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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童话[无限]
作者：龙柒
内容简介
 秦步月被车撞飞，醒来后发现自己从四体不勤的死宅写手成了艺校舞蹈生；从母胎单身变成桃花遍地开；从父母双无到有了妈妈 这时，她左手掌心处出现了一行小字：两个小时后未持有标签者，抹杀。 秦步月：？ 深夜，站在漆黑剧场的秦步月看到了两枚情绪标签。 标签一号：哀毁骨立。 使用效果：范围内所有人丧失斗志，无法使用标签攻击。 副作用：持有者每日暴瘦十斤。 备注：若丢弃标签，体重十倍反弹哦~ 标签二号：心怀鬼胎。 使用效果：召唤物理攻击型鬼胎。 副作用：立刻进入怀孕状态。 备注：持有者无论男女，十个月后都能收获一片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距离抹杀倒计时仅剩三十秒的秦步月： 都是些什么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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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熬了一夜的秦步月迷迷瞪瞪下楼，准备买杯冰美式，回去继续肝。
离截稿日只剩三天，她还欠两万六千六百六个字。
拖延症晚期加懒癌的痛，谁懂！
天气太热，走在树荫下的秦步月被烤得心烦气躁。
她三天没出门，本想借着买咖啡下来透透气，结果气没透成，胸更闷了。
这么热的天，她是中了什么邪才会放弃外卖？
区区一杯冰美式，值得她满身大汗吗。
红灯亮起，秦步月站住。
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从她身边走过，像是看不到穿行的车辆一般，径直走向人行横道。
“小心！”
人命关天，秦步月伸手去拉他，谁知人没拉到，她反倒站到了马路上。
轰地一声，秦步月身体腾空，她没感觉到痛，只是满目茫然。
怎么回事？
她怎么忽然站到马路中央了？
尖锐的气鸣音，刺耳的刹车声，时间定格。
秦步月凝固在半空，以身体翻转的角度看向这条熟悉的街道：灼热的盛夏，晒得泊油路浮起一层水光，像一条并不存在的长河。
河的尽头有一道薄薄的蓝光，以及安静站在马路中央的少年。
他约莫十三四岁，身形单薄瘦削，露在外面的肌肤白得像遗落在夏日的冬雪。
一切停滞，除了他。
少年踩着阳光铺成的长河，轻盈地来到秦步月面前。
秦步月并不能看清他的面孔，只感觉有什么东西被放到她掌心。
很轻，极薄。
一张纸条？
砰地一声重响！
秦步月摔在地上，剧痛从五脏六腑传来。
她被车撞了。
这一秒的秦步月不迷茫了，她很清楚自己命不久矣。
稿子没写完，人没了。
终究是她负了等着大结局的读者们。
下一秒，秦步月睁开眼。
咦，没死？
秦步月的视线有一瞬间的模糊，很快她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月光钻进窗户，落在白色的书桌上，桌面干净整齐，放了一台笔记本和一个浅粉色的咖啡杯。
笔记本的款式老旧，应该是几年前的型号，这会儿它泛着幽蓝的光，亮着待机屏保，屏幕上能看到一个个软塌塌的钟表，像晒化一般挂在树枝上，悬在桌角，摊在一个四不像的动物上。
秦步月记得这是一副世界名画，好像叫《永恒的记忆》？
书桌的旁边有一个单开门的小衣柜，最简单的硬板材质，涂了亮面的白漆。衣柜旁是个上下床，上床空着，下床的床单洗得泛白，外围有一圈可爱的裙边，被套颜色深一些，和床单不是成套的。
对面是同样的配置，只是两张床都拉着床帘，一个是画满星星月亮的深蓝色；一个是有着小熊图案的水粉色。
宿舍？
大学的四人寝室？
秦步月在大一大二也住过宿舍，从《迷失》三部曲大卖后，她收入骤增，租了个精装修的小公寓，在校外住得相当舒服。
她起身，走到门后的穿衣镜。
镜子贴在门上，有一米多长，能照出秦步月的全身。
她头发一丝不苟地扎在脑后，露出了不算宽阔的额头，五官还是熟悉的模样，只是皮肤好了许多，没有常年熬夜的干燥暗沉，脸庞莹润白皙，看得出平时护理得十分用心。
秦步月只是随意站着，身姿依然笔直挺拔，肩颈线漂亮流畅，简简单单的白T也穿出了别样的气质。
是她。
又不太是她。
她这是人没死，但穿了？
身为资深写手，秦步月哪怕没写过也看过太多——穿越这事看看还行，真遭到自己身上，不好受。
尖锐的刺痛从太阳穴处蔓延，硬塞进脑中的记忆碎片把秦步月给挤得倒吸口气。
她也叫秦步月……
二十一岁……
海城舞蹈学院的学生……
六岁的时候爸爸失踪，和妈妈相依为命长大……
为了毕业后有更好的前程，她非常重视这次《天鹅湖》的公演……
训练……训练……
白天鹅的天真……黑天鹅的疯狂……
深夜的无人剧院……
连续三个深呼吸后，秦步月勉强消化了这些不太连贯的记忆。
她们同名同姓，长得也一模一样，甚至还有相像的童年，只是从六岁开始有了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
秦步月的爸爸也是在她六岁那年失踪，然而她比这里的秦步月还要惨一些——同年妈妈病逝。
福利院长大的秦步月，辗转过两个家庭，直到初一时靠一篇杂志稿开始养活自己。
她记得自己六岁前学过舞蹈，可去了福利院后哪还有这条件？
秦步月不自觉地扯出一抹苦笑：“这就是有妈和没妈的区别？”
秦步月早忘了爸妈的样子，午夜梦回时想起，也只是模糊的轮廓，并不能具象到某个真实的人。
这副身体的记忆片段里倒是有妈妈的样子，可秦步月只觉得陌生。
敛住思绪，秦步月梳理着当下的情况：
她是个死宅写手。
这个世界的秦步月是舞蹈系学生。
她性格寡淡，社交全靠聊天app。
这里的秦步月热情乐观，妥妥的现充。
她们有很多不同之处，却又有着很多相同点：
喜欢灰色；
钟爱巧克力脆皮甜筒；
爱玩游戏看小说、动漫，尤其偏爱童话相关。
她们都很喜欢童话，只是一个喜欢黑天鹅，一个喜欢白天鹅；一个红皇后，一个白皇后；一个魔镜，一个公主……
秦步月长叹口气，搞不清这到底算什么。
分叉的平行时空？
平时世界的另一个我？
反正是不太常规。
以及，她能回去吗。
她的稿子还没写完！
秦步月又重重叹了口气，末了她想起那个导致她车祸的诡异少年，以及……纸条！
秦步月赶紧张开右手，想看看他到底把什么塞到了自己手里。
她之前毫无感觉，现在才发现自己掌心一直死死攥紧，摊开时看到了一张灰色的贴纸？
很复古的样式，形状有点像桃心，不过中间多了圈模糊的轮廓，没法辨认细节。
上面空荡荡的，没有花纹也没有文字，只是一团灰色。
“贴纸”的材质轻薄，似乎一揉就坏，但秦步月攥在掌心这么久，它连丁点折痕都没有。
秦步月正想把它拿起细看，谁知指尖碰触的瞬间，一股沁凉直冲心脏，砰地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血管里碎裂了。
“贴纸”不见了，它消逝在秦步月的指尖，随后浮现在她右手手腕上，像一块灰色的胎记。
秦步月：“……”丑爆了！
她面无表情地对它抠抠抠，折腾半天，丑东西纹丝不动，像是一出生就烙在那儿的，真把自己当胎记了！
秦步月十分不喜欢，可也没招——手腕被蹂躏得通红，下一步怕不是得削皮断腕才能搞掉这“胎记”。
不至于不至于，只是丑了点而已。
灰色“贴纸”不仅没给她解惑，反而埋下更大的谜团，秦步月越发对这诡异的穿越困惑不解。
叮，她手机响了下。
秦步月刚要去看消息，感觉掌心一烫，低头时她看到了一行小字：“2小时后未持有标签者，抹杀。”

第2章
秦步月的手很好看，根根细长，柔嫩白皙，因为常年练舞，掌心有一层薄茧，大拇指肚处还有没完全恢复的擦伤。
那行字刚好浮在“生命线”上，祖母绿的颜色，浮在瓷白的肌肤上有种怪异的机械感，像激光。
秦步月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果然不是普通的穿越，莫非她卷入到什么无限流、生存流的游戏里了？
网文看了一大堆的秦步月，心直咯噔。
无限流也好，生存流也罢，在这些题材中刀尖舔血是小事，重点是惊悚、恐怖，吓死人不偿命。
秦步月很爱看恐怖片，但不意味着她想成为恐怖片里的短命主角。
冷静。
秦步月轻吁口气，平复着紧张的情绪。
——2小时后未持有标签者，抹杀。
那么问题来了，标签是什么？
字面的意思好懂，现实中多多少少都看到过。
标签是可以归类到办公用品的印刷品，主要功能是给东西分门别类。
很常见，常见到随便找个包装袋就能扯下来一枚。
秦步月一个箭步冲到书桌前，拿起那个浅粉色的咖啡杯。
一般情况下，杯子底部会贴标签，这种标签不妨碍使用，再加上位置隐蔽，很多人都懒得揭掉。
果然，秦&#183;舞者&#183;步月也留了它一命。
咖啡杯底部的标签是个边长约两三厘米的正方形，上面印了一些字母和数字，至于意思都是什么……
恕秦步月没研究过“标签学”。
标签粘得不紧，秦步月动作小心，气息都放轻了，生怕扯坏它。
忙活好一会儿，秦步月让白色的小标签稳稳当当躺手里了。
然后呢？
秦步月眼睛不眨地盯着掌心的那行绿色小字。
没变化。
小字纹丝不动。
秦步月那点点侥幸心理，散了大半。
好在她早有心理准备，知道不会这么简单，也没怎么失望。
人嘛贵在尝试，万一瞎猫碰到死耗子。
忽地，那行绿色小字变淡了，有逐渐消失的样子……秦步月睁大眼，不可思议地出声：“还真行？”
还真不行！
字迹变了，从一行字变成了一个让人心惊肉跳的倒计时——
1：59：59。
拿着杯子标签的秦步月：“……”被嘲讽了！
从一行字变成倒计时，压迫感陡增，秦步月的神经绷得更紧。
怎么办？
到底需要什么样的标签？
墙上挂着的时钟，指针刚好落在十点整，看宿舍布局至少住了三个人，不知为什么，这么晚了还只有她自己。
外面月光如水，再往后推两个小时，也就是说秦步月要在凌晨十二点前拿到一枚“标签”。
只有两个小时，而且还是大半夜，她要去哪儿搞标签！
叮。
手机又响了一下。
之前就响过一次，因为那行绿字，秦步月把手机抛之脑后了。
这会儿她实在没头绪，索性拿起手机，看看有没有新的线索，万一……嗯，万一有个“系统”装在手机里呢？
这类小说不都这么写吗？
平生头一回，秦步月希望“作者大大们”多点套路，少点创新。
给穿越者们留点活路！
手机是水果机，好几年前的型号，还有home键。
看得出秦&#183;舞者&#183;步月很爱惜，不仅有个漂亮的防摔手机壳，还仔仔细细贴了钢化膜。
对比之下，秦&#183;写手&#183;步月那满身擦痕的13max，堪称被虐待。
手机虽说没有面容识别，但有指纹识别，秦步月倒是不用担心解不开锁。
秦步月忽然想试试——
试试用密码解锁。
二十四位键盘，大概率是字母和数字组合的密码，那么……
秦步月手指轻碰，输入了一串除了她自己谁都看不懂的“乱码”：dhgsybq~222。
这密码是秦步月小时候的怨念，来自那个盗号遍地的年代。
无序的字母其实很好记，翻译一下就是：盗号狗死一边去~222。
解锁成功！
秦步月的心情有点微妙……还真是从六岁开始分叉的平行人生？
当务之急是苟命，秦步月顾不上那么多，赶紧查看手机里有没有发布任务、给予提示同时回馈奖励的“系统先生”！
叮叮连响的是微信，消息来自一个备注是刘洛伊的女生。
刘洛伊……
秦步月的记忆最深处，居然有这样一个名字。
小时候的玩伴？好像一起学过舞蹈？
实在是隔太久，彼此都长大成人，哪怕记得小时候的模样，也和现在的对不上号。
秦步月点开了她的对话框，看到了一连串的消息。
【布布，求求你了。】
【帮帮我们，只有你能帮我们……】
【布布，我和雪卿在剧院门口等你，我们会一直等你的。】
【你来了吗布布？】
【布布，你快来吧，快点过来好吗……】
【我错了我错了，我是鬼迷了心窍……】
【布布，求求你了，我实在没办法了……】
秦步月看到了对方字里行间的焦急、恐惧、混乱以及……坑？
别怪秦步月冷血无情，实在是小说看太多，见多识广。
这一连串的消息，正事没说一句，全是哭哭啼啼，一看就脑子不太清醒的样子
别说秦步月对这位幼年玩伴毫无印象，即便真是一起长大，看到这些消息也只会无语。
至于李雪卿，原本秦步月的记忆中有这个名字，是对面床的室友，蓝色星星床帘那个。
深更半夜，她们让她去剧院门口？
也不说清干什么，只是求她帮忙。
帮什么忙？
有危险找警察叔叔，都能发微信了，报个警不难吧！
秦步月孤零零长大，太清楚女性的弱势了，即便是治安极好的海城，也不保证没有酒后发疯的流氓，以女孩子的体能，打不过也跑不掉！
又一条消息弹了进来：“布布，我会死，我和雪卿都会死的！”
秦步月挑了挑眉，打了一行字：“我帮你们报警。”
既然这俩人只会发微信不会打110，那她帮她。
“报警？哈哈哈报警？”三秒钟不到，消息被撤回去，换成了另一条：“没用的布布，警察根本看不到它，普通人根本看不到它们……”
秦步月：“……”还真是恐怖片啊！
看过太多恐怖片的秦步月，此时必须——无视！
好奇心杀死猫，不作死就不会死，秦步月半点白给的心思都没有。
刘洛伊的下一条微信让她后槽牙生疼：“标签上有你的名字，那根羽毛早晚也会去引诱你的！”
标签出现了。
如她所想，一听就不是好东西！
此时秦步月掌心的倒计时已经没了五分钟，一秒一秒的闪烁，闪得人心口发慌。
秦步月没急着回刘洛伊，她切到通话界面，连播了好几个号码：110、119、120乃至秦步月的导员、老师、亲朋好友……
忙音。
这不是报不报警的事，是压根打不出去电话！
秦步月重新看了下自己的小寝室，脑中转过很多念头，诸如“结界”“梦境”“精神世界”什么的……
这个看起来没什么问题的区域，可能已经将她们与外界隔绝了。
没外援还躲不掉。
只能上了。
秦步月敲下一行字：“你们在学校的剧院？”
刘洛伊：“不，我们在海城第三剧院。”
海城第三剧院？
秦步月之前也住海城，知道海城第三剧院的位置，离这所舞蹈学院不远，有单车的话，十分钟左右能到。
她记得这剧院因年久失修，决定重新装修，已经停业了。
这个世界的剧院没停业？
罢了，已经是“恐怖片”了，停不停业的也不妨碍她们去作死。
秦步月不再浪费时间，她一边在宿舍翻找（这种时候想必刘洛伊和李雪卿不会介意她翻抽屉了）一边问刘洛伊：“我可以过去，但你得把具体情况一五一十告诉我。”
对面没回复。
秦步月翻到把美工刀，大概是做手账用的，刀尖够尖但又薄又脆。
秦步月：“你不说清楚，我怎么帮你？”
刘洛伊回她了：“你能先过来吗，我当面和你说。”
秦步月干脆利落：“算了，我等羽毛来找我。”
大学寝室果然被管得很严，除了一把美工刀，剩下的就是防割伤的眉刀和尖头镊子……连把水果刀都没有。
大夏天的姐妹们都不吃西瓜吗！
秦步月目光一扫，盯上了洗手间的拖把，聊胜于无了。
刘洛伊怂了，回她：“别不来！我都告诉你……”
秦步月问：“你不能发语音？”
刘洛伊：“我们不敢出声。”
秦步月懂了：“好。”
刘洛伊语言混乱，打的字缺乏条理性，秦步月勉强弄明白了来龙去脉。
刘洛伊还真是她那个一起学舞蹈的幼时玩伴，这个世界的秦步月不仅和她一起长大，还同样考进了海城舞蹈学院。
入学后秦步月一直勤勉，刘洛伊却拖沓散漫，两人差距越来越大。
直到这次公演，刘洛伊求到了秦步月面前，希望秦步月这个主舞能帮她争取个群舞的位置。
哪怕是群舞，能在那样的舞台上表演，也非常不错了。
秦步月想着两人的情分，于心不忍下答应了。
公演的老师非常喜欢秦步月，一个群舞名额不算什么，只是要求刘洛伊必须减重。
刘洛伊从入学后一直散漫，常年的节食让她痛苦不堪，年初一次脚踝受伤后，她足足三个月没去训练。
养伤的日子里她没能控制住饮食，胖了二十斤。
其实胖瘦无所谓，各有各的美。
只是身为芭蕾舞者，体型是专业素养之一，胖二十斤无异于自毁前程。
刘洛伊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拼命节食，妄图在一个月暴瘦二十斤。
可节食七天后，刘洛伊再度暴食，体重不减反增，这将她推向了崩溃边缘。
半个月前，她看到一个黑色标签，标签上写着很小的字：“你渴望像白天鹅一样美丽吗？凌晨一点来剧院。”
刘洛伊犹如抓到救命稻草，根本不去想其中的诡异，着了迷般渴望像“白天鹅”般美丽。
她在凌晨剧院捡到一根神奇的黑色羽毛，旁边的黑色标签上有了新的字迹：“握着它，你会瘦下去，一直……一直……瘦下去……”
第二天，刘洛伊瘦了足足十斤，羽毛消失了。
秦步月为了公演效果，每天起早贪黑地练舞，没留意到刘洛伊一夜暴瘦。李雪卿天天和刘洛伊在一起，看到她瘦了这么多十分惊讶，追问下得知了黑色标签。
刘洛伊还想再瘦十斤，李雪卿也跃跃欲试想更瘦一些，于是两人一起来到了深夜的剧院，再度看到那枚黑色标签，且每人都拿到一根羽毛。
她们握着羽毛，睡了一觉后……
每人暴瘦十斤！
李雪卿对现在的体型非常满意，刘洛伊也挺满意了，两人想到黑色标签的诡异，不愿再去深夜剧院。
然而事情没有结束，她们不过睡了一觉，体重双倍反弹。
刘洛伊胖了四十斤。
李雪卿胖了二十斤。

第3章
站在镜子前的两个女孩疯了，这是她们无法承受的体重。
整整一天她们都没出门，等到半夜才一起去了深夜剧院，重新拿到黑色羽毛。
拥有黑色羽毛，每天瘦十斤。
失去黑色羽毛，体重双倍反弹，而且是累积之前的。
刘洛伊想到了那张纸条上写着的：“瘦下去……一直一直……瘦下去……”
会死。
她们会死的。
要么瘦到死，要么胖到死。
恐惧让两个女孩爆发了求生欲，她们拿着羽毛在深夜剧场中寻找希望，直到今晚发现黑色标签上的字变了。
——已经足够美丽了吗？
——那就像白天鹅一样起舞吧。
黑雾洒落，一个曼妙的身影浮现在漆黑的舞台上，她犹如天鹅般轻盈起舞，优雅美丽。
这超绝的舞技足以蛊惑众生。
刘洛伊和李雪卿都看呆了，回神后她们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绝望：“做不到。”
这段舞蹈，她们死都无法演绎。
黑色标签给了她们最后的机会：“去找能做到的人，去找你们的好朋友……秦步月是最美的白天鹅。”
搞清楚这些，秦步月无了个大语。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这俩室友妥妥的猪队友标配！
如果是现实中秦步月绝对会离她们八百米远，一辈子都不打交道！
然而，谁让她莫名其妙被车撞飞？
谁让她两个小时后拿不到标签会被抹杀？
只能上了！
秦步月左手拿着美工刀，右手拿着拖把，推开了寝室门。
谁知道外头危不危险？
小心驶得万年船，秦布布可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
安静、空荡。
所有房门都关得紧紧的。
明明是炎炎夏日，秦步月愣是被冻得一哆嗦。
她没有去其它房间找“武器”，她怕“武器”没找到，致命攻击来一打。
宿舍在三楼，秦步月有惊无险地下了楼，走到宿管房间的时候，她侧头看了一看。
没人。
空空荡荡。
不只是宿舍楼，整个舞蹈学院、整个街道、整座城市似乎都没有人。
秦步月循着记忆中的位置，来到了海城第三剧院。
夜色很重，月亮被乌云遮住，星星孤零零的。
剧院外围亮着地灯，由下而上的光线将这座上世纪的古老建筑衬得阴气森森。
海城曾被迫沦为殖民地，很多建筑都是欧式的，眼前的第三剧院也是那个年代建的，门前是长长的阶梯，罗马柱威严耸立，正方形的穹顶平直压抑，两侧的窗户像一对漆黑的眼睛。
秦步月：“！”
瘆得慌。
“布布！”一个女声压抑着兴奋：“你来了！”
秦步月看到了躲在角落里的两个女孩。
她们一个穿着黄色短袖和牛仔短裤，一个穿着白色的纱裙，两人都瘦得厉害，空荡荡的衣服下是竹竿一样的身体，露在外面的手在月光下像骷髅爪子。
地灯照亮了她们的脸，眼窝深陷，脸颊骨凸起，两腮凹陷到了极致，连嘴唇都薄到只剩一层皮，几乎能看到牙齿的轮廓。
太瘦了。
只剩下骨头架子了，鬼都没她们吓人！
穿白纱裙的是刘洛伊，黄色衣服的是李雪卿。
刘洛伊犹如看到了救命稻草，眼泪落下，声音压得极小：“都是我不好，拿了羽毛，是我自找的，可是……布布救救我们好吗，只有你能跟上它的舞步，只有你能解除红标签的诅咒……”
秦步月懒得和她废话：“带路。”
刘洛伊缩了缩身体，模样可怜巴巴。
秦步月面无表情：开什么玩笑，指望她打头阵？
她要不是因为掌心那行字，才不会来这鬼地方。
李雪卿抿了抿嘴，主动道：“我、我带路……”
她走到了前头，秦步月凝神戒备地跟在身后，走上长长的台阶。
安静、冷寂。
她们单薄的背影陷进幽深的剧院大门，像即将被吃掉的美味点心。
叮地一声。
秦步月只觉后背一凉，前头的李雪卿跟着一哆嗦。
是钢琴声。
剧院大厅里摆了一架黑色三角钢琴，平时在璀璨灯光下它华丽优美，是众人驻足围观的焦点。
此时剧院里一片漆黑，失去光泽的黑钢琴像一个匍匐在地的怪物，张开的顶板宛若怪兽的贪婪巨口。
琴凳前没人，钢琴自己发出了尖锐的杂音。
这绝对不是享受，是对耳朵的折磨。
砰地一声，秦步月不用回头也知道，剧院门关上了。
秦步月无视了不断发出诡异杂音的黑钢琴，压低声音问道：“往哪走？”
“血！”
李雪卿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秦步月心一咯噔。
李雪卿捂着嘴：“钢琴……钢琴在流血！”
一股铁腥味蔓延开来，漆黑中只见有黏腻的液体顺着钢琴张开的顶盖处向外溢出。
大厅仅有的灯光是从外面透进来的，斑驳的光线割裂了大理石地面，照出了那黏稠鲜红的血液。
瞬间，秦步月甚至都没看清楚，李雪卿被一股巨力吸向钢琴，半个身体被“吃”了进去！
李雪卿的黄衣服被血液浸透，本就瘦得像竹竿的身体扭曲出可怖的角度，露在钢琴外的苍白双腿像两根竹筷般细瘦，挣扎得无力且绝望。
咻的一声。
黑钢琴把她整个吃掉，外溢的浓血更多了。
秦步月捂住刘洛伊的嘴，没让她尖叫出声——鬼知道李雪卿是不是因为尖叫而触发了什么。
“跑！”秦步月拉着刘洛伊，转身就跑。
刘洛伊一整个吓傻，她轻得没二两肉，秦步月拖她拖得不算费力。
不出意料，黑钢琴不止想吃掉李雪卿，还想吃掉她们俩。
至于李雪卿的生死，恕秦步月无暇顾及。
她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大厅后方有左右两个通道，都是通向后方的大剧场。
大剧场的入口很窄，以三角钢琴的体型是进不来的，况且剧场里布局复杂，她们能躲藏的余地更多。
身后是暴躁的钢琴砸地声，还有尖锐刺耳的高音，秦步月绝不回头，撒腿狂奔。
感谢秦步月常年练舞的好体能，她才能爆发出这惊人的体力和速度。
狂躁的哐当声近了……近了……
秦步月将手中的拖把丢了过去，稍微绊它一下，趁着这个空隙她一步三台阶，冲过通道进到大剧场，回身关门时，秦步月看到了追到通道处的黑钢琴。
它拖了一地的血，张开的顶盖里有个血肉模糊的上半身，细瘦的胳膊撑在了边缘，昂起的头颅全是鲜血，唯有眼珠是漆黑无神的。
“救救……”
咔！
秦步月麻利地从里面把门反锁，而后冲向旁边二号门、三号门、四号门……
全部反锁后，她才有空擦了擦额间的冷汗。
救？
哪里救得了！
她回到吓懵的刘洛伊身边，低声问：“你们在哪儿看到的黑色标签？”
刘洛伊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吓得说不明白话：“小小……”
秦步月：“小剧场？”
刘洛伊张张嘴，情绪太过崩溃，紧绷的喉咙发不出声音。
秦步月握住她的手：“别怕，告诉我黑色标签在哪，我才能帮你解除诅咒。”
她的掌心是热的，给了刘洛伊温暖。
秦步月又道：“只有解除了黑色标签的诅咒，我们才能离开剧院。”
刘洛伊终于缓过劲了：“在……在小剧场的休息室，第六个化妆台上。”
海城第三剧院有大小两个剧场。
大剧场是她们现在待的地方，能容纳两千多人；小剧场在剧院的左后方，也能容纳近一千人。
小剧场的休息室自然在小剧场的舞台后方，是给演出人员准备的更衣室、化妆间。
秦步月对第三剧院的布局不熟，她大体知道有两个剧场，可至于怎么从大剧场去往小剧场……
刘洛伊：“前厅有那个怪物，我们……我们要怎么去小剧场？”
秦步月沉默：好家伙，还真得从前厅过去啊。
秦步月又问：“有没有其他去小剧场的路？”
刘洛伊：“没有啊，两个剧场不互通，只能走前厅入场……或者从剧院后门进……”
她们现在哪里还出得去？
从踏进剧院那一刻，大门哐当一声落锁。
想去小剧场，必须离开暂时安全的大剧场，直面外头那吃掉李雪卿的黑钢琴；
不去小剧场就拿不到黑色标签，凌晨十二点还是被抹杀。
秦步月没再犹豫：“你留在这，我去小剧场找黑色标签。”
刘洛伊死死抓住她衣角：“我……我……”
“你还跑得动？”秦步月提醒她：“跟着我的话，你会被它追上。”
刘洛伊的确跑不动了，她瘦得皮包骨，体力差得不行，刚才那一段奔跑耗尽了她仅有的体力。
刘洛伊：“可是我……我害怕……”
大剧场的安全只是暂时的，她一个人待在这里，想想都头皮发麻。
秦步月盯着她：“你必须待在这里。”
刘洛伊心一跳。
秦步月原本也不是个优柔寡断的性子，别说她俩根本不熟，即便真是朋友，作到这个地步，她也不会再管她。
自己作的死，还想别人替她受。
当谁是圣母玛利亚呢！
秦步月心里有想法：刚才从前厅冲进大剧院，她留心分辨了黑钢琴的速度，它没有像吃掉李雪卿那样把她们吸过去，而是哐哐追过来。
速度不慢，也说不上多快，以秦步月速度能跑赢它，当然最保险是双方有个距离差。
秦步月之所以让刘洛伊留在大剧场：一来是刘洛伊的确跑不动了，真出了大剧院，很快会被吃掉；二来是她需要刘洛伊给她制造个距离差。
大剧院通向前厅有四个门，小剧场离着四号门最近，秦步月从四号门出去，也许还要穿过一个商业区，才能到达小剧场的入口，这段距离是最危险的。
如果刘洛伊能提前打开一号门，吸引了黑钢琴的注意力，她再从相距七八米的四号门出去，有更大概率甩开黑钢琴。
秦步月对刘洛伊说：“一会你打开一号门，把黑钢琴引过去。”
她话没说完，刘洛伊脸色煞白：“不行的……我不敢……我……”
秦步月按住她肩膀，声音低且重：“你忘了它是怎么吃掉李雪卿的了？”
“是啊，”刘洛伊脸色苍白：“它吃了李雪卿，它还会吃掉我，你怎么能让我去送死，布布，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啊！”
秦步月面无表情：“最好的朋友就该被你害死？”

第4章
刘洛伊愣住。
秦步月懒得和她扯那些有的没的，直白道：“我来这是为了帮你解除诅咒，我不去小剧场，你会被黑色标签杀死。”
“你只需要打开一个门缝就能吸引黑钢琴的注意力，它根本没法进到剧院。”
“等我从四号门出去，它也会冲过去追我。”
话说到这个地步，刘洛伊要是还弄不清楚状况，那真是无可救药了。
秦步月又补了一句：“或者，我带你去四号门。”
甜枣给完是大棒。
如果刘洛伊不肯在一号门吸引黑钢琴的注意力，秦步月只能用别的法子来引开黑钢琴，比如投喂……
黑钢琴吃东西总是要点时间的。
刘洛伊听懂了：“你……你怎么能……”
眼看棒子敲得差不多，秦步月又握住她冰冷的手，声音放软：“洛伊，你只要开个门缝就行，它的体型是进不来的。”
末了，她又温声道：“我只有去了小剧场，才能帮你解除诅咒呀。”
刘洛伊被安抚住了，她眼睛睁得很大，蓄满了恐惧：“我不会死的对吗，布布，我不会死的……”
秦步月柔声道：“所以我们要好好配合，一起努力。”
终于，刘洛伊应下了：“好，我去……我去一号门。”
她艰难地挪到了一号门，皮包骨的手指碰到金属门把手。
外头传来了哐当声，刘洛伊吓得一缩手。
秦步月在四号门静静地看着她。
这一刻，刘洛伊毫不怀疑秦步月会把她丢出去喂钢琴。
刘洛伊死咬着下唇，单薄的身体在白色纱裙下犹如一个空荡荡的衣服架子，她连头发丝都在颤抖，努力推开了沉重的木门……
吱呀声响在空荡荡的大剧场。
恐惧擭住心脏，刘洛伊与黑钢琴对视了。
浓血从顶盖翻滚而出，李雪卿细瘦的残肢挂在琴弦上，扭曲成了让人惊悚的诡异角度。
刘洛伊死命捂住嘴。
同时，秦步月也推开了四号门。
黑钢琴正暴躁地撞击一号门，听到四号门的动静，它立马调转方向，冲向了左通道处。
秦步月满脑子都是出四号门时匆匆瞥到的地形图，快速判断着商业区的柜台布局，思索着通往小剧场的狭窄且近的路线。
她始终担心黑钢琴的“隔空吸取”，万一这是个有冷却时间的能力呢？
这么长时间过去，CD（冷却时间）肯定好了，没准只要范围足够，它能一口把她吸过去！
小心驶得万年船。
晚上十一点的剧院商业区，自然是一个人影都没有。
这边有个柜台是卖饮品的，还有个甜品柜，里面空荡荡的。
剧院不是电影院，没有爆米花什么的，而且这些东西也不能带进剧场，只是作为观众们的等候区，安置了一些沙发座椅，顺便卖点吃的。
沙发旁还立了个资料架，最醒目的地方孤零零摆了个宣传册，正是耳熟能详的《天鹅湖》，也是秦步月、刘洛伊和李雪卿等人即将参演的剧目。
秦步月匆忙之际瞥了眼宣传册封面，心中闪过些许怪异——
天鹅湖的主角不该是白天鹅吗？
宣传册上的舞者怎么是一身红色芭蕾舞服？
即便是反派，也该是黑天鹅吧。
秦步月只是看了一眼，那宣传册上的女人忽然动了，原本是背对着的身影微微侧身，露出精致的五官和无瑕的妆容。
肤色白皙，眉眼冷淡，唯有红唇艳丽。
让秦步月头皮发麻的是，画中人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这一幕很瘆人。
阴森诡谲的剧院，满身流血的黑钢琴，又在宣传册上看到了“自己”。
关键“自己”还扭过头，以一种自己从没有过的神态凝视着自己。
秦步月想都没想，跑得飞快。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可不想被怪物混合双打。
秦步月的直觉很准，这宣传册果然有问题，在她别开视线瞬间，咔嚓一声，它从资料架上跳了下来。
薄薄的宣传册有了厚度，堪比半本新华字典，一排獠牙长在封面边缘，咔嚓咔嚓地在咀嚼着。
妖怪们的妖怪书？！
秦步月脑中冒出的是《哈利波特》里的那本会咬人的妖怪书。
四个小眼睛，一排大獠牙……
被它咬一口，骨头嘎嘣脆。
更要命的是，这小东西速度惊人，一眨眼就来到了秦步月身后，只见它蹭地原地起跳，向着她的后颈咬去。
秦步月额头冷汗滚落，她没回头但闻到了那刺鼻的腥气，听到了近在耳畔的喀嚓声。
没被黑钢琴吃掉，却被“妖怪书”咬死？
她距离小剧场还有十米左右的距离，即便跑进小剧场也拦不下这宣传册。
它个头不大又速度惊人，以秦步月的反应力，未必能把它关在门外。
逃不掉，只有干。
她打不过黑钢琴这个庞然大物，还搞不定个小小宣传册？
秦步月盯向了空荡荡的甜品柜。
因为没有货物，甜品柜没上锁，这种柜门是滑动的，以宣传册的形态撞开容易滑动难，毕竟这狗东西没长手。
秦步月一矮身，躲开了跃起的宣传册，它一口咬个空，因为冲势太猛刹不住车，直直往前撞了过去。
秦步月眼疾手快，等宣传册进去后咔得一声把玻璃柜门滑上。
一切都发生得极快，被关进甜品柜的宣传册明显一愣，四个小眼睛呆了呆。
秦步月趁它不备，转身就跑。
鬼知道它会不会撞破玻璃，她可不想被它咬破喉咙，更不要提后头还有个哐哐逼近的黑钢琴。
砰砰砰！
宣传册回过味，开始暴躁撞击甜品柜。
秦步月这叫一个胆战心惊，因为这一波耽搁，黑钢琴离她只有两三步的距离。
这距离……李雪卿就是这么被吸过去的！
她急于推开小剧场的门，却看到了那明晃晃的铜锁——
小剧场锁着门！
黑钢琴节节逼近，宣传册哐哐撞大墙（甜品柜），她即便使出吃奶的力气，也砸不开这厚重的木门和结实的大铜锁。
让秦步月颇感安慰的是，黑钢琴距离她也就两三米左右，这怪物竟然没发动吸人大法？
难道是体重问题？
毕竟李雪卿目测也就五六十多斤的样子，而她怎么也有九十多斤。
小剧场有好几个入口，问题是秦步月去不了别处，她被卡在了一个很尴尬的地方。
左边是封闭的饮品库，右边是快撞碎甜品柜的宣传册，前面是眼看着要吃掉她的黑钢琴。
她除了背后的木门，没一条活路。
哗啦啦的玻璃破碎声。
蛮横的宣传册生生撞碎了甜品柜的玻璃门。
小东西那四双黑豆眼齐刷刷看向秦步月，一圈獠牙咔吱咔吱恨不得把她啃成骨头碎。
拼了！
秦步月攥紧了拳头，压住砰砰直跳的心脏，在激增的肾上腺素下爆发了惊人的速度。
她径直跑向甜品柜，和宣传册来了个“双向奔赴”。
这模样倒像是她要去咬死宣传册。
输人不输阵。
气势这一块，秦步月拿捏死了。
宣传册还真就懵了那么半秒钟。
秦步月气势汹汹，眼看着离宣传册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那狰狞的獠牙散发着臭气，熏得人睁不开眼。
秦步月眼睛不眨，精神高度集中，在一人一册即将接触到的瞬间……她故技重施！
宣传册显然没什么脑子。
它停顿那半秒钟是本能，之后扑上来是更大的本能，它显然极度偏爱秦步月的脖颈，这次的角度和上次一模一样，非要一口咬断她的脖子。
秦步月再度精准矮身，与宣传册擦肩而过。
这次她背后没有甜品柜，但有个哐当哐当的黑钢琴。
距离她只有一米远的黑钢琴早就馋得流哈喇子，这一地脓血也没让这鬼钢琴滑倒，真是……不科学！
宣传册又又错过了漂亮的脖颈，减不下来的冲势让它直直撞向黑钢琴。
成了！
秦步月后背全被冷汗打湿，好在苟住了一命。
她打不过这俩怪物，只能让它们狗咬狗。
秦步月原本以为黑钢琴会轻松吃掉宣传册，没想到撞进那瘫脓血中的宣传册不仅没融化，反倒更暴躁了，只见它跳到钢琴琴键上，咔哧咔哧地啃起来。
小东西……
是真凶啊！
宣传册也就A5笔记本的尺寸，哪怕变厚了也不如本新华字典，然而它体型小脾气炸，面对比它大了不知道几十倍的黑钢琴——何止不怂，更莽了！
秦步月多少有点惋惜。
这要不是个怪物该多好，她可以养来玩玩。
瞧那一排黑豆小眼和满圈黄獠牙……
长得多别致！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她马不停蹄地跑向小剧场的其他入口。
2号门，锁了。
3号门，锁了。
4号门……
气喘吁吁的秦步月想骂人，门锁得这么严实，刘洛伊和李雪卿是怎么进去的！
难道要先去找钥匙？
钥匙又在哪儿，回去问刘洛伊？
秦步月估算着路线，看能不能绕过黑钢琴回到大剧场……
不行，绕不过去。
秦步月盯着眼前的铜锁，想到了宣传册的那排嘎嘎有劲的利齿。
好像，咬得断。
秦步月回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和黑钢琴啃成一团的宣传册。

