等着我给她带夜宵呢！”
“嗯，陈老师再见。”江淮的声音和又一阵踩台阶声混合在一起。
片刻，电话那一边恢复安静，江淮解释：“刚是我高中时的班主任，他住我们楼上，七十多岁的老教师，上七楼毫不费力，身子骨挺健朗，我要是七十岁也跟他一样就谢天谢地了。”
段知友紧跟一句：“也挺多管闲事！”
停顿一瞬，听江淮并没有反驳，他接着嚷嚷：“他说的什么话啊？孩子怎么非得是‘父母的桥梁’了？我可不想当什么桥梁，谁爱当谁当去！”
江淮轻轻呵了一口气，淡淡地说：“陈老师就是热心。”
段知友想起刚刚那人说过楼道里冷，江淮又穿得少，他眼前似乎已看到单薄的江淮在寒风里瑟瑟挨冻的画面了，心疼地连忙说：“你回家吧，我们别说了。”
“怎么？这才谈了几天啊，就烦我了？”江淮有意逗弄小狗。
“哪有？你少冤枉我！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怕你冷哎！”果不其然，段知友立即火烧火燎地为自己辩解，待听到江淮闷闷地溢出一声笑，才反应过来：“嘿，你成心的是吧？”
“我只是想跟你说说话。”江淮说。
段知友微微愣住，比起两人当面相处，今晚的江淮确实话更多了些。
江淮轻声问：“段知友，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世上的人遍地都是，说得着的人千里难寻。’？”
“没有。”段知友很诚实，他回味了片刻那句话，带着期冀问：“我是你‘说得着的人’吗？”
“是。”这个字好像一枚小石子，轻巧地跃进段知友的心湖，引起一圈儿又一圈儿的涟漪，在涟漪扩散殆尽，江淮又说：“你也是我的‘千里难寻’。”
心湖霎时泛滥，柔软地淹没段知友意识，他愣神地问：“我是吗？”
“你是。”江淮语气笃定。
两人都沉默下来，无形的电流里，交织着不可言说的心动。
半晌，段知友蛮横地说：“我知道了！你快进屋吧，我挂了！”
江淮听着耳边响起的挂断声，微微一愣，紧接着唇边漾开笑意。
啧……脸皮可真够薄的。
江淮没急着进家门，下楼到中学的操场上走了两圈，这是他小时候就形成的习惯——不能回家时，他便一个人出去走走。
此时夜色已深，天心月圆，寒气也侵人，如同从前他独自走过的每一个夜晚，可心境却不同往日，从前他见天地清寂，只觉得世界上仿佛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可现在心头缠绕着一缕滚烫，衣衫虽薄，也不觉得寒冷。
实在是…… ——恋爱使人昏头。
第二天早上，咳嗽不断的江淮冷着一张面，如此反思道。
起初几天，还有放寒假的感觉，等适应在家的生活，每一天都变得重复无味，时间也仿佛拨动得快了些，江淮想：也只有每天晚上和段知友的通话时刻值得期待。
然而老房子隔音不好，这很快被他的父母得知。
某一天晚饭，一家人正沉默地进食，江淮母亲忽然落下筷，看了眼丈夫，后者皱了皱眉，并没有打算执行妻子递来的信号，继续埋头吃饭，江淮母亲脸色顿时不太好看起来。
江淮见此心下了然，说：“想问什么？”
果然，母亲问：“最近见你总和人通电话，是交女朋友了吗？”
江淮放下碗，抬眼凝视母亲：“不是。”
母亲优雅地笑了笑，做出一番善解人意的姿态：“如果你不想说，我们也不打听，小淮你清楚的，我们又不是那种喜欢探听孩子隐私的父母。”
父亲这时也抬起脸，微微点了下头，他戴着一副银边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不得不说，这两个人不吵架的时候，看起来真的很像一对模范父母。
江淮挑眉，重复：“不是女朋友。”
“不是就不是，我们只是随口问问。”母亲停顿一下，又委婉地说：“其实，你也该交女朋友了，都快大学毕业了不是吗？”
江淮忍不住打断她：“为什么你们觉得是女朋友，而不是……”
母亲意外地看着江淮，问：“而不是什么？”
江淮承认，这一刻他有些冲动。可话已经快说出口，让他再忍回去也没必要了，所幸择日不如撞日，就在今日理清楚了。
江淮扯了扯唇角，说：“我是说，为什么非要是女朋友，而不是男朋友？”
一片寂静中，他眼见着母亲的瞳孔渐渐睁大，一声脆响，父亲的筷子也掉到桌上。

第32章 你给我出去
“你在开玩笑吗？”
半晌，江淮母亲疑惑地这样问，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
江淮指尖沿着碗身不自觉地摩挲，片刻前的死寂令人窒息，在颅内热血冷却后，他的确想过要不要找补一句“开个玩笑，你们别当真。”毕竟现在还有找补的余地。
然而，江淮开不了口，即便从小到大为了这样或那样的事情，他也撒过数不清的慌。但唯独这件事，不可以。
江淮握紧双手，直视父母，说：“没有。”
母亲脸上的笑瞬间掉了，慌乱与不可置信的神情占据了那张总是保持优雅的面庞，她望着江淮，嘴唇有些颤抖：“为……为什么？”
为什么？
江淮其实没有理解她在问什么。
为什么要交男朋友，而不是女朋友？
顶着母亲渐渐尖锐的目光，江淮硬着头皮盲答：“因为我是同性恋，所以要交男朋友。”
这句话像是刺到母亲，她眉梢吊起，面容倏地有些狰狞——发火的前奏，江淮很是熟悉。
“我在问你，为什么！为什么有同……这种毛病？”她甚至有些声嘶力竭。
江淮抿了抿唇，没有纠正“毛病”这个错误的说法，只道：“天生的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一声重响拍在桌面，所有菜碟为之一振，倒搭在汤盆边缘的瓷勺“啪”地落下，像司南那样转了两圈儿才停下，勺尾正对着江淮那鲜少发怒的父亲。
“胡说！”父亲额角跳着青筋，怒道：“什么天生？我们谁有那毛病？”
“我没有那个意思。”江淮感到头疼，尽力冷静地解释：“天生并不代表遗传。”
“改了！”
“那就改了！”
父母两人的话音同时响起。
江淮唇角牵了牵，苦笑打趣：“你们俩倒难得说到一块。”这两人当然不会笑，只同仇敌忾地凝视着他。
“改不了，真的。”江淮摇了摇头，说：“你们一向自诩开明，不是那种顽固独裁的父母，那在这件事情上，你们是否也可以尊重我的选择？”
“别给我们戴高帽子！”
江淮挑眉：“我有吗？”
母亲猛然站起来，神色里隐隐有一种歇斯底里，江淮的心随之悬起来，但外表还算冷静，随后母亲盯着他看了几眼，终是克制住怒火别过了头，她声音很低：“你给我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此时如果换做父亲，他绝对会不甘示弱地回击，准确引爆母亲的怒火，最终引发绵绵不断地争吵。吵架是无意义的，并不会说服对方，人们只会在争吵中坚固自己的观点。从小被争吵所烦扰的江淮冷眼旁观，深知这一点。
因此在母亲说完后，江淮没有犹豫地点了点头，站起来在玄关拿起外衣，便开门出去了。
父亲似乎在背后叫了他一声。
楼道的冷风涌入毛衣空洞，江淮披上外套，在将拉链拉到顶部时，对面的门打开了，丁哲尧提着垃圾正准备下楼，看到他微微一愣。
“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丁哲尧耸了耸肩，说：“你脸色真差。”
“是么？”江淮顿了顿，呼出一口雾气，轻描淡写地说：“刚出柜了，被赶出来的，脸色能好吗？”
“嚯！”丁哲尧神色惊讶，他用没有提垃圾的那只手比了个大拇指，然后推开自家还未关上的门，做了个“请”的手势，道：“我家大门常打开，开放怀抱等你。”
江淮斜他一眼：“你是想听热闹吧？”
丁哲尧：“绝无此事。”
正巧没想好去哪儿，江淮从善如流地走进门，一眼看见师晓梦正窝在沙发里看电影，丁哲尧还要下楼倒垃圾，临走前嘱咐：“等我回来你再讲，我很快的！”
淦！还说不想听热闹。
“什么很快？”电影转场，音频渐小，师晓梦这才听见屋外的尾音，回头看到江淮，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问：“哎，你怎么来了？”
江淮走到他旁边坐下，师晓梦见他脸色不好，将手中薯片塞给人，腾出手摸了摸江淮的背，说：“怎么了？”
“啧，剩一堆渣了你给我？”江淮倒了倒薯片包，看向投影幕布，说：“还在看断背山？你侄子让我等他回来再说。”
“哦。那他刚说什么很快？”
江淮面不改色地胡扯：“在说他自己吧。”
几秒钟的沉默…… “看不出来啊！”师晓梦大为震撼，果不其然想到下三路去了，他脸色十分精彩：“干什么忽然给你自爆这个啊？这是可以说的吗？”
凝重的心绪在见到师晓梦表情时轻松了不少，江淮唇边牵了牵：“谁知道。”

第33章 惊喜还是惊吓
如丁哲尧所说，他很快回来了。
三人围坐茶几前，茶几上堆着砂糖橘和五颜六色的糖果，把即将春节的氛围感拉满，但没人动这些东西，三人只喝着刚从冰箱里取出的小酒。
暖气烧得室内温暖如春，倒不觉得酒液冰冷了，不会儿三人都喝得脸色微醺。
江淮慢条斯理地把出柜情形讲了一遍，由于两个听众眼神过于热切，他不由在叙述时进行了些许添油加醋，听得两人啧啧称叹，直呼江淮猛士。
“这就是跟父母出柜吗？好刺激。”师晓梦如是说，目光里竟然有一丝神往。
江淮不理解，慢吞吞地：“啊？”
丁哲尧倒懂了，他迷离地看了看师晓梦，低声说：“其实你是羡慕江淮有父母吧。”
江淮微微怔住。
师晓梦神情一颓，虚虚地推了把大外甥，埋怨：“可不可以不要总是读别人的心好吗？你看，江淮都开始可怜我了。”
江淮回过神，摆了摆手：“我可没有。”
师晓梦没有父母，他在福利院长大，很久之前，大约是江淮刚确定自己性向的那会儿，江淮曾经随口感叹——羡慕师晓梦没有牵挂，自由自在，那时师晓梦面色难得严肃，还有一丝难以言状的哀伤，他说：“江淮，我倒想和你换，但你仔细想一想，你真的羡慕我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
这时，丁哲尧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师晓梦，说：“你还有我啊……舅舅。”
丁哲尧的妈妈是师晓梦在福利院认的姐姐，在丁哲尧父母意外去世后，父亲那边的亲戚并不愿意抚养已经不算幼小的遗孤，是师晓梦将他接到了C市，一直照顾着，两人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江淮却觉得他们之间有超越血缘的感情。
师晓梦听罢一副“你可省省吧”的郁卒模样，他说：“姐姐要知道儿子被我带成了gay，一定会被气活的。”
丁哲尧的腮帮鼓动了两下，似乎在极力忍耐什么，片刻后他别开脸，冷声说：“我是什么性向，又跟你没有关系。”
师晓梦：“嘿！你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小孩……江淮不包括你啊，你比他成熟多了！”
也只有师晓梦会这么说，丁哲尧在外可是除了情史无可挑剔的优等生，平时接人待物极有情商，谁会觉得他不成熟？
丁哲尧气笑了：“谁小孩啊？”
师晓梦冷哼：“小孩说你！”
开始了开始了……
这俩人果然和谐不过五分钟就得开吵，江淮默默地喝了口酒，倒乐于看见话题从自己身上转移。
投影幕布上，《断背山》正播放到结尾，无论看了多少遍，再见那两件挂在一起的衬衫时，江淮的心仍会为之颤动，耳畔那二人的争吵声似乎渐渐消散，他出神地盯着幕布，忽然有些想念段知友。
四舍五入，已经有一个月没相见了。
恰逢此时，手机震动起来，江淮垂眼一看，正是段知友的语音邀请，他拿起手机走到阳台，划到接通。
冷风吹来，将江淮的醉意驱散不少。
“喂，江淮。”段知友的声音有些焉儿吧唧，懒懒散散地拖着尾音，倒像大提琴一般低沉悦耳。
江淮耳边酥酥麻麻，脸上刚消退的红又渐渐浮上来，他拿开一点手机，问：“怎么听着不得劲？”
段知友说：“因为太想你。”
实则是段鸿今天莫名其妙回来一趟，没事找事训了他一顿又走了，段知友憋了一肚子火，一整天都没了好心情，这些他不想告诉江淮，谁家二十来岁的人还被老爹训啊？也太没面儿了。当然，他说太想江淮，也并非只是借口。
他可太想男朋友了，哪哪都想。
“那可太巧了。”江淮也没提自己跟家里出柜的事，只说：“我跟你一样。”
“一样什么啊？我可没懂。”段知友明知故问，要让江淮明白地说出来。
“想你，现在就想见你。”江淮垂眸，声音低下来，“还……还想要你。”尾音刚停，似乎能听到那一边喉结滑动的细微声响。
“真的吗？”
“——千真万确。”
身在别人家，江淮没打算和他长聊，何况没聊两句，段知友就有些心不在焉，似乎在琢磨什么事。
窗外夜色渐渐浓郁。
江淮挂掉语音，走回客厅时，那二人总算消停了，丁哲尧在收拾茶几上的酒杯，师晓梦又猫似地窝在沙发里，他看向江淮，说：“今晚先睡我们这儿。”
丁哲尧也抬头看江淮。
江淮摇了摇头，说：“我太了解我妈了，她冷静下来后，准会叫我回去。”
还有…… 三个gay，两间卧室，怎么睡都奇怪。
果真在临近十一点时，江淮母亲的电话打了过来，她声线平静，但仔细听，仍能分辨出其中的隐忍，显然是没有消气：“你去哪儿了？” ——连名字也没叫。
这也是常理之中。其实，母亲能这么快冷静下来，已经让江淮看到希望了。
江淮：“在对面，师晓梦家。”
江淮母亲舒了一口气，若是她知道对面住着的两个男人和她儿子一样都是gay，断然不可能如此平静。
“行了，别让人家看笑话，回来吧。”
江家父母很矛盾，一方面他们很看重脸面，并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自家“丑事”，另一方面却忍不住在这隔音很差的老式楼房里争吵不休。
江淮：“好。”
和师晓梦他们作别后，江淮回到家，他兜里有钥匙，是自己开的门，一进屋便是一片寂静的黑暗，父母主卧的门紧闭着，看来今晚没有继续审他的意思。
江淮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后也没有开灯，将外衣扔在床上后，他站在原地轻舒了一口气，捏了捏眉心，清冷自持的面庞上才露出疲惫神色。
然而，心里也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
一觉无梦，江淮睡得很沉。
第二天早上，他被一阵断断续续的敲门声吵醒，睡眼朦胧地看了眼手机，已经十点多，照常这个点，父母已经晨练回来并且吃完早餐了。
敲门声仍在继续，力度和节奏都很克制——来人很有礼貌，但不是熟人。
江淮皱了皱眉，随手套了件衣服，打开卧室门，正巧对面主卧的门也打开了，母亲也是一脸被吵醒的神情，她眼下青黑，有些憔悴，显然是昨夜没有睡好。
而没有睡好的原因不言而喻。
江淮眼里划过一丝黯淡，他怎么能不感到愧疚？他低头，说：“我去开门。”
母亲没说什么。
江淮走到玄关，将门打开，待看清门外之人，他愕在原地，浑身都紧绷起来。
门框被高大的身影堵着，青年一手拎着礼物，英俊的脸上咧开一个大大笑容，眼睛不知什么了，有些泛红，但笑意却和颊边的酒窝一样深。
淦！竟然是段知友。
段知友满脸写着：“惊喜吧？哈哈哈！”
江淮冷着面，这下着实清醒了。