第5章
同样是剧院里的怪物，宣传册和黑钢琴竟然不是一伙的。
秦步月稍一算计，它们就咬了个你死我活。
嘎嘣脆的宣传册是真的凶，可惜个头不占优势，纸质的身体经不住黑钢琴的脓血浸泡，早晚会垮掉。
秦步月看上了它的利齿，想借它的咬合力开锁。
那么问题来了，怎么借？
至今也没个系统先生、女士、猫猫狗狗鸭鸭属鼠的——都无限流恐怖逃生类了，不安排个系统合理吗？
害她两眼一抹黑，苟命全靠跑。
吐槽解决不了问题，她得赶紧想一想如何开锁。
首先，刘洛伊肯定不会有小剧场的钥匙，真有的话她不至于不给她。其次，嘎嘣脆这排利齿九成能开锁。
还有，嘎嘣脆的体型是本厚厚的书，书是有书脊的，只要她拿捏住书脊，凭着她和嘎嘣脆的智商差，不难激怒它去咬铜锁。
风险是显而易见的：
嘎嘣脆和黑钢琴咬成一团，她想借它一用，首先得帮它脱困。
以及这个嘎嘣脆未必好操控，万一书脊处也能长出一排牙，她就要被“嘎嘣脆”了。
借不借呢？
借！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凡事都有风险，权衡利弊后该上得上！
嘎嘣脆已经被黑钢琴消耗得差不多了，要是她还制不住它，那技不如书，活该被啃。
秦步月深吸口气，准备和黑钢琴正面硬刚。
经过这波追逐，秦步月没那么怕它了。
无论是她和李雪卿的体重差，还是其他什么原因，目前为止黑钢琴没有发动过隔空吸人的能力，它的攻击方式是用顶盖吃人，以及从它身体里蔓延出的脓血有腐蚀性。
秦步月潜回到商业区，捞起了之前放宣传册的资料架。
她的拖把已经在逃往大剧场时砸给黑钢琴了，现在手上只有可怜巴巴的美工刀、尖头镊子和防割伤眉刀。
资料架是立式的，大约有一米半高，黑色的轻薄铁材质，好在质量不错，不是那种一抡就碎的纸片货。
秦步月原先是个死宅写手，现在倒是个常年训练的舞者，体能相当好，无论是敏捷力、爆发力乃至臂力都远超过去的自己。
当然再怎么强，也还是个普通人类，面对怪物不太够看。
这会儿她额间黑发被汗水打湿，贴在了白皙的脸颊上，汗水顺着下颚线滑落至瘦削的脖颈……
狼狈但坚韧。
她握住资料架的双手纤细却有力，神态凝重，黑眸死死盯着黑钢琴的背面。
屏住呼吸，一寸寸靠近。
找准机会，蓄势待发。
砰地一声闷响。
秦步月在黑钢琴毫无防备地情况下，把资料架重重抡了过去。
三角钢琴十分笨重，它最大的“软肋”就是支撑着顶盖的那根细条。
秦步月砸的就是这。
黑色的木撑应声断掉，哐当一声钢琴顶盖落下。
普通钢琴对此不会有感觉，钢琴怪物显然很难受，顶盖撑起的是它的“嘴”，秦步月这一砸，等于把它的嘴给封死了。
黑钢琴的顶盖咕咚咕咚，脓血像是开锅的沸水般向外涌，要把顶盖给掀翻……
秦步月眼疾手快，一把握住宣传册的书脊，捏着它就跑。
嘎嘣脆愣了半秒钟，而后开始暴躁反抗。
好在秦步月判断准确，它的书脊是盲区，捏住这里能避免被它咬到。
这小东西劲大得很，秦步月一只手根本捏不住，她两手一起用力，手背青筋鼓起，细瘦的手指简直要被折断。
撑不了太久。
秦步月飞快跑回小剧场最近的入口，将嘎嘣脆对准铜锁。
嘎嘣脆一整个狂暴状态，根本不管眼前的是什么，哐哐乱啃。
咔吱咔吱，伴随着金属碎裂音……
铜锁应声落地！
秦步月顾不上喜悦，当务之急是怎么把这嘎嘣脆给丢出去。
要是把它带进小剧场——自己怕不是要和铜锁一样，渣渣碎一地。
嘎嘣脆的速度她是见识过的，以眼下的距离，她不可能一下子丢到黑钢琴那边，也就没法让他们继续狗咬狗。
丢得不够远的话，她可能还没推开小剧场的厚重木门，嘎嘣脆就冲进来咬她的脖颈。
不好丢，也拿不住。
怎么办？
秦步月视线微垂，对上了嘎嘣脆的黑豆小眼。
四个小眼睛只剩下一个了？
这是不是代表着小怪物的伤势很重？
秦步月当机立断，掏出口袋里的美工刀，对着嘎嘣脆仅剩的小眼睛，戳了下去。
那瞬间秦步月的心是颤了下的。
哪怕是个凶悍的怪物，哪怕是个时刻要咬断她脖子的家伙，也还是个脆灵灵的小眼睛，也会忍不住手软。
好在手软刀不软，准头非常够。
几乎是小眼睛闭上的瞬间，嘎嘣脆的一排獠牙安静了。
秦步月正想把嘎嘣脆扔出去，余光一扫，看到了贴在宣传册上的标签。
秦步月改扔为握，她没有因为宣传册安静而掉以轻心，依旧以能控制住它的力道握紧了书脊。
她先进小剧场，反手关上门后才继续查看。
宣传册还是那副妖怪书的模样，一排獠牙参差不齐，恶臭熏天，只是不再暴躁，安安静静地闭着嘴。
原本是四只黑豆小眼的地方，眼睛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长约十厘米，宽也有七八厘米的红色标签。
这标签属实不小，比秦步月的巴掌还大。
标签上有一个黑色表格，上面写着几行干净利落的小字。
标签名称：牙尖嘴利。
标签属性：外倾、直觉。
使用效果：牙齿强化，咬合力强化，使用后可如疯狗般撕咬、扑杀敌人，自带混乱效果。
副作用：痴迷于漂亮的脖颈，尤其对美丽少女的颈项毫无抵抗力。
备注：少女禁用，小心自己吃掉自己哦。
秦步月掌心的倒计时只剩一小时十分钟，她终于见到了所谓的标签，可问题是这个标签她敢拿吗？
拿了能避免被抹杀，但要她满嘴腥臭獠牙，异变成嘎嘣脆那模样……不如死了！
这个备注也很微妙。
她已经二十一岁，肯定不属于少女范畴，可万一重点是美丽颈项呢？
常年练芭蕾舞，“秦步月”的颈项不要太好看。
自己吃掉自己什么的……
还是被抹杀吧！
秦步月半点撕下标签的心思都没有，她也不能丢了宣传册，万一时间到了她找不到其他标签……
呸，她一定找得到，不还有个诱惑刘洛伊和李雪卿的黑色标签吗！
这个“牙尖嘴利”也先拿着，没准有什么其他用处。
秦步月又想到外头哐哐淌血的黑钢琴，它的异变和宣传册有点像，莫非它身上也贴着个标签？
罢了，打不过！
而且就冲黑钢琴那变态模样，估计标签的副作用比嘎嘣脆还要命。
秦步月收敛心思，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小剧场。
说是小剧场，其实规模也不小，目测能容纳近千人。
入口在高处，从上而下俯视是一排排整齐刺目的红色座椅，唯一的光亮是地上的绿色引导条。
莹莹绿色像鬼火，鲜红椅背如一双双血色眼睛。
秦步月一激灵，满脑子都是休息室在哪儿，黑色标签在哪儿。
这阴间剧院，她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休息室在舞台后方，她得穿过长长的观众区再绕过舞台，才能抵达休息室。
秦步月没耽误时间，她紧紧握着宣传册，凝神戒备地顺着地上的绿色引导条，向舞台的方向跑去。
她跑得快但脚步很轻，生怕再惊扰什么乱七八糟的鬼东西。
穿过K区、E区，眼看着秦步月跑到B区，只要再跨过A区和最前头的VIP坐席，她就可以抵达舞台……
忽然，秦步月被握住手腕，拖进B区的座椅上。
秦步月心一紧，瞬间判断出两人的力量悬殊。
不知是敌是友，有一点可以肯定，是个人，嗯，至少是个有脑子的物种，他出现得无声无息，这一拽更是让她毫无反应的时间。
打不过，先怂起。
她秦布布能屈能伸！
月光从穹顶的窗户洒下，借着昏暗的光线，照亮了眼前人。
他生得十分俊朗，是那种干干净净的帅气，黑色短发衬得肤色白皙如骨瓷，五官轮廓分明，尤其是高挺鼻梁下的双唇，有着让女孩子羡慕的鲜艳红润。
秦步月：不为所动。
深更半夜的阴间剧院，正常人谁会在这里？
小哥哥你怕是有亿亿点问题！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防备，男人声音放缓：“别怕，我叫黎千栖，你叫什么？”
昏暗的剧场中，他仿佛自带光源，一双黑色的眸子映着星辰，干净的声音如浮在白玉上的露珠。
被他这样温柔注视，鲜有女孩能把持住。
秦步月很能把持住。
开玩笑，帅气小哥哥哪有命重要？
秦步月肩膀颤了颤，先演为敬：“我……我叫李洛月。”

第6章
在一个怪力乱神的世界里，不说真名是自保。
眼前这位是不是人都两说，她把真名一交代，被“诅咒”怎么办？
也就是没法挡脸。
秦步月不介意给自己脸上打个马赛克！
“……落月？”
“洛阳的洛。”
“原来是洛月。”黎千栖温声道：“我可以叫你小月吗？”
秦步月生平最雷没有之一，早知道叫李落雷了！
眼下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小月就小月吧，只要能苟命，她很乐意演朵小白花。
“你怎么会在这？”秦步月率先开口，单刀直入。
黎千栖看着她：“为了救你。”
秦步月一怔。
黎千栖和秦步月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在昏暗的深夜剧场里给了她恰到好处的安全感，不会冒犯到她，再加上干净的声线，让娓娓道来的话语显得真实可靠。
“你知道哲学家协会吗？”
“……”
“不是世俗意义上的哲学家，而是隶属于‘命运之钟’的先行者。”
“没事，不知道很正常，这是隐匿在主流社会之下的组织。”
他说的每个字秦步月都懂，可凑一起……这世界果然不科学。
彼此的信息差太大，秦步月不敢说太多，谨慎反问：“先行者？”
黎千栖：“嗯，行走在未知领域的迷途羔羊。”
秦步月顿了下，说点好听的：“怎么会是迷途羔羊？是勇于探索未知的前辈吧。”
“前辈……”黎千栖笑了下：“那就叫我前辈吧。”
秦步月：“……”
黎千栖又轻叹口气：“当然，我更希望你不知道任何与未知相关的事。”
黎千栖给人的感觉不错，虽说出现得突兀，长得也有点招摇，言语间却让人如沐春风，很容易放下戒备心。
秦步月还在警惕，这是她的个人习惯。
黎千栖对她伸手：“走吧，我先带你离开这儿。”
他的掌心很干净，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冷白，修长的手指微蜷，瘦削但不单薄，蕴藏着力量。
秦步月手腕处微微一烫，是附着了灰色“胎记”的位置。
自从这纸条融入肌肤后，再没什么异样，仿佛真是个丑陋的胎记一般。
秦步月也想过它算不算一枚标签，掌心倒计时告诉她——想太多。
秦步月不动声色，视线移到了黎千栖的手腕处，那儿挂了一串手链，银灰色材质，很酷的款式，硬朗的链条上串着一个一个小巧精致的……
紫色标签？
秦步月瞳孔微缩。
按理说标签是纸质的，大概会像她在宣传册上看到的那样个头很大，这么袖珍的紫色桃心，理应不该往标签上联想。
秦步月却半点疑惑都没有，她非常确定，这是一枚又一枚的标签。
黎千栖留意到她的视线，轻晃了下手链：“喜欢？”
秦步月稳住了情绪：“很特别的手链。”
黎千栖：“不要好奇，标签是十分危险的存在。”
果然是标签！
秦步月攥了攥手心：她不想好奇，可掌心的倒计时不给她机会。
似乎是不想吓到小姑娘，黎千栖又放缓了声音：“没事，有我在，你不用了解这些，我先送你出去。”
先送她出去？
就在这时，秦步月的右手腕处再度微微发烫，依旧是源自那个灰色印记。
秦步月没有接话，关心地问：“那前辈你呢？”
黎千栖：“解决异变是先行者的工作。”
秦步月：“外头的黑钢琴……”
黎千栖：“它被标签污染了，放心，我会处理。”
污染？
所以她怀里的嘎嘣脆也是被标签污染了？
还好她没贸然撕下标签，否则自己就是下一个嘎嘣脆了。
可问题是……
她需要标签。
秦步月强行让自己忍住，不把视线飘向黎千栖的手链。
之前的匆匆一瞥，她看到了至少七枚标签。
七枚！
她连一枚都没有。
萍水相逢，总不能开口就要。
以她现在的弱鸡形态，也没什么资本去和他交换，况且……秦步月感受得到，黎千栖不会给她任何一枚标签。
标签很危险，那携带着七枚标签的黎千栖，真的像表面上这样人畜无害？
秦步月斟酌了一下：“我不能走。”
她的回答让黎千栖很意外：“怎么？”
秦步月不可能全盘交代，她没法信任黎千栖：
说是来救她的，可之前她和黑钢琴拼命的时候，他在哪儿？
小剧院几乎所有门都是从外面锁着的，他又是怎么进到里面的？
疑点太多，秦步月越想越心惊，只是碍于自己打不过也跑不过，与其激怒对方，不如按兵不动，拖延着找机会。
“我来剧院……”秦步月垂下眼睫，小声说道：“是为了帮朋友解除诅咒。”
黎千栖眼睛微眯：“诅咒？”
秦步月把刘洛伊和李雪卿的遭遇大体说了一下。
“黑色标签？”
“对。”
“在休息室捡到的羽毛？”
“是的……”
黎千栖认真看着她：“放心，等把你安全带出去，我会来解决诅咒。”
秦步月手腕上的灰色印记又烫了一下。
果然，跟他出去是关键词。
灰色印记在提醒她，不要答应！
黎千栖：“不相信我？”
秦步月咬了咬下唇，露出些许不安：“我不认识前辈。”
这逻辑没错，她又不是三岁小孩，无脑相信黎千栖才有问题。
不等黎千栖开口，秦步月湿润了眼眶，给自己加点戏：“洛伊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从小一块长大，我爸走得早，刘叔叔一直很照顾我家，我不能不管洛伊，我一定……一定要看着诅咒解除。”
秦步月只要想到自己稀里糊涂被车撞飞，莫名其妙被黑钢琴和嘎嘣脆混合双打，情绪说来就来，眼泪要多真就有多真。
至于内容，听听就好，她压根不记得刘叔叔长什么样。
黎千栖眉峰蹙了蹙。
秦步月声音也哽咽了：“我不能不管洛伊，她会被诅咒杀死，我……我……”
她看向黎千栖，哀求道：“前辈，我和你一起好吗，我也许能帮上点忙，我不怕的，只要能给洛伊解除诅咒，我不怕死！”
要不是掌心的那行倒计时，秦步月此时早脚底抹油跑得飞快了。
不怕死？
活着多好，她干嘛要去死！
黎千栖定定盯着她：“你当真不怕？”
秦步月强撑着：“不……不怕。”
黎千栖：“也许会生不如死。”
秦步月脸色更白了，但她还是坚定道：“我不能不管洛伊……”
沉默在本就安静的小剧场蔓延，让空旷显得更空了。
也分不清过了多久，直到黎千栖弯唇一笑，俊朗的眉眼舒展，眼中带了些无奈和包容：“好吧。”
一瞬间秦步月竟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甚至有种把掌心的倒计时告诉他的冲动。
不行。
秦步月攥紧了掌心，垂下眼睫：“谢谢。”
黎千栖略微起身：“躲在我身后，不要乱碰任何东西。”
秦步月轻轻点头：“嗯！”
就在这时，咔嚓咔嚓的声音此起彼伏。
秦步月只觉手腕被握住，而后整个人跟着黎千栖腾空而起，脱离了之前所在的红色座椅。
小剧场很大，放眼望去是一片片的红色椅背，此时在咔嚓声中，位于前方的红色座椅“活”了过来。
它们僵硬地站起来，慢慢转过身。
红色椅背裂开，露出了一条狭长的口子，鲜血汩汩涌出，铁腥味扑鼻而来，一排排细密的牙齿从口子里翻出，附着在了一条条鲜红色触手上。
秦步月：“！”
但凡不是她恐怖片看得多，这会就尖叫出声了。
这San值狂掉的画面，谁遭得住！
黎千栖眼尾看她。
秦步月心咯噔了一下，压低声音：“前、前辈……”
黎千栖：“还要去休息室吗？”
秦步月：“……”
诡异的，黎千栖笑了下，声音温柔：“害怕的话……”
秦步月轻吸口气：“告诉我，我能做什么！”
黎千栖眉峰挑了挑。
秦步月这波是真的怕，比面对黑钢琴的时候更怕。
这可不是一个两个椅子怪，这是一大片！
小剧场目测能容纳近千人，在轰隆隆声中，原本安静的椅子纷纷站了起来，这要是全部“活”了，至少一千个。
丧尸围城啊！
秦步月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死宅写手，为什么要承受这些！
当然怕归怕，她不后悔留下来，横竖都是死，绝对不等死。
黎千栖可是有七枚标签的人，比她这个手无寸铁的强太多，跟着他都捡不到一枚标签……
算她活该被抹杀！
黎千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左手扬起，手链轻晃中有一枚紫色标签滑落。
漆黑的剧场被照得犹如白昼，轰隆隆巨响中，一道道闷雷砸在了异变的红色座椅上。
秦步月猜到黎千栖很强，没想到这么强。
一道道写满不科学的巨雷，砸得椅子怪东倒西歪，蔓延而出的鲜红chu手像潮水般褪去。
数息间，噪杂归于冷寂，一个闪着红光的标签轻飘飘地落在了秦步月面前。
她只要伸手就能碰到。
红色的标签仿佛在引诱着她去触碰。
黎千栖：“别碰。”
秦步月一动没动。
黎千栖：“红色表示狂乱，一旦拾取，理智全无。”

第7章
秦步月轻吸口气，还好她没贸然撕下贴在宣传册上的红色标签。
黎千栖从口袋里拿出一只雪白色手套，丝绸质地，手背上蜿蜒着一圈细小的紫藤花，优雅精致。
他把手套戴到左手，看起来纤长的手套竟然尺寸刚好，包裹住了他的手指。
黎千栖隔着手套捡起了泛着血光的红色标签，不知道是不是秦步月的错觉，那串细小的紫藤花轻轻闪了闪。
很快，黎千栖将红色标签收进了一个铁质的卡包，卡包尺寸比正常的大了好几圈，至少有六英寸左右。
咔哒一声，铁扣合拢，一阵微弱的紫芒闪过，红色标签没了踪影。
秦步月看得眼睛都不眨，黎千栖收起铁质卡包后，一边摘手套一边说：“即便有特制的手套和封印盒，拾取无主的红色标签也有不小的风险。”
原来手套是特制的，原来铁质卡包叫封印盒。
不是秦步月想好奇，而是不知道得太多，这两眼一抹黑的状态很磨人。
她忍着不问的模样，反而取悦了黎千栖：“罢了，你已经见过标签，还是给你讲讲吧，省得碰了不该碰的。”
黎千栖又道：“我说你听，不许提问。”
秦步月连连点头，模样很是乖巧。
黎千栖难得有这样的耐心，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标签的由来我就不说了，你没必要了解，我大体给你讲一下标签的分类。”
秦步月但凡不是被倒计时逼着，连分类都不想知道，什么奇奇怪怪的世界，她只想做个普通人。
黎千栖：“常见的标签有三种颜色，分别是红色、黑色和白色。红色标签你见过了，像外面的黑钢琴和刚才的座椅，都是被红色标签污染了。”
秦步月刚想提问，又想起黎千栖不许她问，赶紧闭麦，老实听着。
黎千栖继续道：“红色标签都是无人性的，它们本身就代表着疯狂，无论附着什么都会将其彻底污染成怪物，包括人类。”
秦步月眨眨眼：那黑色、白色标签呢？
她没问出口，但黎千栖也接收到了，他恶趣味地当没看懂，继续说：“所以你见到红色标签后，能做的就是跑，能跑多快就跑多快，别想去拾取。”
“为什么我会说即便有特制手套和封印盒，拾取都有风险呢？”
他自问自答：“因为标签的能力阈值不同，没有被评定的标签是很难分辨星级的，空白的红色标签可能是一星也可能是五星。”
他一句话让秦步月懂了星级之间的巨大区别：“我用来击杀红座椅的标签，是三星。”
那个能释放一大片雷击，分分钟击杀数百椅子怪的标签居然才三星。
黎千栖：“三星及以上的红色标签很难被封印盒压制，稍有不慎就会外溢，然后……我们都会疯掉。”
秦步月听得一愣一愣的，抱着宣传册的手有点僵。
好在标签还附着在宣传册上，不算无主吧！
她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思绪也不混乱，整个人还挺冷静。
小心为上，与其抱着个定时炸弹，不如把宣传册上交专业人士？
这念头刚起，她的左手腕再度发烫，像是在提醒她：危险。
秦步月选择相信灰色印记。
说完红色标签，黎千栖终于说到了秦步月最感兴趣的黑色标签，只听他说道：“黑色标签是有人性的，或者说是情绪，它们也被称为情绪标签，当然，别以为黑色标签是安全的，很多时候它们比红色标签更危险。”
“红色标签是无理智的，大多只知道攻击和吞噬；黑色标签就不一样了，它们狡诈、阴险、偏激，尤其是无主状态，往往能掀起更大规模的混乱。”
“像藏在休息室的那枚黑色标签，就很擅长蛊惑。”
“不过黑色标签更容易收服，只是要承担一定的副作用。”
秦步月终于没忍住，视线微微下移后小声道：“你的手链……”
黎千栖：“它们都是黑色标签。”
眼看可以接话，秦步月抓紧机会：“标签被收服后会改变颜色？”
“对。”
“紫色……”
“是我喜欢的颜色。”
秦步月还想问，黎千栖岔开了话题：“至于白色标签，你不会遇到了。”
所以就不讲了？
秦步月有一丢丢好奇，但也不敢多问。
黎千栖给她的感觉很微妙，一方面觉得他人挺好的，一方面又觉得他很危险，再加上灰色印记时不时烫她一下，种种矛盾让她不得不小心警惕。
“对了，”黎千栖看她：“想看看我用过的那枚标签吗？”
秦步月睁大眼：“可以吗？”
黎千栖：“不想看？”
秦步月谨慎：“……可以说很想看吗？”
黎千栖被她逗笑：“看吧，只是你不许笑。”
秦步月心想，我哪敢笑，然后她看到了标签信息，咳……忍笑是个辛苦活！
标签名称：暴跳如雷。
属性：外倾、感性。
效果：召唤天雷。
副作用：沉迷暴跳，不可自拔；跳得越暴躁，雷击越凶猛。
备注：提前预存的暴跳，雷击效果减半；事后补偿的暴跳，需要观众围观~
这标签的副作用也太坑了！
暴跳如雷，还真得暴跳啊。
一想到黎千栖，背地里居然要暴跳三百回合……
救命，她忍不住了，笑出声会不会被恼羞成怒的“暴跳先生”用雷劈死？
黎千栖幽幽看她：“想笑就笑吧。”
秦步月忍着没笑出声，但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她小声道：“咳……这枚标签的副作用，还挺……强身健体的。”
黎千栖被她逗乐：“行了，不用你安慰，比起其他标签，这副作用约等于无。”
也是，秦步月只看过两枚标签，比起宣传册上的【牙尖嘴利】，这枚【暴跳如雷】的性价比相当高了。
牙尖嘴利只是强化下牙齿而已，别说比不过那一道道天雷，连小剧场里一片片异变的椅子都打不过。
然而，牙尖嘴利的副作用却有着自己咬死自己的风险。
相比较来说，用暴跳来换天雷，超值聚划算！
【暴跳如雷】通体是淡淡的紫色，外围一圈深一些的紫藤花藤蔓，标签形状是倒置的桃心，放大后倒是有巴掌大，缩小后就只有一厘米左右，刚好穿在手链上。
黎千栖那个手链估计也不普通，否则怎么能让足足七枚标签压缩成乖巧的小桃心。
【暴跳如雷】不同于【牙尖嘴利】，它的右上方有三颗小星星，依旧是紫色系的，只是像用珠光笔精致画上去的，反射着银光。
这样一枚“性价比”超高的标签居然才三星……
秦步月多少有点好奇，四星、五星乃至更高星的标签得多厉害。
她不贪心。
她只想要个温柔的小标签，帮她度过被抹杀的困境。
黎千栖收起了【暴跳如雷】，又对她说：“这枚标签最危险的地方是，贪心。”
秦步月恍然：“雷击竟然是没上限的？”
黎千栖有些意外，他早察觉到这小姑娘脑子灵动，一点就透，没想到会这么灵，他敛住眼底的情绪：“对，如果不控制雷击的使用频次和力度，事后偿还时会一直跳下去。”
他故意顿了下，慢声道：“哪怕砍断双腿，也会不断地跳，不停地跳，直至死亡。”
秦步月倒吸口气，忍不住担心：“前辈你刚才放了那么多道雷……”
黎千栖看她：“想护你周全，必须一击秒杀，否则就你这个小身板，扛不住那椅子的一舌头。”
秦步月：“……抱歉。”
黎千栖扬着薄唇：“逗你的，我提前预存了两千道雷，再劈一波也没事。”
秦步月：“两、两千？那得提前跳多久？”
黎千栖说得云淡风轻：“也就跳了三天两夜吧。”
此时此刻，秦步月满脑子都是——
黎千栖果然不是人！
他是跳跳虎成精！
哪有人能跳三天两夜的？
哦，除了跳跳虎，还有港片里的僵尸先生……

第8章
果然拉近距离的最好方式是——自爆丑事。
经过这一番“闲聊”，秦步月对黎千栖的观感好多了。
也就是秦步月打小一个人长大，习惯了凡事自己抗，要是原本的秦步月，现在早对黎千栖掏心掏肺了。
黎千栖视线微移，看向女孩怀中：“你一直抱着的是什么？”
秦步月哑声。
她从戳晕宣传册后，一直小心把它抱在怀里。
宣传册不大但厚实，好在那四只小眼睛闭上后，獠牙也都收进了书里，不看正面的红色标签的话，它就是本平平无奇的……笔记本。
黎千栖之前一直没问，一来是察觉到她的警惕，二来是没必要问。
秦步月停顿了一两秒钟，别看时间短，她脑中却是卷起风暴——
红色标签很危险，她这样抱着，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污染了。
黎千栖看起来挺好的，自己也该学会信任别人了。
也许把宣传册交出去，再说一下自己掌心倒计时的事，没准黎千栖会帮自己解决问题。
给吧，自己什么都不懂，何必执拗。
她手指微动，手腕处的灰色胎记立马像烙铁一样，烫得她一激灵。
危险！
这次秦步月明确感受到了这个信号，很难形容，类似于第六感。
她心念一转，换了个思路：
她已经在不知道危险的情况下抱了这么久，该有的污染估计早有了。
宣传册只是昏过去，身体依旧很结实，也许能用它防身。
红色标签是她最后的底线，万一真的找不到其他的标签……死和发疯，好歹是个二选一。
“是……”秦步月小声道：“我和洛伊一起做的手账本。”
黎千栖：“？”
秦步月脸色微红，不好意思道：“我俩……我俩的护身符。”
黎千栖：“……”
这些小姑娘的东西，他不懂。
幸亏秦步月为了装美工刀、尖头镊子、修眉刀等“武器”，穿了件宽敞的防晒外套，现在刚好把宣传册揣进怀里，再把衣服扎进牛仔裤，妥妥撑住了它，只是不大好看，好看哪有命重要！
秦步月又道：“它不碍事的。”
黎千栖没再多问：“没关系，既然是重要的东西，就好好收着。”
小剧场里已经一片狼藉，原本整整齐齐的椅子东倒西歪，因为被取走了红色标签，那些异变的chu手不见了，只是流了一地的鲜血，散发着刺鼻的铁腥味。
说起来，秦步月还挺好奇的，让这么多椅子“活”过来的红色标签叫什么？
黎千栖没给她看，她也不会主动要求去看。
不好奇、不多嘴、不惹事——挂件的自我修养。
终于穿过了贵宾区，绕过舞台，他们有惊无险地来到了休息室。
休息室的门关着，白色的木门十分普通，普通得好像每个人一生都会推开的无数扇……
算了吧。
谁要推开无数扇这种藏着诅咒的破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
秦步月跟在黎千栖背后，她略微探头，从侧面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休息室纵深感很强，是个狭长的房间，中间是笔直的过道，两边是整齐排列的化妆桌，以及连成一片的镜子。
屋里的大灯没亮，只有镜子周围的一盏盏小灯亮起，光线昏暗幽静，勉强照出了散落在化妆桌上的些许杂物。
秦步月眼尖地看到了贴在每面镜子上的红色……不敢说标签，还是改成贴纸吧。这肯定不是那种有污染性的红色标签，而是普通的，写着序号的红底白字的贴纸。
1号、2号、3号……
秦步月很快看到了六号化妆台。
刘洛伊她们是在六号化妆台捡到的黑羽毛。
她压低声音，只说了个单音节：“六。”
黎千栖懂了：“嗯。”
砰地一声。
身后的门关了。
秦步月一激灵，但她没分心，依旧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鬼知道怪物会从哪儿跳出来！
相较于她的小心谨慎，黎千栖神态淡然，别说畏惧了，他从容地好像来到了自家后花园。
不愧是有七枚标签的强者，秦步月很很羡慕了。
休息室的灯闪了一下，下一瞬全部熄灭。
多少有点严阵以待的意思。
这是怕了？
黑色标签果然是有情绪的！
秦步月没有因为敌人怕了而放松警惕，她只是个普通人，放到恐怖片里就是所谓的炮灰命。
炮灰不想送，炮灰要稳住。
“原来是你，”黎千栖轻声开口，眸色冷淡：“就凭你也……”
话音戛然而止，一片黑雾从天而降，铺天盖地塞满了整个化妆间。
秦步月立马屏住呼吸，她怕这黑雾有毒。
黎千栖出声：“没毒，只是黑雾内无法使用任何标签。”
秦步月：“……？”
还不如有毒呢！
不能使用标签的话，跳跳虎先生还有战力吗？
她的美工刀、尖嘴镊子、修眉刀又又又要派上用场了？？
从他们进入休息室那一刻，藏在这里的黑色标签就没露过脸，从它一连串动作能看出来，它相当畏惧黎千栖，可以说是吓到开局放大。
秦步月已经左手美工刀右手修眉刀了，她总觉得黑色标签还有后手……
完全印证她的想法，一阵阴冷潮湿的风拂过，被黑雾笼罩的休息室里，忽然出现好多个……
鬼娃娃！
只见一片漆黑中，唯一散着幽光的镜面变成了液化的水银，蠕动间一个个圆鼓鼓的脑袋探了出来。
它们漆黑一团，而后有了脑袋和四肢，约莫一米多长的样子，通体漆黑，只有眼睛处是深红的两点，四肢折射着微光，分明是一根根银色的利刃。
秦步月san值狂掉！
这要是个恐怖游戏，她都要砸屏幕了！
黎千栖讥讽：“天真。”
他转头对秦步月说：“你小心躲好。”
秦步月心凉了半截，她用力握着美工刀和修眉刀，点头：“不用管我，我会小心。”这种时候，她能做的就是不拖后腿。
凭她自己是打不过这五六七八个鬼娃娃的，能指望的只有黎千栖，相信哪怕用不了标签，黎千栖也有一定的反制手段。
她只要不让他分心，想必还有胜算。
话音落，最前头的两个鬼娃娃扑了过来，只见黎千栖从腰间掏出一把银色短刃，身形敏捷地迎了上去。
鬼娃娃速度极快，四肢都是削铁如泥的利刃，只要被扫到，势必鲜血横流。黎千栖半点不慌，他速度竟比鬼娃娃还快一些，那把匕首异常锋利，直接斩断了一只鬼娃娃的手臂。
看到这里，秦步月略略松了口气，明白了为什么黑色标签会开局放大。
黎千栖很强。
强到能吊打这里所有的标签。
秦步月半点上前帮忙的意思都没有，就她这美工刀和修眉刀，上去除了白给还是白给。
她缩在墙角处，让自己只需要面对一个方向的危险——哪怕有鬼娃娃偷袭，她也能勉强撑一撑，不至于瞬间暴毙。
就在这时，一个微弱的声音响在她耳畔：“秦步月……”
秦步月一整个寒毛倒竖：卧槽，什么鬼东西。
黎千栖还在与鬼娃娃搏斗，似乎没听到这声音。
秦步月耳边阴风阵阵，那声音微弱但清晰：“你怎么可以跟着他，呜……你不要我了吗……”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轻，直到消失。
秦步月一动没动，她眼睛不眨地看着面前的战斗，神经绷到了极致。
谁在说话？
鬼娃娃？
还是那枚蛊惑刘洛伊的黑色标签？
它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它为什么知道她的名字？
之前刘洛伊也提到过，黑色标签上写着她的名字。
秦步月脑中一片混乱，完全理不清这些乱七八糟的信息。
嗯，也没那么乱。
她反正谁也不信！
鬼娃娃疯了一般，全部扑向了黎千栖。
秦步月眼睛不眨地盯着，自始至终都没有放松过警惕，忽然，她正对面的镜子液化，涌动的水银间，一个黑色的小脑袋探了出来。
眨眼间，有着血红双眸的鬼娃娃突向了秦步月，被围攻的黎千栖看到了这一幕——以秦步月那身板，受不住鬼胎的一刀。
他当然不会让她这时候死掉，不过……
如此致命关头，秦步月反而异常冷静，她内心膨胀着恐惧，头脑却异常清晰，几乎是在鬼娃娃挥刀的瞬间，她举起了宣传册。
砰！
是刺耳的金属碰撞音。
果然，哪怕嘎嘣脆昏过去，身体依旧坚硬无比。
黎千栖艳色的唇弯起：“手账？”
深夜。
‘命运之钟’分部，海城哲学家协会。
一个留着寸头的男人快步走进来：“会长，搜寻到‘嫉妒’的气息了！”
宽大的灰木书桌前，带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抬头，冷硬的额头下是一双深邃的黑眸：“位置。”
“海城舞蹈学院，女生宿舍楼，307室。”

第9章
寸头男人叫孙楠睿，是海城哲学家协会的成员之一。
这周他轮的是夜班，没想到刚上值就遇到了‘嫉妒’入侵协会的大事。
好在他们的会长孟博斐守在‘人间世’，及时发现‘嫉妒’的踪迹，召集了在协会的成员，对其进行了一系列的围追堵截。
不愧是‘七恶情’之一的‘嫉妒’，他阴险狡诈，诡计频出，凭一己之力突破协会的重重包围，逃了出去。
协会立马启用了搜寻类标签，在【顺藤摸瓜】的寻找下，精准定位到‘嫉妒’的位置。
他居然潜入了海城舞蹈学院，藏在女生寝室中！
拿到这个消息的孙楠睿满目怀疑地看向某人。
【顺藤摸瓜】的持有者陈羡于立马道：“你可以怀疑我的人品，但不能怀疑我的标签！”
孙楠睿：“……变态。”
说完他赶紧去向会长汇报情况。
陈羡于一边啃着西瓜，一边看向旁边同为辅助系的队友颜江翰：“他骂的是潜入女寝的嫉妒，对吧？”
认真研究着不知名液体的颜江翰给了他一个：“呵呵。”
陈羡于足足啃完三个西瓜，拍着肚皮，打个饱嗝：“女寝……舞蹈学院的女生宿舍！嫉妒这狗东西……老子他妈真有那么亿丢丢嫉妒了！”
颜江翰：“……变态。”
陈羡于当没听见，任命地又切开一个西瓜，哐哐啃起来。
这该死的副作用！
让他一个好好的吃瓜达人，快恨死吃瓜这事了。
孙楠睿向孟博斐汇报了‘嫉妒’的行踪，孟博斐眉头微蹙：“他还在海城？”
以‘嫉妒’的能力，想要逃离海城是很轻松的事。
孙楠睿猜测：“那边生成了一个情绪场，也许是他想顺手带走里面的情绪标签？”
孟博斐眉峰蹙了下，没说什么，起身吩咐：“通知特勤部封锁舞蹈学院，路战、北行、颜禾先去目标点埋伏，你随我去‘人间世’取‘笑容’。”
听到最后两个字，孙楠睿后背一紧，立正道：“是！”
‘笑容’，海城哲学家协会持有的七善情之一，强悍到可以媲美一位七阶强者。
别看标签名称这么美好，还是七善情之一，一旦脱离掌控……它所带来的灾难，不亚于七恶情。
孙楠睿敛了心神，跟着孟博斐走进了位于哲学家协会顶楼的‘人间世’。
这是一扇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门，可一旦推开，里面的广袤与空白足以让任何没有支点的人彻底迷失。
秦步月听到了黎千栖的轻笑声——
她口口声声说的手账，显然不只是个手账。
谎言被戳破，似乎有点……尬个鬼，活下来才有资格尴尬！
秦步月当没听见，凝神对抗着眼前的鬼娃娃。
近距离直视，恐怖感暴增，这小东西长得是真不讲究。
远看的时候，只觉得是一团黑，近看才发现它通体包裹着黑色的粘液，倒是没什么刺鼻的味道，只是粘液像活着般汩汩涌动，好像随时会再分裂出一个鬼娃娃……
秦步月心咯噔了一下。
这玩意不会真的能分裂吧？
鬼娃娃一刀没中，又是一刀，秦步月仗着舞者的灵巧体质，用宣传册精准隔档攻击。
一刀一刀，秦步月完全是被动挨打，她手里的武器除了美工刀就是尖头镊子和眉刀，哦，眉刀还是防割伤的……
这三样东西，戳嘎嘣脆的小眼睛还行，想伤到鬼娃娃？
小水沟里撑大船——异想天开了解下！
“接着。”
黎千栖声音响起，秦步月忙伸手。
她没来得及看，先一把接住，落到手上后才眼前一亮。
非常漂亮的一把短剑，通体是雪白色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奇妙的是它的剑柄和剑身是一体打造，剑刃锋锐，剑柄却异常润滑，由一条淡紫色的缎带缠绕着，像盘绕了一圈紫藤花。
短剑不长，约莫也就秦步月小臂的长度，轻重刚好，拿着极其顺手。
黎千栖余光瞥了眼：“会用……”吗字没问出口。
只见那娇娇柔柔的小姑娘，拿着精致如玉的紫藤剑，凶悍异常地劈向了那漆黑一团的鬼物。
稀世的紫藤剑，被她当菜刀砍……黎千栖后槽牙有点疼。
秦步月当然不会使剑，她就是个普通人，顶多来到这个世界后，有了个舞者的好体格，不像原本世界里那样四体不勤。
让她使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剑招，属实为难人。
好在招式不足，气势猛。
秦步月左手举着宣传册，右手拿着短剑，愣是压迫住了鬼娃娃。
鬼娃娃的主要攻击是四肢的利刃，除了速度快之外，倒没什么太刁钻的。
也就是黎千栖被封了标签，否则他轻轻松松就能将其收拾掉。
秦步月一剑刺穿了鬼娃娃的脑袋，噗呲声还是让她呆了下。
不是血肉的触感，依旧让人头皮发麻，哪怕是个怪物，也是会动、活着的。
活到二十一岁，连杀鸡都不敢的秦步月……眼睛一闭心一横，连捅三剑，送鬼娃娃归西。
生死攸关，矫情个屁。
等活下来再慢慢害怕吧！
秦步月深吸口气，看向黎千栖：“这东西会不会分裂？”
黎千栖：“会。”
秦步月瞬间神经紧绷。
黎千栖：“被你捅死的那只不会。”
秦步月敏锐铺捉到：“因为我重创了它的头部？”
她攻击的时候看似鲁莽，其实仔细思考过了。
哪怕没有实战经验，但身为M世代，秦步月看得多玩得也多，游戏里如果有会分裂的怪物，大多会有个致命点，要么头部要么心脏。
这团鬼娃娃的心脏不好捕捉，所以她先攻击了头部——成了就成，不成也是排除法。
黎千栖“百忙”中看了她一眼：“重创头部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紫藤剑的压制。”
秦步月看向手中短剑：“它叫紫藤。”
黎千栖正想再说点什么，忽地他神态一凛，嗤笑：“来得挺快。”
秦步月没太听清：“什么？”
黎千栖没回答，只是看向了不断从镜子里爬出来的鬼娃娃：“速战速决吧。”
秦步月：“？”
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敏锐地察觉到黎千栖认真起来了。
是的……
之前他更多是在玩！
为什么要玩？
为什么又要速战速决？
他真的是他口中的“先行者”吗。
秦步月握着手中的短剑，眼睛不眨地看着面前的战斗。
黎千栖展现的实力让她心惊，他只是拿了把匕首，远比紫藤剑要普通得多，然而那匕首在他手里，轻轻松松斩断鬼娃娃的利刃。
噗呲！
秦步月甚至没能看清楚，黎千栖已经刺穿了一只鬼娃娃的头部，鬼娃娃面露惊恐，哀嚎散去。
一只、两只、三只……
他身形如电，面对速度极快的鬼娃娃也能轻而易举将其捕捉，精准刺杀。
明明是自己这边占了上风，秦步月却感觉到了一阵阵的不安，右手腕的灰色印记又在隐隐发烫，提醒着她即将到来的危险。
就在这时，那虚弱的声音再度响起，带上了些许哀求：“是嫉妒……呜……为什么是嫉妒……”
秦步月并不敢开口询问。
只听那声音断断续续道：“嫉妒会吃掉你……他只吃掉你……”
他还是她？
嫉妒又是什么意思！
秦步月盯着黎千栖。
最后一只鬼娃娃被击毙，黎千栖踏着满地的黑色液体走向六号化妆台。
秦步月耳边的声音更急了：“不要……不要……”
秦步月握紧了紫藤剑，几乎能够确定，这声音来自那枚蛊惑刘洛伊和李雪卿的黑色标签。
它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嫉妒是疯子……”那声音夹杂着畏惧不甘和失望，“他从来都不……不……”
砰的一声响，声音戛然而止，黎千栖的匕首插在了化妆台上。
从秦步月的角度并不能看到他命中了什么，只有大片大片的黑色羽毛扬起，像是捅破了厚厚的羽绒被，外溢的不是白色羽毛，而是纯黑色的，闪着淡淡银光。
透过镜子，秦步月看到了黎千栖。
在大片黑羽中，他肤色白如骨瓷，那双黑色的眸子隐约透着些许紫芒，本就红润艳丽的唇瓣弯起，意外得勾人心魂。
“诅咒解除了。”他也透过镜子看向秦步月，声音轻柔悦耳：“跟我走吧。”
灰色印记烫得惊人，不断传递着危险的信号。
眼看着黑雾将要散去，秦步月突兀开口：“嫉妒。”
黎千栖微怔，眼中流出些许诧异。
秦步月快速道：“你不是先行者，你是嫉妒！”
黎千栖慢慢转身，面露疑惑：“你……怎么知……”
他话没说完，错愕低头，看到了正正插在自己心脏处的紫藤剑。
雪白的剑身被鲜血染红，如玉的剑柄上是飘扬的紫色缎带和一双比羊脂玉还要柔软细致的手。
黎千栖抬头，看向了面前的女孩，把话问完：“你怎么知道的？”
秦步月额间有冷汗滑落，但黑眸异常冷静，她半句废话都不想说，用力扭动剑柄……
她的手被按住了。
黎千栖明明被刺中了心脏，却仿佛没事人一样，单手按住秦步月，力气大到让秦步月满心惊惧。
他任由胸口血液汩汩，慢声道：“你既然知道我是‘嫉妒’，就该明白，这样杀不死我。”

第10章
秦步月知道个鬼，只是一波诈出来了。
她一开始就对黎千栖抱有警惕和怀疑，他出现得实在太巧，说的话也经不起推敲。
再加上灰色印记的不断提醒，秦步月非常清楚他很危险。
黑色标签说的话含含糊糊，好在秦步月很擅长剔除废话找重点：
普世意义上，嫉妒不是个好词。
其次，这里的嫉妒会吃人。
结论，嫉妒不是人！
至于黎千栖是不是‘嫉妒’，秦步月只能找准机会诈一诈。
黑色标签说了那么多话，黎千栖毫无反应，说明他压根听不到。
正常情况下，秦步月连嫉妒这个词都不知道，她突兀开口，要的就是出其不意，看黎千栖的神态变化。
如果他不是嫉妒，他只会困惑。
如果他是嫉妒，冷不丁被戳穿一定会诧异。
毕竟他一直轻视她，再加上他的敌人追来了，那句“来得挺快”和之后的速战速决，让秦步月有了些许底气。
敌人的敌人，是她的活路。
反正她不信任黎千栖，绝不会跟他走。
也许黑色标签是在挑拨离间，但灰色印记大概率不会坑她，好歹都和她融为一体了，一条绳上的蚂蚱，她死了它能有什么好处？
秦步月诈出黎千栖的身份后，当机立断，趁着黑色标签制造的黑雾还没彻底消失，一剑刺了过去。
等黎千栖能用标签，一百个她拿着一百把紫藤剑也不够看。
刺中了！
然而没用。
看着没事人一样的黎千栖，看着彻底散去的黑雾，看着那一串强悍的紫色标签，秦步月的右手腕已经快被灰色印记给烫化了。
：很危险很危险。
：知道了知道了。
关键时刻，秦步月猛地抽出紫藤剑。
黎千栖面不改色，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就在他以为炸毛的小姑娘会继续攻击他时，剑锋一转，秦步月毫不犹豫地拿剑锋抵住了自己的喉咙。
黎千栖：“……”
秦步月死死握着剑柄，声音强硬：“我不会跟你走。”比死更可怕的是生不如死。
秦步月坚信黎千栖要带走的是活着的她，否则他不会拖到现在，以两人的实力差，早把她杀掉拖走了！
黎千栖扬眉，越发意外。
一个可口的容器，不该是无脑且蠢笨吗。
怎么这么聪明？
倒是更甜美了……紫藤剑上挂着他的血，滴在她精致的锁骨上，鲜红映着雪白，脆弱决然，柔软刚烈。
异常诱人。
黎千栖：“你是诱饵？”
秦步月：“……”什么乱七八糟的。
黎千栖：“孟博斐可以啊，这么懂我的喜好。”
秦步月死死握着紫藤剑，眼睛不眨地盯着他。
黎千栖收起了笑容，他的眼睛褪去黑色的伪装，暴露了妖异的紫色竖瞳。
一道紫色光芒闪过，他后背绽放了巨大的黑色羽翼，铺天盖地，压迫感十足。
黎千栖浮到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秦步月：“等我。”他弯唇，笑得蛊惑人心：“下次你会心甘情愿跟我走。”
哐当一声，紫藤剑应声而落，秦步月双手撑在化妆台，她腿抖得厉害，浑身力气被掏空，整个人都是虚的。
不行……
还没结束。
黎千栖走了，她的危险还没完全解除，掌心的倒计时触目惊心，已经只剩不到两分钟了。
秦步月撑着最后的力气，赶紧在化妆台上翻找黑色标签。
好在黎千栖走得匆忙，没把标签收走，她一通翻找，意外看到了两枚标签。
秦步月轻吁口气，她不指望能有【暴跳如雷】那样性价比颇高的标签，她只想要个副作用不致命不智障不脑残的……
眼前的标签通体黑色，都是很工整的正方形，比她的巴掌大一点，材质挺软的，但不是纸制的，有点像……硅胶？超薄那种。
秦步月定睛，看到了上面的内容。
标签名称：哀毁骨立。
使用效果：范围内所有人丧失斗志，无法使用标签攻击。
副作用：持有者每日暴瘦十斤。
备注：若丢弃标签，体重十倍反弹哦~
秦步月嘴角一抽抽，想到了刘洛伊和李雪卿那枯瘦如柴的身体，面无表情地翻到下一张。
标签名称：心怀鬼胎。
使用效果：召唤物理攻击型鬼胎。
副作用：立刻进入怀孕状态。
备注：持有者无论男女，十个月后都能收获一片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秦步月：“……”
这世界太不友好了，总逼淑女骂人可还行！
召唤鬼胎就是召唤那些鬼娃娃？
鬼娃娃的攻击力倒是挺可观的，尤其会分裂，要真能呼啦啦扔出去一堆，倒是……倒是……
倒是个鬼！
谁要无性怀孕！
那个备注也让人头皮发麻，十个月后一片妈妈妈妈妈妈是什么意思？
总不会真会生下那么一大堆……一大堆黑漆漆的……
住脑！
画面太惊悚。
一声脆响，眼前的一切像碎掉的镜子一般开始皲裂、散落……
恍惚间，有整齐的脚步声陆续传来……
秦步月知道是追赶黎千栖的人赶到了，也许是真正的哲学家协会，真正的先行者。
说好的“先”行者，来得有点晚啊！
掌心倒计时只剩下三十秒。
秦步月拿起了那枚【哀毁骨立】，比起惊悚当妈，她选择每日瘦十斤。
以她现在的体重，怎么也能苟个四五天？
等见到了真正的先行者们，再看有没有续命的招。
秦步月依旧不放心，她怕来者不善，相比起【心怀鬼胎】，显然【哀毁骨立】的效果更好一些。
大规模群体沉默，让超能力秒变普通人……
毕竟适合她这种手无寸铁的小市民了。
先行者们赶到舞蹈学院时，黎千栖已经腾空而去，踪迹全无。
孙楠睿骂了一句：“真能跑！”
他看向孟博斐：“会长，追吗？”
孟博斐推了下金丝眼镜：“不必，优先检查受害者，尽快拾取标签，避免范围性污染。”
说着他又看向身边样貌秀美的女士：“阿禾，你和楠睿留下处理后续事宜，路战、北行，随我回协会。”
他们这次出行，带出了七善情之一的‘笑容’，虽说协会有压制其副作用的方法，但‘嫉妒’已逃的话，还是尽快将‘笑容’送回‘人间世’。
‘笑容’外溢的后果，谁都承担不了。
孙楠睿诧异出声：“这个女孩……咳，她持有了标签。”
孟博斐顿了下，吩咐道：“回基地测试迷失度，超过五成……”
秦步月朦朦胧胧地醒来，她好像做了一场久远的梦，梦到了一大堆恐怖片才会发生的事，什么流血的钢琴，什么暴躁的妖怪书，什么吃人的红椅子，什么鬼娃娃……
突兀的，她耳边传来了一阵笑声：“嘻嘻，嘻嘻嘻。”
秦步月只觉头皮发麻。
那笑声动听却诡异，像一串串铃铛般脆响，又像深夜鬼魂般邪异：“嫉妒……笨蛋……嘻嘻……嫉妒……瞎子……嘻嘻嘻。”
秦步月猛地睁开眼，耳边诡异的笑声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陌生的面孔：寸头，浓眉，五官硬朗但憨厚。
男人小麦色的面庞蹭地升起一团红晕：“咳……秦……”
颜禾一把拉开没出息的孙楠睿，看向这位舞蹈系的女孩，温声道：“秦步月，你的室友刘洛伊和李雪卿遇害身亡，你是现场唯一的目击者，我们想请你回警局做下笔录。”
秦步月看到面前秀美娟丽的女生，感觉到了一股由内而发的心安，她轻声应道：“好。”

第11章
李雪卿、刘洛伊都死了。
秦步月不知道刘洛伊在大剧场遇到了什么，但她知道，哪怕她跟着她离开大剧场，也没活路。
刘洛伊的身体太虚了，跑不赢黑钢琴更不要提还有个妖怪书。
别说刘洛伊，即便是身体健康如她，如果没遇到黎千栖，也很难在小剧场活下来。
太危险了。
任何一个异变的怪物，都不是她们能招架的。
醒来后，秦步月发现自己根本没离开寝室，果然那打不通电话、街道空无一人的状态是一种诡异的空间。
眼前的女生宿舍和秦步月之前看到的毫无区别，她睡在左侧的下床，刘洛伊和李雪卿在右侧的上下床。
被带走前，秦步月匆匆瞥到了刘洛伊。
枯瘦如柴、双目圆睁。
神态间是极致的恐惧，身体呈现的是无力的挣扎。
想到小剧场异变的红色座椅……
秦步月闭了闭眼。
一阵安宁袭来，旁边的秀丽女生给她披了个毛毯，声音宁静：“没事了。”
秦步月不安的情绪慢慢落了下去。
已经对标签有所了解的秦步月，猜得出眼前的秀丽女生有着能让人平心静气的标签。
没准就叫……平心静气？
秦步月轻呼口气，顺势调整了自己的情绪。
出了宿舍，楼道里异常安静。
秦步月后背再度紧绷，秀丽女生说：“为了避免污染，我们配合警方封锁了舞蹈学院，普通人已经安全撤离。”
秦步月点点头，理智上她知道这次没危险，他们是真正的先行者，而且和警方有合作，是正规的组织。
只是刻在骨子里的谨慎没那么容易散去，她始终在死死握着宣传册和【哀毁骨立】。
走出宿舍楼，他们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寸头男人在副驾驶座，秀丽女生陪秦步月坐在后排。
汽车里温度适宜，车门上方贴心地亮着暖黄色的灯光，还有阵阵舒心凝神的淡香气环绕在鼻间。
秦步月紧绷的情绪再度得以舒缓。
后座只有她们两个人，中央扶手盒被放下来，外面的杯托上有一个米白色的保温杯。
秀丽女生拿起保温杯，又找了个一次性纸杯，倒了杯约莫五六十度左右的温开水给秦步月：“我叫颜禾。”
说着她又介绍了前头的寸头男人。
孙楠睿大体平复了单身狗的激动，回身打招呼：“我比你大三岁，叫我睿哥就行。”
秦步月小声向他们问好。
意外的，颜禾和孙楠睿什么都没问。
关于秦步月的遭遇，关于‘嫉妒’黎千栖，关于……她拿着的标签。
秦步月为了喝水，已经把宣传册放到了自己腿上，但颜禾连一丝视线都没给它，自始至终都在关心着秦步月……
这就是真正的先行者吗？
秦步月不讨厌他们。
车子启动，平滑地驶出。
约莫五六分钟，马路上出现了零星的车辆，秦步月一颗心彻底归位。出了警方封锁区，哪怕是凌晨，路上也是有车子的。
她虽然还在一个陌生的世界里，成为了另一个秦步月，但至少这里不会时不时跑出个怪物
长长的阶梯，微言耸立的罗马柱，平直压抑的正方形穹顶——车子路过了海城第三剧院，秦步月的后背瞬间紧绷！
颜禾留意到了，她低声道：“没事，安全了。”
秦步月：“……嗯。”
很多疑惑在心里，秦步月并不急着问。
即便确认了颜禾、孙楠睿是哲学家协会的成员，是可以联合警方行动的官方组织……
她也很难彻底放下警惕。
她不确定自己的状态。
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正常的。
她醒来前隐约听到了一个不属于孙楠睿的男声，他说：“回基地后测试迷失度，超过五成……”
会怎样？
秦步月没听到，她只知道肯定不是好事。
大概半小时车程，车子开上了一艘船，而后是在船舱里过了十多分钟，船停稳后，车子使出船舱，秦步月看到了一个小岛。
秦步月在海城住了挺久，知道海城周围有不少小岛，还有几个被开发成了旅游景点。
眼前这个显然不是，它更像荒岛，深邃的丛林间有一栋别墅。
别墅约莫有四层楼高，占地不算太广，目测也就五六百平米？
秦步月很难确定，因为别墅后方是隐在丛林中的。
车子直接开进停车库，下车后孙楠睿明显松了口气，秦步月察觉到了，心中明镜似的——果然在提防她。
一进别墅，秦步月愣了下。
正前方挂着一副世界名画，不久前秦步月在自己的电脑屏保上看到过——流淌的时钟，软趴趴地挂在树枝上、悬在桌角，瘫在一只四不像的动物上。
巧合吗？
来到这个世界后，她是第二次见到这幅画了。
叮咚一声。
是悠扬的钟摆声，时针落在了凌晨一点。
秦步月看到了一个类似前台的地方，依旧是蓝色的墙壁，上方写着两行字：
命运之钟。
海城哲学家协会。
孙楠睿的声音唤回了秦步月的心神：“要做个测试，别怕，你只需要把手按上去，十秒钟就行。”
秦步月有些紧张，她知道这就是那个迷失度测试了。
孙楠睿手里捧着的木盒子，深棕色的盖子打开，里面是一块莹润的玉石，足足有巴掌大，通体乳白色。
这么大的羊脂玉？
得多少钱？
哲学家协会似乎挺有钱。
颜禾淡定开口：“树脂的，不值钱。”
秦步月：“……”
“滴胶！”孙楠睿有那么一丢丢炫耀：“嘿，我做的，好看吧……咳，这不是重点，来来来，先把手放上。”
他看着像个硬汉，其实性格憨里憨气，藏不住情绪。
秦步月看到了他眼中的紧张。
迷失度超过五成……
她会被杀掉吗？
秦步月没问，问了也没用，反正是砧板上的鱼，没处翻腾了。她没再犹豫，把手放了上去，说是树脂做的，但触手凉润，更像玉石。
她动作干脆利落，倒是孙楠睿紧张得屏住了呼吸，颜禾神态未变，只是也眼睛不眨地盯着木盒，看着【正本清源】的变化。
十秒钟过得很快。
秦步月眨眨眼：“可以了吗？”
羊脂玉……咳，奶白色树脂似乎没什么变化。
孙楠睿扬起了大大的笑容，难掩开心：“可以了！”
他们没有对秦步月说迷失度的事，但看到孙楠睿的神态，秦步月已经懂了。
肯定不过五成。
颜禾也明显松快了些：“我带你去客房。”
秦步月怔了下，还是提到：“我这的标签……”
颜禾安抚她：“不急，先睡一觉，休息好了再说。”
秦步月点头应下。
倒不是她真的累到非得睡一觉，而是选择相信专业人士。
再者，黑色标签的副作用是每天瘦十斤，她是卡在十二点前拾取的，过了十二点也没有暴瘦，说明是要过24小时。
足够了。
她休息好，才有精气神去面对这个新世界。
颜禾带她去了一间布置简单、温馨的房间。
她道：“床品都是新换的。”
秦步月感到窝心：“谢谢。”
颜禾：“没什么，好好睡一觉。”
秦步月：“嗯！”
颜禾贴心地帮她关上了房门。
孙楠睿半秒钟都没停留，拿着迷失度结果，直奔孟博斐的办公室：“会长！”
孟博斐神态间有些倦怠，他推了下眼镜，抬眸：“怎样？”
孙楠睿：“迷失度仅一成，污染度为零！”
孟博斐顿了下：“心智不错。”
一般情况下经历了这样的事，哪怕污染度为零，迷失度也可能会高达五成。
普通人如果迷失度高于五成，会出现各种精神上的问题，但还能通过一系列的治疗恢复；持有标签的人一旦迷失度高于五成，只能清除。
没有底层标签支撑，迷失度高于五成的标签持有者，一定会被无穷的情绪吞噬。
孙楠睿兴奋道：“收编吧收编吧，咱们会里好久没有新人了！”
尤其是这么漂亮的妹子，哎呀……舞蹈生也太好看了吧，颜值高气质好，性格看起来也棒棒的。
单身了二十四年的孙楠睿，看到了曙光！
孟博斐盯他一眼：“先行者是不归路，协会尊重她的个人意愿。”
孙楠睿还是有数的：“明白，在她做决定前，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这一觉，秦步月睡得很踏实，也许是颜禾的标签能力，她连梦都没做。
醒来后颜禾给她拿来一份可口的早餐。
秦步月倒是不饿，但她立马想到自己明天可能会暴瘦十斤……汉堡披萨炸鸡薯条冰淇淋来一打！
当然这会秦步月没要求什么。
颜禾已经够贴心了，自己不能不懂事。
吃过早餐后，颜禾对她说：“我们会长想见你。”
秦步月立马后背挺直，攥紧了掌心那枚已经化作小小正方形的黑色标签：“好。”
颜禾带她去了二楼最左边的一间办公室。
整个哲学家协会都是浅浅的蓝色系装修，给人的感觉清爽舒适，并没有孤岛城堡的阴森感，反而是海岛度假风。
眼前的房门是白色的，上面有个蓝色的图腾，似乎是一个流淌的时钟，只能看到七个刻度。
颜禾敲了下门。
门里传来了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进。”
秦步月进屋，看到了坐在明亮阳光下的男人。
他约莫三十岁左右的年纪，黑发工整的疏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鼻梁上架了一副金丝眼镜，左侧有链条衔接到耳边，隐约能看到有细小的蓝色圆宝石松松挂着。
不知为什么，秦步月再度敏锐察觉到，那些“宝石”是蓝色标签。
孟博斐推了下眼镜，目光深邃：“坐。”
秦步月应了一声，她坐下时看到了放在灰色木桌上的一个文件夹，以及摆在文件夹上的四枚标签。
这些标签和秦步月见过的全都不一样，它们是狭长的，约莫有四五厘米，通体水蓝色，被镶嵌在一个个精致的银质边框中。
水蓝色的标签像是在流动一般，缓缓浮现着透明的字迹，从左往右分别是：外倾、内倾、感性、理性。
秦步月见到过这些字，印象最深刻的是黎千栖的那枚【暴跳如雷】，属性一栏写的是：外倾、感性。
【牙尖嘴利】的属性一栏也有类似的字样，不过写的是外倾和直觉，反倒是她后来捡到的两枚黑色标签都没有属性。
这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孟博斐给她解惑：“这些是底层标签，可以压制标签的副作用。”

第12章
标签可以压制标签？
传说中的以毒攻毒？
果然有办法，她就说怎么可能暴跳三天两夜——嫉妒这个骗子。
秦步月眼睛亮晶晶的：“任何标签的副作用都能压制吗？那底层标签有没有副作用？我要怎么获得这种……”
她意识到自己太心急，赶紧刹车：“抱歉……”这样连环追问，太不礼貌了，她被一连串事件搞得心态有些崩，没稳住情绪。
孟博斐不觉得有什么，眼前的小姑娘只是个稚气的大学生，比她妹妹还小两岁。
他一一回答了秦步月的问题：“要看被压制标签的星级，星级越高压制效果越弱；所有抽象标签都没有副作用。”
说着他一顿，先解释了这个新词：“抽象标签分为底层标签、必要标签和晋阶标签，这些你感兴趣的话，以后可以慢慢了解。”
秦步月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世界怕不是真有一门“标签学”吧！
孟博斐回答了她最关心的问题，他手指点在桌面的底层标签上，缓声道：“加入哲学家协会，可以免费获得任意两枚底层标签。”
这么简单？
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秦步月反倒紧张起来了，她问：“加入哲学家协会，我需要做什么？”
她怕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
孟博斐看着她：“成为先行者。”
秦步月从黎千栖那里已经听说过这三个字了，她更想听听真正的先行者们是怎么介绍的。
她问：“先行者是做什么的？”
秦步月没最初那么茫然了，她心里大体有个轮廓。
毕竟是看了无数网络小说，自己也在写小说的人，对于各种奇奇怪怪的世界观，她接受起来还算容易。
先行者大概是这个世界的“探险家”和“守护者”，是和一群邪恶标签战斗的勇士。
如果是写小说，那秦步月笔下的主角必须是先行者，还得是最牛逼最酷飒最勇猛的那个，现在嘛……
她只希望自己是个普通人，做个远离标签、远离污染、远离疯狂的被守护着的小老百姓。
活着挺好！
让秦步月意外的是，孟博斐说了非常普通的三个字：“做自己。”
秦步月一脸茫然，这和她想得太不一样，过于普通了吧，说好的战士、勇士、斗士呢？
连‘嫉妒’那家伙说的也是——行走在未知领域的迷途羔羊——怎么到这位会长这里，一下子普通得像个小市民了？
秦步月担心是自己悟性太低，没能理解这位会长大人的深层含义：“您的意思是，要先做好自己，才能成为先行者？”
孟博斐：“先后次序不能乱，是成为先行者，而后做自己。”
秦步月：“……”
每个字都懂，凑一起都是什么跟什么，不愧是哲学家协会的会长大人，妥妥的谜语人。
秦步月理了理头绪，组织语言：“我想要底层标签的话，要加入哲学家协会，而加入哲学家协会需要成为先行者，成为先行者之后只需要做自己？”
秦步月很想问一句：那她是不是可以在拿到底层标签后脱离哲学家协会？反正是做自己！
当然她不敢说，命在悬着，低调低调。
孟博斐又补充了一句：“你也可以去黑市购买。”
秦步月：“？？？”
孟博斐点了点水蓝色的底层标签，平静道：“不算贵，一万一枚。”
秦步月：“……”
一枚一万，两枚两万，四枚就是四万？
她闭着眼都知道【哀毁骨立】的星级不低，一枚两枚的肯定不能压制，没准需要四枚五枚。
如果是原本世界的秦步月，四万五万的还真负担得起的。
然而这个世界的秦步月，一个穷嗖嗖的学生，别说四五万了，她这个月生活费只剩四百五。
秦步月即便想赚钱，副作用也不给她时间啊！
况且黑市……
听着就不像正经人去的地方。
孟博斐印证了她的顾虑：“对了，黑市是禁区，我不会告诉你怎么去。”
秦步月：“……”
您怕不是废话大师，真是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秦步月本来也没想去什么黑市，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战五渣，去那地方无异于白给。
她想了下，问道：“能再给我讲讲吗？关于标签、先行者，还有哲学家协会。”
孟博斐应道：“可以。”
孟博斐没有像黎千栖一样直接跳过标签的由来，他仔细说道：“标签是人类情绪的具象化，人类开智后它就存在。在远古时期，因为人类的情绪简单，它们是游离的；随着轴心时代到来，文明爆发，人类的情绪有了质变，它们逐渐复苏。”
秦步月小小举了下手。
孟博斐知道她在困惑什么：“历史庞杂而广袤，你要是感兴趣，四楼的图书管理有相关资料，可以去翻阅。”
秦步月闭麦，她还没想好加不加入哲学家协会，就别问那么多了。
孟博斐继续道：“封闭时代，标签在十八位圣人的合力压制下是平衡且稳定的；工业革命爆发后，人类文明有了一次堪比轴心时代的质变。”
秦步月听得非常认真，轻轻点头。
她大概能懂，这个世界的历史和她原先世界的相似，只是一些称呼上的不同，以及有了‘标签’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孟博斐：“一个世纪前，十八圣人相继陨落，人们的情绪再度具象化，起初只是附着在一个个与情绪相关的文字上，也就是你拿到的那枚黑色标签，后来黑色标签污染了其他文字，出现了红色标签。”
“红色标签给人类带来了巨大灾难，掀起了两次世界战争。”
是一战和二战吗？
这熟悉又陌生的历史，让秦步月心惊肉跳。
孟博斐把时间拉回到现在：“战争的最后，先行者们发现了抽象标签，他们凭借十八圣人留下的手书，总结出了能够对抗情绪标签的办法。”
“也正是那时候，结束战争的三位贤者成立了三个组织，分别是无界之界、规则圣殿和命运之钟，共同记录着十八类人格标签。”
秦步月知道哲学家协会是属于命运之钟的。
早在来基地前，她就听黎千栖提到过，来基地后也看到过这四个字。
她更好奇的是：“十八类人格标签？”
孟博斐：“‘哲学家’是十八类人格标签之一。”
秦步月眨眨眼，好奇地问：“其他的还有什么？”
孟博斐道：“等你加入哲学家协会，有了相应权限后才能知道。”
秦步月：“……”
关键时候卖关子，差评！
她心念一转：“我加入哲学家协会，不是只能选择哲学家人格？即便知道其他的又有什么用？”
孟博斐推了下金丝眼镜：“记住，不是你选择人格，而是你归属于哪类人格。”
秦步月似懂非懂，她又道：“那万一我不属于哲学家人格呢。”
不用万一，她对哲学毫无兴趣！
孟博斐道：“我可以把你交接给其他人格协会。”
秦步月：还能这样。
孟博斐又道：“不过，哲学家协会记录着两类人格标签，我可以告诉你另一类是什么。”
秦步月眨眨眼：“是什么？”
孟博斐：“幻想家。”
如果说‘哲学家’对秦步月的吸引力为零的话，那‘幻想家’就是一百分！
写故事的，哪会不爱幻想？
她简直是“幻想病”重度患者！
秦步月对先行者的世界越来越好奇，一来是她知道了这么多很难再当做不知道，二来是她始终记得嫉妒临走前说的话……
他还会回来。
到时候她拿什么和他斗。
秦步月问道：“归属人格后会变强吗？”
孟博斐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直接说道：“嫉妒是七恶情之一，相当于七级哲学家，能轻松持有七枚情绪标签。”
秦步月想到了【暴跳如雷】，她怀疑这枚强力的三星情绪标签是黎千栖那一串标签中最弱的。
最弱的已经能呼风唤雨了，更强一些的……
岂不是堪比he弹！
孟博斐接下来的话颠覆她的认知：“每一类人格都有十一个等级，第十一级是真正的圣人，而十八位圣人是能够操纵生命、物质、空间乃至时间的存在。”
操纵时空？
秦步月想到自己出车祸前遇到的那个像溪水般清澈的少年……以及烙在她手腕处的灰色印记。
她被迫来到这个世界，是有某些原因的？
不是她自作多情，而是各种小说看太多，见多识广进而细思极恐。
能选择的话，她拒绝卷进任何阴谋中！
大体说完了先行者、标签以及协会相关，孟博斐声音温和，给了秦步月另一个可能：“或者，你想剥离标签吗？”
秦步月回神，看向孟博斐：“可以剥离？”
孟博斐：“你持有的时间不长，24小时内剥离的风险较低。”
剥离标签，等于远离了先行者的世界。
这是秦步月梦寐以求的平静。
可事到如今，她还有资格享受平静吗？
且不提那未知少年和灰色印记，单单是她背刺了黎千栖……
那可是嫉妒！
不睚眦必报，他还配叫嫉妒吗？
孟博斐又道：“如果你选择剥离标签，只要人在海城，协会都会保护你。”
秦步月相信孟博斐的承诺。
她就像被连环杀手盯上的人，警察叔叔肯定会保护她。
可能保护多久呢？
万一嫉妒非常沉得住气呢？
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
不是她不信任官方组织，而是命就一条，大意不得。
黎千栖很强，至少是个七级先行者。
她如果将【哀毁骨立】剥离，那才真是待宰羔羊。
【哀毁骨立】的副作用坑归坑，使用效果也是逆天级别的：范围内所有人丧失斗志，无法使用标签攻击。
黎千栖也被【哀毁骨立】压制过。
这是她保命的最大资本。
不能剥离！
剥离才是等着被吃掉。
秦步月抬头：“最后一个问题。”
孟博斐耐心十足：“你说。”
秦步月问得相当真诚：“加入协会，有工资吗？”
不是她想这么俗气，而是协会只免费送两枚底层标签……
这大概率压不住造作的【哀毁骨立】，那她就需要去买其他标签或者买吃的来增肥。
炸鸡汉堡薯条蛋挞……都是要钱的！