第34章 爱情使人冲动
爱情使人冲动。
段知友离开家门时，脑中闪过这句话。
未到凌晨六点，他穿越尚且笼罩在夜幕里的城市，去赶最早前往C市的高铁，感谢最新出城政策并不严格，他连夜检测的核酸也在上车前十分钟刷出了结果。
段知友一晚上没合眼——纯属激动的。当江淮在语音里说想见他时，去见男朋友的想法就如烟花，忽如其来在脑海里炸开，一直炸到他坐上高铁。
心跳得很快，因为他迫不及待要跟江淮见面，胸口也有些闷……是因为他戴了N95口罩，透不过来气。——他快要憋死在高铁上了！幸好到C市只需要半个多小时。
然而，抵达C市后需再做一次核酸。
于是段知友为了见男朋友，做了他人生中第一次鼻拭子。当来到检测窗口时，只有他一个人，幸运也不幸。幸运的是他不必排队，不太幸运的是他体验到了更加细致、专业，深刻的检测服务。
细长的棉签似乎捅进脑浆，钢铁一般的男人也得默然垂泪，更何况段知友不是钢铁一般的男人，他……他一掰就弯。
检测站的护士收好试管，纳闷地看他一眼：“长得倒人高马大，叫起来嗷嗷的跟——”
段知友冷酷地拉上口罩，打断道：“姐姐，只有我男朋友可以说我是小狗。”
护士愕然补上：“——跟小孩似的。”
段知友：“……”
在护士姐姐逐渐精彩的目光中，他害臊地快步溜走。
回过神的护士：秀什么啊？谁还没个男朋友。
从检测站出来，刚刚七点钟。
天边还泛着鱼肚白，街上行人也稀疏，段知友随便进了一家餐厅，坐下之后开始查江淮家的地址。
这不算是一件难事，在学校群里信手点开一份Excel文件，就可以看到某人从身份证号到家庭具体地址的详细资料。
可谓是毫无隐私。
其实仔细想想，会意识到这种不打招呼就找到别人家去的行为是很不得体的，但段知友的脑子从昨夜开始就被爱情的烟花炸迷糊了，哪能清醒地思考呢？也许在某一刻，他心里隐隐出现过顾虑，可是下一秒，顾虑便被自己强行合理化。
他风卷残云般吃掉早餐，踏上C城的街道，英姿勃发得完全看不出一晚上没睡。
所幸他还记得一点礼数，知晓不应该空着两手，一路上边走边看，进了几家礼品店，挑了些精致礼物。
江淮家在一所中学里的教师公寓。
教师公寓需要门禁卡才能进，一般来说来客在门房登记后也能进去，但段知友到时，保安不知道哪里去了，透过窗户看见门房空无一人。
“啧，什么啊，这么玩忽职守？”在门口等了五分钟，段知友不满地皱起眉。
“同学，你找哪个老师啊？”
一道略显沧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段知友回过头，看见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老人一身太极装，手上提着半把葱，一瞧便知是晨练回来的居民。
而且，老人声音还有点熟悉。
段知友琢磨了一下，灵光闪现——这不就是昨晚出现在江淮电话里那个陈老师？ “陈老师？”
“嚯！是来找我的？”陈老师眯起眼打量着段知友，接着摇了摇头：“可是我好像没有教过你啊。”
“我是来找江淮的。”段知友一笑两个酒窝，看起来阳光俊朗，很难不让人心生好感，他凑到陈老师跟前，说：“我是江淮的大学同学，他跟我提起过您，您是他的班主任嘛。”
“来找江淮？他还跟你提过我？让我听听他怎么说我的？”陈老师一下子精神了。
“说您讲课讲得特别好！”段知友跟江淮交往后，瞎扯技能突飞猛进，他催道：“陈老师，您快刷卡带我进去吧，我搁这儿站好久了。”
“哎，行行行。”陈老师挺好说话，刷了卡和段知友一起进了小区，走着走着，忽然意味深长地一笑，说道：“你就哄我老头子吧，江淮回回在我语文课上画画，还有心思听我讲课？还说我讲得特别好？”
段知友：“……”
他一直以为江淮是上课特认真的那类好学生来着……不过，想一想江淮上课偷偷画画被老师抓住的样子，段知友就觉得又可爱又好笑。
完全不像江淮外表的清冷自持。
小区里的楼有新有旧，楼间距挺小，也没什么园林绿化，楼宇间的空地停满了车辆，跟段知友家住的那种高档别墅区简直没法比，段知友忍不住嘀咕：“江淮怎么就住这儿啊……”
虽然很小声，还是被陈老师听见了。
“这儿又怎么了？”陈老师淡淡一哼，吟道：“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何陋之有啊？”
不愧是语文老师，轻而易举让段知友回忆起曾被古诗词填空支配的恐惧感，他尴尬地笑了笑： “嗯嗯，您说的对。”
陈老师停下来，回过头再次打量段知友，审视的目光从段知友那身价值不菲的名牌衣物扫过，停到他手上提着的同样价值不菲的礼品，渐渐变得锐利。
段知友硬着头皮接受审视。
“怎么想起今天来看同学啊？”陈老师悠悠开口，问：“不跟家里人一起过？”
段知友有点懵：“今天怎么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不知道？”
“啊？”
陈老师：“今天是除夕。”
段知友还真没注意到，他家里一向不怎么过年，他妈妈早已在几天前和自己小姐妹飞海南玩儿了。但他自己不过不代表别人家不过，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这一趟来得似乎不是时候。
不过…… “嗐，来都来了，走吧！”
陈老师见这孩子发愣的样，已在心里给其定了人憨钱多的性，但是……倒不像是坏孩子，陈老师大手一挥，拍了拍段知友的肩膀，转身走进单元门。
到了三楼，陈老师指了指东边那户，说：“这就是江淮他们家。”
“嗯，谢谢陈老师。”
段知友拽了拽衣角，在门前站定，他控制着力道敲了敲门，陈老师没继续上楼，立在旁边陪着。
门敲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动静。
段知友脸上露出礼貌的笑，想着如果是江淮父母开的门，他就说出想好的措辞——他是江淮的舍友，今天有事路过C市，顺便来看看江淮。
然而开门的，就是他日思夜想的人。
段知友的眸子瞬间亮起来。
江淮穿着一身浅色绵软的睡衣，头发微乱，头顶上还翘着小缕微卷的发，整个人看起来慵懒而温软。
只是为什么……江淮在看见他时，脸色从起初的怔忡，渐渐变得不太好看。
“江淮，你同学来看你啦。”这时，一旁的陈老师出声：“哎呦，这是什么表情啊？”
江淮眼珠子动了动，似乎才看到陈老师，他扯了扯唇角，勉强地说：“陈老师您也在啊……哦，他是我同学，我就是有些没想到他会来，呵。”
段知友垂下手，神情有些委屈巴巴。
江淮，好像不太欢迎他啊。
果然他太冲动了。
下一刻，眼前出现一个中年女人，看面容应该是江淮的母亲，她本来神色淡淡的，在看了段知友几眼后，她似乎想到什么，脸色一下子变得防备和古怪。
“妈，他叫段知友，是我……”江淮抿了抿唇，飞速而小声地说：“是我同学，也是我舍友。”
“是么？”江淮母亲凝视段知友，目光似刀。
见这情景，段知友不可能想不到发生了什么事，他倏地看向江淮，对方头疼地撇开眼，唇间抿成一线。
段知友恨不得自己赶紧原地蒸发。
“嗐？叶老师，怎么不请人家进去？”喜欢管闲事的陈老师看不下去了，对江淮母亲说：“都站这儿干什么呢？”
“瞧我昨晚没睡好，反应都慢了。”江淮母亲深吸了口气，在门前让开身，“小段，快进屋来，外面多冷。陈老师，您也来家里坐坐？”
“不用，我上去了！”陈先生嘿地一笑，扭头上楼了。
段知友紧张地动了动腿，迈进江淮的家。

第35章 去酒店开间房
门刚关上，江淮母亲的脸色就变了。
段知友颤着手将礼物递出去，说：“阿姨你好，我是江淮舍友，今天来C市有事，顺路来看看——”
“啧。”江淮眼皮忍不住地跳了跳，没等段知友背完，就不耐烦打断：“行了，别编了，他是我男朋友。”
段知友瞬间闭住嘴，默默垂下手，他身材高大，站在两人身边极有存在感，神态却乖得像刚被主人教训过的大型犬类。
江淮母亲仰着头，冷冷审视两人半晌，在段知友被看得快绷不住时，她开口让两人先等着，她要去洗漱一番。
待她走后，段知友顿时泄了气，他看向江淮：“我错了，我不该不打招呼就来，我就是太想见你了。”
见他眼眶泛红，可怜巴巴的样子，江淮什么气也生不起来，伸手轻轻碰了碰他微肿的眼睑，打趣：“怎么了这是，我妈把你吓哭了？”
段知友握住江淮的手，摇了摇头，说：“因为做了鼻拭子。”
江淮：“……”
十分钟后，江淮母亲穿戴整齐回到客厅，她脸上还化了淡妆，一扫方才的憔悴，她端坐在段知友对面，对眼前青年没有丝亳了解的兴趣，只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去年底。"段知友如实说。
江淮母亲又问：“谁主动的？”
江淮去洗漱了，现没在跟前，段知友：“两情相悦。”
江淮母亲眉梢动了动，沉默片刻，果断使用了一个祈使句：“断了。”
“不可能。”段知友拒绝时也果断，他顿了下，换上一副耍赖的笑面，说：“阿姨，我和江淮这才谈了……满打满算连一个月都够不上，您就棒打鸳鸯，是不是太狠心了些？”
“长痛不如短痛，这个道理阿姨不说你也懂吧？”江淮母亲微微倾身，明明面色沉静自持，浑身却透出一股压迫感，她可不是白做了十几年教导主任的。
“阿姨，您这不是让我短痛，是要我的命。”段知友笑意浅了，凝视着女人。
“呵！你们这些小孩，还挺会用夸张手法。”江淮母亲嗤笑一声，视段知友的真挚为玩笑，她拿起杯子抿了小口水，转而循循善诱：“你们俩都是男孩，知道别人在背后会怎么说吗？而且，你们不可能长久的，你们还年轻，千万别为寻求新鲜感，做下未来会后悔的错事……”
段知友出于礼貌没有打断，但越听越麻木，真想大喊一句：“师父，快别念了！”
江淮终于回来，在段知友旁边坐下，身上飘来清新的洁面乳香气，叶老师一江淮母亲止住话音，看到两人肩膀碰肩膀的距离，眉间皱了皱。
“妈，你别念他了，段知友本来就不喜欢男人，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他追到手，你要把他念飞了，我可真是前功尽弃。”江淮抱着手臂，靠在沙发上，语调平平地说了这一长段话。
瞬间扬了段知友的“两情相悦”的谎话。
叶老师眼睛睁大，显然一怔，她怎么也没想到，是儿子主动的，并且听他语气，还追得比较辛苦？她倏地看向段知友，后者尴尬地笑了笑。
这时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三人下意识看向大门，少顷江淮父亲的身影出现，他换好鞋后抬头，见到此情景愣了一愣。
“来客人了？”他问。
“呵。”叶老师冷冷一笑，说：“你问问你的好儿子！”
江淮挑了挑眉，坦然地说：“我男朋友，段知友。”
"叔叔好。"段知友忍不住站起来。
江淮父亲嘴唇微张，在原地愣了好大一会儿，他实在没想到，儿子做事会这么迅猛，昨日才说喜欢男人，今天就把男人领回家了！一股被挑衅的愤怒涌上江淮父亲的心头，他看着江淮那一副油盐不进的冷漠神情，又倍感错愕——这个从小听话懂事的儿子，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你，你真是……反了天了！”江淮父亲大步朝儿子走去，一把拽住儿子的领口。
胳膊却被另一只更加有力的手制住，他转过头，瞪着儿子带来的青年，怒道：“你给我滚！滚出我家！我教训自己儿子，还轮不到你来插手！”
段知友面有难色，但却没松手。
江淮被迫扬着脸，神情镇静不见狼狈，他伸手拽了拽段知友的衣摆，双眼却凝视父亲，说：“松手，让他打吧……爸，从小到大你还没打过我呢，呵呵，要是你打我能出气，你就打吧。”
“江阳！你别动手。”叶老师在旁直皱眉，她最看不惯用暴力解决问题的方式。
对视半晌，江阳松开了儿子衣领，接着用力甩开段知友的手，他冷笑：“你们是不是以为被打一顿就能让我们出气？就能让我们同意？”
江淮淡淡说：“没这个意思。”
江阳锐利的目光从两个青年身上扫了扫，面目上隐隐划过一丝残酷，他冰冷地说：“真是荒唐，我们永远都不会同意自己的儿子跟另一个男人在一起。”
最后，段知友被“请”出江家，江淮说自己想送一送他，可被父母拦住，段知友不想江淮为难，勉强地笑了笑说不用了。
接下来的半天时光，父母一直待在客厅，似乎在防备儿子离开家门，江淮觉得好笑：“你们打算关着我吗？你们能一直关着我吗？等寒假结束，我照样能见着他。”
“江淮，我们不是关你，只是为了让你在这段时间多想一想。”叶老师看了他一眼，目光中透露出极为失望的情绪，她怜悯地说：“你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成什么样儿了。”
他什么样儿？他能什么样儿？不就是摘下了那层懂事乖巧的面具吗？江淮扯了扯唇角，说：“可能是相思样儿吧。”说罢，自己也觉得肉麻。
父母一副见鬼了的神情。
传统固执的他们哪里受得了儿子说这种话？一想到是为着一个男人，还是一个挺拔健壮的男人，他们就膈应得不行。
“江淮！你是不是……是不是在报复你爸妈，啊？”
叶老师想起从前，别人家孩子处于叛逆期时，江淮却是很让人省心的，他什么事都做得得体，叶老师曾经对这点很自豪，她认为是自己将儿子教育得好，可现在看来，也许对于很多事情，江淮都只是表面听从，他心里的逆反不比任何同龄人少！
江淮沉默，无奈地笑了：“您这是什么脑回路啊？”
他闭上了双眼，再缓缓展开，眼中多了些温柔而坚定的情绪，他说：“我只是喜欢段知友而已。”
“我和他在一起，觉得很开心，别人在背后说什么又关我什么事呢？我不在意的——”
“可我们在意！你爸妈还要脸呢！”
江淮垂下眼，黑密睫羽轻颤了两下，遮住瞳孔里浮现的伤意，他艰涩地说：“过去十几年，为了爸妈你们的脸面，我已经做了很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那在这一件事情上，你们能不能也为了我……为了我委屈一下呢？”
“你果然在报复我们！”叶老师听了儿子的话，只觉得印证了自己的猜测，她恨铁不成钢地说：“以前的事，我们都是为了你好！可你，你却这么不懂感恩，这么自私！”
江淮身影一颤。
他转头回到自己房间。
“坐上高铁了吗？”
江淮仰躺在床上，缓慢地驱动手指，在和段知友的聊天窗口打字。
暮色渐渐降落，透过窗户侵入这个没有开灯的房间，不多时江淮便被一片如有实质的阴郁笼罩。
等了几分钟，手机亮了。
段知友：“没有，今天买不到票了，一个人坐在小公园伤心呢。”
明明是一句平铺直叙的话，江淮却感受到段知友在蕉头套脑，又撒娇卖惨。
多让人心疼，江淮颊边笑痕浅显。
他的目光飘向窗外，对面楼都已经亮起灯，每一扇散发暖光的窗户，都框着一个等待新年的家庭。
他想了好一会儿，打字：“公园多冷啊，去酒店开间房——开好了把信息发我。”
“什么信息？”
“什么酒店，哪间房。”
“草！你什么意思？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真的吗？可以吗？你爸妈同意吗？”
江淮轻“啧”了声，写道：“别废话。”