第13章
沉默。
秦步月心咯噔了一下，不会吧……不会是个穷鬼协会吧？
孟博斐推了推镜框：“你还在念书，只能兼职，底薪四千五，有五险一金。”
还不错！
比秦步月想象中好多了，她又问：“兼职的话，工作内容是什么？底薪四千五是还有奖金和抽成的意思吗？”
秦布布没正经工作过，但写过职场大女主，对这些还是有了解的。
孟博斐：“……没有外勤的情况下，每天只需要在协会轮值三小时，具体时间可以和协会成员商量决定。”
一天三小时，一月四千五？
真的不错，要是没有生命危险就更好啦。
秦步月又问：“外勤是指去处理和标签相关的事件吗？”
“对。”孟博斐应下后，又道：“每次外勤都有行动补贴、战利品抽成和季度考核奖，具体的你之后可以问一下财务部。”
还有财务部，不错不错，是个正经组织，秦布布的心越发踏实了。
秦步月很想现在就出门左转（或右转）财务部，赶紧问问外勤的补贴、抽成什么的，底薪四千五属实不少，可惜连半个底层标签都买不起。
“还有功勋兑换。”孟博斐一句话稳住了秦步月。
秦步月：“功勋？”
孟博斐：“这是隶属于命运之钟的福利，三个协会的成员都可以通过功勋来兑换所需的标签。”
秦步月耳朵竖起来了：“比如？”
孟博斐又指了下眼前的底层标签：“兑换一枚底层标签，需要五百功勋。”
他补充了一下：“功勋和现金大概是1：10的兑换率。”
秦步月秒懂：“在协会兑换的话，一枚底层标签只需要五千块？”
半价优惠呀！一万块一枚的果然是黑市，溢价太高了。
孟博斐：“所以不要去黑市。”
秦步月点头如小鸡啄米，她又想到：“是不是还可以把多余的标签兑换成功勋？”
“嗯。”孟博斐继续用底层标签举例：“一枚底层标签上交协会的话，可以获得一千功勋。”
这是哪来的慷慨大放送？
上交奖励一万块，兑换却只需要五千块？
这差价……
咳，她是不是可以浅浅当个中间商？
孟博斐堵死了几乎所有新入职成员的幻想：“底层标签的兑换需要各协会会长审核，兑换后仅限协会成员使用。”
果然没法卡bug刷功勋。
底层标签的这个兑换看起来奇怪，其实逻辑分明。
官方在控制底层标签的外流。
黑市售卖是一万块，哪怕扣除掉高额的手续费，收入估计也有七八千。
如果上交协会只有五千甚至更少，估计会有不少穷鬼成员投奔黑市，那就会有大量的底层标签外流。
这显然不是官方想看到的，所以直接砸钱干预，让底层标签大量涌入官方组织，同时也能够吸引意外持有标签的野生先行者。
秦步月这不就无限心动了？
比起不靠谱（昂贵）的黑市，还是官方安（财）全（大）可（气）靠（粗）！
听闻多余的标签可以上交组织换取功勋，秦步月兴致勃勃地问道：“其他标签上交的话，大概有多少功勋？”
孟博斐倒是没再推给财务部，而是耐性给她讲起来：“根据颜色、星级来判定，像红色标签，鉴定为一星的话，上交可以获得五百功勋；二星是五千功勋；三星是五万……”
他说得轻描淡写，秦步月已经满脑子都是翻飞的毛爷爷了。
五万功勋相当于五十万人民币。
一个三星红色标签居然这么值钱！
秦步月想到黎千栖的那串镶嵌了七枚标签的手链……
此时此刻，黎千栖不是嫉妒，她才是！
“那……那四星呢？”
每加一星翻十倍的话，四星红色标签不得……不得五百万？
孟博斐：“五十万功勋。”
秦步月哪怕有心理准备，也难免眼红心热。
孟博斐又道：“不过从四星开始，大多是以物易物。”
秦步月点点头，能够理解。
越是高级的标签越是稀有，说是五十万功勋，更多时候是有市无价，除非急需钱，否则大概率是等着换取适合自己的标签。
“嗯……”秦步月忍不住好奇：“那五星标签呢？”
孟博斐说得很平静：“五星红色标签是五百万功勋，六星是五千万，七星……”
秦步月屏住了呼吸：“还有七星的？”
孟博斐：“七星红色标签又统称为厄难标签，八星红色标签也叫天灾标签，至于九星浩劫……上世纪有两次。”
秦步月心咯噔了一下：“一战和二战？”
孟博斐：“嗯。”
秦步月没必要再问了，七星红色标签以上就是人力不可为，根本不是钱的问题，那是天灾人祸……
“黑色标签呢？”秦步月平复了下心情，又小声问道。
孟博斐依旧从一星说起：“一星黑色标签一千功勋；二星一万功勋；三星十万功勋……”
秦步月很难不想到【暴跳如雷】，这枚三星黑色标签竟然价值一百万人民币。
她懂为什么黎千栖是‘嫉妒’了。
也太让人嫉妒了！
“三星以上的黑色标签基本有价无市，大多是以物易物，当然要上交的话，组织也会给予丰厚的功勋、职位乃至权限奖励。上次有人上交了一枚四星黑色标签，获得了一千万功勋。”
似乎是察觉到小姑娘对钱最感兴趣，所以孟博斐没提职位和权限的事，干脆利落报钱数。
一个亿！
秦步月目瞪口呆。
孟博斐顿了下，继续说道：“五星和六星的情绪（黑色）标签，高阶以下的先行者是很难持有，至于七星……”
他看向秦步月：“你遇到的男人是‘嫉妒’，他是七恶情之一。”
秦步月悟了：“他是七星黑色标签？”
孟博斐点头：“对，目前已知的七星情绪标签只有七恶情和七善情。”
秦步月脑中浮现出黎千栖的模样，她想过他可能不是人，但没想到他是个标签成精……
秦步月试探着开口：“那八星黑色标签……”
孟博斐：“不知道。”
“……等级不到的时候，不要去好奇高星情绪标签。”
秦步月：“为什么？”
孟博斐：“会迷失。”
秦步月更加迷糊了。
孟博斐看向她：“对了，你这次的战利品，已经有了初评级报告。”
秦步月来到基地后，除了怀里的宣传册和掌心的【哀毁骨立】，其它的都没在身上。
后续的协会成员有小心拾取【心怀鬼胎】和黎千栖留下的那把紫藤剑，至于其他红色标签，并不属于秦步月，已经被协会收集。
孟博斐拿出了紫藤剑，将它放在了桌面上：“这把短剑是用一枚二星黑色标签熔炼而成，价值一万功勋。”
秦步月屏住呼吸。
不等她缓过劲，孟博斐又拿出个天蓝色的银质封印盒：“这里面是那枚【心怀鬼胎】，初评级为二星，价值一万功勋。”
秦步月：“！！！”
孟博斐继续道：“你可以选择兑换成功勋，也可以选择暂存在协会仓库。”
秦步月终于回过劲了：“二、二十万？”
当先行者这么赚的吗！
孟博斐看出小姑娘是个财迷了，提醒道：“这把短剑已经被转嫁了副作用，建议保留，至于二星黑色标签，以你现在的等级还不能驾驭，可以上交。”
秦步月费了好大个劲才让自己冷静下来：“咳，我现在持有的黑色标签，副作用有点急……”
当务之急是解决那一天掉十斤的副作用，否则她四五天后人就活生生给瘦死了。
孟博斐：“我可以先帮你做个粗略评级，如果底层标签不够的话，协会还有其他方式来压制副作用。”
秦步月摊开手，放出了那枚缩小的【哀毁骨立】。
她心念一动，小小的标签立马成了巴掌大，上面的字迹娟丽秀气，写着一行行秦步月早就看过的信息。
孟博斐先看向副作用和备注。
秦步月：“挺急对吧。”
要么胖到死要么瘦到死。
这标签的副作用够毒！
孟博斐点点头，看向了使用效果，而后他金丝眼镜后的黑眸骤缩。
秦步月留意到了。
孟博斐顿了好一会儿，才缓声道：“这个效果……可能有三星。”
秦步月呼吸一滞，她已经了解了情绪标签的星级价值，三星可是一百万现金。
瞬间，她感觉【哀毁骨立】生得眉清目秀！
孟博斐沉吟着：“需要做详细测试，看它的效果对高阶先行者的压制力……”
秦步月补充道：“它降下黑雾时，连‘嫉妒’都没法使用标签。”
话音落，气氛陡然僵直。
一道蓝色水光闪过，孟博斐眼镜链条上的蓝色宝石滑落，一把长枪落在他掌心，黑洞洞的枪口对准秦步月。
与此同时，他身后有汹涌海水涌出，湛蓝布满房间，秦步月像溺在海底般无法呼吸。

第14章
无法呼吸，危在旦夕。
这是秦步月始料未及的。
她在面对‘嫉妒’时，小心谨慎到了极致，即便是刚来哲学家协会，也时刻堤防……
当然，她做不了什么。
太快了，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直到口鼻都被水盖住，她还有些恍惚。
为什么？
孟博斐怎么忽然对她发动攻击。
是她最后那句话？
因为她说【哀毁骨立】压制了‘嫉妒’？
秦步月心一沉，仅仅是看到【哀毁骨立】的效果，孟博斐就初步判断它至少是三星标签，听闻它竟然压制了‘嫉妒’，他怀疑【哀毁骨立】的星级高于三星？
一枚四星黑色标签，毫无疑问是危险的。
孟博斐怀疑她被污染了？
可她不可能不交代，只要加入哲学家协会，肯定要对【哀毁骨立】进行星级鉴定。
秦步月眼尖，看到他眼镜链条上足足落下了三枚标签。
至于吗！
秦步月又想到一事：灰色印记没有发烫。
这玩意不靠谱！
说好的危险预警呢！
别看秦步月转了无数个念头，事实上也就过去了半秒钟，她看到孟博斐深邃的黑眸染上了冷冰冰的深蓝色，像是有很多文字在流转……
估计还是某个标签的能力。
这是在对她进行“检测”？
几乎是同时，哲学家协会警报拉响。
在协会的孙楠睿和颜禾快速冲进会长办公室；吃瓜的陈羡于忙抱头钻到桌子底下，颜江翰也慌慌忙忙抱着自己的瓶瓶罐罐躲进柜子。
陈羡于一边吃瓜一边抖着嗓子哔哔：“是‘嫉妒’去而复返了？妈的这狗东西能不能放过海哲，我们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要标签……咳……还真有不少，但……海践有钱，海追有人啊啊啊！”
相较于他的碎碎念，颜江翰安静多了，他死死抱着自己的瓶瓶罐罐，好像‘嫉妒’两次闯海城哲学家协会，是为了这些“大宝贝”似的……
后勤辅助系的成员们躲了个明明白白，战斗系的全员冲上二楼，然后……被会长的【泪如雨下】给封在外头。
孙楠睿心哇凉哇凉的：“小萌新被标签吞噬了？”
颜禾秀眉紧蹙。
他们全神戒备，等着结果。
都是成熟的先行者了，当然知道这种情况意味着什么。
非正规程序下持有标签，被吞噬的可能性高达八成，所以才会一带回基地就检测迷失度。
迷失度一成，污染度为零的秦步月，怎么会在隔日仍被标签吞噬了？
看会长这如临大敌的模样，难道秦步月持有的标签星级很高？
孙楠睿五味杂陈：“不会是三星的黑色标签？”
一年到头都排不到一枚的黑色标签，竟然被个萌新拾取了？
关键萌新也受不住啊！
这下好了，萌新没了，标签吃过人后也只能丢进‘人间世’压箱底了。
哗啦一阵水声。
【泪如雨下】的封锁解除，孙楠睿立刻冲进来，颜禾更是利落发动了【平心静气】。
她的标签非常适合平定混乱，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
孟博斐掌心的□□虚化，回归成一枚小小的蓝宝石，他摆了摆手：“没事，出去。”
孙楠睿和颜禾没多问，应下后离开。
浑身湿漉漉的秦步月她满心都是大问号！
孟博斐也浑身湿透，他脸上发丝垂下，柔和了冷硬的五官，只见他将三枚圆溜溜的‘蓝宝石’重新挂回到链条上。
“抱歉。”
“理论上，四星的黑色标签会将你完全吞噬，而吞噬了活体的黑色标签非常危险，是必须要清理的。”
原因和秦步月猜想的差不多，只是从孟博斐口中听到，她还是有被震住。
这枚要么让她胖死要么瘦死的破标签，竟然真的有四星？
四星黑色标签是一千万功勋……
换算一下，一亿人民币！
秦步月想剥离标签了！
孟博斐：“你没有被吞噬，具体原因不明。”
秦步月也顾不上浑身湿漉漉了，赶紧表个态：“我没觉得有什么异常。”
孟博斐擦拭着镜片：“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低于万分之一。”
秦步月：“……”
“你的情况我会上报到总部，后续会有高阶先行者为你重新做检测，嗯……”孟博斐戴好眼镜，抬头看她：“这期间你不能离开基地。”
秦步月怔了下，虽然但是，会长大人怎么还伤心得眼尾泛红了？
她不介意被扣在这啦，事实上她自己也有点慌，万一这【哀毁骨立】是怕被清除，所以忍着没吞噬她呢？
等她一离开哲学家协会，没准它就嗷呜一口吃掉她了！
相较于远处的危险——‘嫉妒’，秦步月决定先处理眼前的【哀毁骨立】，她诚恳看向孟博斐：“会长，能帮我剥离标签吗？”
要不起她不要还不行吗，哪怕不给一个亿都没事，她不想怀揣着个定时炸弹。
刚才还说能帮她剥离标签的孟博斐摇头：“你没有选择了，只能成为命运之钟的先行者。”
孟博斐不仅眼尾泛红，声音都比之前沙哑一些：“超过三星的情绪标签，哪怕在24小时内也不可能剥离，你的精神体会直接崩溃，况且剥离也是一种丢弃，备注的条约会生效。”
秦步月这是前有狼后有虎，条条大路通地狱！
孟博斐又道：“目前看它没有要吞噬你的意图，而且副作用的污染性不算高，你先融合底层标签，再寻找适合的必要标签，尽快成为先行者，熟练掌握心流后可以强化精神体，对抗它可能的反噬。”
秦步月的视线再度落回到那沾了水滴的底层标签。
外倾、内倾、感性、理性。
融合它们？
像会长先生说的，她没有选择也没有退路。
只能义踏入这个未知的世界。
秦步月看向孟博斐：“请帮我融合底层标签。”
孟博斐：“好。”
这一刻，秦步月是有些紧张的，再怎么真诚地想当普通人，等真要接触这些玄而又玄的东西时，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心情。
要怎么融合？
融合和持有似乎是两种状态？
面对秦步月好奇的视线，孟博斐擦了擦手上的水——秦步月很羡慕，他的衣服竟然是防水的——从抽屉拿出一份崭新的文件。
孟博斐擦干了桌面，递给她一支笔：“做个测试。”
秦步月小声嘟囔：“怎么又测试。”
孟博斐看向她：“需要换件衣服吗？”
秦步月浑身湿透，很不舒服，但命要紧，她不想夜长梦多。
“不碍事。”
秦步月接过笔和文件，低头看过去，这一看她愣了愣，又抬头：“MBTI性格测试？”
孟博斐：“简略版。”
秦步月：“……”还真是啊！
看着纸上眼熟又不眼熟的题目，秦步月脑子多少有点迷乱。
身为在读大学生，她对于MBTI不要太熟悉，有好一阵子大家热衷于做这个测试，根据一连串的题目得出自己是某一类性格。
她没记错的话，MBTI测试里有16种人格？
莫非这里先行者的十八种人格是脱胎于这个？
在她的世界里，MBTI最多用于职业测评，可没什么奇奇怪怪的超能力！
秦步月隐约记得自己是INFJ型人格，不过她之前做测试是抱着玩闹的心思，测过好几次，每一次都不一样，不知道这里的“MBTI测试”会给出个什么结果。
秦步月落笔前，问道：“我需要注意什么吗？”
孟博斐摇头：“随意。”
秦步月诧异：“哪怕是违心的？”
孟博斐：“嗯。”
秦步月：“那还准吗？”
孟博斐解释道：“人格是复杂的，一套测试题不可能完全看清，只是找找大倾向。”
秦步月没有大意，认认真真，非常从心地填完了所有问题。
孟博斐拿过去扫了眼：“内倾、感性。”
孟博斐将这两枚底层标签推给她：“放到手心，等它们融化。”
事关“前程”，秦步月生怕自己被敷衍：“这就确定了？”
孟博斐：“嗯。”
秦步月很担心：真的不会搞错吗？
孟博斐给她解释了一下：
“外倾和内倾是相对的，感性和理性也是相对的。”
“这四枚标签每人只能选择两枚，一旦融合了外倾，不能再融合内倾，感性和理性同理。”
“人们的性格几乎没有绝对的外倾或内倾，更没有绝对的理性和感性，这份测试只是看你的倾向性。”
“而外倾、内倾、感性和理性这四个方向是相对好辨认的，一套测试题足够。”
秦步月还是有点不安：“如果错了……”
孟博斐：“对你没伤害，只是会浪费掉一枚底层标签。”
秦步月大体懂了。
这四枚标签每人只能融合两枚，即便真的把四枚全融了，生效的也只有两枚。
协会之所以搞出一套测试题，更多是为了节省标签。
秦步月拿起写着内倾和感性的水蓝色标签，她将其放入掌心：“底层标签原本是什么颜色的？”
孟博斐：“白色。”
黎千栖唯独没给秦步月讲白色标签，他说的是：“至于白色标签，你不会遇到了。”
为什么不会遇到？
他果然要吃掉（吞噬）她！
可恶的邪恶标签！
融合底层标签比秦步月想象中简单得多。
她毫无感觉，两枚标签就消失不见。
秦步月抬头：“可以了？”
孟博斐看着她掌心，应道：“可以了。”
秦步月感觉了一下：“没什么感觉……”
孟博斐提醒她：“看看那枚黑色标签的副作用。”
秦步月赶紧拿出【哀毁骨立】，期待也没那么期待地看过去。
经过孟博斐的科普，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以【哀毁骨立】的星级，区区两枚底层标签是肯定不行的，估计也就能压制个一两成？
秦步月眼睁睁看着【哀毁骨立】的副作用颜色变淡，字迹上多了条删除线，同时后面多出了一个括弧，里面有了新的字迹，起初是“每日瘦九斤”，然后不知为什么，骤降到了“每日瘦四斤”。
孟博斐怔了下。
秦步月欣喜：“底层标签这么厉害吗！”
每天瘦四斤也挺夸张，但比每日瘦十斤好太多了。
她努努力，一天吃个两三斤……不难吧？
秦步月颇感欣慰：“会长，哀毁骨立可能不值一个亿！”
不是四星标签的话，她是不是安全多啦。
比起钱，命更重要。
她没留意到的是，自己右手腕的灰色印记，在融合了底层标签后，轮廓清晰了那么一丢丢。

第15章
这个压制结果，孟博斐也很意外。
无论从激进派还是保守派的角度来测评，【哀毁骨立】都至少三星。
标签也是有属性的，尤其是黑色的情绪标签，更是能对应上底层标签，即便【哀毁骨立】的属性是内倾和感性，也最多被压制两到三成，怎么会高达六成？
孟博斐的直觉告诉他，这枚情绪标签不止三星，甚至不止四星……
如果不是黎千栖的介入，等【哀毁骨立】彻底蔓延，俘获更多的情绪，将整个海城舞蹈学院的精神体都拉进同一个情绪场……
那将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如果【哀毁骨立】低于三星，‘嫉妒’为什么要冒着被抓捕的危险介入？
他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哀毁骨立】高于四星，那‘嫉妒’为什么不拿走它？
哪怕被秦步月优先持有，他也不会顾忌女孩性命，强行剥离标签是七恶情的惯常手段。
孟博斐将视线落到了秦步月身上，秦步月正在欣赏着逐渐变好的副作用，甚至小小畅想了一下，要是能压制到每天瘦半斤——
这哪叫副作用，分明是敞开吃不怕胖神器！
“说起来，”秦步月发现了重点：“标签的使用效果有很多吧，不限于攻击类？”
孟博斐：“嗯。”
秦步月望向他，眼睛亮晶晶的：“这使用效果写的是无法使用标签攻击，也就是说它只能克制攻击类标签？之所以能短暂压制‘嫉妒’，是因为‘嫉妒’携带的都是直接施法的攻击类标签？”
就像【暴跳如雷】那种暴力强攻。
“对了对了，”秦步月继续道，“它降下黑雾的时候，【心怀鬼胎】是启动状态，一直在召唤鬼娃娃。”
秦步月难以想象，有一天她会把一个可能价值一个亿的东西拼命往不值钱上扯。
没办法，【哀毁骨立】身价越高，她越危险。
女孩声音脆亮，头脑清晰，逻辑分明，说的话很有说服力。
孟博斐忽然道：“组织有一门学科……”
秦步月不懂他怎么忽然说这个。
孟博斐看向她：“叫‘标签效果解读学’，你很有天赋，可以了解下。”
秦步月：“……”
一时间她竟然摸不准，这位严肃内敛的会长先生是在笑话她还是在认真建议。
孟博斐也看向了那行使用效果，说道：“标签根据使用效果分类的话，类目很多，即便是战斗类也分物理攻击、元素攻击和召唤物攻击等……还有大量的控制系、操纵系、治疗系等辅助类。”
秦步月听得脑袋嗡嗡作响，她相信孟博斐之前不是打趣了。
何止是《标签效果解读学》？
还有《标签效果分类学》吧！
孟博斐又道：“如果【哀毁骨立】只克制某一类攻击标签，那星级不会太高。”
理论上【心怀鬼胎】也算是攻击型标签，不过是召唤物攻击，不直接用标签进行攻击。
秦步月还真有那么点“标签效果解读学”天赋的，她又道：“这个范围内是不是也包含持有者？是不是连我也不能使用标签攻击？”
如此一来，这个效果的威力再度大打折扣。
孟博斐微微颔首：“有可能。”
秦步月眼巴巴看他：“那它……还值三星吗？”
孟博斐：“不好说，需要总部的鉴定师到达后进行详细评测。”
秦步月小脸垮掉。
孟博斐安慰她：“精准评测是对你的安全负责，标签的狡猾超出你的想象，不要低估它们。”
秦步月神态一凛，非常配合：“我明白。”想太多无用，只能等专业人士来评定了。
融合了底层标签，除了【哀毁骨立】的副作用有变化外，秦步月并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她问道：“我已经是先行者了吗？”
孟博斐：“不算。”
秦步月猜测：“因为我还没有‘人格’？”
孟博斐：“对，想成为先行者，需要融合一枚必要标签。”
“必要标签？”
“每一类‘人格’都有一个必要标签，一旦选定不可更改。”
秦步月听得很认真，问道：“十八类‘人格’的必要标签都不一样吗？”
孟博斐：“对，有十八个不同的必要标签。”
秦步月最感兴趣的是：“幻想家的必要标签是什么？”
孟博斐居然摇了摇头：“不知道。”
秦步月：“……”
孟博斐解释道：“十八类‘人格’归属三个不同的组织，命运之钟记录了六类，这六类中又有三类是缺失的。”
秦步月：“幻想家就是缺失的三类之一？”
孟博斐：“嗯，虽然哲学家协会记录了幻想家的部分抽象标签，但一直不知道最初的必要标签是什么。”
秦步月对幻想家十分感兴趣，却似乎和它有缘无分：“那我现在，有哪些必要标签可选呢？”
孟博斐道：“如果你将【心怀鬼胎】上交，获得的功勋足够兑换一枚必要标签。”
“组织内，目前无主的必要标签有三枚，分别是【追逐】【演绎】和【忍耐】”
单看标签名字，完全没法看出属于什么人格。
当然，也是秦步月根本不知道都有哪十八类人格，没法去联想。
不等秦步月询问，孟博斐已经说道：“命运之钟完全记录的人格有哲学家、追梦人和践行者。”
“【追逐】是追梦人的必要标签，如果你想成为‘追梦人’，我可以在你完成评测后，将你引荐给海城追梦人协会。”
“【演绎】是践行者协会记录的不完全人格的必要标签，你感兴趣也可以申请去践行者协会。”
“【忍耐】是追梦人协会记录的不完全人格的必要标签，这个人格是公开的，我可以告诉你，叫‘奉献家’。”
他语速平缓，说得条理清晰，秦步月听得很明白。
简单来说，现在她能够立刻兑换的有三枚必要标签，而这三枚标签都不属于哲学家协会。
除了【追逐】是命运之钟完全掌握的‘追梦人’人格外，其余两枚都是缺失的，比‘幻想家’好一些的是，至少人家有个必要标签。
怎么办呢？
秦步月有些拿不定主意。
一旦选定不能更改，她本能地不想成为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格’。
‘追梦人’好像还行？
‘奉献家’是真的不感兴趣。
也秦步月先知道了‘幻想家’的存在，这人格戳到了她心巴上，让她对其他人格都提不起兴趣。
而且‘幻想家’隶属哲学家协会，她虽说被孟博斐淋成了落汤鸡，但对这里的整体氛围并不讨厌。
孟博斐看出了她的犹豫，又道：“你可以等一等，必要标签并不是多稀缺的资源，隔一阵还会有新的产出。”
他顿了顿：“不过‘幻想家’的必要标签，一直没出现过。”
秦步月挺意外的：“也就是说命运之钟一直没有过‘幻想家’？”
孟博斐给她更加夸张的答案：“以我的权限可以确定，三大组织内都没有。”
秦步月：“……”
这么神秘，更想要了有没有！
孟博斐接下来的话，让她更想等一等了，他说：“每一类人格都有对应的底层标签，你的底层标签在命运六人格，完全适配的只有‘哲学家’和‘幻想家’。”
至于其他组织，哪怕有也不是秦步月能触及的。
孟博斐又介绍：“追梦人的底层标签是外倾、感性，奉献家的底层标签是内倾、理性，【演绎】的的底层标签和践行者相同，都是外倾、理性。”
而秦步月的底层标签是内倾、感性，全都不匹配。
秦步月好奇：“底层标签不一样，也可以选择‘人格’吗？”
孟博斐再度纠正她：“是归属。”
秦步月努力记住：“嗯嗯，我可以归属于底层标签不匹配的‘人格’？”
孟博斐：“可以，只是走不远，不过，也没必要走太远。”
秦步月不懂，孟博斐并不给她追问的机会，他结束了话题：“一旦归属人格，无法更改，你可以多给自己一些时间，不要着急做决定。”
秦步月也想慎重思考，但她这每天瘦四斤的副作用，可能不允许她想太久。
她轻叹口气：“【哀毁骨立】的副作用……”
“没事。”孟博斐告诉她：“除了抽象标签，协会还有其他削弱副作用的方法。”
秦步月支棱起来了：不愧是官方组织，办法就是比问题多！
她兴冲冲地问道：“要怎么做？”
孟博斐：“等你签署入职协议，每天可以申请去‘人间世’修行，一个小时足以压制近九成的副作用，哪怕是红色标签。”
人间世？
这又是什么？
连红色标签都能压制。
‘嫉妒’那家伙不是说红色代表狂乱，一旦拾取理智全无吗？
行吧，骗子人设屹立不倒。
孟博斐推了下金丝眼镜，深邃的黑眸看向她：“要加入哲学家协会吗？”

第16章
秦步月不再犹豫：“好！”
不愧是正经的官方组织，有着非常完善的入职协议。
秦步月一条一条地仔细看着，她才不会为了面子什么的随便扫两眼就签下协议，她看得很认真，有不太明确的地方还会向孟博斐询问。
孟博斐耐心十足，一一给她解答。
不是秦步月斤斤计较，而是一种习惯。
糊里糊涂入职，以后也势必会糊里糊涂的工作，而认真谨慎是她的生存态度。
签好协议，孟博斐：“欢迎加入命运之钟。”
秦步月展颜：“以后请多关照！”
孟博斐内敛的五官难得和缓，他道：“关于短剑和【心怀鬼胎】，你想怎么处置？”
秦步月看向紫藤剑，谨慎道：“这把短剑是‘嫉妒’的，叫紫藤剑……嗯，挺好用的，不过我担心‘嫉妒’会不会凭着它……”锁定她什么的。
之前孟博斐给她的建议是留下紫藤剑，秦步月是有些心动的。
【哀毁骨立】的使用效果是大范围沉默，她很需要一把趁手的武器，紫藤剑很适合，可惜它是‘嫉妒’的东西。
想到‘嫉妒’，秦步月胆战心惊。
孟博斐：“这个你放心，协会有剔除少量污染的办法。”
这是能让紫藤剑“焕然一新”的意思。
秦步月：“那我想留下它。”
孟博斐没直接给她：“等总部的鉴定师来了，一起做过评测后再给你。”
秦步月：“嗯嗯！”
至于【心怀鬼胎】，秦步月看到那副作用就脑袋痛，怀孕什么的，她才二十一，并不想当妈！
孟博斐原本是建议她上交的，看到【哀毁骨立】的标签效果后，他改了主意：“你对现有的必要标签不感兴趣的话，可以先留着【心怀鬼胎】。”
秦步月：“我没法持有它吧？”
她现在连一个【哀毁骨立】的副作用都没压制住，再来个【心怀鬼胎】真是招架不了。
“暂时不行，”孟博斐又道：“但是召唤系的情绪标签相对少见，尤其搭配【哀毁骨立】，效果出其不意。”
“嗯。”孟博斐继续说：“标签的星级不是唯一标准，相互间的搭配更重要，搭配合理的两星标签也可以轻松战胜三星标签。”
秦步月恨不得搬个小板凳，听得很认真。
孟博斐抬手在眼镜链上碰了下，秦步月瞬间后背紧绷！
当然，这次孟博斐没有发动攻击，他取下了两枚标签，毫无保留地展示给秦步月看。
秦步月小声道：“那个，我还没接受评测……”
孟博斐：“签署协议后，你已经是协会成员。”
秦步月：“万一评测结果……”不大好怎么办。
孟博斐抬睫，眼眸深邃：“我会亲手杀死你。”
秦步月：“！”
说了那么吓人的话，孟博斐像个没事人一样，指着标签：“它们就是搭配合理的一对组合标签。”
秦步月收心，看向了那两枚水蓝色的标签。
标签名称：枪林弹雨。
属性：内倾、经验。
效果：根据持有者经验，可自由幻化为三种枪械，雨天使用会强化子弹并有概率触发无限子弹。
副作用：小心下雨天哦，雨滴会变成从天而降的子弹~
备注：需要伞吗，防弹那种。
标签名称：泪如雨下。
属性：内倾、感性。
效果：将敌人拖入一片虚假的水域，体会溺水的滋味。
副作用：泪水流多了，眼睛会瞎哦~
备注：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果然……
标签的副作用都很不正经！
当然这两枚标签的副作用都带着删除线，显然是被压制着的。
【枪林弹雨】是三星，【泪如雨下】是二星，两枚标签都是水蓝色的，但根据它们的属性，秦步月能分辨出它们原本的颜色。
【枪林弹雨】是一枚三星红色标签。
【泪如雨下】是一枚二星黑色标签。
官方组织是真的可以安全持有红色标签！
秦步月：“【泪如雨下】生成的水域不仅可以控制敌人，还能够营造‘雨天’的状态，进而加强【枪林弹雨】的效果？”
孟博斐：“对。”
秦步月想了下，又道：“所以说，会长你重点收集的是雨天相关的标签？”
孟博斐竟又取下一枚标签，依旧是毫无保留地给秦步月看了。
秦步月是有那么一丢丢害怕，怕自己过不了评测，被灭口……好吧，要真过不了评测，她看与不看都是无，还不如多了解点，没准……咳……拒绝乌鸦嘴。
标签名称：沉鱼落雁。
属性：内倾、经验。
效果：持有者化身游鱼，范围内指定敌人变成呆雁。
副作用：陆地没有鱼，水中没有雁，123木头人，不能动的是谁呢？备注：自此眼中唯有沉鱼落雁。
看到这枚标签，秦步月神色一凛，不是因为它给出的信息，而是因为在圆形水蓝色标签上呈现着的银色星星。
“四、四星？”她看向属性那一栏，根据属性来分辨的话，“这是一枚红色标签？”
孟博斐：“嗯。”
秦步月躺平了。
行吧，她要是真的被深度污染，会长先生能一口气送走三十……哦三百个她这样的废物。
孟博斐点了下效果栏：“解读。”
秦步月瞬间有种回到学校，面对专业课老师的紧张：“【沉鱼落雁】虽然没有明确写出与水相关，但在水中使用的话，游鱼的优势会完全碾压呆雁？”
孟博斐微微点头，继续问：“还有呢？”
秦步月：“123木头人……是指游鱼在陆地不能动，呆雁在水中不能动？”
孟博斐：“继续。”
秦步月：“游鱼也有很多种，如果是海水，莫非可以化身鲨鱼？”她没敢说鲸鱼，那太可怕了，可看这个标签的星级……不无可能啊！
孟博斐弯唇：“不错，很有天赋。”
秦步月：“……”
好家伙，是不是还要给她个A+。
孟博斐收起三枚标签：“二星的标签用好了未必不强，四星的标签也有很多限定条件。记住，星级只是人为评定的，理论上每一枚标签都是特殊的。”
秦步月懂了又没全懂，只觉得“标签”是门大学问。
孟博斐回归原话题：“【心怀鬼胎】的副作用还不错，可以留下。”
秦步月惊了：“您……您管这叫不错？”
孟博斐：“延迟型副作用代表着可逆。”
秦步月：“？？？”
孟老师倒是没继续上课：“慢慢来，你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秦步月：“……”
属实不少，可她绝对不要学无痛生鬼娃娃！
其实吧，秦步月也不是那么那么那么讨厌【心怀鬼胎】，她只是手头有点紧，身上就四百五十块钱什么的，很慌有没有！
孟博斐居然看穿了她的心思：“你可以预支工资。”
秦步月：“！”
孟博斐：“晚点去领一部专用手机，里面有相应的APP，提交申请后我审批，就可以了。”
秦步月大大松了口气，可算是解了燃眉之急：“好，那我就不急着兑换功勋了！”
孟博斐：“嗯，我帮你把【各怀鬼胎】放到协会仓库，你的手机会收到一个提取码，放心，这个提取码只有你自己知道。”
秦步月感慨：智能办公真不错！
“当然，你现在等级过低，贸然持有两枚情绪标签很危险，所以想要提取【心怀鬼胎】需要经过我的审核。”
“嗯嗯。”秦步月能理解。
孟博斐看向她：“去换身衣服，稍后让颜禾带你去协会仓库。”
实不相瞒，秦步月都忘了自己还湿漉漉了。
她刚要起身出去，忽地又想起一事：“对了，会长。”
孟博斐推了下眼镜：“嗯？”
秦步月没再隐瞒，掏出一直藏在衣服里的宣传册：“我这还有枚红色……”
她话没说完，立马感觉到气氛凝固。
不会吧。
不会梅开二度吧！
秦步月死死盯着会长大人的眼镜链，还好它只是轻微晃动了下，蓝宝石们没掉落。
死道友不死贫道，秦步月赶紧把嘎嘣脆交了出去：“我之前忘了，不是故意藏着它。”
孟博斐没出声。
秦步月也大气不敢出。
孟博斐轻叹口气：“星级不低。”
秦步月凭借着自己的“标签效果解读学”天赋，试探道：“也不会太高吧？它虽然抗住了鬼娃娃的一刀，但自身攻击力不太行，咬不动那个流血的黑钢琴……”她知道黑钢琴身上的标签被协会拾取了。
孟博斐摇头：“我说的是【哀毁骨立】。”
秦步月：“？？？”
孟博斐看向她：“先行者对标签是非常敏感的，哪怕是入门级的先行者，也能精准感觉到对方身上有多少枚标签。”
竟然是这样！
秦步月明白了，难怪不管黎千栖还是孟博斐，都没有藏着标签，而是直接放在手链、眼镜链这种很显然的地方。
因为没必要藏着，这是连入门级先行者都能感应到的存在。
当然也只是知道标签数量，其他信息是未知的。
孟博斐又道：“也有特殊情况可以让先行者无法感应。”
秦步月认真听着。
孟博斐道：“标签效果中带有隐蔽性。”
秦步月回忆着哀毁骨立的效果——范围内所有人丧失斗志，无法使用标签攻击。
孟博斐也在回忆，他道：“……估计也是一种克制。”
【哀毁骨立】本身就是针对标签的标签，看来它不只能让标签无法使用，还能在持有时隐蔽其气息。
秦步月又有些紧张，她是真怕【哀毁骨立】的星级太高。
孟博斐安慰她：“也不错，可以帮你隐藏实力，让敌人放松警惕。”
秦步月悟了：“传说中的……扮猪吃老虎？”
孟博斐笑了：“前提是，你先把自己变成老虎。”
秦步月：“……”谁要做母老虎！
孟博斐看向宣传册：“它估计能有两星，要上交吗？”
两星红色标签是五千功勋，根据“汇率”换算一下有五万块RMB……
好耶！
再见了嘎嘣脆！
秦步月看着那一排紧闭的小眼睛和参差不齐的獠牙，想起两人并肩作战的日子……
等等……
不是【哀毁骨立】隐藏了它！
秦步月忽然记起，在小剧场时，黎千栖曾问她抱着的是什么。
以‘嫉妒’的位格，肯定能够感应到标签，可那时他毫无所觉，真信了它是手账。
骗她的？
不像。
要真是装的，那后来她用宣传册隔档鬼娃娃攻击时，他不会那么惊讶。
所以，早在她持有【哀毁骨立】前，她就能隐藏住宣传册的气息了。
为什么？
秦步月稍微转了下手腕，让灰色印记贴向身体这一侧。