第36章 有花堪折
江淮是翻窗出去的。
他家在三楼，不算太高，且二楼窗外有防盗网，可以踩着过渡，他头一回干这种事，过程却挺顺利，不消片刻便轻松写意地落到楼下的花坛里。
一楼住户的电视机声音隔了窗也清晰可闻，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念词让他微微一怔，春晚开始了。
此时夜色已浓，月痕浮现，细细寒风吹拂之间，一阵沁雅幽香弥漫而来。
江淮寻香望去，原来是花坛中那株常年看起来半死不活的枯瘦腊梅开花了，浅色花瓣薄如蝉翼，含羞绽放的姿态甚是可爱，江淮瞧了小会儿，蓦然伸出手，极没公德心地折下一枝。
他也没料到自己的行为，怔愣片刻后笑了出来，心中涌出一股从未有过的畅快。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正是如此。
段知友订的是C市最为豪华的酒店，坐落于市区景色最好，经济也最繁荣的片区，离江淮家所在的老城区也挺远。
今夜是除夕，不好打车，江淮只得坐公交过去，在车上他给段知友发消息：“哥，倒也不必这么讲究吧。”
不知道段知友在忙什么呢，一直没回消息，江淮靠着车窗摇了快四十多分钟，才到那家酒店，手中的花看起来都有点打蔫了。
等到房间门一开，江淮才知道这人为什么半天不回消息——段知友披着浴袍，并且没系带子，泛着水泽的腹肌明剌剌敞露着，一头短发还在滴答水，显然是刚从浴室出来。
江淮眼底微沉。
他快步进屋，将门带上，倾身拽住那松垮的领口，低声说：“你也不怕是别人？”
他面色冷寒，眸光暗沉，打眼望去还真容易被他唬住。
段知友被拽得一愣，随后瞧见江淮薄唇边挑着一丝揶揄笑意，才回过神，他有些羞恼地伸出长臂，强行将人按在自己怀中，用大掌将其头发撸乱。
“唔，段、段知友……快放开！”
从今天第一眼看见江淮，段知友就想这么干了，可白天连手都没拉上。他将自己的脑袋埋在江淮颈间，撒娇似地蹭了蹭，说：“只听个敲门声，我就知道是你。”
“放心，只给你看，我特守男德。”他小声在人耳畔嘀咕。
段知友身上湿气浓重，发间水珠还不断往江淮脖颈间滴落，江淮忍了一会儿，可这人抱起劲儿半天不撒手，他只得拧着段知友耳朵将人提开。
“啧，快去擦头发。”江淮正想抹脖子上的水，却记起手中还有一枝花，“等等。”
段知友这才注意到梅花枝，微微一愣：“送我的？”从前他对情侣之间送花毫无感觉，这时自己收到，才发现真的……还挺惊喜，虽然它看起来像是从城市绿化带偷折下来的。
江淮：“嗯，楼下花坛折的。”
段知友：“……”
哦，原来还真是偷折的。
江淮将花枝咬在齿间，腾出手把段知友的浴袍带子仔细系紧，然后将花枝插进系好的蝴蝶结中，抬头时眼中闪过满意之色，说道：“好了，去吧。”
等会儿，他要自己拆开。
段知友哪能知道江淮的小心思，他站在原地戳了戳蝴蝶结，嘟哝道：“系这么紧做什么，反正等会儿也要脱——”
江淮掀起眼皮，凉嗖嗖看了他一眼。
“哎说清楚啊，我大老远来C市找你，可不是为了这事啊！”段知友怕他想岔了，赶紧解释。
“是么？”江淮舔了下唇，神色无辜地说：“那就别做了，今晚我也挺累的。”说罢，他适时地打了个哈欠，道：“我去洗个澡，咱们早点睡吧。”
段知友呆住：“……啊？”
浴室里水声渐起。
春雨一般，淋在段知友心头。
江淮身影在磨砂玻璃上浮现，颀长而纤瘦，时而舒展时而弯折，虽然只能看清一个朦胧剪影，但这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感觉，让段知友血气横涌，挪不开眼。 ——他是不是故意勾我呢？
段知友坐在床边，阴恻恻地想。
不是吧，他很快否定，并且进行一些自我反思：“段知友，你脑子里只有下三路那点事儿吗？江淮已经说自己很累了哎！”
刚反思完，抬眼就看见江淮弯下了腰，躯体形成一道极其诱惑的曲线。 ——他就是故意勾我！操！到底有没有啊？
待段知友回过神，脚下已经散落了一地花瓣，在纠结时，他一直在无意识地拔江淮送他的那枝花。
看着一地零落残花，他讪讪地收回手。
“笃，笃笃。”
闷闷的响声忽地传来，段知友抬起头，浴室玻璃中央，贴上了一只五指舒展的白皙掌心，数道水痕从手掌边缘滑落，在又点了几下玻璃后，手掌缓缓比出一个手势：“进来。”
这个指令如同主人对犬类扔出去的飞碟，段知友连反应的时间也没有，凭着本能立即进了浴室。
合上门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真没出息。
于是倚在门边，斜睨着氤氲热气里的人影，装出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拿乔道：“怎么啦？有什么事需要我为您效劳啊？”
江淮坐在浴缸边，脸上似笑非笑，他说：“你过来点。”
段知友一本正经：“不要，刚把头发擦干，别给我又弄湿——操！”
在他说话间，江淮朝他走过来，但没几步脚底就滑了下，要不是他冲过去拦住，江淮怕是要摔了。
“操，没事儿吧！”入手满是光滑水润的皮肤，但段知友被吓得没什么旖旎心思。
江淮从他怀里抬起头，一双眼因为盈满了坏水而潋滟动人。
这人！
段知友真是又气又怒，用了些力气在人身后打了一掌。
江淮痛得“嘶”了一声。
段知友怒道：“你有病吧江淮，刚我要没接住，有你摔的！”
段知友越想越气，又在江淮腰间掐了一把，白皙薄韧的肌肤上顿时浮现一团绯红，看起来十分可怜。
江淮被掐疼了，拧着眉问道：“你来劲儿了是吧？”
段知友捏了捏他的后颈，这次放轻了力道，像撸小猫似的，可嘴里还是很硬气：“不行吗？”
江淮凝视着他，眉目渐渐舒开。
两人离得极近，鼻尖都凑到一起，段知友喉结滑动，他又觉得热了。
下三路尤其热。
江淮眼睫忽闪，很要人命地仰起脸，亲了亲段知友唇边，他声音轻了许多，说：“那就把劲儿都使我身上，好吗？哥哥。”
段知友怎么可能受得了这个？
他又不是不行！
在不知道第几次结束后，他一把捞起瘫软在浴缸里，浑身泛着绯红的江淮，捏着那尖尖的下颌问：“哥哥还行吧？”
“哥哥你最行。”江淮在这方面，从不吝啬自己的夸奖，他勾住段知友脖颈，软软地说：“没有力气了，哥哥抱我出去。”
段知友认命般舒了一口气，将人轻松地拦腰抱起。
真是被拿捏得死死的。

第37章 也就留了两级
“哎，你几月生的啊？”
江淮忽然问段知友。
此时，他慵懒地靠在床头，浴衣领口松松敞着，露出的一片秀致锁骨被吮了星星点点，野莓似的红痕，因为处于餍足之后的贤者时间，他疏淡的神情里有一丝空洞，思绪也飘来飘去。
段知友倒不见疲惫，盘腿坐在床尾，挺有兴致地对着电视机……看春晚。
夜晚、朦胧灯光、豪华大床房，俩年轻人，如此多关键词聚集在一起，合该是一个极其暧昧的氛围，可此刻的背景音是尴尬而喜庆的春晚，此间氛围登时奇怪了起来。
2022年，怎么还有年轻人会看这个？
江淮百思不得其解。
看就罢了，这人还背对着他看！
不应期的江淮看段知友，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想起刚刚为了情趣，把这人叫了那么多声“哥哥”，他心里就有一点不太甘心。 ——得让段知友叫回来。
哪个男人不想被叫“哥哥”啊？
于是，江淮伸出白净圆润的脚趾，踩一下段知友的脊背，问了最开始的那句话。
“啊……你说什么？”
段知友没听清楚，他正在看小品，笑得酒窝里能塞俩鹌鹑蛋。
从这一点看，段知友的品味其实挺独特，毕竟这些年，真心觉得春晚小品好笑的人没有多少了。
而且，他不是故意背对着江淮，只是眼睛有轻微近视，下意识就坐得离电视近了些。
江淮白了他一眼，一边重复自己的问题，另一边脚趾顺着人脊椎骨渐渐上移。
段知友打了个酥颤，注意力果断转移，他回身制住那只作乱的赤足，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之后也没有放手。
“七月二十七，狮子座。”他挑了挑眉，有些不满地说：“连你男朋友的生日都不知道？我可清楚你，你是四月十三，白羊座，百度说我们星座的匹配指数是一百分。”
段知友说得煞有其事。
啊？什么星座？
江淮从来不感兴趣。
听段知友说了一大堆，他就抓住了一个重点——段知友的生日在他后面。
江淮唇边没压住笑意，撑着额角看段知友，说：“那你比我小啊，是不是得叫我一声……”
他递了一个“赶紧叫哥”的眼神。
“哦，你半天想这事呢。”段知友也没心思看电视了，他慢吞吞压过来，将人困在自己两臂之间，才说：“可我属虎啊。”
江淮一愣：“属虎？你比我大两岁？”
见段知友点头，他面露疑惑：“你是上学晚还是留级了？”
段知友：“……”
“也就留了两级而已。”
好家伙，知道男朋友学习能力差，但差到如此地步，江淮也是没有料到，怪不得刚认识那一会儿，段知友对他那么亲切殷勤，原来真是为了抄自己作业。
他仰着脸凝视段知友片刻，沉吟道：“不过，你要没留级，我们也很难认识了。”
段知友顺杆子爬：“多亏我学习差。”
江淮：“你还挺自豪？”
被子下肌肤相贴，很容易擦枪走火，段知友压着人，开始不太安分。
“唔，段知友！你懂不懂节制……嘶……那把电视关了再做，听台词我要尬痿了！”
两人共眠，度过除夕夜。
第二日清晨，江淮被急促的手机铃声叫醒，来电是母亲，他看着跳动的界面，有一种终于来了的感觉，微叹了口气，指尖划到挂断。紧接着又有来电，也被江淮掐了。
有一条信息进来，江淮没有点开，将手机静音后扔到沙发上。
下一刻，环在腰间的手臂紧了紧，他的后背贴上了温热坚实的胸膛，像是被禁锢，让他有些透不过气来，但江淮没有制止，反而因此体会到一种踏实的安全感。
“要你爸妈永远不同意，你会……会和我分手吗？”段知友的语气却不同于他的行为，是一种轻轻的试探。
“你呢？”江淮想先听他说。
段知友沉默了一会儿，不是回避，是在想该怎么说。
江淮唤醒系统打开窗帘，窗外是一片泛着雾霭的湖水，他在遥望雾霭渐渐消散的过程里，听完了段知友讲述他特殊的家庭环境。
“我爸和我哥断绝关系后，很快就将注意力放到我的身上，在那之前他挺少管我的，你知道吗？ ——我就是‘大号练废了练个小号’的那个小号。”段知友说到这个比喻，自己嗤笑了一声。
江淮拧起眉。
“以前我想，小号就小号吧，听我爸的话，做个混日子的少爷也不错，毕竟好多人想过这种日子还没条件呢，我得知足不是吗？呵，这么多年，我就这样一直说服自己……可跟你在一起之后，我不想这么过了，我没办法说服自己要知足了。”
“江淮，你得对我负责，知道吗？因为是你先招惹我的。”
江淮唇边牵出一线笑意，只说：“抱我再紧一些。”
段知友订的票是晚上十一点的——为了多跟江淮待一会儿。江淮也关了手机，全心全意地陪他，而等待着他的那些怒火与争吵，就容他第二天再面对吧。
今天初一，街上都关着门，也没什么好去处，两人就一直待在房间，血气方刚的躯体纠缠，不知疲倦地交合。
很堕落，也很快乐。
江淮一向克制自律，从未体验过这般放肆的愉悦，他在沉浮间勾着段知友，有些遗憾地说道：“我早该在大一开学时，就把你灌醉，拖到校外那种便捷旅馆，然后……然后就像现在这样，呵，在床上滚过几次，你就不觉得恶心了。”
江淮还是忘不掉段知友曾经说过的那些，很伤人心的话。
他眯起湿润泛红的眼，睨着身上喘息的青年，笑着骂：“段知友，你他妈算什么直男！你当年可真把我骗过去了……”
“别提了。”段知友轻柔地拨开情人脸颊上的湿润碎发，“我肠子都悔青了。”
晚上把段知友送到高铁站。
段知友一步三回头，好像此生不复相见，最后还是江淮摆了摆手，说赶紧回去吧。
段知友幽怨地控诉：“你有没有发现，自己在贤者时间时特别无情。”
“有吗？没有啊。”
江淮不认这控诉，为表自己不是拔吊无情之人，伸出手帮他把羽绒服拉链拉到顶头。
“还要吻我。”段知友觉得不足够。
江淮抬眼瞪他，说：“戴口罩怎么亲啊？”
“隔着亲。”段知友拉住他的手。
不远处，有个工作人员似乎朝他俩看了，江淮扯了扯自己的手，没扯出来，他没办法，只能将帽子给段知友戴上，然后凑上去，极快地吻了一下。 ——啧，真够黏糊的。
贤者时间的江淮对于男朋友的撒娇，作出如此冷酷的总结。
“收假见。”段知友满意地走开了。
看着高大的背影消失在人流之中，江淮摸了摸烧红的耳尖，无声地说：“收假见。”

第38章 你们别打了
回家后想必免不了一顿训，江淮不怎么着急，慢悠悠从高铁站腿儿着回去。
进了小区，碰见师晓梦在楼底下遛狗儿，江淮凑上去逗狗，他是半蹲的姿势，站着的师晓梦一眼瞧见他后脖子上星星点点的吻痕。
“哎呦，昨晚挺激烈啊。”
师晓梦觉得自己眼睛要瞎，连带着语气发酸，自打他大外甥放假回家，他都没机会出去寻欢，直旷了大半个月。
幸好他提醒，江淮把衣领弄紧了些。
“我说，你可真够叛逆的，你爸妈找你都急疯了，催我也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愣是关了一整天手机。”师晓梦摇了摇头。
江淮挠狗下巴，没应声，两人之间空出一阵尴尬的沉默。
这时，柴犬瞧见路过的一个小姑娘手里举着烤肠，疯了似要往人家那边冲，师晓梦连忙攥紧牵引绳，没拉住狗，自己反倒被拉得一个踉跄。
“我去！不说了啊，你赶紧回去吧。”
柴犬屁股胖嘟嘟，随着脚步晃晃荡荡，看得江淮忍俊不禁，但当他仰起头时，瞥见三楼窗户处飘过一个人影，笑容便淡了一些。
等江淮走到家门前，正准备掏钥匙，却发现门已经提前打开了。
江家夫妻坐在椅子上，齐齐抬头看了眼他，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叶老师的眼眶还有些红，但他们的情绪比江淮预想的要平静，看来之前已经发泄过了。
“江淮，你真是让我们大开眼界，你什么时候学会翻窗户了？”父亲江阳冷冷一笑。
江淮面色如常，有问必答：“昨天现学的，其实翻窗户也不难。”
江阳觉得他无可救药，但又无可奈何，嘴角的冷笑逐渐变为苦笑，化成长长一叹：“呵，现在我们真的管不了你了。”
江淮眉间浮现疑惑：“为什么一定要管着我？我成年了，是一个人，不是附属于你们的东西，你们什么时候可以把我当一个独立的人呢？”
叶老师摇了摇头，像是不想和他争辩，只是喃喃：“等你长得我们这个年龄，你一定会后悔的，你还是……还是太年轻。”
江淮沉默了片刻，说：“如果有天我后悔了，那也该由我自己负责。”
叶老师眼眶更红了些，她咬着牙道：“你真是冥顽不顾，我们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随你们怎么想。”江淮扯了扯唇角，他凝视着母亲，又心狠又笃定地说：“你不认我这个儿子可以，但我一直会认你们这对父母，虽然……你们也不过如此。”
“你……”叶老师心头五味杂陈，眼泪最终还是落了下来。
二月底返校时，父母仍旧没有缓和态度，江淮黯然离开C市，但他并不后悔，心中反而更坚定了些，他明白这件事急不得，这是一场持久的对峙。
回校依旧坐的高铁，与丁哲尧同路。
窗外飘着细雪，天地皆是一片白色，北国的冬季冷冽而苍辽。
丁哲尧靠着窗眺望远方，忽然说了句：“我真佩服你啊，勇敢。”他声音很轻，像飘落在掌心的雪，一眨眼就消失不见。
江淮有些意外，也不清楚他为何发出这样的感慨，想了想后，也意味不明地说：“那祝你和我一样勇敢。”
丁哲尧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脸上挂着常有的淡笑。
江淮却觉得他落寞。
不久后列车驶离C市，路过一片河滩，这片河滩离中学不远，春夏时节植被丰茂，水浅且澈，江淮他们小时候常去玩耍，只是现在天气寒冷，河面封结着灰白的冰。
“去年夏天，我和师晓梦遛狗时路过这儿，他瞧水里荷花开得正好，非要指使我下河给他掰两枝，弄得我差点淹死。”丁哲尧垂下眼，看不清神情，只听他不太高兴地说：“有这么个舅舅，我可真够倒霉的。”
江淮听着，心中微微一动。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可这两人关系特殊，不容他这个外人置喙，因此他只是勉强地笑道：“别夸张，你水性很好。”
回校之后，在校门口又做了次核酸，还得接受消毒水的喷淋。
江淮有点倒霉，轮到他时那喷壶不知怎么喷不出水雾来，工作人员着急忙慌地多按了几下，这下喷壶倒是出水了，只是喷出的是水柱，忽如其来浇了江淮一身。
丁哲尧特损地笑了两声。
于是刚回到宿舍，江淮就换了身衣服。
宿舍里冷清无人，他是第一个回来的，把行李简单归放后，他闻到头发上还残留着刺鼻的味道，干脆把门一关进了浴室。
冲了澡后，他站在镜子前擦头发，雪白的浴巾搭在肩头，衬得肤上红晕更鲜。
这时门锁响动，他偏过脑袋看了看，段知友拉着行李箱走了进来，两人视线甫一相碰，都是微微一愣，接着颇有种天雷勾地火的燃动。
段知友率先别开眼，矫揉造作地咳了两下，说：“哎……收假快乐。”
“唔，同乐。”江淮想，他害羞了。即便时常网络视频，但当面相见总是不一样。
段知友将行李箱放好，飞快瞥了眼江淮，然后踱步到人家背后，撩起浴巾帮着擦发，男人的头发短，没两下就擦好了，段知友却没撤开，顺势一把将人揽住。
颈侧被轻吮，江淮盯着镜子餍足地眯起眼，像只被撸顺了毛的猫。
两人贴着吻了许久，都有些起火，段知友将人掐腰抱起来，按在洗手台上，更放肆地欺负。
江淮忽然想起今天其他两个舍友也要回来，顿时消火清醒了，他避开落下的吻，去推段知友的胸膛：“可以了……别，行了！”
被抗拒后，段知友倒更起劲儿了。
跟管束不住的小狗似的，江淮感到头疼，他跳下洗手台，用了些力挣扎，段知友还不放手，两人你来我往，都毫不示弱，看起来倒像在打架。
不知何时，宿舍门被打开了。
“我操！你俩干嘛呢？”
一道呵声将两人惊动，他们齐齐看过去，屈岚拎着行李站在门口，目光震惊。
见两人虽然停下，但身体还连在一起，屈岚伸出手指，叫道：“哎哎，快撒手，别打了啊！干嘛呢这是——”

第39章 哥哥你真懂事
屈岚一声掷下，段知友和江淮猝不及防，都有点懵。
什么情况啊这是？
或许是屈岚的神情过于正义凛然，“偷情”的两人下意识撒开了手。
六眼相对，诡异地沉默了片刻。
段知友反应过来，如梦方醒地问：“不是，操！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打他了？”
段知友刚正情欲上头，被屈岚那么一打岔，当直吓萎了，这就宛如大招读条被打断，谁能好受？
于是在问这话时，他都没察觉到自己是拧着一双眉，语气也不善。
凶神恶煞，倒真像是挑事打架的。
“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屈岚瞧见江淮敛着眉目，衣衫不整地站在一边，跟高大凶悍的段知友形成鲜明对比，他心中顿生保护欲。
殊不知江淮是在暗自平复羞耻。
比起段知友，江淮可是和屈岚实打实同住四年的舍友，他自然偏向江淮，见不得他受欺负。更何况，当年段知友在搬走前，不知道抽什么风，处处针对江淮，这些都是屈岚亲眼所见。
段知友噎了噎，见屈岚如此义正言辞，要不是没做过，他自己都要信了。
真是搞不懂这人眼睛是怎么长的，他转向江淮：“你跟他说，我打你了吗？”
嗬！还威胁上了！
不等江淮开口，屈岚扔下行李，两步并一步迈上前，挡在江淮身前，还推搡了一把段知友。
“你不是不住宿吗？在这儿干什么？”
段知友退了半步，心头燃起无名火。
屈岚的行为，在他眼里就像侵犯了自己的领地，什么时候轮到他屈岚挡在江淮前面了？他谁啊他？
段知友不甘示弱地推了回去。
“有你什么事啊屈岚，给我让开！”
一旁插不进话的江淮满头雾水，欲言又止，考虑要不要和屈岚坦白算了。
“这是干什么呢？”
419的门再一次被推开，最后一位舍友，也是宿舍长——柯帆回来了。
他推了推架在鼻梁上啤酒瓶底一般厚的眼镜片，扫视了剑拔弩张的三个人，最后将目光停在段知友身上。
“段知友？你怎么在这儿？”
柯帆语气平静，但仔细听还是能听出一点敌视和警惕的味道。
毕竟当年什么理由都不说，直接离开宿舍出去住的是段知友。
“柯儿，他跑宿舍来欺负老幺了！”
屈岚十分狗腿的先发制人。
柯帆眼镜片后的双眼顿时眯了起来。
段知友冤死了，指着屈岚骂道：“操了！都说了我没打人！屈岚，我劝你最好去配副眼镜，你那什么眼神啊？”
屈岚这一年被考研摧残得确实有点近视，听了这话有点心塞，却还要嘴硬：“不用你操心，我眼睛好着呢！”
“行了行了！”眼睛是真不好的柯帆心烦地打断他们，他看向江淮，“幺儿，你说。”
江淮扶额，终于给他说话的机会了。
“真没打架，我俩刚……闹着玩儿呢。”
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同性恋，江淮不怕出柜，可他担心出柜之后，会给屈岚和柯帆造成困扰，即便这两人性格都很好。
“听见了吗？”段知友一把拽开屈岚，然后揽住江淮，有点得意：“我俩玩儿呢。”
屈岚还不甘心：“江淮，你要是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江淮：“……”
段知友怒：“你有完没完？”
柯帆的视线在段知友放在江淮腰间的手上停了停，随后犹疑地问：“你俩和好了？”
江淮压住心虚，点了点头。
“哦，那挺好。”柯帆也点了点头，拍了拍在一旁抱臂而立的屈岚：“听到了？别傻站这儿了，你行李收拾了吗？”
虽然有个鸡飞狗跳的开始，但段知友和屈岚都不是小心眼的人，很快就说开了。
整顿完宿舍，四人一起在学校门口的烤肉馆子吃了顿饭，喝了点酒，都挺愉快。
夜色之下，四人或多或少都有些醉意，摇摇晃晃地压在校园的主路边，影子被路灯拉得长长。
柯帆问段知友怎么忽然想回宿舍住？
段知友飞速地偷看了眼江淮，却和对方的目光对上，他颊边酒窝陷了陷，然后张口就咒段鸿：
“家里破产，没钱租房了。”
屈岚乐了，大着舌头道：“那，那你刚还抢着结账？”
段知友伸出两条铁臂，哥俩儿好地架住屈岚，往前走了几步，小声对他说：“其实，我住宿舍是为了方便看我对象，悄悄的只告诉你一个人，别给他们说！”
“喔！你谈对象了？”屈岚朝后扫了眼柯帆和江淮，对于“只告诉你一个人”有点受宠若惊，他压低声音问：“谁啊？为什么不能给他们俩说？”
“嗐，我对象不让说。”段知友头重脚轻地摆摆手，四个人里，就他酒量最差。
屈岚到晚上睡觉时，才怀疑段知友在诓他，住宿舍为了方便看对象？他对象是对面楼的女生？可是对面楼也是男生宿舍啊……
在宿舍住了两三个礼拜后，段知友对现状产生不满——他只能跟江淮扮演普通舍友，想亲一下都得偷偷摸摸，并且他一个人在外面住惯了，忽然和三个大男人挤在那么小的空间里，还真是不习惯。
这天下午，两人在咖啡馆。
段知友提议：“校外的公寓我还没退呢，要不你跟我去那边住？”
江淮双眼盯着笔电屏幕，修长十指敲打在键盘上，翩飞如蝶。这学期一开始，未来的导师就给他派了活儿，加上要写毕业论文，一天天过的倒挺紧张。
江淮漫声反问：“你租房用的是谁的钱？”
自然是段鸿的，要独立的段知友讪讪地闭了嘴。
快到四月，天气渐渐暖和。
咖啡馆里放着舒缓的轻音，阳光透过玻璃窗格，在江淮侧脸投下几道浅金色的光纹，煞是通透好看。
段知友撑着脸颊，懒洋洋地注视他，感觉怎么也看不够。
时光悄然走过。
“叮铃——”
手机里进了一条短信。
段知友解锁后，眼睛一亮，他碰了碰江淮，说：“游鱼科技让我后天去面试。”
“啊？”江淮停下，反应了一会儿，说：“你还要面试？那不是你哥的公司吗？”
“啧，我又没告诉他。”段知友扬了扬眉，说：“我可是都按着校招流程走的，说过了不靠爹，转头就靠哥，我成什么了？”
江淮凝视他，由衷地说：“哥哥你真懂事，是我误会你了。”
段知友被一声“哥哥”叫得飘飘然。
他想了一会儿，问江淮：“你后天忙吗？没事的话，陪哥哥一起去？”
江淮：“没问题的，哥哥。”