第17章
秦步月上交了宣传册。
她持有一枚【哀毁骨立】，还有一把紫藤剑和备用的【心怀鬼胎】，没必要再留着宣传册。
【牙尖嘴利】是红色标签。
在有更好的黑色标签的前提下，孟博斐不建议她持有红色标签，秦步月选择听专业人士。
她出了会长办公室，颜禾带她回屋换了身干爽衣服。
秦步月和颜禾差不多高，身量也相仿，穿她的衣服很合身。
只是秦步月之前一直是死宅衣品，怎么舒服怎么穿，赶稿时更是一件宽大T恤走四季。
颜禾的衣服并不花里胡哨，是利落大方的通勤装，上衣是件设计别致的雾霾蓝衬衣，虽然长袖但质地轻薄不闷热，领口处有同色的丝带刚好系在锁骨上方，下身是过膝的白色长裙，腰身收紧，造型偏鱼尾，对身材要求极高。
秦步月穿上后十分不自在，她长这么大，穿裙子的次数屈指可数，更不要说这一身……真是淑女到不能更能淑女。
颜禾眼前一亮：“我给你找双高跟鞋。”
秦步月怕了怕了：“我、我不行，会走不了路。”
颜禾：“没事，五分跟。”
秦步月：“？？？”
您管五分跟叫没事，她连三分跟都能崴脚好吧！
穿上后，秦步月发现自己多虑了。
现在的她是个舞者，身体素质强得离谱，别说五分跟了，她怀疑自己能轻松驾驭十一厘米的恨天高，顺便跳一段……
都是秦步月，差别可真大！
秦步月唏嘘摇头。
她们刚出门，碰上了孙楠睿，他一副状似路过的样子：“阿禾昨晚是夜班吧？快去休息，我来接待新人。”
颜禾：“……”
孙楠睿使劲眨眼睛。
颜禾不理她，看向秦步月：“我们先去仓库领取手机和‘支点’。”
孙楠睿：“我正、正好也要去仓库，顺道带她过去！”
颜禾扬眉，想赶走他。
秦步月忙道：“颜姐姐回去休息吧，睿哥刚好要去仓库，我跟他去就行。”
孙楠睿面露喜色，拼命给颜禾使眼色，就差求爷爷告奶奶了。
颜禾顿了顿。
秦步月又说：“没事的颜姐姐，昨天就很麻烦你了，快去休息吧。”
从昨晚到现在，颜禾一直没睡，为了平稳秦步月的状态，她始终维持着【平心静气】的效果，这会儿尘埃落地是有些累了。
“好。”
颜禾看了孙楠睿一眼，孙楠睿在心里拼命保证，肯定不会吓到萌新妹子。
颜禾想到秦步月入职后也是和一群单身狗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罢了，总要去面对的。
孙安睿对她的殷切，秦步月自然感觉到了。
她上个世界是凭本事单身的，在处理这些事上，很有心得。
“睿哥。”秦步月主动开口：“颜姐姐是哪里人呀？”
孙楠睿没多想，道：“她是海城本地人，嗯，我也是！”
秦步月无视后半句，继续问：“她人真好。”
孙楠睿想到颜禾的【血流成河】，顿时有点头皮发麻：“是……是挺好的。”没有那枚可怕标签就更好了！
秦步月声音小了些，很是害羞地问道：“睿哥，颜姐姐有喜欢的人了吗？”
孙楠睿还沉浸在“血之女王”的恐怖中，没想太多：“没有！”当然没有，谁敢……等等，小萌新问这个干嘛。
他一转头，心咯噔一声。
我去。
我去了个去。
小萌新长得很漂亮，不只是五官精致，更多是常年练舞的体态和气质，像出水芙蓉，干净柔美。
此时她穿着颜禾的衣服，轻盈中带了些温婉，眼睫微颤的模样更加动人。
但！
是！
她喜欢女生？
这么漂亮的女孩，性取向和他一样？
秦步月要的就是这效果，比起男女间的暧昧拉扯，她更喜欢和人做兄弟（情敌）。
谈什么恋爱，五杀了吗超神了吗团灭了吗？
爱情只会影响她上大分！
哦。
现在不用打游戏了，现实比游戏还“带劲”！
换个词就是——
谈什么恋爱，标签几枚了几星了副作用压制了？
爱情只会影响她活大命！
从颜禾房间到协会仓库，短短一段路，写满了孙楠睿的失望。
他的爱情小火苗，还没烧起来，已然熄灭。
秦步月对颜禾一见钟情！
他们海哲好不容易来了位妹子，居然也喜欢妹子。
太难了……
他已经预见到，孤寡海哲被钉死在耻辱柱上的未来了！
协会仓库位于别墅的右后方，是单独的一栋小房子，两栋楼之间有通道，可以直接穿过去。
仓库管理员是位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孙楠睿给秦步月介绍，两人都称呼他“陈叔”。
陈叔不苟言笑，只看了秦步月一眼后，道：“左边手机，右边‘支点’。”
秦步月有点懵。
孙楠睿翻译道：“先拿手机，一会儿我带你去拿支点。”
秦步月：“嗯嗯！”
仓库门是银色的，有点像医院CT室外的那种防辐射门。
只见陈叔在手机上点了点，左侧门开了个小缝，一个托盘悬空滑出，上面放了一部手机。
陈叔示意她去拿，秦步月没犹豫，干脆利落地拿了起来。
入手的质感是熟悉的，因为尺寸的缘故，略微有些重量，光滑的背面上有熟悉的太阳花标志。
款式挺新，配置也高，目测市价要一万左右。
不愧是官方！
大气！
陈叔：“开机。”
秦步月按了开机键，没多久就弹出了设置页面，陈叔拿了支触控笔，熟练地滑动着页面，让秦步月这个年轻人都有些目不暇接。
链接WIFI，激活设置……
这些倒是和正常手机没区别，唯一不太一样的是最后一个页面弹出了代表着‘命运之钟’的图徽——
缓慢流淌的时钟，隐约能看到七个刻度。
水蓝色的屏幕上弹出一行字：“请输入协会编号。”
陈叔输入了一串数字。
“请输入成员编号。”
陈叔问秦步月：“身份证号。”
秦步月心一滞，好在她有这个秦步月的部分记忆，想起两人的身份证号是一样的。
全部输完后，手机弹出了一个页面，给出了相应信息——
姓名：秦步月
等级：无人格
所属协会：海城哲学家协会
持有标签：哀毁骨立（待评级）
污染度：0
迷失度：10%
功勋：5000
权限：1
孙楠睿倒吸口气，看向秦步月的眼神再度亮了起来，这一次和‘爱情’无关，单纯是穷鬼看到有钱人。
五千功勋！
我的三舅姥爷！
这届萌新都这么富的吗！
秦步月嘴角抽了抽，她对其他信息倒是不意外，单纯想吐槽等级那一栏，无人格是什么鬼，她只是没遇到喜欢的必要标签而已，不叫无、人、格！
陈叔也略微抬眼看了眼秦步月，难得多说了两个字：“不错。”
秦步月：“？”
时至今日，她还不知道哲学家协会的别称——
折血家协会。
穷到打折卖血这样子。
陈叔用触控笔在她手机上点了下：“这是APP商城，自己回去下载。”
秦步月利落应道：“好的。”
熟悉又陌生。
手机还是这样的手机，里面装的显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app。
商城也大差不差的样子，有淘宝、抖音、B站这些app，只是app图标的左下方都有着小小的‘特’字。
是特别版的意思？
秦步月忽然有些好奇，想打开淘宝看看里面卖的是什么，总不会有各种标签吧！
手机自带的app就一个，是命运之钟的图徽，app名字非常霸道，叫：内部专用。
至于里面有什么，秦步月还没来得及点开看。
陈叔道：“去拿‘支点’吧。”
孙楠睿也对秦步月说：“晚点再研究手机，我先带你去拿‘支点’。”
秦步月至今都不知道‘支点’是什么，她好奇问道：“‘支点’到底是什么？”
孙楠睿挠挠头：“怎么说呢，去‘人间世’需要支点，持有标签需要‘支点’，证明身份也需要‘支点’……”
秦步月：“算是……身份证？”
孙楠睿：“对对对，可以说是你在先行者世界的身份证了。”
两人说话间，孙楠睿引着她去了仓库门的右手边，那里也开了一个门缝，刚好够一个人通过。
孙楠睿走在前头，秦步月跟在他身后。
孙楠睿道：“‘支点’的形态不固定，要看适配度，像老大是眼镜链，阿禾的锁骨链……我的是臂环。”
听到这里，秦步月总算懂了一些，原来是用来安置标签的，她以为‘嫉妒’的手链、会长的眼镜链都是普通的饰品，没想到是‘支点’。
孙楠睿继续说：“进去后你只需要闭上眼睛冥想，想象一个最放松最舒适的状态，等眼前浮现出光影的时候，立刻去触碰它，那就是你的‘支点’了。”
秦步月好奇地问道：“大家的‘支点’好像都是饰品形态？”
孙楠睿看向她，郑重道：“这也是我要告诉你的，饰品是最安全的形态，千万不要贪大求多，如果支点幻化出衣服的模样，立刻退出！”
秦步月心一紧：“好。”
孙楠睿又安抚她：“别担心，退出来后还能进去重新领取，直到‘支点’幻化出轮廓清晰的饰品形态，你再把它带出来。”
秦步月顿了下，又问道：“为什么一定要饰品呢？”
孙楠睿道：“因为显眼。”
秦步月：“？”
孙楠睿给她解释：“过于隐蔽的‘支点’，很容易污染自身，切记不要贪大，以及越显眼越安全。”

第18章
秦步月认真听着，记在心里。
不要贪大这一点还好理解，越显眼越好是真的挺违背常理，‘支点’就像先行者的武器库，不藏着掖着也就算了，还要越显眼越好？
嗯，先行者都能感应到标签，藏着也没什么意义，可哪怕只是身份证，也没谁成天举着身份证出门吧？
当然，孙楠睿也给她解释了——过于隐蔽，易被污染。
‘支点’作为能够支撑标签的存在，肯定有一定的污染性。
看来在“污染”面前，暴露底牌都是小事了。
也对，想到那些诡异的标签，一个个堪比炸弹，灾难是范围性的。
孙楠睿嘱咐得差不多了，对秦步月说：“去吧，我在这等你。”他们面前出现了一扇门，很小很小的一扇，得弯下腰才能进去那种高度。
门小，很不起眼，好像千家万户都有的一扇门，推开就是回到家中……
秦步月猛地回神。
孙楠睿笑道：“是不是想起妈妈了？”
秦步月：“……”
她是孤儿，没想起这个世界的那位并不熟悉的妈妈，她想起的是自己的出租屋，是书桌上的键盘、电脑和未完成的稿子。
孙楠睿：“仓库的力量来自于【万家灯火】，是我们总部的半圣持有的高星标签……咳……”他赶紧闭嘴，“你还没成为先行者，先不要去了解这些。”
秦步月时刻谨记孟博斐的嘱咐——等级不够，不要去好奇高星标签。
她郑重点头：“我什么都没听见。”
孙楠睿怕自己大嘴巴，赶紧道：“进去吧，有了‘支点’，才能更大程度压制副作用了。”
秦步月微微点头，推开了这扇普普通通的小门，弯腰走了进去。
眼前豁然开朗，直起身的那一刻，秦步月好像一脚踏进了茫茫雪原。
一望无际的白色，没有边界的雪白，分不清上下和左右。她心中一乱，赶紧转身，看到了那扇小小的门才略微心安。
面对这样的空白，秦步月升不起任何探索的欲望，只有着莫名的恐惧，想要转身，想要逃离，想回到喧嚣中……
收心！
她想起孙楠睿的嘱咐，闭上眼睛开始冥想。
秦步月接触过正念冥想，知道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将注意力集中到呼吸上，进而去感受身体，放松精神……
倒是很轻松就进入状态，她感受到了放松与舒适，周围的空白与宁静不再让她恐惧，想要逃离的心思淡去，有的只是均匀的呼吸和逐渐舒缓的身体。
由内向外，逐渐扩散。
秦步月紧闭着眼睛，却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她知道这是‘支点’，属于她的‘支点’。
要说不好奇它的形态，那是假的，秦步月难掩期待地看过去。
轮廓起初是一团雾蒙蒙，大小还行，也就巴掌大？
正当秦步月略感欣慰时，哗啦一声，它展开了，铺天盖地的六只灰色羽翼让她心脏砰砰直跳。
这、这什么玩意！
秦步月想都没想，立马退了出去。
看到衣服都要跑，看到这能把她密不透风裹起来的大翅膀，不跑是傻子！
孙楠睿看到她出来：“这么快？”
一般情况下萌新想进入冥想状态都需要很长时间。
秦步月轻喘着气，压着急速跳动的心脏。
刚才那一幕视觉冲击太大，让她有些缓不过劲。
孙楠睿懂了：“形态不合适？”
秦步月：“嗯。”
孙楠睿：“没事没事，很多人一开始都会看到衣服，多来几次，它会变小的。”
秦步月顿了下，没把自己看到的说出来。
从孙楠睿说的话可以看出来，‘支点’的形态要么是衣服，要么是饰品……压根没提到过翅膀这东西。
事出反常必有妖。
秦步月一点都不想被当成“妖怪”！
平复情绪后，秦步月再度推开小门，依旧是空茫的白色，无边际的雪白。
她闭上眼，很快进入放松、舒缓的状态。
灰色的一团。
砰地一声……遮天蔽日！
秦步月再度退了出来。
孙楠睿：“没事没事，我当初也是进进出出三四次。”
秦步月点点头，道：“嗯，我继续。”
她等心脏跳动平稳后，再度推门进去，依旧是空白、空茫，而后灰色的翅膀盘踞了天空。
退出。
进去。
退出。
进去……
十个来回后，孙楠睿大气不敢出。
小姑娘看着柔美，性子却是相当刚烈，这通身气势……他一个大男人都……咳，怂个鬼，他得帮她。
“那个……”孙楠睿开口，“阿禾的标签能力可以让你的情绪更加稳定。”
一般情况下，三四个来回后都会心浮气躁，再进去很难找到放松平缓的状态，也就没法看清‘支点’。
秦步月看向他，冷静道：“我的情绪很稳定。”
孙楠睿：“……你能看清楚吗？”
秦步月看得不要太清楚，她再多看个几百次，都能数清楚这鬼翅膀有几根毛了！
秦步月：“很清楚。”
孙楠睿蹙眉：“那不对啊，越大越模糊，越小才会越清楚，你看到的是件什么样的衣服？”
“灰色羽……”话到嘴边，秦步月想和盘托出了，这大翅膀看起来不正常，权衡利弊，还是……这时右手腕上一烫，她及时改口：“绒服。”
孙楠睿：“……”
头一次听说羽绒服，小萌新的画风好奇特！
秦步月轻吁口气：“我再试试。”
孙楠睿安慰她：“没事，不着急的，你要是累了，我们就回去休息，下午再来。”
秦步月：“再试一次。”
说完这话，她推门进入，堪称熟门熟路。
依旧是一片空茫，秦步月闭眼冥想，身体和精神双重放松后，她再度看到了那巨大的灰色羽翼。
这次她没有转头就走，而是死死盯着它。
越大越模糊，越小越清晰？
眼前的灰色羽翼非常大，它悬浮在半空中，最下面的一对羽翼还收拢着，没有彻底展开，可想而知全部展开得多么巨大。
它的颜色很奇妙，灰色的，没有雾蒙蒙的感觉，是剔透、晶莹的，有着宝石的光泽。
秦步月看得太清晰，清晰到能看清每一根羽毛的每一道纹路，连翼骨处的小小绒毛，她都看得一清二楚。
一人一羽翼，久久对视着。
秦步月不知道这代表什么，也不敢去问，刚才她差点说出口的时候，灰色印记给了她预警。
不能说出去，有危险。
怎么办？
就这玩意，她真带出去了，也会被群起而攻之。
不要‘支点’了？
更加反常，还是会引起注意。
再说还有个每日瘦四斤的【哀毁骨立】。
好难……
她做不成普通小市民，怎么连个普通先行者都做不成？
安安全全平平稳稳地活着，就这么难吗！
“咱能不能小一点啊？”秦步月的吐槽从心中涌起，脱口而出了。
谁敢想，她话音一落，那铺天盖地的大翅膀子变小了。
秦步月：“！”
它听得懂人话？
这玩意居然是能沟通的？
秦步月看了看缩小两圈的灰色羽翼，试探着开口：“能再小些吗？”
压迫力十足，气势磅礴的大翅膀子居然像个听话的小鸡仔一样，努力把自己又缩了缩。
然而……
底盘太大，缩半天还是块头太大。
秦步月胆儿肥起来了：“还是太大了，能更小一些吗？”
大翅膀子顿了下，咻地一声，竟然从六翼变成了四翼。这下整整缩小了三分之一，相当给力了。
秦步月鼓励它：“再小些，再小些。”
大翅膀子还真就听话得很，努力半天后又是咻的一声，四翼变两翼了。
秦步月眼睛一亮，有戏！
她温声道：“是这样的，你看我手腕就这么粗……”
她手腕酥了下，和之前的烫不同，像是被挠了下痒痒——某个假胎记似乎在抗议什么。
行吧行吧，不做手环，嗯……感觉大翅膀子这形状没法变成项链，还有什么显眼的饰品？
秦步月心思一动，她指了指自己的头发，说道：“你看我头发这边，刚好缺个小发夹。”
毕竟是芭蕾舞者，她很容易想到白天鹅的羽毛发饰，当然她不想要那么夸张的，想要个小一点，再小一点——具体多小看大翅膀子发挥了。
这一幕颇有些神奇。
大翅膀子异常听话，秦步月也很有耐心，在两人不断沟通下，终于……一枚小小的，约莫也就三四厘米长的发夹落在她掌心了。
秦步月十分满意。
发夹通体是灰色的，造型是一对展开的小翅膀，半点都没有那遮天蔽日的样子，看起来弱小、呆萌且无害，别在耳边也够显眼。
好，非常好。
秦步月握住它，出了协会仓库。
孙楠睿可算把人给等出来，一看小姑娘眉眼舒展，他心中大定：“拿到‘支点’了？”
秦步月点头：“嗯！”
说着她摊开手，把掌心的小翅膀发夹给他看。
孙楠睿：“……”
秦步月心一提：“怎么，不行吗？”
孙楠睿看向她的视线满是心疼：“那个……虽然不能贪大，但太小的话……”
秦步月：“？”
孙楠睿怕她伤心，声音放得很轻：“可能放不下几枚标签……”
这发夹过于小巧了吧，目测也就三厘米长？
这东西又不像手链、项链、眼镜链地可以把标签挂上去，小发夹明显就是镶嵌式的，这尺寸……
两枚标签塞满了。
秦步月：“……”
她这是一不小心哄过头，大翅膀子缩太小了？
孙楠睿宽慰她：“没事没事，回头让会长给你想想办法，没准……没准可以……”
敲，安慰不下去了，这发夹小过头啦！

第19章
不是孙楠睿忘了提醒。
而是不能。
最好的‘支点’是不大不小，然而这不是个标准化的数值，很难精准定义。
根据协会多年的经验总结，在领取‘支点’前，不能提过小的事。
一旦提了不要过小，新人有极大概率忽视掉不可贪大的提示，取出个超出自己精神体的‘支点’，反倒迷失了自我。
协会也尝试过给新人一个模板，比如项链、手链这种相对合适的饰品，结果也很糟糕，在这种提示下，新人会潜意识扭曲‘支点’的形态，让‘支点’更模糊了。
而模糊的‘支点’，很难稳定支撑标签，依旧是危险的。
最后的结论是，只能强调不可贪大以及足够清晰。
过大和模糊的危险是最直接的，其他的无非是天赋限制，好歹人是安全的。
秦步月斟酌了一下：“我再进去一次？”
大翅膀子很好说话，都能拼命把自己缩这么小了，再稍微大点估计也不是问题。
孙楠睿笑了：“没用的，一旦拿出就是绑定，再进去也不会有变化了。”
秦步月：“……”
孙楠睿看着她掌心的小翅膀发卡，安慰道：“轮廓清晰，细节饱满，这个‘支点’相当安全！”
听到这话，秦步月松了口气。
行叭，安全就好，她的人生目标是低调苟命，不是雄霸天下。
孙楠睿心疼小萌新，还在找词安慰她：“你的‘支点’相当不错，这么复杂的结构居然能这样清晰，非常难得。比起大小，清晰度更重要，细节越明朗，支撑的标签越稳定，你也就越安全……”
‘支点’好比一个人的天赋，人的天赋是天生的，不过天赋决定不了未来。
再差的天赋也有好的一面，再好的天赋也有危险的一面。
具体如何，在个人。
秦步月倒是没纠结这些，她更关心的是：“我要怎么把【哀毁骨立】放到‘支点’上？”
孙楠睿忙道：“没有卡扣的话，就是镶嵌式了。”
秦步月拿出了【哀毁骨立】，问道：“镶嵌？”
孙楠睿说得相当简单：“放上就行。”
秦步月掌心的【哀毁骨立】没有彻底展开，是个小小的四方形，也比小翅膀大了很多。
放上去？
秦步月试着将【哀毁骨立】放到小翅膀的上方，只见一阵水光划过，黑色的【哀毁骨立】在触碰到小翅膀后快速变化。
它褪去了深沉的黑色，慢慢染上了剔透的水蓝，形态也从四四方方变得圆润饱满，十多秒钟后，一枚水蓝色的圆形宝石嵌在了小翅膀的顶端。
小翅膀是浅灰色的，透着些许银光，宝石是晶莹的蓝色，隐隐有水光浮动，两者结合，相得益彰。
孙楠睿：“漂亮！”
秦步月：“还能放一枚。”
孙楠睿：“……”
哎，小萌新好惨！只能持有两枚标签什么的，这辈子的上限岂不是卡在两级了？
他都要为她哐哐掉眼泪了。
秦步月倒是很淡定，她问：“我看会长的标签也是水蓝色的圆形宝石，这是我们命运之钟的象征？”
标签的颜色是有讲究的——
红色、黑色和白色都是无主的标签。
一旦被持有，准确说是被放到支点上，会变幻颜色。
黎千栖的是紫色标签，孟博斐的是蓝色，孙楠睿的臂环也没藏着掖着，秦步月看得明明白白，镶嵌的也是蓝色圆形宝石。
孙楠睿赶紧为她解答：“对，我们命运之钟的标签是水蓝圆形，隔壁无界之界是银色三角形，还有规则圣殿是金色锯齿。”
三大官方组织的象征颜色分别是：水蓝、银色、金色；
象征图形是：圆形、三角形、锯齿。
秦步月点点头：“那其他颜色和形状呢？”
孙楠睿凝神：“要小心，那些都是邪门歪道。”
他强调道：“除了水蓝、银色、金色，其他颜色要么无主要么堕落；正统的标签形状没有上下左右之分，都是完美形状，而一切可逆的都是信仰了堕主的危险分子。”
秦步月想到黎千栖那紫色的倒立桃心，问道：“比如七恶情？”
孙楠睿知道秦步月遇到过‘嫉妒’，说道：“七恶情是七个危险组织的统称，你遇到的‘嫉妒’是其中的一位首领，他麾下还有很多信徒。”
秦步月沉默了。
她何止是背刺了黎千栖，她这是一不小心捅了嫉妒窝！
事关生命，秦布布相当重视：“我会小心的。”
她不仅要小心五颜六色的标签，对金色、银色也不放心，哦……水蓝也未必安全，鬼知道之后过来的那位总部大佬，会不会把她当污染源给清理掉。
秦步月的担心很有逻辑，她镶嵌【哀毁骨立】的全过程，都被关注着。现代社会，哪个公司都安装有监控摄像，海城哲学家协会也不例外。
孟博斐将秦步月的情况上报到命运之钟哲学家协会总部后，调转页面，切到了仓库外的摄像头，看到了秦步月的‘支点’。
秦步月领取‘支点’的过程是纯精神体的，除非持有精神系相关的高星标签，否则没法看到那铺天盖地的灰色羽翼。
看到秦步月从协会仓库拿出了小翅膀发卡，孟博斐眉峰微蹙。
【哀毁骨立】至少有三星，星级过高的标签，幻化后尺寸也相对大一些，尤其是秦步月还没入门，还不会用心流平衡标签，也就没法控制它的尺寸。
没有经过平衡的三星标签，周长最少三厘米。
那么小的‘支点’，撑得住吗？
水光闪过，女孩将标签放到了小小的‘支点’上。
标签被水光裹住，黑色褪去，水蓝蔓延，而后是形态的变化……小巧圆润的蓝色宝石镶嵌在了翅膀发卡上，目测周长也就一厘米多一些。
孟博斐推了推眼镜，切回办公软件。
刚提交上去的报告还没人审核，他想了下，按下重做按钮，将原本的危险等级从S级降到B级。
评测还是要做，只是没必要那样兴师动众。
秦步月将小翅膀别在耳畔的头发上，位置刚刚好，好像那儿本就缺了个发饰。
孙楠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一想到这么漂亮的女孩，性取向竟然和自己一样……
幻灭，大幻灭！
孙楠睿：“走吧，有了‘支点’，就可以去‘人间世’了。”
他们和陈叔道别，出了协会仓库。
往回走的路上，孙楠睿没急着介绍‘人间世’，而是带着秦步月在协会内溜达了一圈，大体认识了以后的小伙伴们。
海城哲学家协会，是命运之钟所属的哲学家协会下的一个分部，或者叫办事处。
之所以会设有办事处，还是因为海城的位置特殊，是重要的战略要地。
即便如此，海城哲学家协会的成员也不算多。
除去非先行者的后勤人员，包含秦步月这种见习先行者在内，也就八个人。
会长是孟博斐。
战斗系的成员有秦步月熟悉的孙楠睿和颜禾，还有两位她不熟悉的，分别是个子很高、硬汉风十足的路战和身形修长、生得颇为风流倜傥的北行。
非战斗系的还有两位，一个是啃着西瓜，笑起来很有趣的陈羡于；另一个是生得白净秀气，明显社恐晚期的颜江翰。
秦步月一一向他们问好，为以后的“职场生涯”做好铺垫。
领着她认识了小伙伴，孙楠睿才道：“走吧，去四楼，我给你介绍下咱们命运之钟的支柱之一‘人间世’。”
海城是命运之钟的辖区，而命运之钟旗下有三大协会，分别对应着三类人格：哲学家、践行者和追梦人。
孙楠睿颇为自豪地介绍：“海城的支柱入口在我们哲学家协会，没办法，谁让咱们实力强呢。”
秦步月：“……”信了。
‘人间世’的入口在基地四楼，他们一边走着楼梯，孙楠睿一边说道：“除了出外勤，我们最主要的工作就是守护‘人间世’。”
秦步月点点头：“那里很危险吗？”
孙楠睿：“有‘支点’的话，‘人间世’对我们来说不算危险，危险的是里面的标签。”
在孙楠睿的讲述中，秦步月大体懂了：“‘人间世’镇压着很多标签？”
“非常多，”孙楠睿继续道：“而且都是无法被持有的，极其危险的标签。”
“无法被持有？”秦步月神态一凛：“为什么？”
孙楠睿：“有三个原因，一个是星级过高，等级不够的先行者没法持有；第二个是原持有者离世，标签拒绝归属于其他先行者。”
说着他顿了下，看向秦步月：“还有最后一种，吃过人。”
秦步月心咯噔了一下。
孙楠睿直接说道：“情绪标签天生带有少量人性，只是太低，很难化成人形，像‘嫉妒’一方面本身星级过高，另一方面是吃过太多人。”
秦步月：“……”
妈的，她这是惹了个什么大魔王！
当然，秦步月绝不后悔捅了黎千栖一刀。
但凡不是那一刀，她现在就是‘嫉妒’的腹中餐。
秦步月比较迷惑的是，黎千栖为什么非得让她心甘情愿跟他走？
吃个东西而已，还要倾听“食物”的意愿？
这么讲究的吗！
他们停在了一扇大门前，孙楠睿：“握紧‘支点’，你每天在里面待满一个小时，足够压制九成副作用。”
四斤的九成是多少？
三点六斤。
也就是说，她只要每天在‘人间世’待满一小时，【哀毁骨立】就从要人老命的恐怖标签沦为干吃不胖的瘦身利器了？
这么一想，多少有点迫不及待！

第20章
进去前，秦步月问孙楠睿：“除了握紧‘支点’，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期待归期待，安全第一位。
孙楠睿语气轻松：“放心，咱们进去是什么也看不见的。”
秦步月有些意外：“不是说‘人间世’里镇压了很多标签？”
孙楠睿：“这也是‘人间世’的厉害之处，它有着极强的隐蔽性，在没有权限的情况下，我们连一枚标签都感受不到。”
秦步月松口气：“原来是这样。”
孙楠睿又道：“唯一的危险是，‘人间世’中是一片空茫，无尽的空茫，如果不握紧‘支点’，很容易迷失在里面。”
秦步月握住了小翅膀发卡，郑重点头：“明白了。”
孙楠睿：“你先去体验几分钟，受不住了就出来，我在这等你。对了，想出来的话，只需要握紧‘支点’，想象一扇门的轮廓就行。”
秦步月看得出他还有东西要教自己，只是需要她先体验一次，于是应道：“好。”
把孙楠睿的嘱咐记在心里后，秦步月推开木门，入目是一片耀眼的空白。
孙楠睿鼓励她：“去吧。”
秦步月迈步走进，一脚落下，周围只剩下无尽的空白。她立刻转身，不同于协会仓库，这里的入口迅速消失，本该是门的地方归于一片空白。
这样的空白，的确让人……
“啦啦啦~~”
“呱呱呱~~”
“咕~~~咕咕~~~”
秦步月愣了愣。
什么鬼，怎么这么吵！
眼前依旧是一片空茫，但秦步月快被嘈杂的声音给吵疯了！
仿佛有一群鸡崽子，一群嘎嘎鸭，一群昂着脖子的大白鹅还有数不清的青蛙、奶牛、绵羊、猫猫狗狗……
全是单音节，毫无逻辑地凑在一起，吵得人耳鸣！
秦步月想到孙楠睿的话，毫不犹豫地握紧‘支点’，在脑中勾勒起木门的模样。
很快，木门呈现在她面前，秦步月一把推开，大步迈了出去。
吵闹褪去，安静扑面而来。
秦步月重重呼口气。
孙楠睿正等着她：“怎样，是不是过于安静了？”
秦步月：“……？”
到嘴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孙楠睿一副大家都这样的表情安抚她：“无尽的空白和极致的安静，很不好受对吧？这就是‘人间世’，能镇压无数的标签，也能让没有‘支点’的人永恒迷失在空无之中。”
秦步月不动声色，将心中的疑惑全部压住。
她对孙楠睿没有丝毫怀疑，他没必要骗她，他很真诚地把她当成新人在引领、教导。
有问题的是她。
空是真的空。
静是真的不静！
为什么她感受到的‘人间世’和其他人不一样？
秦步月连半个字都不敢问。
“好啦。”
孙楠睿见秦步月体会到了‘人间世’的空无，告诉她待满一个小时的办法：“这是极好的修行机会，你现在还没有融合必要标签，没法感受到自己的‘人格’。”
“等你融合了必要标签，就会知道‘人间世’的好处了，在这里冥想，更容易进入心流状态，而唯有心流可以滋养‘人格’，从而平衡抽象标签……”
“这些以后再说，”孙楠睿把话题拉了回来：“现在你要做的是，握紧‘支点’，关注呼吸，寻找心流。”
秦步月：“……好。”
孙楠睿：“没事的，只要握着‘支点’，它会给你提醒，不会让你迷失在空茫中。”
秦步月：“嗯。”
心里想的却是，哪里需要‘支点’提醒？她快被那群叽叽喳喳给吵死了！
还迷失在空无呢，她纠结的是怎么稳住心神，不让自己烦躁到想杀鸡砍鸭！
重新进到‘人间世’，又是一片“动物大合唱”。
哎！
此时此刻，秦步月想到了那句名人名言——人的悲喜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
吵死了啊啊啊。
火气上涌的秦步月用力攥住‘支点’，努力平复着呼吸。
专注专注……
她对心流的概念并不陌生，心理学中是指一种人们在专注进行某行为时所表现的心理状态[注]。
秦步月身为一个写手，对这种状态十分熟悉。
她码字的时候一旦剧情顺畅，对着电脑一坐就是俩小时，完全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也听不到周围的声音，是一种高度专注、彻底沉浸的状态。
咳，看小说、刷剧、玩游戏的时候也有这种状态。
可惜现在的她没有电脑，没有键盘，没有小说！
只凭着专注呼吸进入心流状态？
有点难。
秦步月忍着周围的吵吵闹闹，攥紧了‘支点’去感受呼吸，还是得靠正念冥想，努力寻找心流的状态。
一呼一吸间，也分不清过去了多久……秦步月耳边的声音逐渐有了些变化。
从动物的嚎叫声慢慢变成了模糊的人声。
秦步月眉峰微蹙，刚一走神，那人声又被铺天盖地的动物嚎叫给遮掩了。
啊啊啊，这该死的呱呱呱嘎嘎嘎的太烦人了！
她努力专注呼吸，再度寻找心流的状态，终于……
动物的声音褪去，人声缓慢浮了上来。
“好小一只。”
“女性女性，我喜欢软软的女性。”
“头发好长。”
“皮肤嫩嫩的。”
“啊，想一口吃掉！”
秦步月心一紧，又从心流中掉出来了，一出来就是动物的哞哞叫，她轻吁口气，继续沉进去。
人声是遥远的、细碎的，好像有很多人在那儿对着她评头论足。
秦步月隐隐有了些猜测：
‘人间世’镇压着很多标签，莫非这些声音是来源于它们？
之前在海城第三剧场，秦步月也是听到过“声音”的，尤其在最后的休息室内，‘嫉妒’和【哀毁骨立】对峙的时候，她更是通过【哀毁骨立】的只言片语，试探出了黎千栖的真实身份。
【哀毁骨立】当时说的话，黎千栖是听不到的。
连同为标签的‘嫉妒’都听不到标签的谈话，先行者们肯定也听不到，所以他们在‘人间世’感受到的只有空茫和寂静。
秦步月也看不到标签，却意外能听到它们的声音。
这莫非是她的金手指？
哎！
秦布布叹气：有什么用呢，她更想要个知心、和蔼、可靠、博学的“系统君”啊！
秦步月留心听了会儿人声，发现他们都是自言自语，并不是一个交谈的状态。
这么看，标签之间也是不能沟通的。
忽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好怕好怕，好害怕。”
“不要，不要在这里。”
“秦步月，出去好不好，带我……”
“呜呜呜……”
这声音对秦步月来说并不陌生，她之前就听到过，尤其是这可怜巴巴的哭腔，弱唧唧的声调，活像个缩在角落里被丢石子的可怜小孩。
是【哀毁骨立】？
秦步月握住了‘支点’，尝试与它沟通。
她肯定不能说出口，这里可不止一个【哀毁骨立】，万一惊到了其它标签，鬼知道会发生什么。
秦步月正琢磨着怎么在心里说话，不等她“开口”，【哀毁骨立】呜呜一声，传来的声音从清晰的人声变成了：“阿巴阿巴……”
秦步月：“……”
这是被‘人间世’给压制成傻子了？
她虽然没法展开看【哀毁骨立】的副作用，但这家伙十有八九是沦为瘦身神器了。
她凝神听了好一会儿，确定【哀毁骨立】只会“阿巴阿巴”之后，放弃了和它交谈。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一小时了吗？
她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嗯……可能还不到，【哀毁骨立】比想象中弱啊，这就只会阿巴阿巴了。
周围忽地一阵安静。
是真正的安静，动物声、人声、阿巴声都没了，是秦步月没有感受过的安静。
“嘻嘻，嘻嘻嘻。”
一串清亮又诡异的笑声传来，秦步月蓦地心一紧。
她听到过，在脱离那诡异的剧场，回到宿舍时听到过。
秦步月当时的状态很不好，只隐约听到这笑声提到了‘嫉妒’。
“嫉妒这个瞎子，竟然把你当成了普通的容器，嘻嘻嘻。”
“嘻嘻，我知道你听得到我说话。”
“精神体这么强的‘火种’，也很少见了。”
秦步月谨慎地在心里询问：【你是谁？】
那声音又是一阵让人瘆得慌的笑声，而后欠揍地来了句：“不告诉你~~~”
秦步月：“……”
笑声又清亮了些，带着些天真烂漫：“嘻嘻，带我出去好不好，带我出去我什么都告诉你，还可以帮你杀死‘嫉妒’。”
秦步月攥紧了‘支点’，精神高度集中。
危险！
这枚标签竟然有把握杀死‘嫉妒’，肯定星级很高。
孙楠睿说过，被‘人间世’镇压的标签都是有问题的，眼前这个没准就是吃过人的高星标签。
秦步月才不会上当！
“嘻嘻，我不仅可以杀死‘嫉妒’，还能帮你成为‘幻想家’。”
“是位列十八圣人，有着创世能力的真正‘幻想家’哦。”
秦步月面无表情——
呵呵，饼画得挺大。
然而，她咽不下！
“不信吗？”
“嘻嘻，想不想知道‘幻想家’的必要标签是什么？”
“我告诉你好不好？”
“‘幻想家’的必要标签是【共情】。”
“嘻嘻，你可以去验证，看我有没有骗你。”
“我还可以告诉你‘幻想家’的入门标签……”
“或者，你对哲学家协会的小秘密感兴趣吗？”
“只要把我带出去，我能满足你……”笑声戛然而止，随之传来的是关门声。
时间到，秦步月走得那叫一个头也不回：信你个鬼！