第40章 好大的雨
“其实，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他了……我是说，我哥。”
在去游鱼科技面试的路上，段知友这样对江淮说。他目光飘在车窗外，看着飞街景飞逝而过，英挺的长眉微微皱着，显然心绪并不平静。
“近乡情怯。”江淮轻声说，将手心覆在段知友的手背上，宽慰道：“你哥哥会高兴见到你的。”
穿越半个城区，两人来到J市产业孵化园，园区的楼宇精致新颖，星星点点散落在巨大的人工湖旁，景观很多样，即便在料峭三月，有些花树已生机冉冉地含苞欲放了。
游鱼科技独立使用一座写字楼，离得挺远，江淮便看见楼侧很有设计感的徽标。
他指了指方向，和段知友走过去。
前台姑娘年轻美丽，微笑着接待了他们，她请段知友去面试的办公室，对江淮说他可以在大厅休息区等待。
江淮点了点头，转身扶住段知友的两肩，浅浅地上下扫视。
段知友平时多穿潮牌和运动装，随性而张扬，今日换了身剪裁合体的正装，衬得身材更高挑挺拔，气质也焕然一新，收敛出一种一本正经的冷峻感。
看得江淮很心痒。
他不动声色地抬手，将那有点翻折的衣领整理好，然后掸了掸段知友的胸口，说：“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段知友颊边酒窝浅现，英俊的面庞顿显孩子气，他旁若无人地捏了捏江淮的下颌，转身走进电梯间。
江淮瞥见前台姑娘唇边忍笑地低下头，顿时有些脸热。
在休息区坐下后，江淮从包里取出平板，开始画最近接的稿子。
他从大一开始陆陆续续接商稿，到现在基本可以用稿费覆盖学费和生活费，这也是他这次为什么敢和父母出柜，而不怕父母斩断他的经济来源。
休息区只有低矮的沙发，江淮将平板放在膝盖上画画，这种姿势刚开始还不觉得怎样，但十几分钟后就有些颈椎疼腰疼。
他直起身舒了一口气，目光在四周随意地飘过，忽然定在一处——隔着一方枯山水小庭院，大厅对面有一个看起来像是咖啡厅的空间。
他走到前台，指了指那个方向，问：“你好，请问那个地方是？”
前台姐姐：“是我们公司的咖啡厅。”
江淮：“我可以去吗？”
按理说咖啡厅仅供公司员工使用，前台姑娘犹豫了一下，但看面前的青年彬彬有礼，于是她点了点头：“可以的。”
“谢谢。”
江淮收拾了包，走进咖啡厅。
这个咖啡厅营业面积不大，但室内设计得典雅精致，此时正值上班时间，一眼望去里面没有客人，只有一个穿着围裙的工作人员在柜台后打瞌睡。
江淮随意点了杯冰美式，工作人员从柜面上爬起来，眯着眼慢吞吞地做咖啡，然后慢吞吞递给江淮。
江淮握着杯子，挑了个靠近庭院的角落坐下，将平板放在小桌上，继续画稿子，这回的姿势舒服多了。
不知过了多久，江淮正沉浸在线条的勾勒中，桌面忽然落下了几点水滴。
他侧首看去，室外光线黯淡，被楼宇切割的天空上涌动着乌压压的阴云，雨丝穿过未合紧的窗户，凉凉地飞进来。
江淮轻轻将窗扇合上，打开手机看了眼天气——小雨转大雨，预计持续到明天。
他揉了揉眉心，感叹今早出来时怎么没想起看一下天气。
由于气候原因，J市的大雨很唬人，下起来犹如泼水，噼里啪啦像要把地面砸穿，江淮只能希望段知友早点结束，赶在大雨还没来时，两人就回到学校。
他正望着窗外，忽然耳畔响起一句：“哎，你能不能听我解释？”
那是一道清越温柔的男人声音，透着些许无可奈何。江淮向声源看去，不知何时，咖啡厅里多了两位客人。
说话的男人坐在与江淮隔了个桌子的地方，虽然离得很近，但他们之间垂着一帘花藤装饰，所以很不容易发觉彼此的存在。
说话的男人背对着江淮，他的对面还坐着另一个男人，江淮眯起眼透过花帘间隙看了看，后者浓眉大眼，长相倒挺帅，姿态放松得近乎肆意，看起来颇为痞气。
但他说出来的话却宛如琼瑶剧女主：
“你别解释了，我不想听，我都瞧见他抱你了，你还想怎么解释？”
“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不听我不听！”男人连声叫道，就差捂耳朵了。
江淮：“……”
想解释的男人似乎也被无语到，好一阵沉默，过了几秒，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漫声说：“哦，你不想听就算了，我们来看一下初步拟订的合同吧。”
男人将一沓纸转到痞气男人面前，纸张翻页的声音响起，他停到某个地方，说：“蒋周，你看下这一条，我觉得有点……”
“啪！”被称为蒋周的男人落下手掌，将合同覆盖住，很拽地说：“我不认字。”
“哦，这样啊。”态度一直很温和的男人也不生气，他商量地说：“那我念给你听？”
这人脾气可真好，江淮无声勾起唇。
虽然这两人的对话很吸引人，但偷听可不是好习惯，更何况他还有一堆稿子要还债，江淮翻出耳机正准备戴上，就听见那位号称不识字的男人不满叫道：
“段知寒，你什么态度啊？”
江淮怔了怔，把耳机又收回去了。 ——背对自己的那个男人，是段知友的哥哥？
“啊，我什么态度？”段知寒真是好无奈，他偏了偏头，声调温柔地叹：“蒋周，你是不是在没事找事啊？”
蒋周横起眉：“我没事找事？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看我的眼神很敷衍啊？段知寒你说，你是不是跟你白月光见面后，就想甩了我好跟他在一起？”
江淮微微睁大眼，这是他可以听的吗？会不会……有点太抓马了？
“什么白月光？你一个三十来岁的大男人，能不能别看那些小姑娘写的网络小说了。”段知寒不由提高了些声音，饶是他性格温和，也不免有点恼怒，“我跟他们公司谈合作，那边刚巧是他对接，仅此而已！”
蒋周：“他搂你了！”
“哪有？我怎么不知道，可能是……”段知寒顿住，说：“你不是不听解释吗？”
蒋周理直气壮：“我不听，你就不解释了吗？你在床上怎么不这样听话？”
即便在说最后一句话时，男人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距他们很近的江淮还是听得清楚，江淮扶着额想，要不还是把耳机戴上吧？
段知寒默不作声好久，江淮以为他准备发作了，然而只听他幽幽地说：“蒋哥，我跟他以前就没有关系，现在也不会有，你这么猜我，真让我伤心。”
这什么菩萨性格？江淮想，这两兄弟真是完全不一样。
蒋周似乎很吃这一套，跋扈的气势登时熄了火，他挪到对面段知寒的身畔，在人耳边轻声说了什么，然后慢慢凑近……
“咳！”忽然，柜台边的工作人员发出声音，他无奈地看向那二人：“老板，还有人呢，你俩能不能收敛点儿？”
蒋周挑起眉，捉住段知寒推开自己的手，嗤笑道：“你啊？你上次不是说，早就见怪不怪了吗？”
“哎呀！”工作人员显然和蒋周很熟，他朝江淮的方向撇了撇，对蒋周也是拉满嘲讽：“你就可着劲儿丢人吧！”
蒋周和段知寒同时回头，透过花帘瞧见了一脸尴尬的江淮。
三人相对，愣了两秒。
段知寒挣开蒋周的束缚，倏地站起来。
江淮看清他的脸，又是一怔——他和段知友长得很像，不过气质温文尔雅。
蒋周倒没什么大反应，他自然地撩开花帘，打量了下江淮，语气不善地问：“你哪个部门的？上班时间在这儿摸鱼？”
“……”江淮第一反应是上班时间只许你们在这儿卿卿我我，不许我摸鱼？随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根本由不着他管，他尬笑了两声，说：“不好意思啊，我不是你们公司的员工，我陪朋友来面试的。”
“不是我们员工，你为什么进——”蒋周正准备表示不满，被段知寒拉住了。
段知寒耳尖还有点红，他对江淮温和地笑了笑：“没关系别理他，你坐吧。”
说完，他拽住蒋周袖子，强行将人拉走。
过了十几分钟，段知友发消息过来，问江淮去哪儿，看来结束面试了，江淮让他在大厅等自己。
他快速收拾好书包，走到大厅，看见段知友蔫头耷脑地站在玻璃幕墙边。
“怎么了？面试得不顺利？”江淮摸了摸他的头发。
段知友摇了摇头：“还好，今天是群面，有好多人，等的时间有些长，还有我以为段知寒也参与面试呢……怎么了？”他看见江淮的表情有点古怪。
江淮沉吟片刻，说：“我只是忽然觉得，做老板真的很好。”
“啊？”段知友摸不着头脑，他也没太在意，注意力被窗外逐渐磅礴的雨势吸引，他说：“我草，这雨也太大了吧，哎？咱们要不别回学校了？”
江淮带着疑惑看向段知友。
段知友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进来之前，我看见隔壁有家酒店。”
“哦。”江淮心照不宣地笑了笑，“那就在这儿住一晚吧。”

第41章 段知友的领带
两人刚踏上酒店台阶，雨势骤然浩大。
浅灰的云压得很低，仿佛在树梢之上翻涌，密雨瓢泼，声势骇人。江淮望着地面上飞溅的水洼，微微出神。
他攥着段知友衣袖的手收紧了些。
江淮不喜欢这样的下雨天。
在他很小的时候——年龄还不足以被送去幼儿园的时候，父母去上课总将他锁在家里，在下这样的大雨时他只能一个人渡过，风雨拍打窗户的声音对于小孩子来说很可怕，江淮用棉被将自己裹成粽子，瑟瑟发抖地等着雨停或者父母回家。
后来他长大了，不再畏惧暴雨天，但那种狼狈一直残留在记忆中。
肩膀沉了沉，随后结实的热源贴了上来，段知友揽住他，问：“发什么愣呢？”
江淮侧过首，薄白的眼皮下睫羽黢黑，宛如水墨勾勒，他轻声说：“我在想，这样大的雨，幸好我不是一个人。”
段知友没说什么，将人拥入怀抱。
江淮鲜少露出自己的脆弱，他现在好像一件精美但易碎的白瓷，在风吹雨打中惹人心疼，段知友虽不明白缘由，但他下意识想抱紧他，用自己的身躯去笼罩他。
江淮脸颊压在段知友的衬衫上，嗅到对方身上令人安心的气味，即便在这样湿漉漉的天气里，也干燥温暖。
风声雨声，都被阻隔在怀抱之外，江淮的世界变得很安静。
两人开了间大床房，刷卡进到房间，江淮脱下被雨沾湿的外衣，问同样被淋湿的段知友——谁先去洗澡？
段知友倚在柜子边松领带，他身高腿长，指骨分明，这种简单平常的动作做起来也比其他人好看些，只是他听了江淮的话后，神情变得有点扭捏，有点羞答答。
他支支吾吾了片刻。
江淮才明白，他是想和自己一起洗。看来上次在C市酒店的共浴体验让段知友挺怀念的啊，江淮了然地勾起唇边。
然而这家酒店淋浴间面积很小，一个人使用还算宽裕，但两个大男人进去，手脚必会打架，江淮想一想那画面，果断拒绝了段知友发来的共浴邀请。
两人接连冲去身上的潮湿后，理所当然地滚上了床。
“啧，等等，压到什么了——”
江淮抬起光裸的背，从床上摸到什么，他拿到眼前一看，接着晲了眼段知友，说：“你又胡乱扔东西。”
丝滑的一条，是段知友的领带。
“别管它了。”段知友撑着宽阔的肩膀，将人禁锢在身下，他想从江淮手中抽走这无关紧要的领带，但领带被江淮捏紧了，段知友不解：“啊？”
江淮将领带环绕在自己修长白皙的手指上，若有所思地看向段知友。
这是整哪一出啊？段知友有点不妙。
片刻后，被自己领带束缚住手腕的段知友仰倒在大床上，他面红耳赤地看着江淮缓缓坐在自己腰间，居高临下地落下含着揶揄的湿润眼神。
“你是不是……太会玩了些？”段知友磕磕绊绊地说。讲真的，他表面抗拒，但内心隐隐期待。
“不喜欢吗？”江淮漫声反问。
隔着一层纱帘，窗外风声渐收，雨点仍旧密集，但少了些骇人的气势，多了种连绵不绝的酣畅，过了许久也不曾缓和，窗边的高树不堪忍受地摇摆枝叶，簌簌声宛如人类的呻吟。
一段来电忽然而至。
亮起的屏幕在大床边缘闪烁，江淮停下来，撑在段知友胸膛上缓了缓，然后伸出长臂去勾手机。
是段知友的手机。
段知友哪有心思接电话，哑着声音道：“挂掉，待会儿我再回。”
下一秒，江淮仿若无意地划到接通，他垂了头，有些歉意地笑了笑，然后将手机贴到段知友耳边。
“请问您是段知友同学吗？这里是游鱼科技。”手机里，传来礼貌标准的女声。
“嗯，咳咳。”段知友清了清嗓子，“我是。”
江淮直起腰肢，素白的躯体在昏暗中仿佛一片温润的光，段知友忍不住想去触摸，可他的双手仍被缚着。
“您已经通过了我司的初面，可以进入终面了，请问您什么时间方便？我这里安排一下。”
段知友脸上浮现笑，他正想回答，却见江淮俯下身，轻咬在自己的脸颊。
那个位置是他的酒窝。
一点儿也不疼，像小猫的舔舐，酥酥痒痒，让段知友不争气地再次情动。
“段知友？段知友？”手机里，HR声音疑惑：“咦，信号不好吗？”
江淮起身，双眼里盈着坏水。
“你好，我听见了，我明天就有时间。”段知友沉声说，他在江淮渐渐怔住的目光中，用了个巧劲将领带挣开。
电话刚一挂断，段知友拽住想躲开的江淮，将两人的姿势完全翻转，阴恻恻地冷笑：“玩够了？
那该我了。”
中途，段知友点了两份外卖，让前台帮送到房间门口。
江淮瘫软在被子里，一点儿力气没有，也提不起胃口，恹恹地喝了半碗花胶鸡汤，说什么也不动筷子了，段知友倒很有活力，光着精壮躯体，坐在床边狼吞虎咽。
人与人的体力，真是不可相提并论，江淮无聊地注视着段知友吃饭，渐渐抵不住倦意，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具体情节记不清了，只记得结尾时，有人一枪打在自己身上，沉重的坠感让他从梦中惊醒。
低头一瞧，原来是段知友的脑袋顶着自己胸口。段知友睡得很熟，英俊面容上神情放松，仔细看会有点乖。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
江淮打开手机，看到屈岚发来几条微信，问他今晚还回来吗，要不要给他留门。
“雨太大，今晚在外面过夜。”
过了会儿，屈岚回应：“哦，也是。段知友也一天没见人影，你俩在一块？”
今早江淮和段知友出宿舍时，柯帆已经去图书馆自习了，而屈岚还在睡懒觉，自然不知道他们是一起出去的。
“嗯，他在我旁边。”
“……”
屈岚发了一串意味不明的省略号，没有再说什么。
江淮已经没了睡意，起身找到平板，坐回床边继续画白天的稿件。
他听着段知友平稳的呼吸，心无旁骛地画到凌晨五点多，才打了个哈欠儿，滑进被子里抵着段知友合上眼。
江淮再次醒来，房间里洒满了天光，雨已经停了。
床上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望着身边的空处怔了好一会儿，拿起手机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段知友九点多给他留了消息，说去参加终面。
江淮舒了口气，撑起身感觉浑身酸软疼痛，他去洗手间将自己清理干净，然后走到窗边，将纱帘拉开。
天气很好，雨后的园区清新盎然。
手机在床头震了下，他过去一看，还是段知友的消息。 ——起了吗？ ——我面完了！哥要请我们吃饭。

第42章 在一起
园区内一家创意餐厅，服务生进入包间，为三位客人倒上茶，将菜单递了过去。
两位年长一些的青年是店里常客了，眉目柔和的那位接了菜单，但放到一边，说：“还有一位，我们等会儿再点。”
“好的。”服务生将门带上。
包间里，一时有些沉默。
段知友和哥哥的目光对上，有点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去揪摆在桌上的鲜花。
其实段知寒也并不从容，今天面试到弟弟是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他既惊喜又忐忑，他从未忘记这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可因为段鸿和种种顾虑，这些年他一直没能和段知友恢复联系。
从公司来餐厅的这段路上，段知寒刻意和蒋周保持了距离——他怕弟弟会因为自己和蒋周的关系而感到不适，现在也是，他坐在了和蒋周隔一个椅子的位置。
“喂，你把人家的花儿都揪秃了，怎么这么缺德啊？”被老婆忽略，蒋周满脸写着郁闷，他专挑段知友的刺儿。
“你会不会说话？”段知寒白了蒋周一眼，转向弟弟时神色又变得温和，他犹豫了下，问：“知友，段——你父亲同意你来我的公司工作吗？”
段知友：“所以面试我通过了？”
段知寒欣慰：“就算不是我弟弟，你也会通过面试，唔，虽然你学习成绩不怎么样。”
段知友：“……”
“但是其他条件，比如临场反应，还是很突出的。”段知寒笑吟吟地补上。
两人的话逐渐多起来，又有蒋周在一旁插科打诨，尴尬的气氛渐渐消散。
“知友，你女朋友还没过来吗？是不是找错路了？”段知寒看了看时间，忽然提醒。
“女朋友？”段知友一头雾水。
“嗯？”段知寒被他这反应弄得也讶然：“不是你说你对象在附近，会来和我们一起吃饭吗？”
段知友顿了顿，神色变得古怪：“我对象，不是女朋友——”
话音刚落，包间门被敲响。
段知寒还在和弟弟面面相觑，靠近门的蒋周先站起来，将门打开。
面前是一个很眼熟的男生，蒋周回忆几秒，脱口而出：“是你？”
段知寒看过来，也怔住了。
江淮早有预料，唇边牵出一个礼貌的笑：“真巧，又见面了。”
四人气氛诡异地点好菜。
蒋周想起什么，看向段知友，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怪不得上回在学校，你问了我那样一番话。”说不定，自己还给这位弟弟的感情生活推波助澜了一回。
段知寒默然支着额，消化了好一会儿，才接受亲弟弟的性向跟自己一样这个事实，“我的天…… 段鸿会被气死的吧。”他喃喃，语气里听不出是喜是忧。
段知友眼神黯了黯，黯然在于他和家里终究会起一场风波，到时候避免不了两败俱伤，可下一秒他又释然——他相信，风波既起，却也有休止的那一日。
他问兄长：“那你呢？”
段知寒回过神，看了看弟弟，又看了看江淮，目光渐渐温和下来：“知友，和男孩还是女孩谈恋爱，是你自己的选择，你有选择的权利，别人的看法不重要，但如果你想听听我的看法，那么我是支持你的，哥哥永远支持你的选择，还有……毕竟你们看起来那么相配。”
一段话听下来，段知友和江淮都有些动容，有些不好意思。
蒋周抢白：“哇！好煽情啊老婆。”
段知寒：“……闭嘴吧你。”
四月十三日，是江淮二十二岁生日。
段知友原本设想了好几个版本的庆生计划，学校却因为J市再次袭来的疫情而封校，虽然没有像上次限令学生不能出宿舍那样严格，但“非必要不可离校”这条规定就让段知友不用纠结是甜蜜旅行还是烛光晚餐了。
段知友咬牙切齿，想对这没完没了的疫情唱上一句：听说我，谢谢你。
柯帆私下拉了一个小群，排除了江淮，在群里商量三个人合买一个生日礼物送给江淮，屈岚积极响应，段知友…… 段知友很傲娇：“我不，为什么要和你们合买？我要自己给他送！”
屈岚：“？？？我们往年都这样啊！就你跟别人不一样！！！”
段知友：“我就要跟你们不一样！”
随后，他被踢出“幺儿庆生小分队”。
段知友：“……”
十三号当晚，江淮从导师办公室回到宿舍，一进门瞧见几张小桌被拼在一起，放在宿舍中央，上面摆满了小食和啤酒。
他怔了一怔，才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
“一食堂的炸鸡翅，屈岚买的吧。”他带着笑走进去，瞧了瞧桌上的东西，“民族餐厅的烤羊肉串，舍长的最爱……哎，这两天太忙了，都把咱们419一年三度借着过生日由头聚餐的盛会给忘了。”
屈岚将一个盒子丢给江淮，迫不及待地抓起鸡翅啃，边啃边抱怨：“幺儿，你，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哈？我都快饿死了！”
柯帆拎起两瓶啤酒，动作娴熟地往桌沿一磕，就将瓶盖撬开，他递给江淮一瓶：豪迈地说：“生日快乐！”
江淮灌了一口，酒液冰爽刺激，冲淡了白天的疲惫，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款铁三角的耳机，他笑着扬了扬，对两人说：“我很喜欢，谢了啊！”
随后，他扫视了下宿舍，没看见第四个人影，心中不免有些失落，他故作轻松地问：“段知友呢？ 别是不敢喝酒，跑路了吧？”
“他——”屈岚嘿嘿一笑，张开油嘴欲说什么，门锁传来转动声。
段知友提着蛋糕盒出现在门口，目光和江淮对上，笑出两对酒窝。他径直走到桌边，扫了眼桌上的东西，嫌弃地说：“快快，给我腾出点地方！”
“你怎么还买了个蛋糕！”屈岚胡乱拨了拨桌上的食物，勉强腾出一小片地方，“大男人谁吃这个啊？”
“过生日就应该有蛋糕！”段知友小心翼翼地打开蛋糕盒。
江淮垂下眼，盒子里是一个缀满了小裱花，色彩很漂亮的蛋糕，奶油抹面上用果酱写着“江淮生日快乐，天天开心”，笔迹歪歪扭扭，但江淮十分熟悉。
仔细看蛋糕，裱花和抹面稍显粗糙，像是由生手制作。江淮心中一动，诧异地问：“你自己做的？”
段知友骄矜地点点头。
学校有一家甜品店，但因为疫情，师傅没法进学校上班，这个店就暂时关了门，多亏左瑶和店主儿子在交往，提了这事后，那个小哥爽快地给了段知友店里钥匙——感谢人美心善的左瑶，祝福她终于如愿泡到帅哥。
于是段知友边看教学视频，边做好这个蛋糕，在烘培室辛苦了整整一天，他看着成品：“我可太有天赋了。”
屈岚虽然嚷着大男人不吃甜品，但分蛋糕时还是很积极，他竖起拇指对段知友说：“你厉害的，我服了，我和柯帆可经不起这种麻烦。”
“那是——”
屈岚继续说：“哎，真没想到你对幺儿还挺上心，我自愧不如！”
柯帆冷不丁出声：“幺儿跟知友什么关系？跟你又是什么关系？”
三人皆是一怔。
“啊？”屈岚燃起八卦之魂，将目光投向那二人，“不会吧不会吧，你俩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什么样？”段知友强作镇定。
屈岚一合手掌：“啧，就是那个……搞，搞对象啊，是不是？”
江淮咬着叉子，奶油的甜蜜在唇齿间漫游，他顶着屈岚好奇的目光笑了，笃定地承认：“是。”
原来他们两个早已察觉，这也在意料之中，毕竟四人同在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屈岚和柯帆的态度自然大方，比起别扭更多的只是好奇，江淮暗笑先前是自己想太多了。
“柯帆前段时间跟我说你俩搞对象，我还不信呢。”屈岚感叹道：“我的天，你俩是怎么在一块的？快给我讲一讲。”
两人：“……”
夜晚，一切喧闹都消停。
喝了酒的屈岚和柯帆躺床上睡熟了，鼾声此起彼伏。
段知友按住准备上床的江淮，小声说：“你没发现，我还没给你送生日礼物？”
还以为他亲手做的蛋糕就是礼物，江淮挑了挑眉，也小声地开玩笑：“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等着——”段知友轻手轻脚地取出笔记本电脑，开了机后放在江淮的膝盖上。
宿舍熄了灯，在一片黑暗中，电脑屏幕渐渐亮起，江淮双瞳随之微微放大。
一个极其精细的3D人偶在屏幕上朝江淮眨眼睛，更令他惊喜的是，这个人偶是照着段知友建模的。
“我自己建的，学了好久软件呢。”段知友凑在江淮耳畔说，声音轻得近乎听不见：“你想让他摆什么姿势都可以，我的画家。”
“我好喜欢。”江淮侧首，脸颊触碰到段知友柔软的唇，“谢谢你，段知友。”
——你许愿望了吗？
“我从来不许什么愿望。”江淮眸子里，落满了星星点点的碎光，他凝视近在咫尺的心爱之人，一字一句地说：“但我现在想许愿了——段知友永远和江淮在一起。”
【正文完】

第43章 番外 蒋周和段知寒两三事 1
(1)
段知寒认识蒋周在很早的时候。
上小学前，他有一段时光在外婆家度过，他是那时候认识蒋周的。外婆家在满是历史民居的街区，树又多又茂盛，春夏季节里遮天蔽日。某个夏日段知寒歇在树下，吃一只奶油冰棍，忽然什么东西从天而降，砸到了他头顶。
不疼，但吓了段知寒一跳，半只冰棍被他抖掉，在地面滩出一片可怜奶渍。树上传来嬉笑声，他抬头看去，蒋周正坐在树冠上俯视他，神色得意恶劣。
阳光被树叶过滤得细碎，星星点点洒在蒋周麦色的皮肤上，让本就健壮结实的小男孩看起来更熠熠发光，相比之下段知寒显得苍白怯弱。
“对不起啊，不小心砸到你了。”
蒋周毫无真诚地说，还指使段知寒帮他把玻璃弹珠——方才袭击段知寒脑袋的东西捡起来。
他明明是故意的！
一股愤怒在段知寒幼小的胸膛里酝酿，但他天性温软，在仰着头瞪了蒋周片刻后，他无能为力地转身跑开了。
发生这件事时段知寒六岁，在外婆家已经待了小半年，此前跟这一片的孩子头蒋周没有交集，因为外婆特意提醒过他：“那个蒋周太匪了，我们小寒别跟他玩。”
回家后段知寒越想越害怕，总觉得蒋周会对自己打击报复，他在饭桌上犹犹豫豫，最后把这天的事告诉了外婆。
外婆提着段知寒径直去了蒋周家，蒋周家没有妈妈，只有一个整日醉醺醺的酒鬼父亲，他没耐心听外婆讲前因后果，只晓得蒋周又闯祸了。
当着两人的面，他进屋把蒋周扯到院子，狠狠地撞到墙上，开始拳打脚踢。
外婆当然急忙叫停。
可段知寒从没见过大人打自己小孩，还下手那么重，直接被吓哭了。
(2)
段知寒觉得歉疚，因为蒋周所遭受的殴打比弹珠弹脑袋要严重无数倍。
外婆安慰他：“不是你的错。”
可他仍旧于心不忍，后来几天，在街上遇见蒋周，他都有一种道歉的欲望——即便先动手的不是自己。而蒋周态度冷漠，对着吞吞吐吐的段知寒，骂他是“告状精”。
心肠柔软的段知寒更不安了，但他不知道该做什么，于是每天蹲守在蒋周和其他孩子玩耍的地方，给蒋周送一支自己最喜欢的奶油冰棍。
刚开始几天，蒋周看也不看，直接丢掉冰棍，再欣赏段知寒脸上那种受伤可惜的表情，但后来的一天，蒋周正准备从段知寒手里接过冰棍，段知寒缩了回去。
段知寒：“外婆说，浪费食物不好，你不想吃，我替你吃了吧？”
蒋周：“……”
之后的每一天，蒋周和其他小孩聚堆玩耍时，都能看见段知寒待在不远处，独自慢吞吞吃一支奶油冰棍。
蒋周不想理他，当做没看见。
再后来秋天到了，蒋周爬过的树叶子变黄，商店门口的冰柜移走了，段知寒依旧过来看他们玩。
其实蒋周早就不生气了，但他不知道怎么对待段知寒，对方又乖又细嫩，和跟自己混的小孩完全不一样。
蒋周忍不住了，问：“你想怎么样啊？”
段知寒坐在秋千上，腼腆地荡了一荡，像其他小孩一样喊蒋周：
“蒋周哥哥，你带我玩儿吧。”

第44章 番外 蒋周和段知寒两三事 2
(3)
然而，蒋周带段知寒玩了没几个礼拜，段鸿和许静就来小城，接儿子回J市上学。
临走那天，段知寒双手扒着车窗边沿，黑葡萄似圆润可爱的眼眸里满是依依不舍，他许诺：“蒋周哥哥，我会回来看你的！”
“哦——知道了。”蒋周摆了摆手，有些心不在焉，讲真的跟段知寒玩儿挺没意思，帮他把秋千荡高点儿，他都害怕，更别提其他男孩们喜欢玩的刺激项目了。
哎，赶紧走吧，蒋周心里想，他避开车尾气，踩着滑板无情离去。
虽然家长们都不愿意自家孩子与蒋周这个匪小子混在一起，但仍有许多同龄的男孩众星捧月似围绕在蒋周身边。
段知寒这个名字，很快消失在蒋周的丰富多彩的世界里。
直到半年后的某一天。那晚蒋周失眠了——白天被酒鬼老爹弄出的伤让他疼得睡不着，他裹着被子坐起来，透过狭小的窗户向外看，窗外夜色静谧，一轮白月挂在黑幕上，边界朦胧，光晕温柔干净。
不知怎么，在月光的注视下，蒋周忽然想到那个坐在秋千上，笑起来很乖巧的孩子，随后便想起，自己再也没见过他。
说什么会回来看他啊！
食言的家伙，蒋周对着月亮嘟囔。
(4)
段知寒的确食言了，可他无能为力。
回到J市后，他发现自己的生活有了很大的变化——段鸿创业成功，家里搬到独立的大房子，而段鸿却很少回家了。
许静抱着段知寒哭诉，说段鸿在外面有了女人，不要他们了。
段知寒不太懂妈妈的话，他用小手拭去她脸上的眼泪，天真而笃定地说：“没有哦，爸爸昨天还带我去吃了哈根达斯！他不会不要我们的！”
许静盯着儿子怔了怔，唇边浮现一个凄厉的苦笑，说：“是！你是他的儿子，他怎么会不要你，他只是……不要我了。”
此后，许静像变了一个人。本来温柔如水的女子变得强势多疑，她紧紧掌控着儿子，极力阻止段鸿见他，也拒绝段鸿的离婚提议。
外婆为了照顾失意的女儿和年幼的外孙，搬到了J市，段知寒没有理由再回那个小城，“蒋周哥哥”渐渐成了他记忆里一个被阳光洒满，模糊了面孔的影子。
那是一段漫长而灰暗的岁月，段知寒愈发缄默，他不知道哪句话说得不对，就刺痛了许静敏感的神经，他同情母亲的遭遇，但也饱受她的折磨。
许静与段鸿离不了婚，原因在于段知寒的抚养权归谁，段鸿不可能放过儿子的抚养权，他是极传统的那一类男人，认定儿子就是“香火”，怎么可能让给许静？
中考结束的下午，段知寒没有回家，他打电话给许静，说自己被同学拉去聚会，这事理所当然，许静没有怀疑。而挂掉电话后，段知寒打车去了段鸿的公司。
段鸿难得见到儿子，十分高兴，急忙扔下工作，说带他去西餐厅吃饭。
段知寒挣开他，直截了当表明来意：“我永远站在我妈那边，不可能跟你，你死了这条心，跟我妈离婚吧，这么拖着你们不累，我看着都累了，而且——”
他顿了顿，素来温和的面容上扬起一抹讽笑：“刚进来时，瞧见你那秘书的肚子都大了，你真的不着急吗？”
段鸿一下子愣住，脸色变得不自在，他还想解释，可段知寒想说的已经说完，朝他点了点头，果断转身离去。
半个月后，许静和段鸿终于签了离婚协议，段知寒比他们更如释重负。
(5)
再回到记忆中的小城，是段知寒十八岁那年。那一年是多事之秋，他高考没有发挥好，准备复读一年，而外婆的体检报告出现了许多老年人惯有的健康问题。
段知寒安慰外婆：“医生说，都不是严重的病症，慢慢调理就会好的。”
外婆的目光飘在窗外，她将手心温柔地放在他手背上，过了好久，忽然感叹：“要是能回家就好了……你们这里都是高楼大厦，街道太宽，汽车又快又多，外婆有时想出去走走，可是怕走丢喽，还是我们老家好呀，空气好，水也养人……嗳外婆想起来，咱们家附近有一个高中，是城里最好的学校，不如我们回去复读？”
段知寒怔住，他还没来及回应，外婆回过了神，赧然地笑了：“哎呀，瞧！外婆糊涂了，小城里的学校再怎么好，又哪里比得上J市的学校啊！”
外婆重复：“不回去不回去……”
段知寒想了一晚上，第二天和许静说了想回小城复读的想法，许静也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同意了，她摸了摸儿子的肩膀，叹息说：“你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段知寒摇了摇头：“不只是为了外婆，我也想换一个环境。”
(6)
后来，段鸿得知三人要回小城，打电话给段知寒，怒斥他拿前途开玩笑，段知寒忍着心烦，尽力温和地说：“爸爸，您都有新儿子了，多关心弟弟，少操心点我，好吗？”
谁知段鸿说：“他怎么能跟你比？你可是长子！”
段知寒不免哑然——没想到父亲的封建思想已经严重到如此地步？跟父亲交流让段知寒感到无力又可笑，于是他借口信号不好，赶紧挂掉了电话。
回到小城的那日火伞高张，也许是夏季在临走前想最后疯狂一把。段知寒与许静打扫很久不住人的老屋，用了大半天时间，简单吃过晚饭后，段知寒被遣去超市，为家里采购日常用品。
暮色里仍然浮动着些暑热，但比中午好太多了，段知寒两手各提一个沉甸甸的购物袋，散漫地踏着青石板朝家里走，这么多年街区似乎没什么变化，水畔桥边坐满了下棋聊天的闲人，烟火气息浓郁。
正当他转进小巷，忽然背后响起一阵急躁的车铃声，他连忙靠边站，可后面那人车速太快，巷子又太窄，他没来及避好，左手上提的购物袋便被撞到。
零零碎碎的东西瞬间散落一地，段知寒捏着被扯疼的左手，一时没反应过来。
“啧。”骑单车的人停住，不耐烦地回头看段知寒，仿佛对方才是犯错的那个。
段知寒有一百多度近视，但他觉得眼镜赘余，除了上课很少戴，白天光线好时没什么影响，现在天色较暗，他就有些看不清人脸，只能感知到对方是个身材瘦削的男生，轮廓挺潇洒的。
可脾气很差，他在心里补上这句。
男生跨在单车上，看了段知寒片刻，段知寒不动声色地回望。
少顷，男生从单车下来，蹲下身将散落的东西拾进袋子里，动作尽显烦躁，他三两下就收好，迈了两步走到段知寒面前，没有递给段知寒，而是扔在了人脚下。
“行了吧？”男生语气很凉。
他个子很高，段知寒平视，刚巧看到他尖尖的喉结，随后注意到，男生身上穿的是校服——第四中学的，也是明天段知寒要去报道的学校。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段知寒在心中叹息，他默默提起袋子，只是当看见那盒柔软的蜜桃被压在袋子最下面时，他忍不住了，低声说道：“你妈妈没告诉过你，撞到别人要说‘对不起’吗？”
说完这句话，段知寒浑身紧绷起来，因为面前这人实在不像个好人，如果下一刻他动手，段知寒也不会感到惊讶。
这条巷子此刻没有行人，但离外面人群聚集处不算远，如果他喊人……段知寒脑子里快速运作。
令他意外的是，这位男生没什么反应，只是转身扶起单车，在扬长而去之前，扔下轻飘飘一句：
“对啊，我没妈。”
(7)
第二天，段知寒就知道了原来这位没妈的男生就是小时候的玩伴蒋周。
报道这天是周一，学校在广场晨会，优秀学生代表发言后，被处分的学生念检讨书。
段知寒正走神，忽然听见昨晚的声音，接着就听这个声音平铺直叙地念道：“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我是高三十六班的蒋周……”
段知寒一下子怔住，不自觉朝升旗台上那道身影看去，晨风将蒋周的校服吹得鼓起，他看起来像一只将飞的浅蓝色鹰鸟。
段知寒站在班级后面，距离升旗台太远，仍看不清对方的脸，他忽然迫切想知道这个人是不是自己小时候遇到的那个，于是他轻轻碰了下左边的男生。
“同学，你眼镜能借我看一下吗？”
左边男生愣了下：“哦，可以。”
段知寒接过眼镜，架到自己鼻梁上，这位同学的度数很高，段知寒有一种世界清晰过头的眩晕感，可他看清了升旗台上的人。
其实过了那么多年，段知寒已经记不清蒋周长什么样子了，升旗台上的男生棱角分明，剑眉斜飞，是一种锐利的英俊。
只是……他的视线似乎朝向这里？
段知寒感觉他在看自己，是错觉吗？
“我将自己的错误归结成以下几点——”蒋周根本没在看稿子，段知寒可以确定。
“归结如下——如下——”升旗台上，蒋周看到自己昨晚撞到的男生疑惑地四周张望，忍不住提醒：“对，就是在看你。”
人潮里一阵哗然。
蒋周想起来自己在念检讨，又垂下眼看稿子，继续念：“归结成以下几点：一，思想上的错…… 操！哈哈，不好意思，我哈哈哈，我笑点比、比较低，哈哈哈……”
真不是他故意，可是那个人竟然借眼镜看自己哎！这也太好玩了吧！
“蒋周，你真是无可救药！”校长怒不可遏，亲自走上升旗台，将蒋周扯了下来。
段知寒脸色不太好看，他将眼镜还给左边的同学，不由低声说了句：“应该是他了。”