第21章
‘人间世’这回是真的安静，针尖落地可闻。
一个略显虚弱但音调悠扬散漫的声音响起：“倒是可爱。”
短短四个字，充斥着难以言说的□□，仿佛情人贴在耳边的低语。
“呵呵。”
“即便她真信了你，也很难带你出去。”
“出不去的只有你这个废物。”
“比不上你，沦落到被一帮小孩子驱使。”
短暂的沉默，而后那声音再度恢复了清亮诡异：“嘻嘻，我是输给了祂。你呢？被同伴利用的废物。”
过了好一会儿，无奈的轻叹声响起，是难辨雌雄的醉人心扉。
海城，一处废弃的钟塔上方。
盛夏的太阳极烈，火一样的阳光照不亮钟塔上的阴霾，一个模糊的人影半蹲在停滞的巨大时钟旁。
高处风烈烈，他待的位置没有任何护栏，向前一步是高空坠落、粉身碎骨，然而他从容自如，修长的腿微蜷，脚尖甚至探出边缘。
阴霾遮住了他大半个身子，只露出了半面侧脸。
黑发被风吹起，干净的额头下是爽朗俊气的面庞，他卸下伪装后没了那份少年气，有的是藏在诡异紫瞳中的饶有兴致。
不是别人。
正是本该逃离海城的‘嫉妒’黎千栖。
“是火种啊。”他喃喃自语，视线盯着的是那座孤零零的海岛，仿佛穿过海洋，望进了那制高点。
“追随你而来的？”黎千栖薄唇弯起，心情很好：“那么，送你份小礼物吧。”
说着他一跃而下，黑色羽翼在背后张开，虚化的身影潜入到一道小巷。
那里是海城的一个老旧小区，最外头的破旧门栏上写着小区的名字——金都花园。
七号楼的地下室，一个中年男人在虔诚祈祷着，他的周围摆着一圈白色的蜡烛，蜡烛燃烧着妖异的紫色火焰，上方是个简陋的祭台，放着鲜红欲滴的玫瑰花，仔细看的话，似乎有液体滴落。
炎炎盛夏，地下室潮湿阴冷。
男人裹着粗糙的长袍，口中念念有词，隐约能听清：“……请求您的怜悯。”
他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出鲜血后，一阵清凉的风拂过，他猛地抬头，看到祭坛上多了一枚……标签。
狂喜从眼中蔓延，男人用力磕头：“感谢……感谢……伟大的圣人！”
秦步月出了‘人间世’，孙楠睿居然还等在这里，见她出来才彻底放松：“怎样，还好吧。”
秦步月摊开手，展开了【哀毁骨立】，副作用那一栏，括弧里的每日瘦四斤变成了每日瘦0.4斤。
孙楠睿替她高兴：“太好了！”
这哪叫副作用？
这简直是吃货的梦寐以求！
看得他都眼馋了有没有，每天瘦近半斤的话，他岂不是可以敞开了喝啤酒！
不过……孙楠睿看看秦步月的小身板，有些担心地问：“你不讨厌吃东西吧？”他知道有的人天生对食物兴趣不大。
秦步月感受到了他的关心，笑道：“喜欢的！”
不管是上个世界的秦步月，还是这个世界的秦步月，都对美食抱有极大的兴趣。
上个世界的秦步月是个死宅，为了不运动，天天控制饮食；
这个世界的秦步月是个舞蹈系学生，运动量超大，体型维持得更好。
有了这个标签，秦步月不怕糟蹋这个世界的秦步月辛苦维持的好体型了。
孙楠睿更替她高兴了：“走吧，带你去工位！”
说是协会，管理上更像个公司。
秦步月挺喜欢的，有种熟悉的陌生感，安心又有趣。
办公区在一楼，先行者和后勤人员的区域是分开的，倒不是歧视什么的，而是更大限度的保护后勤人员。
先行者都持有标签，有“超能力”的同时也象征着危险。
后勤人员只是签了保密协议的普通人，需要更周全的保护。
秦步月没提自己在‘人间世’听到的那些话，尤其是后面那个高星标签说的，她更想抛之脑后，忘个一干二净。
不管它说了什么，真真假假都无所谓，重点是危险！
一个能杀死‘嫉妒’的存在……
一个了解十八圣人的存在……
一个知道哲学家协会秘密的存在……
好家伙，当她是小白文的傻白甜主角呢？
这明显是天坑！
哪有不求回报的“老爷爷”？
只有坑蒙拐骗、夺舍吞噬的老爷爷！
她才不要与虎谋皮，她只想好好活着。
此时此刻的秦步月，恨不得在脑门贴个标签，写上：拒绝当主角！
至于这个蛊惑她的标签是什么，秦步月一点都不好奇。
会长说的话，她牢记于心——等级过低，不要去好奇高星标签。
她现在恨不得把‘嫉妒’从脑袋里抠出去，哪里还会好奇别的？
当然了，好奇也没用。
不敢问，不能问。
一开口全是解释不清的BUG，在这样一个充满玄学的世界，她一点都不想暴露自己“穿越者”的身份。
办公区风景很不错，落地窗外是沙滩和海洋，在明媚的天气下，天空如水洗，海浪拍打声中，沙滩泛起金光，妥妥的度假胜地。
协会成员不多，办公区又很大，每个工位面向落地窗，可惜一楼的视野低了些，坐下后很难看到窗外美景，只有走到落地窗前，才能欣赏。
贴心的是，落地窗前有个小小的休息区，沙发柔软舒适，茶几上还摆着切好的西瓜。
在这环境下工作……
妙啊！
如果不用出外勤，不用面对危险的标签，薪资体系有足够的上升空间……
秦步月愿做一辈子的海哲人！
孙楠睿领着秦步月安顿下：“我得去做巡逻任务了，你有什么事可以找下咸鱼。”
轮椅滑动声响起，一脸和气、胖乎乎的陈羡于凑了过来：“哈喽，羡于是我，我是咸鱼~！”
秦步月笑了：“布布，棉布的布。”
她的笔名是“布死布活”，编辑和读者都亲切地称呼她布布，刚好这个世界的秦步月，小名也是这个。
陈羡于是个开朗性子，很是自来熟，三言两语就开始自爆家底，他指了指自己办公桌下面一筐又一筐的西瓜：“瞧，我的副作用。”
秦步月眨眨眼。
陈羡于的‘支点’是条长长的毛衣链，挂在他T恤外面，垂到了小肚腩上，毛衣链正中只镶了一枚水蓝色的圆形宝石。
陈羡于没展开自己的标签，而是介绍道：“它叫【顺藤摸瓜】，使用效果是根据别人留下的痕迹锁定对方行踪。”
秦步月：“很厉害的追踪能力！”
陈羡于：“还行吧，有时间和位置限制。”
秦步月猜测：“它的副作用不会是要吃西瓜吧？”
陈羡于快哭了：“被‘人间世’压制九成后，我还得每天吃三个西瓜。”
秦步月：“……有规定大小吗？”
秦步月：“……”
太不容易了，再怎么喜欢吃瓜，这么个吃法也吃吐了吧！
陈羡于问秦步月：“你的副作用是什么？”
正所谓独哭哭不如众哭哭，最好的安慰是‘你的副作用比我还坑’。
秦步月顿了顿。
陈羡于颇有些期待：“没事，大家都很惨的，你看队长这么高等级了，还不是得时不时哭鼻子；睿哥也很虐，大夏天自带暖宝宝；咱路哥好好一硬汉，其实近视眼晚期还不能戴眼镜；还有小颜……”
说着他拎起缩在一堆瓶瓶罐罐中的白皙少年，道：“自从持有标签，他一吃甜食就过敏到恨不得把皮挠破……”
秦步月听得更加不敢吱声了，对比小伙伴们的副作用，她这个太不合群了。
陈羡于心咯噔一下：“你不会像禾姐那样，副作用殃及池鱼……吧？”天呐，他们协会有一个恐怖女王就够了，不要再加一个！
秦步月开口了：“……持有者每日瘦零点四斤。”
陈羡于：“？？？”
缩在办公桌前的颜江翰也悄悄抬了抬头。
确定自己没听错后，陈小胖心态崩了：“还有这样的副作用？”这他妈也叫副作用？！
秦步月如实交代：“最初是每日瘦十斤的，来到协会后，我在会长的帮助下融合了底层标签，之后又去‘人间世’待了一小时，才把它压制成这样。”
道理陈咸鱼都懂，就是有亿点点羡慕：“真是……真是……朱门狗肉臭，路有冻死骨啊。”
他一个胖子每天被迫吃高甜度西瓜。
女孩已经跟竹竿似的了，竟然还能每天再瘦近半斤。
天道不公，不公至斯。
胖咸鱼心态血崩。
秦步月将别在耳边的小翅膀发卡摘了下来，道：“就是它了。”
陈羡于没看蓝色圆宝石，他的关注点是：“这是你的‘支点’？”
秦步月点点头：“嗯……有点小。”
陈羡于：“……”
何止是小，这也、也太小了吧！
这么大个支点，能、能装两……三枚标签？
当然，三级先行者也很厉害了，可问题是但凡成了先行者，谁甘心止步于入门阶？
胖咸鱼顿了顿，看向秦步月的视线从羡慕转为心疼：“没事啊布布，咱这标签吧，贵精不贵多。”
说得他自己都心虚。
贵精的前提是星级够高。
星级高的标签普遍个头大，即便能通过修炼精神体来平衡标签的个头，可怎样也没法把大象压缩成蚂蚁！
再说了，没有大量的低星标签铺垫，要怎么去获取高星标签？
他都是二级哲学家了，拿得出手的标签也只有一个【顺藤摸瓜】！
胖咸鱼收回前言：天道很公，公过头了！

第22章
三言两语，秦步月和陈羡于熟络起来。
颜江翰一直窝在自己的办公桌前，鼓捣着那些瓶瓶罐罐，一副“请不要和我说话”的模样。
秦步月很尊重社恐，不会拉着他强行社交。
安静挺好的，她喜欢安安静静做自己事的人。
“叮”。
秦步月的手机响了声。
陈羡于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十有八九是老大……不打扰你了，快忙吧！”
秦步月不知道自己这个还没过评测的新人有什么好忙的。她对新手机还有点不适应，划开后看到那唯一的APP上方多了个红点，是有新消息的意思。
秦步月点开这命运之钟内部专用的APP，率先弹出来的是一条待办提醒：尽快提交《海城舞蹈学院》的相关情报。
发起人是孟博斐。
还真有的忙啊！
秦步月点了确认后，提醒消失，取而代之是一个工作台页面。
这还是她第一次点开这个APP，她匆匆扫了一眼，发现页面十分简单，估计是她权限不够，开放的功能不多。
最上方有一排横着的选项，分别是：工作台、功勋兑换、图书借阅、内部交流。
下方页面此时呈现的正是工作台，左侧只有四个选项，由上而下排列是：个人资料、工资管理、外勤管理、标签申领。
此时那个红点提醒亮在了外勤管理一栏，秦步月点开后又看到了两个选项， 第一个是“上传报告”， 第二个是“已审批报告”。
显然，秦步月这会儿的工作是点开上传报告，把自己在海城第三剧院经历的事件认真详实地描述一遍。
秦步月挺好奇其它选项的，尤其是功勋兑换和图书馆那些……
嗯，合格的打工人要先完成工作，秦步月忍住了好奇心，先写报告！
陈羡于探头过来：“是不是让你写报告？”
秦步月点点头：“是的。”
陈羡于一言难尽道：“好好写，咱们老大有个标签叫【博学多识】，我愿称之为吹毛求疵……”
秦步月想起自己被孟博斐攻击时，他曾眼睛变成水蓝色，像是有很多文字在涌动般扫视她。
这就是【博学多识】吧。
陈羡于还在说着：“想当年我刚入职，为了提交这份报告，足足写了一天一夜，苍天啊大地啊，我这辈子最怕写作文了！”
秦步月倒是不怕写东西，她几十万字的小说都写了好几部，哪里会畏惧几百几千字。
不过，她担心是不是有什么特别格式，于是认真问了问。
陈羡于正闲着，非常乐意给她讲这些：“首先是排版，一定要按照表格格式走，每一栏都不要空着，还有细节……一定一定不要遗漏细节，否则你会被会长的千字长文轰炸到疯……”
秦步月连连点头，认真思索起自己的经历，想着想着，她忽然有些疑惑，问道：“我当时明明去了海城第三剧场，为什么醒来时还在宿舍呢？”
陈羡于：“那是情绪场，黑色标签异变生成的精神世界。”
秦步月：“类似于梦境？”
陈羡于：“准确点说是噩梦！”
秦步月想起自己在海城第三剧院遭遇的……
属实是噩梦中的噩梦了。
陈羡于想到萌新的第一份报告都很难写，热心地给她讲起来，秦步月也终于弄明白了自己是遭遇了什么。
只有黑色标签才会生成情绪场，难怪黑色标签又叫情绪标签。
秦步月想了想自己遇到的黑色标签，发现从字面上是能感受到情绪的。
比如【哀毁骨立】，明显是悲伤的；
【心怀鬼胎】是不可告人的阴险情绪。
再比如【暴跳如雷】，是生气愤怒的意思，嗯，‘嫉妒’居然拿着愤怒相关的标签，也不知道七恶情里有没有‘暴怒’。
还有会长先生的【泪如雨下】，是难过悲伤的情绪。
至于红色标签，大多看不出明显的情绪倾向。
【牙尖嘴利】【枪林弹雨】【沉鱼落雁】【顺藤摸瓜】，都不是形容情绪的词语。
所以它们的属性一栏也没有感性和理性之分，只有经验和直觉的区分。
这么推测的话，【博闻强识】也是红色标签？
会长先生居然持有三枚红色标签……
星级还都不低……
狠人！
至于情绪场，是由黑色标签污染人类后产生的精神世界。
红色标签是不会生成情绪场的，它们的诞生也有迹可循，往往是黑色标签污染了周围的某个文字，进而生成了红色标签。
红色标签可以融入到情绪场，所以秦步月在海城第三剧院，遇到了吃人的黑钢琴和暴躁的宣传册，这些都是被【哀毁骨立】和【心怀鬼胎】污染后生成的红色标签。
陈羡于道：“我们出外勤，也是为了终结情绪场。”说着他又解释，“只有持有标签的先行者才可以随意融入情绪场。”
言外之意是，普通人身处情绪场，只是因为被污染了。像刘洛伊和李雪卿，从拿起羽毛那一刻，就被【哀毁骨立】污染了。
秦步月问道：“普通人能从情绪场活下来吗？”
陈羡于看着她，笑道：“能啊，你不就活下来了。”
秦步月一怔，是的，她活下来了，甚至还持有了黑色标签。
陈羡于道：“除了大家族的传承者，大多数先行者都是战胜了标签的污染，从情绪场活下来的人。”
被污染的普通人，战胜了污染，进而成为能够持有标签的先行者。
果然是不疯魔不成活！
当然，也有选择不持有标签的，这些人也大多留在各大协会，签下保密协议后成为了后勤人员。
秦步月想到了自己醒来时，在掌心看到的倒计时……
她没提。
这不像是大家都有的，至少刘洛伊和李雪卿都没有。
想到“穿越”，想到“灰色印记”……
秦步月只能压住好奇心，谨慎再谨慎。
差不多都说完了，陈羡于鼓励秦步月：“好好写，加油！”
秦步月郑重点头：“嗯！”
不能因为自己写过很多东西就大意，小说和报告差距很大，这是她入职后的第一份工作，要好好对待。
秦步月坐到电脑前，点开了和手机上一模一样的图标。
她输入了自己的名字后，弹出了一个二维码，让她用手机扫一扫后登陆。
真是……
方便！
秦步月打开报告页面，深吸口气开始整理思绪。
这一整理，她后背一凉。
秦步月以为自己足够谨慎了，结果还是太大意。
她不能写倒计时的事，更不能写“穿越”的事，还有灰色印记的危险警示和【哀毁骨立】的絮絮叨叨……都是不能写进报告的。
那么，就有很多经不起推敲的地方。
首先是她对刘洛伊的感情：如果不够深，又为什么要冒死去给她解除诅咒？如果足够深，为什么面对她的死亡却这么无所谓？
她甚至都没掉过一滴眼泪！
还好，发现得够及时，她可以用惊吓过度来解释，之后也要留意情绪，努力表现出对刘洛伊的不舍和难过。
勇闯小剧场是没什么问题的，无非是莽了点，凶了点……
嗯，以后要收敛些，她可是立志要扮猪吃老虎的人。
进入小剧场后，她遇到了‘嫉妒’，这一段得好好想一想。
不能暴露灰色印记，也不能暴露自己可以听到标签说话，剩下的……倒是可以甩锅给黎千栖。
反正这家伙，演技很一般！
有一点，她得认真写到报告里——
黎千栖到底为什么要哄骗她？
只是吃掉她的话，为什么非要她心甘情愿？
这挺奇怪的，像她吃炸鸡前，肯定不会问问它情不情愿。
还有就是她在‘人间世’听到的话：‘火种’什么的，没准是她这个身体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所以‘嫉妒’才会哄骗她心甘情愿跟他离开？
嗯，‘人间世’的高星标签都能看出来，想必也瞒不过协会的大佬。
与其藏着掖着，不如暴露这一层，也能更好的藏住其他的秘密。
秦步月一边梳理，一边在心里叹气。
她讨厌秘密。
小说里有秘密的人，要么是被暗杀的炮灰，要么是倒霉蛋主角，再要么是更大的倒霉蛋反派。
总之……都很累！
秦步月想起陈羡于的名字，满心都是羡慕。
谁不想做条咸鱼呢QWQ！
写着写着，她想起自己瞎扯的名字——李洛月。
这肯定瞒不过‘嫉妒’吧？
不对！
‘嫉妒’现在被通缉，进不到海城，那她是不是可以通过官方来巩固马甲？
秦步月支棱起来了，连忙把这一段写进去，直白地问道：“协会有伪装的办法吗？”
事关小命，得抓紧时间。
秦步月索性关了报告，给孟博斐发了条私人信息，赶紧把这事给提前汇报了。
时间不等人，能多套一层马甲，就是多一重保护。
——‘嫉妒’先生，有事请找李洛月，和她秦步月没有干系！
孟博斐看到了秦步月的消息，微微一怔——
小姑娘真的很聪明。
他回了条消息：“来我办公室。”
秦步月立马站起来：“好的！”
陈羡于正在吃瓜，歪头看她：“写完了？”
秦步月：“写报告的时候想到点急事，先去找会长汇报下。”
陈羡于连连点头：“快去吧。”
秦步月来到办公室，孟博斐抬头，推了下眼镜：“‘人间世’镇压了一枚叫【冒名顶替】的标签，可以让指定区域内秦步月的名字被李洛月替代。”
秦步月：“！”
还真有办法！
孟博斐沉声道：“代价是，你和你的至亲会彼此遗忘。”

第23章
秦步月是个孤儿，但芭蕾舞者秦步月不是，她还有位养育她长大、供养她读书的妈妈。
见秦步月陷入思索，孟博斐详细介绍着【冒名顶替】的使用效果：“你可以选定海城舞蹈学院，将这里的秦步月替换成李洛月，关于307寝室的事件也会被协会修改成失火，三位女生意外身亡。”
秦步月问：“这能瞒得住‘嫉妒’吗？他只要再深入调查，就会发现李洛月离了海城舞蹈学院后是不存在的。”
她又想到：“而且‘嫉妒’肯定关注着海城哲学家协会，看到有新人入职，就能猜到是我了吧。”
哪怕协会保护她的隐私，但这么庞大的组织，哪有绝对意义上的密不透风？
‘嫉妒’又不是普通人，他真想打听，是轻而易举的事。
孟博斐：“【冒名顶替】能给‘嫉妒’造成一定的干扰，尤其他是在区域内认识你的，又被你预先留下了李洛月的烙印，更难看清真相。当然想永远瞒住他是不可能的，除非他不再寻找你。”
果然如此，【冒名顶替】对于‘嫉妒’来说，更多是短暂的障眼法，也就拖延他找到她的时间。
秦步月思绪一转，想到的却是【冒名顶替】的其他价值——将海城舞蹈学院的秦步月替换成李洛月，协会还可以让李洛月意外身亡，代价是与至亲彼此遗忘。
这相当于将秦步月从原先的世界抹除。
如果是这个世界的秦步月，肯定是不愿意的，先不提与至亲的彼此遗忘，单单是放弃她在舞蹈上十多年的努力付出，都是难以接受的事。
然而现在的秦步月，巴不得如此。
她早就犯愁了，等到事情尘埃落定，她是不是还得回舞蹈学院？是不是还得参演《天鹅湖》？
分分钟露馅有没有！
至于舞者秦步月的妈妈……
遗忘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秦步月看向孟博斐道：“我觉得‘嫉妒’不会放过我。”
孟博斐了解七恶情的作风，尤其是‘嫉妒’，睚眦必报的典范。
他们至今还不知道‘嫉妒’为什么要融入那个情绪场，如果是为了【哀毁骨立】，那‘嫉妒’更加不会放过持有了【哀毁骨立】的秦步月。
孟博斐提醒她：“【冒名顶替】的效果最多让他晚一些找到你。”付出的代价却是巨大的。
秦步月轻声道：“但是，可以保护妈妈。”
孟博斐：“……”
这也是他提出【冒名顶替】的真正原因。
以七恶情的不择手段，用至亲来威胁是常有的事。
协会可以给予先行者亲属必要的保护，可‘嫉妒’不是普通人，他连‘人间世’都敢闯，还有哪里是他不敢去的。
只有让威胁失去意义，他才有可能放过秦步月的妈妈。
秦步月以为自己从小没有父母，会做不出难过不舍的样子，可事实上这种情绪很好把握，尤其她还有原本秦步月的零碎记忆——
她从未见过那位妈妈，却知道她很爱她。
秦步月咬紧下唇：“我忘了她的话，协会还会继续保护她吗？”
孟博斐：“协会会保护每一位成员的家属。”
秦步月点点头，嗓音哽咽：“我申请使用【冒名顶替】。”
这不是万全的法子，却是眼下最好的方案。
【冒名顶替】可以混淆黎千栖的判断，让他短时间内将目标盯在李洛月身上，给秦步月更多的时间成长。
【冒名顶替】的代价也可以让秦步月和至亲脱离关系，等黎千栖意识到自己受了【冒名顶替】的影响，也会知道秦步月已经遗忘了至亲。
倘若黎千栖依旧无视协会对秦步月妈妈的保护，不惜成本要拿她泄愤……
秦步月闭了闭眼。
世上哪有万无一失，只有倾尽全力。
孟博斐顿了下，又提醒她：“至亲对于先行者来说，是天然的灯塔。”
秦步月看向他：“灯塔？”
孟博斐：“嗯，对于先行者来说，最危险的是源于情绪的污染，最可怕的是永恒的迷失。”
说着他视线移动，看向秦步月的小翅膀发卡：“你领取的‘支点’，是圣人们留下的指明灯，帮助我们支撑标签的同时，也让我们避免迷失在情绪的洪流中。”
面对情绪的污染，先行者就像汪洋大海中的一叶扁舟，连圣人给予的‘支点’都只是指明灯……
至亲却是灯塔。
秦步月明白了孟博斐的意思，有至亲的先行者是有软肋的，然而软肋也是力量的源泉，是让先行者不容易迷失的存在。
秦步月选择与妈妈遗忘彼此，也就失去了这座天然的灯塔。
在以后的道路上，她势必比其他先行者更危险。
秦步月轻吁口气：“那更要保护好她。”
此时的遗忘就像用迷雾遮住灯塔，灯塔依旧矗立在那儿，如果妈妈被杀死，那灯塔才是彻底倒塌。
况且，秦步月知道自己是没有至亲的。
她本来就没有灯塔。
何必再去牵连一位母亲。
该说的都说了，孟博斐又看向她：“决定好了吗？”
秦步月：“嗯！”
“走吧。”孟博斐起身：“随我去‘人间世’取【冒名顶替】。”
听到又要去‘人间世’，秦步月是有那么一丢丢紧张的。
她不想理那个高星标签，更不想听它说话。
她现在心神没那么安定，万一真被忽悠瘸了，不惜一切代价把它带出来，让它和‘嫉妒’打个鱼死网破……
好吧，在它和‘嫉妒’鱼死网破前，她这个鱼饵早没命了。
孟博斐没让她进‘人间世’，而是让他等在了外面，他拿了个水蓝色的牌子，一个人走了进去。
没一会儿，孟博斐出来了，他右手掌心拖着个雕刻着“命运之钟”图徽的铁质盒子，对秦步月说：“时间刚好，距离上次使用【冒名顶替】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秦步月隐约猜到了：“这次使用后，又得三个月才能压制它？”
孟博斐：“对，高星红色标签是极不稳定的存在。”
【冒名顶替】是枚红色标签，而且星级不低，之所以孟博斐能临时使用它，是因为它被‘人间世’压制到了相对安全的状态。
即便如此，也只能隔三个月用一次，且必须是孟博斐这种级别的先行者，像秦步月……甚至是陈羡于，哪怕隔着封印盒碰一下【冒名顶替】，也可能被污染。
孟博斐拿出一张纸和笔，先是覆盖在封印盒上，等纸张彻底变成了暗红色，他递给秦步月，让她写上了自己和李洛月的名字以及海城舞蹈学院这个区域。
孟博斐推了推眼镜：“怕痛吗？”
秦步月：“嗯？”
她还没搞明白怎么一回事，指尖被刀尖扎破，血滴在了那张纸上。
眼看着血渍晕染了自己和李洛月的名字，秦步月无语：有必要问吗，问了您就不扎我了吗！
只是这一分神，倒是真不怎么痛。
眼看着孟博斐收走了写着自己名字、沾了自己血渍的纸张，秦步月有亿丢丢紧张。
玄学世界里，名字和鲜血几乎和诅咒划等号，“见多识广”的秦步月很难不脑补。
她知道会长先生不会坑自己，也知道会长先生真要坑自己都不用这么麻烦……
还是会不安。
没招，刻进骨子里的谨慎，想改也难。
孟博斐深邃的眼眸微抬，看向秦步月：“靠后一点，三米距离。”
秦步月立马后退，退到五六米的地方。
孟博斐：“……”
他推了推眼镜，又道：“太远了。”
秦步月：“哦哦。”
再往前走两步，稳稳卡在了三米的距离处。
对于小姑娘这过分谨慎的性格……
孟博斐也是有了解的。
挺好的，命长。
孟博斐耳边的眼镜链微晃，释放了【博闻强识】，他眼中有类文字流转，全神贯注地看向封印盒，轻轻打开了卡扣。
几乎是一瞬间，秦步月听到了尖锐刺耳的叫声：“啊啊啊，出来了，老子出来了！”
“啊啊啊，操，还没彻底出来。”
“啊啊啊该死的兔崽子们，又奴役老子！”
“妈的妈的妈的，命运六子去死啊啊啊！”
“废物废物废物，主子死了的废物！”
秦步月被这尖锐的声音给震到耳鸣。
毫无疑问，说话的是【冒名顶替】，不愧是红色标签，一听就是有大病的样子。
忽地一瞬安静，那尖锐的声音发出了“咦咦咦”的声音，而后开始兴奋：“火种，是火种！带我走，带我走吧，我可以给你很多身份，可以让你、让你成为任何人……啊操，轻点妈的……”
声音戛然而止，孟博斐用完了【冒名顶替】，盖上了封印盒。
秦步月好半天才缓过劲，实在是【冒名顶替】的嗓门太大，堪称声波攻击。
火种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些高星标签怎么都觉得她能带它们走？
她、才、不、要！
拒绝和任何高星标签有牵扯！
这可是官方组织，她是疯了才会去偷标签。
孟博斐把【冒名顶替】送回‘人间世’，看向她：“这样的话，你就不能再回海城舞蹈学院了。”
李洛月意外身亡。
秦步月也只能终止学业了。
秦步月对此毫不遗憾，她只觉得松了口气，可算不用去掂着脚尖跳芭蕾了，这太为难死宅啦！
当然，她面上不能太高兴，毕竟是个优秀的舞者，失去了梦想是什么样子呢？
她代入了一下自己没完成的小说，瞬间失落了：“嗯……”
人生嘛，总是这样。
有舍有得，无常是常。
孟博斐又道：“不过你挺有天赋的。”
秦步月心一紧，她没天赋，她一点都不会跳舞！
孟博斐在手机上点了下，似乎是传给她一份文件：“这是今年海大标签系效果研究专业的招生简章，你可以看看。”
秦步月：“？？？”
海大？
标签系？
效果研究专业？
每个字都懂，怎么凑一起这么离谱！
她满目错愕：“那个……海大是海城大学？”
孟博斐：“对。”
秦步月：“全国知名的985高校？”
孟博斐：“不然呢。”
秦步月：“居然还有个标签系？？”
孟博斐：“不招收普通人，先行者也需要经过严格的考核才能进入，当然，你得先通过总部的评测。”
秦步月：“……”还是很离谱！
孟博斐又道：“抽空多去图书馆看书，争取通过考核……”
他顿了下，给小财迷洒了把饵食：“考上的话，学费由我……嗯，协会负担，底薪再涨两千，如果顺利毕业，年薪三十万起。”

第24章
秦步月下一句就是：“图书馆在哪儿！”
天呐，不要耽误她看书学习，她这个人可爱学习了，一不看书就浑身不舒服，必须去考个试才能缓解这样子。
孟博斐眼含笑意：“先去写报告。”
秦步月站得笔直：“收到！”
末了，孟博斐又补了一句：“以后就住在基地吧。”
没了学校，没了家，又被七恶情的‘嫉妒’盯上，秦步月一个人住外面很不安全。
秦步月心中一暖：“好！”
她回了工位，心里还是热乎乎的。
海城哲学家协会很好，会长先生也很好，小伙伴们也不难相处……嗯，她还可以免费去念海大……
海大诶！
她的梦中情校！
【冒名顶替】这么可怕的标签，对她来说反倒是好事一桩……
她一愣。
妈妈。
秦步月的妈妈。
秦步月心咯噔了一下，仔细回忆：微胖的中年女性，时常穿着一个粉白相间的粗布围裙，虽然简陋但干净利落的小家……
她、没、忘！
她还记得清清楚楚。
这怎么回事？
【冒名顶替】没生效？
不可能，会长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况且这是很好验证的事……
她立马点开网页，搜索了《天鹅湖》的宣传海报，看到主演的人名——李洛月。
标签生效了，她被“冒名顶替”，可为什么她没付出代价？
也许付出了。
毕竟她不是这个世界的秦步月，倘若标签是锁定她这个人，那付出代价的也只能是她。
她忘记了自己的父母吗？
很难确认，因为原本的她也不太记得他们。
更让秦步月心急的是，秦步月的妈妈是否还记得她？
万一她也没遗忘可怎么办？
所谓的保护就失效了！
偏偏她还没法去找她印证，更不能向会长询问。
秦步月脑袋乱成一团，想了半天后，又慢慢冷静下来——
慌也没用，只能等着。
如果秦步月妈妈遗忘了她，皆大欢喜。
如果没忘，会长肯定会找她，到时候她就咬牙说自己忘了，甩锅给【冒名顶替】。
希望她忘了吧。
秦步月不想拖累这位无辜的母亲。
多想无益，秦步月收心写报告。
通过敲击键盘，她也顺道把自己的经历做了次复盘，可惜很多东西是没法写上去，她只能在脑子里梳理：
未知少年极有可能是这个世界的人，或者是某个高星标签？
灰色印记会不会也是一枚标签？
还有她那铺天盖地的‘支点’和星级不明的【哀毁骨立】，都和别人很不一样。
黎千栖对她到底有什么图谋？
所谓的‘火种’又是什么？
还有幻想家的必要标签，真的是【共情】吗？
梳理到最后，秦步月的心情越发平静。
谜团很多。
当务之急只有一个——变强。
研究标签学，成为先行者，稳定且安全地持有更多强力标签，抵抗‘嫉妒’的报复。
幻想家看起来很难搞，实在不行的话，她也可以成为哲学家。
就看哪个必要标签先出现了！
她要留在海城哲学家协会，不只是她逐渐信任这里的人，更是因为海哲很强。
‘人间世’的唯一入口在基地四楼。孟博斐是位强大的四级哲学家，还有着从‘人间世’领取标签的权限，这不是其他协会能比的。
当时在海城舞蹈学院，孟博斐敢带队围剿‘嫉妒’，想必就是领取了‘人间世’里的高星标签。
这也是秦步月一定要成为幻想家或哲学家的原因之一，只有这俩人格属于哲学家协会。
直到中午，秦步月都没有收到孟博斐的消息，她略微松口气。
以孟博斐的谨慎，他肯定会派人去观察【冒名顶替】的使用效果，如果秦步月的妈妈还记得她，孟博斐立刻会找到她。
看来妈妈忘记了。
所以是她自己避开了【冒名顶替】的代价？
身上秘密太多，她一时间都摸不准是谁格挡了这个代价。
陈羡于伸了个懒腰：“走啦走啦，吃午饭！”
别看他上午啃了一个大西瓜，这会儿该饿还是饿。
秦步月终于写完了报告，点了提交按钮，陈羡于瞥到一眼：“不错啊，很能写。”他没看内容，只是觉得字数不少。
秦步月没什么把握：“都是些口水话……”总觉得会被打回来重写。
陈羡于：“先去吃饭，下午再研究！”
秦步月也有些饿了：“好。”
餐厅也在一楼，别墅的最左侧，非常宽敞的大厅，两边都是落地窗，还有扇门通往室外，有一片撑着太阳伞的室外用餐区。
别的不说，海哲的环境是真好啊！
秦步月相当喜欢。
午餐是自助式的，拿个餐盘后随便取用。
除了陈羡于和秦步月，其他来用餐的都是后勤的人员，陈羡于解释道：“禾姐在睡觉，老孙出去巡逻了……嗯，不用管小颜，我一会儿给他带饭回去。”不愧是资深社恐，拒绝踏入餐厅。
后勤的几个文员都很和气，打了招呼后就去了各自的用餐区。
先行者和后勤人员的用餐区也是分开的。
陈羡于解释：“大家都习惯啦，没事的。”
秦步月点点头：“明白。”
如果她是后勤人员，她怕不是要离先行者八百米远，谁要靠近一群定时炸弹？
午餐很丰盛，凉菜有四五种，热菜更是烹、炒、蒸、炸一应俱全，面点也很诱人，摞得高高的小屉笼上放着白胖胖的流沙包、酥酥的脆皮叉烧、精巧的小笼包、散发着米香气的甜糕还有晶莹剔透的虾皇饺……
陈羡于酸溜溜道：“你可得多吃点，凭你这小身板，每天瘦不到半斤也会把人给瘦没的……记得多吃些yh热量高的，这脆皮叉烧包就很不错，哦豁，今天的后厨超常发挥，这炸鸡腿看着也太香了吧！”
秦步月眼睛亮晶晶的，在陈羡于的推荐下，拿了一屉脆皮叉烧包，又拿了两个闻着都酥香的炸鸡腿，接着又把目标锁定到滚烫麻辣的小龙虾……
陈羡于羡慕哭了：“甜点师傅是疯了吗，舒芙蕾做得这么Q弹，拿破仑酥得掉渣……我敲，今天的冰淇淋是哈根达斯！”
秦步月托盘很快就满满登登，她颇有些感慨：“咱们协会真有钱。”
陈羡于：“……咳！”
秦步月：“？”
陈羡于沉吟了又吟：“那啥，嗯……”
见他欲言又止，秦步月不理解：“不对吗？”
瞧咱海哲这大别墅，瞧这舒服的办公环境，瞧这高级的餐饮，连冰淇淋都是哈根达斯的，有钱！
陈羡于给秦步月科普道：“理论上吧，咱们协会不差钱，毕竟看守着‘人间世’入口，上面的拨款给得很足，再加上咱们老大……家底很厚，他是命运六家族之一孟家的传承者。”
这是秦步月不知道的，原来老大这么厉害！
命运六家族？
估计是组织内部的势力。
陈羡于话锋一转，幽幽道：“但是吧，咱们真有点穷，主要是镇会之宝……”
秦步月：“镇会之宝？”
陈羡于：“你见过的，它附着在像羊脂玉一样的树脂上。”
秦步月想起来了，她刚来这边，孙楠睿和颜禾是拿着它来给她做的污染度测试，它好像叫……
陈羡于：“【正本清源】是非常罕见的中立标签，它不需要被持有，也不用被镇压，使用效果对先行者们极其友好，不仅可以测试迷失度、污染度，还有着持久净化的能力。”
秦步月长见识了：“原来还有中立标签……”
陈羡于：“极少，所以才会被称为镇会之宝。”
秦步月问道：“那它的副作用是？”
陈羡于摇摇头：“它没有副作用。”
秦步月：“！”
陈羡于长叹口气：“它只是对居住环境要求极高。”
听着听着，秦步月有些哭笑不得了。
【正本清源】对于先行者来说，是宝贝一样的存在，它没有任何副作用，只是有着极高的居住条件。
首先，必须是海边。
其次，必须是宽敞的别墅。
再者，它喜欢明亮的落地窗，喜欢度假风的装修。
最后，它酷爱玉器和美食。
于是，海城哲学家协会的基地坐落在海岛别墅中，装修得不像办公的地方，倒像度假胜地。
为了供养这位大爷，协会时不时就得买一些精美的玉器，并聘请一群高级大厨，每日准备精致美食。
它不会吞噬玉器，甚至都不肯附着上去，只是单纯的欣赏。
它也不吃任何美食，只是每到饭点都会在餐厅静静欣赏，顺便给用餐的人一次免费净化。
陈羡于叹气气：“总的来说，咱们都是跟着小正沾光。”
秦步月吃了一口弹软滑嫩的舒芙蕾，非常认同。
陈羡于又道：“你还没正式成为先行者，等入门就知道了，咱们这行处处都得花钱，也就是老大钱多，要不然咱的外号就不是‘穷到打折卖血’，而是直接破产！”
秦步月郑重点头，对会长先生更加信服了。
靠个人财富支撑一个协会，大气！
一个干吃不胖的秦布布，一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胖咸鱼，两人搭伙吃得相当欢乐。
用过午餐后，陈羡于拎了份午餐回去给颜江翰：“去午休吧，下午两点上班。”
秦步月有了自己的小套房。
是的，套房！
【正本清源】好样的，真是个讲究的好标签。
秦步月向来有忧患意识，很快她又担心会长先生哪天养不起小正，协会成员是不是要集体睡大街？
这么一想，她危机感升起，立志好好工作，努力为慷慨大方的会长先生排忧解难！
秦步月拿出手机，看了下自己提交的报告，还在审核中……
会长先生日理万机，估计得下午才能给她回复。
秦步月一直很好奇手机里的APP，这会儿吃饱喝足，窝在舒适的躺椅上，吹着海风，美滋滋地点开了手机。
她先去商城下载了淘宝、抖音、B站这些熟悉的APP的特别版。
下载过程中，她点开了内部专用APP，看向了除工作台之外的其他选项：功勋兑换、图书借阅、内部交流。
她最好奇地无疑是功勋兑换，这有点像玩游戏时的官方商城，里面的东西未必是性价比最高的，但肯定是相对安全的。
秦步月兴冲冲地点开，看到后反倒有些失望。
估计是她的权限不够，很多选项都是锁着的状态，亮着的只有三个：第一个是底层标签，第二个是必要标签，第三个是一星标签。
底层标签是孟博斐给她讲过的，有且只有那四枚：外倾、内倾、感性、理性。
价格很统一，五百功勋可任意兑换一枚。
秦步月有些疑惑，既然每个先行者只能融合两枚底层标签，那还有什么继续兑换的必要？
能够打开这个商城的，肯定是已经融合了底层标签的先行者。
而且兑换了只能协会内部使用……
难道是用来发展成员的？
还是说有其他用途？
必要标签也是孟博斐告诉过她的，只有那三枚标签，每一枚的兑换价格都是一万功勋，换算一下就是十万RMB。
难怪陈羡于说先行者这一行很烧钱！
秦步月又点开了一星标签那一栏，入目的是一大堆红色标签。
好多！
价格也基本一样，都是五百功勋。
秦步月随便点开一枚，看到了详细信息，标签的使用效果和副作用让她无了个大语。
标签名称：见缝插针。
属性：内倾、经验。
使用效果：随机丢出一枚细针。
副作用：从此每件衣服缝里都有密密麻麻的针尖。
备注：内衣也不例外哦~~

第25章
这哪是标签，分明是刑具！
使用效果弱得离谱也就算了，副作用竟然能坑到这个地步，傻子才会买。
秦步月瞥了眼兑换所需功勋，嘴角直抽抽：“谁要花五百功勋领个专扎自己的容嬷嬷回家？”
她关掉详情页面，正要看其它的红色标签，谁知这一刷新，【见缝插针】下面所需的兑换点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已兑换。
看到这三个字，秦步月心一紧，她赶紧切出功勋商城，看向自己的个人资料，发现功勋那一栏是整整齐齐五千点后才长长松了口气。
吓死了。
她以为自己手滑，不小心成了大傻子，真把“容嬷嬷”领回家了。
不过，还真有人买啊？
这种天坑级别的标签，买回去干嘛？
总不会有人喜欢插满针的内衣吧……
秦步月急需一个“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包。
秦步月继续浏览其他红色标签，看了四五个后，她对一星红色标签大体有数。
难怪嘎嘣脆能被评为二星，对比这些使用效果纯属搞笑、副作用却折磨死人的一星标签来说，嘎嘣脆无比优秀！
翻了好几页的红色标签，秦步月终于看到了那“万红丛中一点黑”，她还没点开细看，下方已经从兑换点变成了已兑换。
好家伙，拼手速呢！
被兑换后，就没法再看详细信息了，只知道标签名字叫【大动肝火】。
黑色标签果然抢手，哪怕是一星也秒没。
一星红色标签的数量还是很多的，秦步月足足看了半小时，也没一个能让她升起兑换的冲动。
花钱买罪受什么的，何必。
况且她穷得很，五千功勋都不够换一枚必要标签。
秦步月退出了“功勋兑换”，看向了“图书借阅”那一栏。
原来去图书馆借阅是需要在手机上申请秘钥的，可惜她现在还没通过评测，暂时领不了。
说起来，都这么智能化办公了，为什么不搞个电子图书馆？
比起纸质书的管理，电子书要方便很多吧。
秦步月心中疑惑颇多，索性点开备忘录，把这些小问题一一写下来的，打算等空闲了找陈羡于问问。
最后一栏是“内部交流”，很有论坛、贴吧那味！
入目的页面是象征着命运之钟的水蓝色，右上方有个软趴趴的钟表图徽，旁边跟着一行流水般洒脱自如的深蓝标题——内部交流区。
往下是一串串的“网友”发帖了。
秦步月饶有兴致地看过去，发现很多帖子的标题是一排星号，估计是她权限不够。
她试着点了下，果然弹出了一个提示：楼主设置了阅读权限。
行吧，她这个还没入门的见习先行者，没资格看。
首页上也有没设置阅读权限的帖子，入目的几条让秦步月神经一绷。
“惊！七恶情之一的‘嫉妒’在海城！”
“海哲被入侵了卧槽！”
“不愧是‘嫉妒’，连‘人间世’都敢闯。”
“啧啧啧，‘嫉妒’和‘魅惑’是真爱啊。”
“不会吧不会吧，‘嫉妒’那没心没肺的，真会为了‘魅惑’勇闯人间世？”
秦步月试图点开帖子，查看大家的讨论，然而——
权限过低，无法查阅。
好气！
不把见习先行者当先行者！
好吧，还真不算，她的个人资料一栏至今还是“无人格”。
秦步月退只能安慰自己，点开了也未必能看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吃瓜群众的猜测有时候反而更误导人。
只是从标题，她心中也有了不少的猜测。
‘嫉妒’来海城是为了去‘人间世’。
‘魅惑’应该也是七恶情之一。
难道‘魅惑’标签被镇压在‘人间世’？
‘嫉妒’勇闯‘人间世’是为了救同为七恶情的‘魅惑’？
秦步月想起自己在‘人间世’遇到的那个高星标签……
莫非它是‘魅惑’？
不对，如果是‘魅惑’的话，它怎么会说要帮她杀了‘嫉妒’？
也可能是‘魅惑’看穿了她的心思，故意说了哄骗她，等她真把它带出去，它只会和‘嫉妒’一起吃掉她。
不管说话的是谁，她反正是不会搭理的。
画个大破天饼，也得看有没有命吃。
看完了官方的APP，秦步月又饶有兴致地点开了刚下好的淘宝。
点进去后不需要注册，直接是已登录状态，提取的是她在命运之钟的个人资料……
看来这些特别版app，是和官方有合作的。也对，要是没官方介入，估计都没法被下载，毕竟手机是先行者专用的。
特别版淘宝和支付宝在一个app上，她有留意到，自己的功勋点甚至可以转存到余额宝，享受百分之一点四的七日年化……
秦步月财迷归财迷，谨慎第一人。
她不会为每天多零点几的功勋而把自己的全部身家转移过去的！
哪都没有官方“银行”安全！
她略过余额宝，一眼看到了花呗。
秦步月上个世界就没用过花呗，这个世界也不会用，她只是有些好奇，想看看能“借”多少功勋。
她点开花呗……
无情提示再度打脸：“等级不够，请加油提升等级哦~”
秦步月：“……”
行吧，见习没人权。
切出个人页面，秦步月又去看了购物的页面。
购物页最上方也是搜索，下面就简单多了，只有两个按钮，一个是非标签，一个是标签。
她先点了非标签，页面和上个世界的淘宝很像，只是卖的东西不止于衣食住行，更多是冷兵器、热武器！
看来淘宝也是半官方组织，秦步月依旧被卡在了权限上：
热武器是完全封闭状态，冷兵器这边，秦步月只是随便看了几样就摇头不止。
太贵。
一把融合了一星红色标签、副作用挺大的长刀居然要八百功勋（八千RMB）。
怎么不去抢！
至于二星武器，她依旧没有权限查看，好在她自己有一把紫藤剑，并不需要再额外购置。
这边卖的东西比功勋兑换处多很多，只是单纯的标签比较少，更多是将标签融合到某类物品上后创造出来的物品。
不限于武器，还有各种衣服、首饰，甚至是药剂和家居摆设。
秦步月看到个火红狐狸的香薰机，造型很可爱，标价居然高达一千五百功勋，她点开看了下详情页。
融合标签：巫山云雨
融合物：狐狸香薰机
属性：外倾、经验
融合后效果：香不迷人人自迷，夜夜春宵到天明。
融合后副作用：香薰效果下，分不清男女~
融合后备注：下雨天勿用，会死在床上哦。
秦步月：“……”打扰了！
淘宝上也有售卖标签，只可惜秦步月依旧卡在等级权限上，并不能看更高星的标签。
对于这点，秦步月倒是看开了，标签自带一定程度的污染，对于等级低的先行者来说，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关了淘宝，秦步月又打开了抖音，现实中好好的短视频平台，在这里竟然成了……知识付费平台？
她又点开了B站，如出一辙，都是挂满了各种标签学相关的课程！
对比一下，也能看出些倾向性：抖音更注重战斗系标签的实践和演示；B站更注重黑科技研发以及理论性推导。
有些课程秦步月挺感兴趣，可惜价格极高，比如那门《红色标签效果提纯》竟然要两万功勋……
换算一下，一门课卖二十万RMB？
怎么不去抢银行！
秦步月想起陈羡于那句话：“等你入了门就知道……先行者很烧钱。”
的确。
处处都要钱！
午休俩小时，秦步月直到最后半小时才放下手机，小小睡了一会儿。
醒来后她先查看了自己的工作台，发现孟博斐给了她回复。
秦步月赶忙点开，看到了密密麻麻的一大堆批注……
吹毛求疵是真的。
会长先生您不去当文学系教授，真是白瞎了这【博闻强识】的天赋！
陈羡于打着哈欠：“怎样，是不是要大改特改？”
秦步月：“很多错字……”
陈羡于：“啧，你很不错了，我第一次提交的时候，收到回复后一整个懵逼，我只是写个报告，老大给我从主题讲到结构再到语法……比我语文老师都能讲！”
秦步月轻吸口气：“我去改报告了。”
好处是她整体结构没问题，只是一些细节给得还不够，得更加详细地描述。写细一点也好，没准对【哀毁骨立】的评测有帮助。
秦步月对【哀毁骨立】的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她由衷地希望它够强，这样才能保她小命；另一方面又怕它太强，回头她驾驭不了，偷鸡不成蚀把米。
总之，等结果吧。
这事已经不是她能左右的了。
报告修改到一半，陈羡于：“卧槽卧槽！”
秦步月抬头：“怎么了？”
陈羡于盯着落地窗外，结巴半天：“怎、怎么是这位祖宗啊？他是来给你评测的？还是去‘人间世’……”
秦步月顺着陈羡于的视线，看向落地窗外。
相当夸张的直升机落地，螺旋桨造成的剧烈强风中，一行人从容地走下飞机，为首的是一位身量极高的……女生？
是女生吧！
因为有些距离，秦步月只能看到她长发扬起，穿着件黑色收腰风衣，衣襟敞开，里面是收束到脖颈的紧身短上衣，露出了雪白劲瘦的腰身，下身是完美勾勒线条的精致皮裤，脚上蹬着利落的高跟皮靴。
最打眼的是她头顶的银色发冠，上面镶嵌了足足六枚圆润饱满的蓝宝石。

第26章
六枚！
在这个世界，持有标签的数量不仅和等级密切相关，还证明了对方的财富、权力、地位！
对于刚刚逛完功勋商城和淘宝的秦步月来说，看到这些晶莹剔透的标签，犹如看到了一大堆钱。
漂亮小姐姐的‘支点’居然是王冠……
好看！美丽！动人！高级！
秦布布当时就想：嗨，老婆。
嗯，矜持！
相较于秦步月的双眼亮晶晶，陈羡于哆哆嗦嗦：“上回他来咱们基地，从‘人间世’出来，拎着我们在实验室折磨了三天三夜，天呐，他这次不会又要……又要……”
秦步月好奇地问道：“实验室？”
陈羡于：“标签实验室，哦，你还没去过……可以理解为演武场，那里连接着总部的【铜墙铁壁】，先行者们在里面能自由释放标签能力，不会破坏到外面……”
秦步月点点头，看来漂亮小姐姐是个好战分子，喜欢找人单挑。
听着听着，秦步月又有些纳闷：“【顺藤摸瓜】的能力不是战斗型的，你为什么这么怕她？”
陈羡于满脸的不堪回首：“上回，就上回，他刚持有了一枚有潜行效果的标签，拎着我在实验室里找他，我找了足足八个小时……八个……八个小时啊……”
秦步月惊讶道：“八个小时都没找到？”
陈羡于：“要是没找到，我早被一脚踹出实验室了。”
秦步月：“那……”
陈羡于：“就是因为找得到，他才一直让我找，直到他摸透了自己那枚潜行标签，让我没法用【顺藤摸瓜】追踪到他，我才出了实验室。”
秦步月学到了：“原来如此。”
标签实验室相当不错，可以通过和同伴切磋来增加标签的熟悉度，进而强化在危险中的应变能力。
陈羡于不知为何后背一紧，偷瞄漂亮的新同事：不会吧不会吧，这位不会也是个“卷王”吧？
陈羡于赶紧转移话题：“他这次过来，肯定是为了你……”
秦步月点点头：“嗯，她在总部职位很高？”
陈羡于给她介绍道：“真正意义上的天之骄子！他叫宋仪轻，是宋家的嫡系传承者，他三岁就融合了‘追梦人’的必要标签，之后更是天赋异禀，不到十八岁就过了入门阶，之后更是顺利斩获专职标签，完整晋升为五级追梦人。”
秦步月轻吸口气，五级先行者，比会长先生还要高一级！
陈羡于继续八卦：“他其实早就平衡了所有抽象标签，现在是卡在了七善情上……嗯，这一块先不聊，对我们没有好处。”
涉及到高星标签，秦步月立马收紧耳朵。
陈羡于又道：“总之，他虽然卡在五级追梦人，但实力极强，看到他‘支点’上的六枚标签了吧，最低的也有三星。”
秦步月听得向往：“好厉害！”
陈羡于说着说着就留下了羡慕的口水：“我做梦都想要枚三星黑色标签，结果人家垫底的标签都有三星……”
秦步月也想要枚三星标签，她由衷希望【哀毁骨立】只有三星……
两星也行，她不嫌弃。
看得出宋仪轻身份尊贵，孟博斐亲自出门接待了他。
陈羡于想起一事，抓紧时间嘱咐秦步月：“对了布布，你可别把他当成女生啊！”
秦步月：“？”
一看她这表情，陈羡于就知道她已经误会了，赶紧提醒她：“副作用！他这样子是因为副作用，宋家的天之骄子是个货真价实的男性！”
秦步月：“……”
幻灭，究极大幻灭。
怎么会是男生？
那雪白的细腰，漂亮的马甲线，性感的大长腿，酷飒的高跟鞋……
女、女装大佬？
陈羡于道：“他有枚非常强悍的高星标签，压制九成后还是有不小的副作用，无论他怎么剪短头发，都会一瞬变长；无论穿什么衣服，都会化成中性风，再加上他本来就长得好看，咳……”
秦步月好大一会儿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标签的副作用……
比她想象中还要丰富多彩（坑）啊！
海城哲学家协会的招待室也是清清爽爽的度假风。
在【正本清源】的高级审美下，招待室装修得宛如豪华别墅中的待客餐厅。
左侧是开放式吧台，深颜色延伸到天花板，与纯白相接，在顶部拼成了一个个的蓝白格子。
正前方是宽敞的落地窗，此时阳光西下，海风浮动起轻薄的窗纱，舒适怡人。
孟博斐站在吧台后，推了推金丝眼镜：“老样子？”
宋仪轻坐在天蓝色沙发中，胳膊肘撑在扶手上，耀眼王冠下神态倨傲冷峻：“你要在这鬼地方窝到什么时候。”
见他答非所问，孟博斐也没再询问，取了块上好白茶，放到了玻璃茶器中，慢条斯理地洗着茶。
宋仪轻直白道：“孟老的身体撑不了太久，等他倒下，谁能掌控【万家灯火】？”
孟博斐：“我不行。”
宋仪轻没好气：“你只要低低头，扔了那几枚破标签，回家后立刻就能融合专职标签，连‘笑容’……”
孟博斐摇头：“‘笑容’是你的。”
宋仪轻语气冷下来：“我不需要你让我……”
孟博斐打断他：“我没有。”
宋仪轻眼睛不眨地盯着他。
孟博斐抬眸看向他：“没有谁在让着谁，我们选择的人格不同，遵守的原则也不同，我不是追梦人，你也不是哲学家。”
宋仪轻：“五级以上的抽象标签是通用的。”
孟博斐：“我只要‘希望’。”
宋仪轻一顿，冷笑：“执迷不悟！”
孟博斐给他倒了杯茶，错开了话题：“情报看了吗？”
宋仪轻：“嗯。”
孟博斐推了推眼镜：“没什么问题的话，帮她洗净嫉妒的痕迹。”
宋仪轻眼睫微抬：“还没评测呢，就开始护犊子了？”
孟博斐：“她签了协议，就是协会的一员。”
宋仪轻哪会不知道他的性子，翻个白眼：“如果是重度污染，需要我帮你清理门户吗？”
孟博斐：“不用。”
宋仪轻似是想起了什么，心情烦躁：“行了，懒得和你废话，她人在哪儿，赶紧评测，我一会还要去‘人间世’。”
秦步月很紧张，颜禾亲自来领她去基地的“实验室”，她知道宋仪轻等在那儿，也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
过了这次评测，她就可以留在海城哲学家协会，暂时安稳地踏入这个于她来说的“平行世界”。
过不了这次评测，她大概率是当场被击毙。
哪怕颜禾全程维系着【平心静气】的效果，秦步月还是心乱如麻，慌得手心全是汗。
她自我感觉是清醒的，是保留了自我意志的，是健全的人。
然而她怕污染是更深层的，是蛰伏的，一旦爆发，她就不是她了。
“别怕。”颜禾的声音抚慰了秦步月的情绪：“我相信你。”
秦步月转头，望进了颜禾温润透彻的眸子里，阵阵心安袭来，她一时间也分不清是标签的效果还是真正体会到了被信任的踏实感。
“嗯！”秦步月重重点头，心中有了答案：“如果我不是我了，请杀了我。”
这么一想，她坦然了。
过不了评测，她就是被深度污染了，与其等到异变成黑钢琴、宣传册那样的怪物，不如死掉。
她怕死，也怕生不如死。
颜禾握了握她的手，温声道：“放心，你没事的。”
她见过真正被污染的人，知道那是一副什么可怕样子，眼前的女孩双目清明，不会有事的。
到了实验室外，秦步月望向银色的大门，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了低沉悦耳的声音：“进。”
秦步月推开门，看到了一个白茫茫的房间。
不像‘人间世’那样空茫，而是从天花板到墙壁再到地板都被漆成了白色，唯一的突兀是正中央的一把座椅。
黑色座椅上，戴着王冠、长发垂腰的男人抬睫看她：“坐。”
秦步月坐到他对面。
近距离看到宋仪轻，还是有被震住。
肤色白皙，五官精致。
不开口的话，谁能想到是个男生？
其实他的声音也不是阳刚型的，是那种雌雄莫辩的冷峻，与自身气质很搭。
秦步月收心：“前辈好。”
她总觉得宋仪轻和她同龄，甚至比她小一点？
没招，人家都五级了，她还零级，一声前辈必须叫。
宋仪轻点头：“嗯。”
他半句废话都没说，抬手在桌面上轻点，一道水光闪过，银色王冠上有一枚蓝宝石滑落，它的半径足足有两厘米，晶莹剔透，光泽度极高。
秦步月有些许恍惚，而后听到了轻渺悠远的声音，是宋仪轻的，又好像不是。
他说：“在【一方净土】内，没有污秽，没有谎言。”
秦步月心一紧。
污秽是什么她不清楚，谎言的话……秦步月没有主动说谎，但她的确瞒了很多事。
要暴露了吗？
穿越的事，奇怪的灰色印记，会说话的标签们……
暴露了会怎样？
她会被当成“妖怪”关起来吗？
“你叫什么？”
“秦步月。”
“六月二十二号晚上九点至十二点，你在海城舞蹈学院307室遭遇了什么？”
这个时间点包含了秦步月的穿越。
那一瞬，秦步月几乎要脱口而出，忽然手腕上传来一阵沁凉，是灰色印记。
微凉的气息流遍全身，秦步月感受到了一种割裂的清醒感。
她好像脱离了躯壳，居高临下地看着双眼空白的自己。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犹如梦呓，头脑却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第27章
面对宋仪轻的问题，秦步月心中涌动的是说出来：关于穿越，关于平行世界，关于少年和灰色印记……
这份涌动很快被平复了，秦步月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我收到了洛伊的消息，她让我去救她……”
宋仪轻继续问：“刘洛伊是你什么人？”
秦步月毫无抵触地回答：“她是我的好朋友，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接下来的问题全部围绕着秦步月提交上去的报告。
宋仪轻的每个问题都很巧妙，如果秦步月只能说真话，现在已经和盘托出。
难怪要写报告，难怪要求那么多细节。
有【一方净土】在，搭配详尽的报告，足以让真相浮出水面。
宋仪轻问到了‘嫉妒’：“他为什么要进入海城第三剧院？”
秦步月：“不知道。”
宋仪轻：“你为什么不答应跟他走？”
秦步月：“他出现得太突然了，我不相信他。”
宋仪轻：“哪怕他用【暴跳如雷】救了你？”
秦步月：“这让我更怕他了。”
宋仪轻：“为什么？”
秦步月倒是没必要说假话：“他有这样的力量，为什么还要躲在小剧场，他真的是好人的话，为什么不在乎洛伊和雪卿？”
她继续说道：“我不了解标签，不知道先行者……未知让我恐惧。”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相信黎千栖。
中途有几次她萌动了相信的念头，在灰色印记提醒下她很快清醒，情绪来得太莫名，像是被蛊惑了。
现在想想，宋仪轻有【一方净土】，‘嫉妒’未必没有精神引导类的标签。
宋仪轻微微颔首，继续问：“他为什么要给你紫藤剑？”
秦步月实话实说——自己如何藏着嘎嘣脆，如何危机时刻格挡了鬼娃娃，又如何反杀……
宋仪轻听得饶有兴致，看报告的时候他就挺惊讶，这女孩只是个普通人，但心性很强，这份谨慎和敏锐，十分难得。
看着胆小，关键时候又敢拼敢上，有勇有谋。
宋仪轻心中啧了一声：老孟这运气，也是一言难尽。
最后一个问题，宋仪轻看向秦步月：“‘嫉妒’为什么没带走你？”
秦步月写报告的时候，对于这一点犹豫了很长时间，最后她还是瞒下了自己背刺黎千栖的事。
她当时想的是没法解释自己为什么这么“胆大包天”，如今倒是留了余地。
整个报告都是真的，反倒不符合她谨小慎微的人设了。
此时在【一方净土】下道出真相，才能让事情真正翻篇。
报告里秦步月写的是哲学家协会及时赶到，黎千栖来不及带走她。
事实也差不多是这样，不过……
秦步月：“我用紫藤剑，刺中了他。”
宋仪轻眉峰一挑，没能藏住眸中惊讶。
刺中‘嫉妒’。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居然刺中了七恶情。
要不是在【一方净土】，他几乎要以为小姑娘在说谎。
宋仪轻又问：“他受伤了吗？”
秦步月犹豫了一下：“不知道。”
这是正常表现，正是在不能说谎的情况下，人们才更容易犹豫，有些事情本就是需要思索后才能说出来的。
当然，真话不代表真相。
真话是主观倾诉，真相是客观事实。
个体以为的事实，未必就是事实。
宋仪轻继续道：“详细描述一下。”
秦步月认真回忆：“当时他说了句‘来得挺快’，接着要速战速决，我看他展现了更多的实力，意识到他之前是在故意制造危险吓我，这让我对他更加警惕……”
通过秦步月的描述，宋仪轻大体了解了当时的情况。
孟博斐带着‘笑容’赶去海城舞蹈学院，‘嫉妒’察觉到死对头，必然不想久留。
‘嫉妒’之前是装作被【哀毁骨立】的效果压制，他这样做是为了让女孩陷入更大的恐惧中。
等女孩怕得狠了，他再“舍身”相救，从而获取信任，让她心甘情愿跟他走。
‘嫉妒’也没想到的是，经历了这么多，在他不断蛊惑下，秦步月依旧保持了冷静，甚至在他轻敌之际，用紫藤剑刺中了他。
这一剑对‘嫉妒’来说，不致命。
但至关重要，秦步月不仅用它拖延了时间，更让‘嫉妒’意识到自己没法让她心甘情愿跟他走。
这无疑激起了‘嫉妒’的好胜心。
他不但不会杀了她，反而会——
宋仪轻：“他让你等他？”
秦步月：“是的。”
宋仪轻：“果然……”‘嫉妒’这是把秦步月当成协会安置的诱饵了。
他让她等他，无疑是在向哲学家协会挑衅。
差不多都问完了，整个事件也捋清楚了。
目前看，秦步月不仅没什么问题，还是个难得的好苗子。
至于‘嫉妒’为什么要融入这个情绪场？宋仪轻也大体心中有数了。
孟博斐多少有点当局者迷，他倒是旁观者清。
【哀毁骨立】未必有太高的星级，但加上一个可口的容器，值得‘嫉妒’浪费点时间带走。
还有一点，也是孟博斐忽略了的——‘嫉妒’是真没把海哲放在眼里。
没招，谁让老孟这头倔驴不肯融合专职标签？
区区一个四级哲学家，‘嫉妒’会当回事才有鬼了。
也就是感受到了‘笑容’，不然他得把307寝室给一锅端。
话也说回来，如果没有‘人间世’，如果不是执掌着‘权限’，孟博斐也不必被拘在海哲，以他的悟性早就开始狩猎七恶情了……
嗯，悖论。
宋仪轻望进秦步月的眼睛：“放松。”
秦步月知道自己通过了第一重考核，接下来的估计和言语无关。她倒是不慌张了，能做的都做了，剩下也只有放松。
【一方净土】内没有污秽和谎言。
后者是最好操纵的，只要持有了标签就能成功使用；
前者是困难的，同时也是这枚标签星级高的原因所在，这需要持有者不断训练，才能把这个效果最大化利用。
宋仪轻当然是熟练掌握的，他可以直接看穿秦步月的精神体，分析出她的精神体构成，发掘到更深层，看到哪怕是蛰伏中的“污染”。
秦步月感觉到自己被“观察”了！
这是探究内心的观察，是语言无法形容的，好像灵魂被看穿了一般。
几乎是一瞬间，她又感受到从灰色印记处传来的沁凉。
这一刻的视野是神奇的，秦步月从上而下，看到了两团亮晶晶：一团圆圆的，在自己身体里，藏在胸口处，像一块发光的宝石，占满了整个胸腔；
另一个是在宋仪轻体内，要大一些，也是沾满了胸腔，能看到模糊的人形。
两团亮晶晶的颜色不一样，秦步月的偏橙色，温润柔软，像雪夜中燃烧着的暖暖篝火。
宋仪轻的是鲜嫩的翠绿色，像雨后的翠竹，青嫩、澄净，充满了朝气与蓬勃。
这是什么？
好神奇。
宋仪轻观察着秦步月的精神体，在心中揣摩：初始形态很好，潜力很大，橙色是内倾、感性，和老孟那家伙如出一辙，是个哲学家的好苗子。
他用【一方净土】对污秽的敏感度，看得更仔细了些，发现秦步月的橙色精神体角落里有一个小黑点，是【哀毁骨立】。
从这一层对比，可以看出【哀毁骨立】的威胁性不大，已经被完全驯服，剩下的是逐步提纯了。
很快他又看到了一缕丝丝绕绕的紫线，是嫉妒的痕迹。
他顺势将其抽离，指尖微弹间完全打散。
这丝痕迹不是‘嫉妒’主动留下的，而是秦步月与高星标签过多接触后造成的情绪污染。
留着这丝痕迹，对秦步月也没太大影响，最多是对嫉妒这个情绪敏感一些，比如谈恋爱更容易吃醋什么的。
除了【哀毁骨立】和嫉妒的痕迹，这暖橙色的精神体再没有任何杂质。
这精神体何止是没被污染，简直剔透漂亮得不像话，可以拿到课本上给‘内倾、感性’当典范了。
干净到这个地步，难怪‘嫉妒’非要她心甘情愿。
这么纯粹的精神体，恐怕不只是容器，极有可能是标签们梦寐以求的‘火种’。
咚地一声。
是敲击铜钵的空明音，悠然向外扩散开来。
秦步月“醒”了过来。
宋仪轻收回【一方净土】，看向秦步月：“可以了。”
秦步月有些紧张：“我怎么样……”
宋仪轻向后微靠，长腿交叠：“你如果被深度污染，现在已经横尸当场。”
秦步月长长松了口气。
太好了，尘埃落定。
她暂时安全了，她可以留在海哲，慢慢走入这个未知世界了。
宋仪轻瞥了眼她别在耳后的小小‘支点’，道：“来。”
秦步月：“嗯？”
宋仪轻坐着没动，只是微扬下巴：“试试你的【哀毁骨立】。”
秦步月眨眨眼。
宋仪轻：“不会用？”
秦步月：“……”还真没用过。
宋仪轻的神态不掩烦躁，很不习惯教人这些基本常识。
秦步月正想说：“不用麻烦……”她可以去请教会长先生。
宋仪轻开口了，说的话和神态截然相反，意外详细：
“专注呼吸，感受心流，尝试着和标签沟通。【哀毁骨立】是枚情绪标签，沟通起来更简单一些，你试着去体验它的情绪，先从字面上体会，比如这枚明显是悲伤类的，想一些伤心的事……”
秦步月及时把话咽回去，仔细听着，频频点头。
原来如此，想使用标签还得与它们沟通……
沟通？
肯定不是和它们说话，应该是从标签名字上去感受它们所蕴含的情绪。
悲伤的情绪？秦步月倒是很容易把握，身为一个写手，她的共情能力还是不错的，稍微联想一下，悲伤涌上心头。
宋仪轻一直在盯着她，看到她那小小的‘支点’上有水光涌动，他目露惊讶，不由地有些心痒——
精神体纯净。
性子不错。
悟性也挺高。
嗯，好苗子。
秦步月试着与【哀毁骨立】沟通，她刚让自己沉浸在悲伤中，一阵“阿巴阿巴”响在她脑海。
秦步月：“……”太出戏了大傻子！
宋仪轻忽地开口：“要不要来追梦人协会？”
秦步月彻底从心流中掉出，看向对面：“嗯？”
宋仪轻清清嗓子，有些尴尬，但话已出口，这墙角非挖不可了：“虽然你的底层标签是内倾、感性，但挑选人格的时候，也没必要全部匹配。”
“很多时候，只匹配一个反而更轻松。”
“比如‘追梦人’人格，刚好对上你的感性，你主修感性的话，能轻松持有更好的情绪标签。”