第45章 番外 蒋周和段知寒两三事 3
(8)
借眼镜的同学问：“你认识蒋周？”
段知寒有点难以回答，从他的角度来说，他必然是认识蒋周的，可蒋周还记得小时候一起玩过的段知寒吗？他想了想，模棱两可地说：“昨晚偶然碰见过。”
这同学是四中本校的复读生，觉得段知寒刚来，很多事情不了解，便提醒：“嗐……蒋周，他不像我们这种准备考大学的人，你懂吗？能不招惹最好。”
段知寒瞬间想起昨晚暮色中，蒋周把购物袋扔在自己脚下的恶劣态度，他微微叹息：“我明白了。”
四中一个年级十六个班，从一往后，越来越差，同学说蒋周就是十六班最难管的刺头儿，复读班是编外的十七班，和其余班级不在同一栋教学楼，晨会散了后，段知寒回到教室，没再见过蒋周。
但晚自习放后，两人又见了一面，这不算巧合，因为他们住同一片街区，巧合的是相遇又在昨天的窄巷子中，依旧是段知寒步行，蒋周骑单车。
这回蒋周骑得慢，远远瞧见段知寒背影，他一想到借眼镜那事，心里就直乐，于是骑到人身侧，出声问：“你也住这片儿？以前没见过啊。”
他语气熟稔，但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特别是对段知寒这类人而言。
段知寒走路时在出神，冷不丁被他吓到，缓了会儿才捏着书包带说：“见过。”
“啊？”蒋周侧过头，昏黄的路灯在他眉骨与鼻梁处投下深深阴影。
“我家在悬铃巷27号，从前小时候，我们在一起玩过。”段知寒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努力将语气显得轻描淡写。
蒋周隔了许久才“哦——”了一声，像在思考那个地址是谁的家，他挑了挑眉：“27号许婆婆家，你是她家的啊？我想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哎你叫什么来着？”
“……段知寒。”段知寒想，他果然忘记了。
蒋周这人挺讨厌的，他其实记得段知寒，甚至还记得段知寒喜欢荡秋千，喜欢吃奶油冰棍，可他偏装作一副忘记了的模样，自己也说不上来缘由，也许是见到对方乖软依旧，他那颗想欺负人的坏心就开始作祟——他想看段知寒会怎么反应。
可段知寒只是好脾气地笑了笑：“正常，毕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其实仔细观察会发现，他在说完这话时，薄唇抿得更紧了些。可蒋周错过了这个反应，他直起身体，轻佻地说：“那算是老相识啊，昨天搞得不愉快，咱们都忘了啊！对了，看你站十七班队里，刚转来的吧？以后在四中，有事就找我。”
这时，段知寒在路口停住脚步，掀起眼皮第一次直视蒋周，他说：“咱们不同路，就到这儿吧，我走了。”嗓音低柔，却透着明明白白的疏离。
望着那道清瘦背影消失在转角，蒋周从怔然中回神，冷声嗤笑了下。
好学生不愿意和他这种人为伍，蒋周也决干不出热脸贴冷屁股这种窝囊事，他调转车头，干脆地朝反方向离去。
(9)
自那夜后，两人没再说过话，犹如陌生人。然而，近乎每一次晚自习放后，两人免不了会在幽暗的街巷打照面。
通常蒋周骑单车，从段知寒身侧飞驰而过，有时他也会步行，戴着耳机散漫地走在段知寒后面，还有一些时候，他和一群男女勾肩搭背，嬉笑打骂地穿过巷子。
段知寒听外婆说，蒋周父亲几年前病逝了，现在蒋周独自过活，外婆的语气惋惜，又叹息那孩子挺可怜的。
笔尖悬在试题上许久，段知寒才划出一个别扭的错号，他唇边浅淡地弯了弯，对外婆说：“我看人家，倒挺快活的。”
复读生活充实而紧张，在学校有做不完的试题，闲暇时陪外婆聊天散步，段知寒鲜少有心思想别的事情。
可余下的几分闲思，总鬼使神差地系往某一个人——段知寒会想蒋周被路灯拉长的斜斜身影、被风鼓起的校服衣摆，还有他面向别人的爽朗笑声。
段知寒因此苦恼：他怎么了？
(10)
段知寒早在十四岁时，便察觉自己的性向与其他男孩不同，但在十八岁这年，才对一个具体的人产生幻想。
“思春期。”在一个湿漉漉的夜里醒来，段知寒冲完澡，披着睡衣坐在窗前的书桌边，不自觉地在本子写下这三个字。
之后，他用一条笔直的横线划掉。
明明他和蒋周没什么交集的……为什么会是这个人呢？
枯坐许久，段知寒想通了，他将自己对蒋周产生的这种朦胧的情绪归结为荷尔蒙的悸动。生理现象而已，他这样想，心里轻松许多。
(11)
段知寒以为，这种情绪会在自己与蒋周的陌路中渐渐自行消散，可世事总不尽如人意。春天快结束的时候，他被蒋周堵在校外的一条小巷里。
通常午休时，段知寒会留在教室，一来午休时间太短，回家来回耗时，二来可以抓紧时间，多练一份题，困了的话他就枕在桌上歇会儿。
那天不巧，他消停许久的胃病犯了，校诊所又关着门，他只能忍着胃疼，走到校外的药店买药。
买好了药，他刚转进小巷子，准备走近路回学校，被一股强力按在了墙上。
“喂！同学，借你校服穿一下！”拽他衣领的是一个细眉凤眼的男生，但他神情不善，轻浮的语气潜藏威胁。
——碰上校外的混混了，段知寒心里苦笑，自己可真够寸的，难得出来一趟，怎么就碰上打劫的了？还打劫的是校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烟草气息。
他本就胃疼难受，适才又被用力推到墙上，这时还没说话，他的面色已苍白如纸，额上也沁出了细密冷汗。
“薛玉，松手。”
冷淡而熟悉的嗓音响起，抵着段知寒的男生松了手，退开一步，段知寒捂住胃部，难忍地顺着墙弯下腰，他转动艰涩的眼珠，意想不到地看见蒋周。
蒋周散漫地倚在角落，右手指间燃着半支烟，他眉间微微拧着，没什么表情地看了段知寒一眼，问薛玉：“你刚打他了？”
“操，我哪有？我就随手拉了他一下！”薛玉也被段知寒脸色吓住，他指着人叫嚷：“哎，哎，你是不是碰瓷啊？”
汗水从白皙的脸颊滑落，段知寒感觉自己的胃部像被丢进了滚筒洗衣机，绞痛剧烈，使他没什么力气说话，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蒋周走过来，低身用那只夹烟的手，从段知寒指缝中抽出药盒子，他看了片刻，语气平平地问：“你有胃病？”
“嗯。”段知寒喘着气应了下，伸出手想拿回自己的药，“蒋周……”
蒋周冷眼注视着他，将手扬高了些。
段知寒怔住，一旁的薛玉也有点傻眼。
薛玉有事想进四中，可门卫只认穿校服的学生，他今天找蒋周，本想借下校服，可这人不耐烦地说：“你把我叫出来就这点事儿？你穿了我穿什么？”
薛玉被他恶劣的态度点醒——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啊！于是他走出巷子，随手捉住一个看上去好欺负的四中学生，准备“借”一下他的校服。
没承想这学生还生着病，蒋周还拿了人家的药不给还？薛玉迷惑了：“蒋哥，要不你把药给他吧，瞧着挺难受的……”
蒋周瞥了眼他，薛玉怂兮兮地闭住嘴。
段知寒因疼痛咬紧下唇，他眼眶有些泛红，秋水似一双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和愤然，停在空中的胳膊渐渐垂了下去。
蒋周倏地用另一手抓住段知寒的手腕，使了点力气将人提起来。
虚弱的段知寒不由得贴在蒋周的胸口，他心中对此人正恼火，立即想推开，可下一刻被蒋周捏住肩膀，强势地制住。
“吃药不行，我送你去医院。”蒋周将手臂穿过他的肩窝。
“……不用，吃，吃药就行。”段知寒愣了愣，他抿着没有血色的唇：“真的。”
蒋周伸手在他额头抹了一把：“汗都流成河了，还吃药就行？别磨叽，以为我巴着送你啊？”
薛玉看呆了，合着是他蒋哥善心大爆发啊……他忽然想起自己的事还没解决：“哎哥，我还要借校服呢！”
“你他妈再找个——”蒋周察觉怀中的段知寒在看自己，不知为什么，他将唇边的话吞掉，然后将自己校服胡乱脱下，扔给薛玉：“行了吧？”
薛玉抱着校服，在原地有些凌乱。

第46章 番外 蒋周和段知寒两三事 4
(12)
医生说段知寒是急性胃炎，不算多么严重的病，但他这状况只吃药不太行，最好留院输两天液。
“听见没？”蒋周斜睨段知寒一眼，让他先坐在走廊的排椅上，自己去帮他办手续。段知寒想说，医生没说必须住院，他也可以选择不住的，可他没来及说半句话，蒋周就拿着检查单转身走了。
医院的走廊有些昏暗，尽头的窗透着一点薄弱日光。
蒋周的背影高大健壮，在过往行人中很显眼，他将校服给了薛玉，自己赤着两条胳膊，春末料峭，段知寒瞧着都冷，可他却似乎还热，边大步流星地走，边用纸单在脖侧扇风。
段知寒蜷缩在座椅上，浑身冒冷汗，头晕目眩之间，他觉得蒋周的背影好像在发光，一时间心里很羡慕——这人身体可真好啊。
输上液没多久，段知寒便睡着了，几个小时后醒来，身体的疼痛减缓许多，窗外太阳将沉没，天边堆积着灿烂霞光。
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坐床上发了一会儿怔，他勉强收拾起心中的失落。
他在期望什么？今天蒋周能送他来医院，已经够意想不到了，难道人家还会守着他不成？
一道短促的口哨声让段知寒回神，他下意识抬头，再次愣怔住。
蒋周斜倚在门边，左手食指勾了两个冒着热气的塑料袋，小臂上绷着漂亮的肌肉线条，他问：“喂，你想吃麻辣烫还是医院食堂的套餐？”
段知寒没说话，他看不见自己的头发被睡得乱蓬蓬，还有一卷毛翘在发顶。
蒋周冲他嗤笑，很顽劣地说：“段知寒，你们读书好的人都这么呆吗？”他走过去，将食物放在桌上，腾出来手，重重地揉了揉段知寒细软的头发。
段知寒垂着眼，从脖颈到耳尖，薄红飞速蔓延。
幸好蒋周没注意到。
(13)
“谢谢，今天真是谢谢你了……我，真的很谢谢。”
段知寒低头瞧着被子，不好意思直视蒋周，他自顾自说完等了许久，没听见蒋周的声音，抬头一看，蒋周坐在另一张床边，拧着眉对付塑料袋。
“操！怎么系的是死结？”蒋周骂骂咧咧地忙活了一会儿，终于解开了塑料袋，他将两个食盒取出来，说：“吃吧，都七点多了，饿死我了！”
段知寒心神不定，随手拿了其中一个食盒，还没挪到自己跟前，便被蒋周用筷子敲打了手指。
“我说你想什么呢？都胃炎了还想吃麻辣烫？”蒋周挑了挑眉，将另一盒饭打开盖子，推向段知寒，“吃你的食堂套餐去。”
段知寒根本没注意两个食盒里都是什么，轻声近乎耳语：“那你还问我想吃什么……”
蒋周：“嘀咕什么呢？我没听清。”
段知寒抿住唇，低眉顺眼：“没什么。”
蒋周偏头瞧了他片刻，忽然重重放下筷子，段知寒被这声响惊得颤了下，却仍没有抬头，随后，他听见蒋周语气不善地问：“段知寒，你是不是挺歧视我这种人啊？”
段知寒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连忙解释：“没有的事。”
“那你——为什么不正眼看我？”
段知寒不得不抬起眼睛，蒋周神色很冷，那张俊脸不做表情时还有几分凶，段知寒眼睫上下乱颤，很想移开视线，却担心蒋周又误解自己不正眼看他。
就这么对视了半晌，蒋周忽然凑近，唇边咧开坏笑：“哦，我懂了，你怕我呀？”
“……有一点。”
段知寒说完，又摇了摇头，他微微抬起还插着针的手，轻捏住蒋周的衣摆，“以前我误会你，是我不好，你一直是很好的人……蒋周哥哥，谢谢你。”他用上了小时候的称呼，虽然说得又小声又飞快。
(14)
哎呦，我草！
蒋周背部有点发麻，他抓了抓自己的短发，那种不知道怎么办的微妙感觉再次袭击了他——上一次，还是小时候和段知寒玩耍的时候。
段知寒和他别的朋友都不一样。衣角上的力度微乎其微，却让他不敢乱动，要是换作其他人，就比方薛玉吧，蒋周一定会将薛玉拍进墙里，骂他没事起什么腻？
可是段知寒这样，蒋周只能无措仰头。
这是为什么？蒋周盯着医院的天花板，忽然心里一动——可能人家好学生就这样吧？对，好学生是会跟他身边那群狐朋狗友不一样些！
蒋周给心中的微妙感觉找了理由后，低头攥住段知寒手腕，呵斥：“小心滚针！”
段知寒仰头，朝他文文弱弱地笑了下，蒋周唇边也压不住了，他清咳了声，有些拽地说：“知道了，以后蒋哥罩你。”
(15)
许静在小城找了份忙碌的工作，整天不在家，平时家里只有段知寒，外婆和照料生活的阿姨，段知寒不想外婆担心自己，让阿姨对外婆说自己在同学家住两天。
本以为要自己一个人在医院度过这两天，没想到第二天早上，蒋周又来看他。
“蒋哥，你不上课吗？”“不想上。”
“哦……那你下次来，能帮我带一下卷子吗？蒋哥。”
“你打点滴怎么写？”蒋周趴在窗边吞云吐雾，逃课逃得理所应当，“你都请病假了，不写作业老师不会说你的。”
“可我不是为了老师写作业，而且打点滴的是左手，不影响写字啊！”段知寒坐在床边，气色看起来好多了，他微微晃荡着小腿，温和地凝视蒋周。
“你没同学吗？怎么不让你班同学给你送？就使唤我啊？”蒋周回过身，眉宇间净是不耐烦。
“他们很忙啊。”段知寒说。
“我不忙吗？”
“你又不好好学习，忙什么？”段知寒偏头，眉眼弯了下。
“啧。”蒋周觉得他太放肆了，目光不善地盯段知寒，问：“你找事儿？”
段知寒望着他，面无惧色，只是眼睫轻颤，两人对视了半晌，蒋周察觉氛围有点微妙，率先别开脑袋，“真麻烦，我可不管你。”
然而蒋周再来医院时，除了捎来晚饭，还带了一叠试卷。说什么蒋哥罩段知寒，分明是段知寒使唤他蒋哥。

第47章 番外 蒋周与段知寒两三事 5
(16)
回到学校后，段知寒听到一件传闻——高三一班的李向善被校外人打了，地点还在学校里面，就是教学楼后面的小竹林。
这个名字段知寒很熟悉，每次测验的名次表上，“李向善”都稳稳当当挂在第一行，于是段知寒从习题里抬起头，探到叽叽喳喳讨论八卦的小团体里，好奇地问：“什么情况啊？”
段知寒性情好，长相也俊俏，颇受班里女生们的欢迎，小团体毫不见外地给他分享：“我们也不清楚因为什么事儿啦……反正李向善跟一个男生在竹林那块打了起来，阵仗好大的咯！好多人都瞧见了，后面教导主任过来，把他们叫去了办公室，我听一班的同学说，那个男生虽然穿着校服，但不是我们学校的，他是溜进来，社会上的人！”
段知寒心中一动，问：“是哪一天？”
女生说：“周二，唔！就你请假那天啊！”
十有八九是那个薛玉，段知寒有些惊讶，没想到借校服的后续竟是李向善被打，他和李向善不认识，但见过几面，对方是一个很有正人君子风范的男生，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招惹到流里流气的薛玉。
“那李向善伤得严重吗？”段知寒的语气里流露出同情，他想到自己被薛玉按到墙上的情景，背部隐隐发麻。
“唔，这怎么说呢……”女生脸色变得微妙起来，而她的同伴捂着唇笑：“知寒，你绝对想不到，我们那位优等生不止学习厉害，他打架也厉害着呢！”
段知寒讶然：“不是他被打了吗？”
“是呀是呀，那校外的先动手，可不就是李向善被打吗？但李向善立刻还手了，将那个男生打得可惨咯！”
段知寒听罢，顿时对那位年级第一生出些许敬佩之心，在晚自习回去的路上，他问蒋周，薛玉干什么找李向善的事。
蒋周也不知情，他挑眉：“他把李向善打了？有病吧他？”
(17)
自打从医院回来，段知寒和蒋周逐渐建立了一种比较亲密的关系，至少段知寒这么认为，他来到这个小城，和所有人都是泛泛之交，只有蒋周是特殊的。
在晚自习放课时，他会提早收拾好书包，在必经之路等蒋周，和蒋周一起走一段路，次数多了，蒋周便察觉他是故意的。
“等我做什么？”蒋周失笑。
“你不是说罩我吗？”其实，段知寒很想将这句话说出一种理直气壮的气势，毕竟这是蒋周应允的。但他素来只会温声细语，反而造成了反作用——看起来更惹人心疼了。
蒋周怔愣了下，心里忽然充盈起一种微妙的柔软情绪，他朗声笑道：“对，没问题啊！蒋哥天天送你回家。”
蒋周猜想，应该是段知寒在这里没什么朋友，才会将自己看得比较重。事实也大致如此，但段知寒对他还有一些难以言道的心思，他就不得而知了。
蒋周把段知寒看成是需要保护，心疼的弟弟，即便后来他发现，自己比段知寒还小了半岁，他依然没有改变这种态度。
快高考的那段时间，学校的管束反而放松了，也许是怕学生心中的弦一直崩太紧，容易在关键时刻崩断。
段知寒每隔几天，会翘掉晚自习去找蒋周，而蒋周会带他偷溜出校，在小城中夜游，直到很多年后，段知寒也记得那些浪荡在夏季凉风里的夜晚。
(18)
蒋周还会带他认识一些朋友，这些人有的段知寒喜欢，有的不喜欢，但他们都和他以往见过的人不一样，段知寒像被带入另一个世界，新鲜而刺激。
蒋周的朋友里，段知寒与薛玉最为熟悉。虽然两人第一次见面不太友好，但相处之后，段知寒发现这人其实挺纸老虎，外表又凶又咋呼，实则又怂又好拿捏。
这天三人凑在一起，在街边撸串儿喝酒——撸串儿喝酒的是蒋周和薛玉，段知寒因为有胃病，蒋周给他点的是常温果汁和云吞。
段知寒吸着果汁，忽然想起旧事，问薛玉那天为什么打李向善。蒋周吐完一个烟圈，也有点好奇地看了过来。
不料薛玉怔了怔，忽然捂住脸，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他说：“我想让他跟我好，他不从，我就想小小地威胁下他，没想到……他妈的，他真打啊！我真是操了，他打人怎么那么疼啊，你别问了，你一问，我这刚好的肋骨都疼了……呜呜……”
桌上寂静片刻，蒋周忽被烟呛住，狼狈地咳嗽起来，段知寒回过神，倾身拍了拍他的背。
“不是，咳，你想跟谁好？李向善？”蒋周不可置信地瞪着薛玉，“是我想的那个好法吗？”
薛玉：“啊。”
蒋周低声：“操！你怎么喜欢男的？”
薛玉幽幽怨怨地抬起眼：“蒋哥，你反应别这么大好吗？性取向本来就多种多样，我喜欢男的怎么了？你这样会显得你见识好少，你看我寒哥，人家多淡定啊！”酒醉壮人但，薛玉这会儿只说心里话，一点儿也不怕蒋周揍他。
蒋周倏地转过头，果真见段知寒面色如常，他有点迷惑：“你怎么回事？他喜欢男的！”
段知寒的眼像两汪盈盈春水，温柔专注地看着蒋周，他轻声说：“其实，他这种人挺多的。”
蒋周错过了段知寒目光里的别样情绪，他自顾自地扪心问道：“难道真是我没见识？”
段知寒抿着唇，他想借这个机会对蒋周出柜，但在他犹豫不决时，出现了一个很寸的情况——四中的教导主任路过烧烤摊，眼尖地瞧见了三人。
蒋周一向散漫无可救药，薛玉更是社会青年没法管束，所以在那天晚上，只有段知寒被教导主任训得狗血淋头。
段知寒被训后，也意识到自己这弦松得有些太放肆了，之后便安安分分上晚自习，鲜少和蒋周出去乱晃了。
(19)
高考结束的下午，漫天飘着细密的雨，太阳却仍悬在空中，是罕见的太阳雨。
段知寒从教室出来，在外廊上放眼望去，正看到蒋周从对面楼走出来，动作轻巧地撑开一柄纯黑的雨伞，他抬头时，两人的视线隔空碰在一起。
段知寒的心猛跳起来，他如有神助地喊：“蒋周，等我一下。”
蒋周有些惊讶，站在原地没有动。
段知寒飞快地跑下楼梯，来到蒋周面前，雨丝将他额发沾湿，他脸颊上也挂满了水珠，白皙的面色透出一种清冷的玉质感。
蒋周把伞倾斜，遮在他头顶，正想问他考得怎么样，段知寒却先开口。
是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能把伞放低点吗？”其实仔细听，段知寒故作平静的声线里，藏着惊心动魄的颤抖。
蒋周茫然地垂了垂手，将伞放低了大约十公分，段知寒却说：“再低点。”蒋周下意识地又向下垂了些，随后他感到不对，想说：“再低我们就别想看路——”
话没说完，因为段知寒仰头亲了他一口。是的，亲了他一口。唇对着唇。
……操。

第48章 番外 蒋周和段知寒两三事 6
(20)
在一吻过后，两人对视了片刻，蒋周仍在怔愣中，而段知寒仿佛在那一吻中用光了所有勇气，他不敢再待在原地，等待蒋周的反应，于是他退出伞外，冲进雨幕中，最后消失在蒋周的视线里。
蒋周抬手在唇上触了触。
那是一个蜻蜓点水的吻，跟蒋周以往经历过的吻来比，实在太单薄短促了，以至于蒋周的生理上没什么感觉，但他心里的感受就难以描述了。
震惊是难免的，毕竟亲他的人可是段知寒啊，但震惊之余，蒋周发现自己还有些遗憾——对于那个吻。他应该抓住段知寒，教给他如何亲人。
蒋周又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他对另一个同性的吻，竟然没有感到丝毫不适？
他的性向不正常吗？像薛玉……还有段知寒一样？蒋周站在雨中，心里全乱了套。
(21)
晚上，蒋周躺在空荡荡的家中，床头柜上放着手机，每回有短信进来，他都会敏捷地打开，可那都不是段知寒的解释。
时钟指到八点半时，他忍不住了，下楼关上门，转了几条巷子找到悬铃巷27号。正准备敲门时，段知寒和家人从另一头回来。
“知寒，找你的吗？”许静瞧见蒋周身上的校服，转头问段知寒，却见儿子直愣愣地看对方，将嘴唇咬得泛红。
“咦……是蒋周啊？”外婆被阿姨搀扶着，昔日的精神矍铄变成如今的病态苍苍，她精神有些糊涂，说：“你来找我们小寒玩吗？你可别欺负他啊！”
“外婆！”段知寒拽了拽她。
蒋周有些尴尬，朝长辈打了招呼后，才看向段知寒：“我找知寒问点事情。”
等许静与阿姨扶着外婆走进楼里，蒋周一言不发地拉住段知寒，快步朝自家走去。院门刚刚关上，蒋周将段知寒推到院墙上，只一瞬的对视后，他捏住段知寒精巧的下颌，俯身吻了下来。
段知寒仰着白皙的脖颈，难以招架地回吻。
他终于明白了书中描述的“唇舌纠缠”是什么体会，它是炽热而潮湿，是似漆如胶难分难解，是满腔欢愉里夹杂着细微疼痛。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也不过如此。
良久，蒋周在他脖侧粗喘：“操，我……”
段知寒脸颊很红，一动也不敢动，他生性内敛，对蒋周直白的叙述感到无比羞赧，只能有些木讷地回应：“哦，那、那你、那我能帮你做，做什么呢？”
蒋周的身体僵了一下。实话说，他本来没指望段知寒帮自己做什么，可段知寒磕绊的，宛如耳语般问完那句话后，他改变了注意。
他微微直起身，垂眼凝视段知寒。他的额发被汗水沾湿，黝黑而硬地散落在眉眼前面，看起来就多了几分野性，更别提那双眯起的，像在瞄准猎物的眼睛。
段知寒太乖了，也太干净了。蒋周有些犹豫不决，他心中一半是怜悯，怕冒犯到段知寒，一半是恶劣，想将对方弄脏。
“蒋哥……”段知寒双唇轻启，红润柔软。
最终欲望压倒理智，蒋周伸手摩挲段知寒的后颈，轻声在他耳边说：“帮我咬出来。”
(22)
蒋周家的院里有一方花坛，不像段知寒家的打理细致，他家花坛里杂草丛生，散落着杂物，唯有几株恹恹的向日葵站在那里。
花朵正朝向两人，如同窥伺。
段知寒难为情地闭上眼，心道别再看了。他膝盖压在粗石地面上，只隔着一层夏季轻薄的布料，被磨得很不舒服，当然不舒服的不止于此。
直到晚霞散尽，暮色在庭院降落，蒋周也放松了按在他脑后的手。
段知寒冲到水龙头那里清洗，冰凉的水流淌过他的皮肤，让发烫的欲望平息，他忽然有些失落，可他还没来及理清楚这股情绪，背后便贴上一个炽热结实的胸膛。
“下午你亲我，什么意思？”蒋周问。
段知寒怔住，心中瞬间翻涌起一股怨愤，明明更过分的事都帮他做了，他偏偏轻描淡写，佯装无知地问那个吻。
“呵呵。”蒋周笑了一声，将他抱紧，魇足后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蛊惑：“不管怎么样……知寒，我们试一试吧。”
于是，段知寒所有的情绪都偃旗息鼓，只剩下满心的欢快。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