第28章
如果陈羡于在场，此时估计得惊到下巴落地。
别的不提，世上真有让宋仪轻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的人？
这位新生代的天之骄子，这位注定会位列七十二贤的不世天才，这位眼高于顶日常拽得六亲不认的大佬，竟然会赏识一个还没入门的新人？
不信。
胖咸鱼哪怕亲眼所见，也打死不信。
他把这发到命运之钟内部交流区，估计直接会被删帖——可信度为零，造谣封号。
当事人不了解宋仪轻的脾性，秦步月好一会儿才回过味来了：挖墙脚？
宋仪轻抛出好大一个诱饵：“我那刚好有‘追梦人’的必要标签，你来的话我送你枚【追逐】，还有‘追梦人’的入门标签【缘起性空】，我也可以提前给你准备。”
秦步月：“！”
一枚必要标签要十万块，高一级的入门标签不得二十万？
抽象标签都很贵的！
大气，宋小姐……咳，先生。
宋仪轻继续道：“每类人格都有一定的倾向性，从近战能力看，‘追梦人’比‘哲学家’更有优势，你的【哀毁骨立】很适合场域内近战，你来我们协会，我可以……”
秦步月不能再听下去了：“抱歉。”
宋仪轻：“……”
秦步月忍着大笔钱钱扑闪翅膀飞走的惋惜，认真道：“我签了入职协议，已经是哲学家协会的一员了。”
她看向宋仪轻，眼中毫无隐瞒，由衷感激：“谢谢你的邀请。”
被人赏识是开心的事，她感激宋仪轻的邀请，但不能违背已经签下的协议。那是她一条条仔细看过，认认真真思考后，签下名字按了指印的合约。
从签订那刻起，只要对方没有违背约定，她一定会遵守。
人要为自己做出的决定负责。
看着眼前认真坚定，眸中全是坦荡真诚的女孩，宋仪轻想到了孟博斐……
果然，哲学家协会盛产倔驴。
烦死了，最讨厌这帮不知变通的笨蛋了！
宋仪轻懒得再废话：“当我什么都没说。”
秦步月笑眯眯的：“我很开心。”
开心个鬼，宋仪轻双手抱胸，别开视线：“快点用【哀毁骨立】，评测还没结束。”
秦步月：“嗯嗯！”
这一打岔，秦步月从心流中掉出来，也就没能用出【哀毁骨立】的效果，这会儿她得重新稳定呼吸，寻找心流……
“每次都要这么麻烦吗，还是说等级高了可以迅速发动？”秦步月不懂就问。
她也见识过好几次先行者们使用标签，黎千栖、孟博斐还有现在的宋仪轻，都是瞬间发动，并没有像她这样，需要墨迹半天。
宋仪轻：“熟练度。”
秦步月懂了：“使用次数多了，我也可以迅速启动？”
宋仪轻：“本质上是一个沟通过程，等你和标签足够熟悉，建立了相对稳定的连接，就可以轻松启动它。”
秦步月：“原来如此。”
宋仪轻才不要费口舌费心思教一个哲学家：这是倔驴的活，他又不是驴！
宋仪轻板着脸：“专注。”
秦步月：“嗯！”
她不再说话，专注于自己的呼吸，慢慢进入到心流的状态，而后去寻找悲伤的情绪……
“阿巴阿巴。”
“……”
“阿巴阿巴。”
秦步月出戏了。
宋仪轻：“没事，你已经很有天……咳，还不错了，有些人冥想三天三夜都感应不到标签的情绪。”
秦步月倒是能感应到【哀毁骨立】的情绪，可这家伙成了小傻子，声音还脆生生奶呼呼的，原本还喜欢呜呜呜嘤嘤嘤，这会儿只知道阿巴阿巴，就……很难悲伤。
宋仪轻：“再来。”
秦步月：“好！”
她依旧是轻松感应到了【哀毁骨立】，小傻子声音脆脆的，也不委屈也不难过了，只是呆呆笨笨的，还有点小可爱。
秦步月实在悲伤不起来，索性在心里默念一声：“闭嘴。”
小傻子：“！”
它还真不阿巴了……
秦步月终于能维持住自己悲伤的情绪。她感觉自己好像化身成了一道细流，直接冲向镶嵌在‘支点’上的蓝宝石。
‘支点’温柔但厚重地托了她一下，接着是宝石外面的水蓝色硬壳，它轻轻拦了她一下，很快便裹住她，引着她进入到宝石中。
一团黑色……
漆黑的浓雾。
陡然间，嘈杂响起。
无数的哭泣声传来，难过、悲伤、痛苦的，像潮水般汹涌而来。
秦步月心中大恸！
恍惚间，她看到了一场丧礼，那是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里，去世的是一对年轻的夫妇，留下的只有一个茫然的女孩。
她抱着个小小的灰色娃娃，泪水大滴大滴从眼眶落下，无声无息。从她的视野看去，只能看到很多陌生的小腿和皮鞋，来来往往的人在轻声议论着什么，而后是烦躁和吵闹，最后是嫌弃。
嫌弃。
没人想要她。
“秦步月！”
一声轻喝，秦步月猛地回神，她视线聚焦，看到了眉峰紧蹙的宋仪轻。
“抱歉。”秦步月声音沙哑，才发现自己哭了，她赶紧擦掉脸上的湿漉漉，收拾好情绪：“我好像感受……感受到了【哀毁骨立】。”
宋仪轻递给她一张面巾纸：“能感受到是好事，说明标签接纳了你。”
秦步月缓了好一会儿，才道：“每次使用它，都会这样吗？”她心中产生了畏惧，那种悲伤的情绪太强烈了，她不想再面对第二次。
宋仪轻：“会适应。”
秦步月一怔。
宋仪轻道：“无论多么强烈的情绪，体验多了都会麻木。”
秦步月半晌不知该说什么。
麻木是好事吗？
麻木是迷失的开始吧。
难怪会污染，难怪有迷失。这就是先行者。
持有标签的同时，也开始了和无尽情绪对抗的茫茫迷途。
宋仪轻又道：“每天去‘人间世’待一小时，能更好平衡这些情绪。”
秦步月点点头：“抽象标签的意义也是平衡吧。”
宋仪轻：“对，所以等级不够的时候，别急着持有甚至了解高星标签。”
先行者的等级和融合的抽象标签有关。
一级先行者需要融合必要标签，二级先行者就要融合入门标签，依次还有三级和四级抽象标签，乃至五级的专职标签……
到了五级，又是一片新天地，需求的抽象标签也越来越危险，比如七善情。
大多情况下抽象标签是没有使用效果的，它们对应着每类人格的每一级需求，是圣人手书中记录的宝贵财富，也是帮助先行者安全持有情绪标签的‘地基’。
知道这些后，秦步月明白为什么抽象标签这么珍贵，也明白为什么先行者们都要选定一个人格。
不提红色标签，连黑色标签都是这样的燥乱。
没有一个确定的人格，太容易被那海一样的情绪吞没了。
像她刚才差点走不出【哀毁骨立】那极度悲伤的情绪旋涡。
秦步月忽然想起孟博斐对她说的话——
做自己。
秦步月有了感悟，她看向宋仪轻道：“我再试试。”
宋仪轻：“嗯。”
秦步月再度与【哀毁骨立】沟通，依旧是化身为一道细流，依旧在‘支点’那儿感受到沉甸甸的温柔，而后是蓝宝石外壳的阻拦……
做足心理准备的秦步月直面了【哀毁骨立】。
悲伤、哭泣，无尽的痛苦。
哀毁骨立是个成语，意思是因悲伤过度而伤到了身体，旧时指孝子在守孝期间由于悲伤过度而损坏身体，以致消瘦得只剩下骨架支撑着。【注】
所以她在【哀毁骨立】中看到了一场丧礼，看到了无助的小女孩，感受到了那份痛苦与绝望。
秦步月轻吸口气，慢慢让自己融进到黑雾中。
再度看到这残酷的丧礼，她忍住了涌上来的悲痛，轻轻环住了无声哭泣的小女孩，竭尽全力给她一个温暖的拥抱。
秦步月开口，声音温润有力：“别忍着，哭出声会好一些。”
小女孩眼睫颤了颤。
秦步月耐心地安抚她：“哭吧，他们听得见。”
话音落，小女孩放声大哭。
那是压抑了许久，沉淀了无数惊慌胆怯和无助的哭声。
眼泪扑簌簌落下，哭声大到能传出这简陋的灵堂，传到遥远的天边，传给真切爱着她却永远离开了的人。
秦步月接纳了她的情绪，她一直拥着小女孩，听着她的哭声，直到周围的黑雾渐渐散去，灵堂消失不见，小女孩的身影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一片无垠的黑色。
秦步月依旧能感受到【哀毁骨立】，却不会再恐惧地想逃离。
也许……
秦步月面对了之前一直逃避的情绪……
等有合适的机会，她会去见见她，见见这个世界的妈妈。
偷偷的，保证她安全的，绝不打扰的远远看一眼。
一片灰色中，浮现出一行颜色很深的字：“请选择压制星级。”
秦步月深吸口气，凝神看去。
字迹下方有了好几个选项，分别是：一星、二星、三星、四星……越往下，秦步月越是心惊肉跳……五星、六星。
【哀毁骨立】的至少有六星！
黎千栖没有演戏，他持有的标签的确被压制了。
为什么这样高星的标签没有一口吞噬她？
这其中到底隐藏了什么？
和这个世界的秦步月有关吗？
这是秦步月一直放不下，却又找不到答案的问题——
这个世界的秦步月去哪儿了？
在她来之前，秦步月遭遇了什么？
她有没有被【哀毁骨立】污染？
刘洛伊说过标签上写着秦步月的名字，【哀毁骨立】附着的羽毛一直在等她过去，而那时她们早就在情绪场中了。
秦步月又想到了‘火种’，‘火种’到底是什么意思？
宋仪轻有看出她是‘火种’吗？
秦步月没有犹豫，点击了二星。
无论如何，现在的【哀毁骨立】对她是善意的，否则不会给出这样的选项。
至于那些问题……
慢慢来，她会一个一个全部解开。
秦步月睁开眼，发现有黑色雾气从自己背后涌出，逐渐向外扩散，蔓延到了整个实验室。
宋仪轻：“范围挺大。”
他打了个响指，耀眼王冠上有枚蓝宝石落下，是【一方净土】。
秦步月不知道【一方净土】的星级，但肯定不只是二星，所以宋仪轻能轻易施放。
宋仪轻对此并不意外，早在查看精神体的时候，他就知道【哀毁骨立】的星级不高，黑点太小，被秦步月的精神体对比的像个小黑豆，估计也就二星到三星之间。
他身上没有携带低于三星的标签，想了下：“陈羡于在协会吧？”【顺藤摸瓜】是两星。

第29章
陈羡于在小心翼翼地吃瓜。
他一边吃，一边碎碎念：“颜子，颜子你安慰安慰我，大佬不会找我了吧，你看我就这么一枚能用的标签，他也彻底掌握了潜行……”
颜江翰一声不吭，认真调配着瓶瓶罐罐。
陈羡于自己安慰自己：“问题不大，大佬这次过来是为了评测小萌新，肯定不需要我这条咸鱼……”
叮。
他手机响了，吓他一跳。
陈羡于看消息的时候没想太多，看到“大佬”二字后，差点没从椅子上滚下来。
颜江翰抬头，瞄他一眼。
陈羡于苦着一张小胖脸：“他叫我，他叫我去实验室……”
颜江翰唰地低头，埋进办公桌，仿佛是其中的一个瓶瓶罐罐。
陈羡于来到标签实验室的时候，活像个委屈巴巴的小媳妇儿，头都不敢抬：“前辈……找我有什么事吗？”
宋仪轻看向秦步月，秦步月明白，立刻去沟通哀毁骨立，将黑雾释放出来。
她熟练度不够，每次释放用的时间有些长，每一步程序都不能省，得先进心流，再去沟通，还得选择压制星级，而后释放……
这“吟唱”速度，怕不是得几百秒钟，放游戏里，中路都被人打穿了。
好在释放的成功率很高，很快就有黑雾蔓延，轻轻松松包裹了整个实验室。
宋仪轻头顶的王冠轻闪，边上的一颗蓝宝石落下，他的身影消失在黑雾中，秦步月知道这是那枚有“潜行”效果的标签。
陈羡于一看宋仪轻“潜行”，胖脸一白，八小时噩梦涌上心扉，但凡不是有个萌新在，他就泪眼汪汪了。
宋仪轻：“用【顺藤摸瓜】。”
陈羡于：“好……好的。”
怕归怕，有一点他还是感激宋仪轻的。
因为那八小时特训，他原本要摸着藤蔓像个神婆一样念念有词，甚至还要顶着被藤蔓捆绑的风险才能勉勉强强用十分钟释放出的能力……
现在只需要十秒钟。
水光闪烁，陈羡于毛衣链上的蓝宝石脱落，他发动了【顺藤摸瓜】。
秦步月一直盯着，全神贯注，她感受到黑雾荡起一阵轻微的波动，随后她看到了一条细细的透明的藤蔓……
是【顺藤摸瓜】？
陈羡于成功释放了标签效果？
秦步月有些疑惑，她明明选定了压制二星，为什么没有压制成功？
至于她为什么不选压制三星，也是极快思索过的——
她认为压制星级不等于标签的自身星级。
她要是宋仪轻，看到能压制三星标签的【哀毁骨立】，也不会判定它只是三星。
同星级的话，【哀毁骨立】凭什么能让其他标签丧失战力？
哪怕是标签效果，也要符合逻辑吧。
秦步月不想冒险，万一【哀毁骨立】被评定为四星……
太过刺眼！
透明藤蔓很快锁定了宋仪轻，让他现出了踪迹。
明明找到了宋仪轻，陈羡于却脸色惨白：“这……”
怎么会找到！
他也没钱去买标签升级【顺藤摸瓜】啊！
宋仪轻半点都不意外，他降低了潜行的效果，所以陈羡于能找到他，也只有这样，才能判断【顺藤摸瓜】能否顺利使用，以及使用效果如何。
“继续。”宋仪轻再度隐去了身形。
陈羡于：“……”
不会吧，又要八小时？
咸鱼会成死鱼的！
秦步月再次沟通【哀毁骨立】，她没有改变选项，因为察觉到了宋仪轻的意图。
宋仪轻对【哀毁骨立】的星级有个大体概念，否则不会把陈羡于叫过来。
【哀毁骨立】对【顺藤摸瓜】压制失败，宋仪轻没有换枚一星标签，反而让陈羡于继续，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在他的认知里，【哀毁骨立】能压制【顺藤摸瓜】，至于为什么失败，大概是秦步月的熟练度不够。
秦步月心中微定，听话地再度使用【哀毁骨立】。
第二次，【顺藤摸瓜】成功启动。
第三次，【顺藤摸瓜】再度生效。
第四次，第五次……
陈羡于额头沁出了汗水，忍不住开口：“那个……布布的标签是强化搜寻效果吗？”
他并不知道【哀毁骨立】的使用效果，只知道它被压制后是个瘦身神器。
眼下他能在这片黑雾中轻松找到潜行的宋仪轻，以为是秦步月辅助了他。
秦步月：“……”
有被辱到！
【哀毁骨立】分明是压制标签，反被当成了提升……这不能忍。
“再来。”秦步月这该死的好胜心起来了。
宋仪轻观察着：“嗯，继续。”
胖咸鱼：“？？？”
怎么感觉自己说错话了！
十次后陈羡于气喘吁吁，大汗淋漓，像是围着操场跑了十圈。
他看向面不改色的秦步月，满眼错愕：“你……你不累吗？”
秦步月不懂：“有什么好累的？”站着不动用标签而已。
她只是被【哀毁骨立】搞得心情有点低落，身体上是真不累。
陈羡于：“……”
他看向同样面不改色地宋仪轻：“布布她……”
宋仪轻点头：“她的精神体很纯粹。”
下一瞬，陈羡于看向秦步月的视线变了：是他胖鱼不识泰山了。
能被宋仪轻说一句精神体纯粹，得是多纯粹？
可怕，好可怕！
宋仪轻：“继续。”
陈羡于实在有点受不住了，他道：“我喝口水。”
宋仪轻看了他一眼，问道：“路战在基地吗？”
陈羡于一听自己可以被换班，忙道：“我问问！”
短信发出去没多久，路战回复他：“在外。”
陈羡于差点哭出声。
基地里有好几枚二星标签，像孙楠睿的【火冒三丈】，北行的【谈笑风生】，路战的【金刚怒目】都是非常不错的二星情绪标签。
【火冒三丈】和【谈笑风生】是群攻型标签，以秦步月还没入门的小身板，很容易被误伤，所以合适的只有陈羡于和路战。
路战不在基地，咸鱼只能被疯□□练。
秦步月一点都不累，但她看得出陈羡于是真的很累。
想到咸鱼兄对她的照顾……
秦步月不想让他跟着受累了，她努力集中精神，试着让【哀毁骨立】发挥出该有的效果。
第十三次……
已经麻了的陈羡于继续发动【顺藤摸瓜】，感受着自己的精神体被掏空的巨大疲倦……
咦！
他怔了怔，再度沟通【顺藤摸瓜】，这次他无论如何尝试，【顺藤摸瓜】都无动于衷，像睡着了一样挂在‘支点’上，半点探出藤蔓的意思都没有。
宋仪轻：“收了黑雾。”
秦步月点头，让【哀毁骨立】回到蓝宝石中，陈羡于顺利释放【顺藤摸瓜】，锁定了宋仪轻的踪迹。
宋仪轻又道：“再来。”
秦步月先一步施放【哀毁骨立】，宋仪轻隐藏自己的身形，而这次的陈羡于依旧没法在黑雾中施放【顺藤摸瓜】。
陈羡于悟了：“这片黑雾会压制标签？”
宋仪轻没回答他，直接道：“你回去吧。”
陈羡于满心都是小问号，可他实在是累到脑子转不动，决定先去休息，反正秦布布是他们海哲人，他早晚会知道的。
居然还有能压制标签施放的标签……
妙啊小秦同学！
相较于陈羡于的疲惫，秦步月只觉轻轻松松。
宋仪轻问她：“累吗？”
秦步月：“……不累。”
即便是宋仪轻，也有那么一点点牙疼：天资真好，可惜是头小倔驴。
他看了眼缩回到小翅膀发夹上的蓝色圆宝石，给了最终评测：“【哀毁骨立】，属性内倾、感性，评级……三星。”
秦步月面上做出惊讶的样子，心中却是了然。
秦步月的惊讶很正常，三星情绪标签非常少见，尤其是野生持有，更是概率低到难以想象。
说着不教小倔驴的宋大佬，此时耐心细致地讲解着：
“情绪标签是有成长空间的，起初你和它的熟悉度不够，所以没法压制【顺藤摸瓜】，只是对陈羡于的施法造成了困扰，否则他不会这么疲惫。”
“尝试十三次后能稳定压制二星【顺藤摸瓜】，说明【哀毁骨立】至少有三星，后续好好培养，没准能压制同星级的部分标签。只是它的精神体太小，到不了四星。”
“还有，你的精神体纯度很高，又和【哀毁骨立】的属性完全匹配，所以你用它的时候不会太累，只是以后要小心被它影响。”
最后他总结：“尽快融合必要标签，平衡【哀毁骨立】的影响。”
言外之意是【追逐】挺好的，别挑三拣四了，当什么‘哲学家’，‘追梦人’才是最棒的！
秦步月听得心惊肉跳。
【哀毁骨立】还真被评定为三星，那岂不是意味着原本能压制六星标签的【哀毁骨立】，堪比七恶情？
可【哀毁骨立】对‘嫉妒’的恐惧是真的。
同为七星标签，小傻子为什么被吓成那样？
测完【哀毁骨立】，宋仪轻还不准备放走秦步月，他拿出被【一方净土】洗得白白净净的紫藤剑，丢给秦步月：“来，过两招。”
秦步月一把接住了紫藤剑，一脸懵地看向他。
过、过什么？
紫藤剑对她来说是熟悉的，短剑的大小又极其趁手，估计是因为由标签锻造而成，秦步月隐约能感受到柔软的紫藤花，顺着剑柄缠上她的手腕，让她更加自如地握住它。
宋仪轻将及腰的长发拢起，束了个高高马尾，手掌大的王冠‘支点’非常自觉地往旁边一挪，像斜带的贝雷帽。
他脱了外套，修长的体型完全暴露，短上衣是无袖露腰的，只见他双臂雪白，腰身劲瘦，马甲线延伸到长裤中……
又帅又欲。
把中性美三个字给拿捏死了。
倏地一闪，宋仪轻突进到她面前。
秦步月哪有这经验？
不过她反应很快，右手的紫藤剑一挥，直冲宋仪轻的雪白腰间，宋仪轻轻笑，鱼儿般顺滑，轻松躲开了秦步月的攻击。
下一瞬，他手持匕首，架在了秦步月侧颈上：“认真点。”

第30章
秦步月仗着身体素质优秀，学了宋仪轻刚才的样子，向旁边一侧身，身形敏捷地躲开他的匕首。
宋仪轻眼带笑意：“不错。”
又是凌锐一刀刺了过来。
秦步月这次很难躲开，她没太多战斗经验，凭着本能躲一次就不错了，哪能真招架住。
眼看胸腔要被刺中，秦步月灵机一动，机警提剑。砰地一声，金属碰撞音，宋仪轻的匕首刺在了紫藤剑上……
宋仪轻这次什么都没说，又是一次变招，直逼她喉咙而去，秦步月终究是个近战小白，彻底乱了方寸，睁大眼看着刀尖迫近。
宋仪轻手极稳，握着匕首的细长手指连最轻微的抖动都没有，匕首停在秦步月的脖颈前，再多一丝就会划破肌肤。
一丝也不会多。
这份精准是没日没夜训练的成果。
他挪开匕首，有心调教下小姑娘：“我不换位置，你随便攻击。”
秦步月不敢相信：“前辈，刀剑无眼……”她可是刺中过‘嫉妒’的！
宋仪轻心情不错：“你要是能刺中我，这匕首归你了。”
他又补充了一句：“划破衣服也算。”
秦步月看向他手中的匕首。
她一点都不怀疑它的价值，单单是那镶嵌在刀柄上的蓝宝石，就价值不菲了。
以宋仪轻的身份，被他随身带着的匕首，肯定不是凡品，没准是个三星的红色标签熔炼而成。
比紫藤剑高级！
三星的红色标签多少钱来着？
脑子特别好使的秦步月：五万功勋！
换算成人民币：五十万！
秦步月眼睛亮晶晶的：“衣服也行？”
说话间，她脱了碍事的高跟鞋，一剑将长裙划开，开叉成了短裙——这样不妨碍她行动。
至于衣服，等她赚到五十万，给颜姐姐买十套！
宋仪轻看出这是个小财迷了：“头发都算。”
秦步月：“！”
宋小姐……啊不，宋先生大气！
宋仪轻心情不错，很乐意打磨这株好苗子——可惜不是自己家的——哦，心情不好了。
从第一次交手，他就看出来秦步月是没有近战经验的。
虽说‘嫉妒’不是近战型，但要躲开秦步月的攻击也是轻而易举的事。在情绪场中秦步月能刺中‘嫉妒’，算是凑齐了天时地利人和，可以买彩票的运气了。
好处是，秦步月身体素质极佳，多年来的练舞经验让她的敏捷力、反应力还有体力都远超于同龄人。
再加上紫藤剑是柄不错的利器，秦步月还真有了那么几次机会，差一丢丢就碰到宋仪轻的头发丝。
宋仪轻自始至终没挪过位置，他仅凭着移动上半身就能轻而易举躲开秦步月这毫无章法的攻击，连头发的弧度都恰到好处，让秦步月碰不到哪怕一根头发丝。
秦步月也不气馁，她立马有了方案，放弃攻击他的上半身，改为攻击小腿。
不挪动位置，那这双脚是肯定不会动的，她倒要看看他还能怎么躲！
宋仪轻看穿她的心思，手上的匕首像是锁定了秦步月的紫藤剑，她斩到哪儿，他都能精准隔档。
砰砰砰！
刀剑相撞，擦出金属火花。
秦步月心服口服，但不放弃。
开什么玩笑，五十万人民币！
半小时后，宋仪轻：“不累？”
秦步月额间有薄汗滑落，逐渐压不住喘息声：“不累。”
宋仪轻非常不介意：“继续。”
秦步月在他说话的空隙斩向他左肩，宋仪轻轻巧躲开，哪成想小姑娘用了个假动作，身形迅速一变，短剑扫向了他的长发……
秦步月心中一喜，隐约间仿佛看到了五十万……
宋仪轻短促地笑了下，只见他的头发违反惯性，像是有自我意识般避开了紫藤剑的挥斩。
秦步月：“？？？”这都行？
宋仪轻看向她：“还来吗？”
秦步月：“……来！”
好气，已经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了！
一小时后，宋仪轻以为秦步月该放弃了……
不愧是哲学家协会的小倔驴。
哪有投降的模样，分明是越战越勇。
宋仪轻心更痒了，惜才的心砰砰砰，非常想要挖墙角：“真的不考虑来‘追梦人’吗？”
秦步月一声不吭，眼中只有那违反惯性，无视重力，不符合物理定理的头发丝！
怎么就一根都碰不到呢？
怎么会这么强呢？
是标签的能力吗？
她没感觉到他使用标签。
宋仪轻隔档着秦步月的攻击，投其所好：“秦步月，成为‘追梦人’吧，这样的匕首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
哗啦一声。
整个空间都被水雾笼罩，宋仪轻和秦步月都一动不能动了。
【泪如雨下】封住了秦步月，【沉鱼落雁】让宋仪轻成了呆雁。
孟博斐踏着水雾走来：“行了。”
宋仪轻眉峰一扬。
孟博斐哪会不知道他的心思，直白道：“没空。”
宋仪轻别过头。
水雾解除，宋仪轻和秦步月都成了落汤鸡。
孟博斐眼尾泛着红晕，看向秦步月：“别玩了，去换身衣服来办公室。”
秦步月小声：“宋前辈说只要我刺中他一剑，就把匕首送我。”她有点心得了，反正没时限，她体力也充沛，再磨上一小时，没准能小赚个五十万。
有小正在，协会很难富裕，她也是为会长分忧解难嘛。
孟博斐：“……”
宋仪轻笑了：“来，继续，真刺中我，我再送你枚情绪标签。”
秦步月：“！！！”
孟博斐：“不行。”
宋仪轻：“她素质不错，我难得有空，帮你练练兵还不好？”
孟博斐看了看秦步月的小身板：“她不能再瘦了。”
宋仪轻：“？”
秦步月秒懂。
是哦，她中午好不容易吃了一堆东西，还不确定明天能不能抵消掉【哀毁骨立】的零点四斤，这会儿又有氧运动俩小时，怕不是又消耗掉了一大截。
秦步月解释道：“【哀毁骨立】的副作用是每天瘦零点四斤。”
饶是见多识广如宋仪轻，也有些诧异。
这叫副作用？
再看看秦步月这小体格，他沉默了，还真是副作用。
孟博斐看向宋仪轻，意有所指：“她不适合近战。”也就是说，她不适合‘追梦人’人格。
宋仪轻：“……”烦死了！
秦步月一天换了两身衣服，对此非常内疚：“颜姐姐，我会给你买身新的。”她还是有五千功勋的。
颜禾笑了：“没事，当见面礼了。”
秦步月十分感动，她还是会还的，嗯，有空了可以邀颜姐姐一起去逛街！
没赢到匕首还损失了一条漂亮裙子，秦步月对此丁点都不遗憾。
宋仪轻有心指点她，她感受得到，这学费不要太值。
原来“追梦人”擅长近战，不知道宋仪轻的【千手观音】是什么效果，不会是背后生出一千只手吧？
如果每只手都能配一把武器……
厉害了，观音姐姐！
秦步月换好衣服后，去了孟博斐的办公室，她规规矩矩地敲了门。
孟博斐：“进。”
秦步月推门而入，在孟博斐的示意下坐到了他对面。
孟博斐推了推眼镜，将桌面的文件夹推向她：“这是你的评测报告。”
秦步月早有心理准备，还是难免紧张，她没碰文件，抬头看向孟博斐：“有问题吗？”
孟博斐先说道：“【哀毁骨立】的暂评级为三星。”
秦步月抓住了重点：“暂评级？”
孟博斐：“标签评级不是恒定的，更多是持有初期的参考，很多标签都有再成长的可能。”
秦步月：“难道说，持有后的标签会根据先行者等级提升而提升？”
“成长不全是提升星级，三星初期和三星圆满有很大区别。”说着，他回答了她的问题：“想要提升标签还需要融炼大量的同类型标签。”
原来如此……秦步月能理解，这是真实的世界，又不是游戏，哪会给出绝对、恒定的数值。哪怕被评为三星，也是一个粗略的区间。
秦步月想起自己逛功勋商城时看到的一星标签。
那枚副作用坑爹的【见缝插针】都有人买，难道是为了融炼？
她直接问了出来。
孟博斐点头道：“标签融炼是一门专业学科，你感兴趣的话，考上海大可以去研修。”
秦步月默了默，腹诽：标签学真是博大精深啊！
孟博斐简单给她解释了一下：“同名标签是最好融炼的，成功率最高，提升也最大；有相似情绪的标签也可以融炼，成功率相对较低；有相似含义的标签也有融炼的可能，但成功率更低；最末等的融炼就是有相同的一到两个关键字。”
秦步月懂了：“比如【见缝插针】可以用来融炼【绵里藏针】，假如有这个标签的话。”
孟博斐：“概率很低，如果【见缝插针】的数量很大，也有成功的可能。”
是有钱人的事了，她穷。
秦步月又问：“如果融炼成功，那【见缝插针】的副作用会被压制？”
孟博斐：“会。”
秦步月：“！”
难怪连一星标签都有人抢。
这是买回去融炼标签啊。
孟博斐提醒她：“不要轻易尝试融炼，融炼无论成功还是失败，都有概率污染标签，尤其是已持有标签，它被污染等于你被污染。”
秦步月凝重：“我不会随便尝试的。”真要试也得仔细学过，研究透了，性价比分析明白，她才会在有了多余标签、充足的功勋后尝试。
对于小姑娘的谨慎，孟博斐很放心，他将话题拉了回来：“关于你自身的评测……”
他顿了下，望向秦步月：“你是安全的，也是危险的。”
秦步月心一提。
孟博斐道：“先行者也有天赋高低之分，我们修行的是人格，而人格是精神层面的东西，所以精神体的状态会影响日后的人格修行。”
“你的精神体非常好，好到有些危险。”
秦步月想到了高星标签们一直在喊着的‘火种’。
莫非这是一种精神体的称谓？
她念头刚闪过，孟博斐问出了一个让她寒毛倒竖的问题：“你在‘人间世’的时候，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第31章
一秒钟。
只需要一秒。
已经有了答案。
孟博斐一直看着秦步月，不会错过她脸上一丝表情。不需要【博闻强识】，他可以精准判断出秦步月眼中的情绪。
秦步月心漏了半拍，也在这瞬间知道自己暴露了。
其实也没必要瞒着——孟博斐不问，她不敢提；他问了，她反而敢交代了。
况且，会长先生问的是有没有在‘人间世’听到什么声音，没有问其他地方。
估计还是和‘火种’有关。
秦步月：“……有听到。”
她是紧张的。
孟博斐声音低沉温和：“‘人间世’镇压着高星标签，尤其是本源类的，生来懂得学习和模仿。”
秦步月试探着问道：“所以它们会说话？”
孟博斐：“对，不过在没有人形的情况下，它们很难用语言表达出完整的意思。”
秦步月心一惊：不能完整表达？
可她听得明明白白。
秦步月面上是没有什么表现，她有了心理准备，能很好控制自己的表情。
孟博斐又道：“所以你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去探究，那会对你的精神体造成伤害。”
听他这么说，秦步月哪还会不明白？
会长先生在担心她的安危，他提出这个问题不是为了试探，更多是提醒和保护。
内疚涌上心间，秦步月却没法坦诚。
会长先生人很好，她也很喜欢哲学家协会，可世界是复杂的，人更是复杂的，尤其孟博斐背后还有那样庞杂的组织和家族……
很多时候不是谁要害谁，而是身不由己。
所以，不要把别人推到身不由己的境地。
秦步月定了心，应道：“我隐约听到一阵笑声，没什么实质内容，所以就没提。”
孟博斐也大体了解了秦步月的性格，知道这女孩对人有很重的防心，如果不是这份堤防，她也活不过‘嫉妒’的引诱。
秦步月才来协会第二天，要是事事都向他坦诚，才有问题了。看着她，孟博斐很容易想起自己的妹妹，于是心又软了三分。
孟博斐道：“那是七善情之一的‘笑容’。”
秦步月一怔：“七善情？”
怎么感觉比七恶情还邪性。
孟博斐：“七善情并不比七恶情安全，它们同属于本源类标签，是一类情绪的汇总，也正因如此它们表现得更像人，甚至能伪装成人。”
他继续道：“‘人间世’镇压了两枚七星标签，除了‘笑容’，还有一个……”
秦步月挺想知道的，但及时打住：“我还是不要过多了解高星标签了吧。”
比起好奇心，苟命第一位！
越是接触标签，秦步月越懂了那句话——
等级不够的时候不要去探究高星标签。
她只是沟通了对她驯服的【哀毁骨立】，都感受到了强烈的情绪波动，甚至有种走不出来的后怕，其他陌生的高星标签指不定有什么危险。
孟博斐笑了下，安抚她：“不能让你知道的，我不会告诉你。”
秦步月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
孟博斐解释道：“它们被镇压在‘人间世’，不会污染到外面。”所以了解下也没关系。
秦步月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
这么看‘人间世’真是强，不愧是命运之钟的支柱之一。
这种大组织，是真的有立足根本。
孟博斐还有一层考虑：“精神体越纯粹，越容易听到高星标签的声音。提前告诉你另一枚七星标签的特征，是为了让你有心理准备，能更好的无视他。”
秦步月懂了，毕竟她每天都要去一趟‘人间世’。
孟博斐声音越发凝重：“它是七恶情之一的‘魅惑’。”
秦步月听到七恶情就头皮发麻。
“不过它受伤，陷入了沉睡，你应该听不到它的声音。”
秦步月的确没听到。
她上次听到一片动物嚎叫，还有陌生的高星标签对她品头论足，最后就是‘笑容’画的饼。
孟博斐又强调：“记住，无论听到什么，不要给予任何回应。”
秦步月用力点头：“嗯！”
本来也没想过要回应，现在更是吃了秤砣铁了心，管它是善是恶，一律不理。
秦步月又想到一事，问道：“之前‘嫉妒’非要我心甘情愿跟他走，是因为我的精神体吗？”
她想知道‘火种’到底是怎么回事，迂回地问了问。
孟博斐本来也要告诉她这些，应道：“你的精神体在某些危险组织中，被称为‘火种’。”
秦步月心提起，有种身上秘密终于要解开一小层的紧张感。
“火种？”
“人的精神体各有不同，首先是颜色……”孟博斐起身从旁边的书架上取下一个图册，放到了秦步月面前：“你还记得底层标签吧。”
秦步月当然记得：“外倾、内倾；理性、感性。”
细究起来，这应该是荣格八维提出来的概念吧？
孟博斐一边打开图册一边说：“根据底层标签的相互搭配，可以归类出四种属性，分别是：外倾、理性；外倾、感性；内倾、理性；内倾、感性。”
秦步月看着图册：“这代表着不同的精神体？”
孟博斐：“对。”
他指着图册第一张的光团，它约莫也就巴掌大小，颜色是很深的蓝色，和命运之钟的水蓝不同，是接近于深海的颜色，更加冷冽。
“这是‘外倾、理性’的精神体。”
秦步月盯着它看了会儿，脑中浮现的是自己在【一方净土】中看到的两个光团，一个橙色的在她胸腔里，翠绿色的是在宋仪轻的身体里。
和这个巴掌大的光团比起来，她胸腔那个的确个头挺大。
宋仪轻的精神体也很大，甚至有些许人形，但宋先生是知名天骄，年少五级，没得比。
孟博斐继续给她看下一张，依旧是巴掌大的光团，颜色如雨后翠竹般的嫩绿，颜色和宋仪轻的对应上了。
“这是‘外倾、感性’的精神体。”
第三张是‘内倾、理性’，光团的颜色是很正的黄色。
最后一张是‘内倾、感性’，看到它的那一刻，秦步月犹如看到了自己胸腔内的光团，暖暖的橙色，剔透时如剥开的橘子瓣，向上盘旋时又像柔软的雪夜篝火。
孟博斐道：“这是最理想化的颜色，极少有人能在只融合底层标签后就能呈现出对应的光泽。”
他继续往后翻，有更多的图片和密集的注解。秦步月大体看了眼后，懂了何为精神体纯粹。
拿‘外倾、理性’举例，大多数的精神体是没办法像最初的图片那样深蓝幽邃且剔透的。
有浅蓝色、湖蓝色、紫蓝色……有的精神体里还有很多条纹、碎渣。
秦步月看得有些晕：“好复杂。”
孟博斐：“嗯，这也是一门学科，你感兴趣的话，考上海大后可以去研修。”
秦步月听麻了：她要研修的东西有点多，年薪三十万的offer果然不好拿！
孟博斐重点要说的是：“你的精神体颜色完全匹配图片，有着少见的纯粹。”
秦步月点头，问道：“我怎样才能看到精神体？”
孟博斐：“持有精神类相关的标签。”
就像宋仪轻那样，凭借着【一方净土】可以看到精神体。
秦步月并没有持有相关标签，为什么能看见？
灰色印记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孟博斐见她大体懂了精神体的分类，才道：“每个人的精神体都是复杂精细的，所谓分类，也只是根据大小、状态、纯度去粗略划分。”
他翻到了图册最后几页，指着其中一张：“这种规模是最普通的精神体，基本不会被标签觊觎，修行起来虽然困难但安全。”
他继续往后翻，图片上的精神体色泽越发干净，但依旧有很多杂质：“这种是较好的精神体，相对容易吸引标签，被七恶情称为‘鱼饵’。”
听到‘鱼饵’二字，秦步月很不舒服。
第三张图片的四个精神体颜色更贴合标准化，几乎看不到太多的杂质，只是细看有些浑浊，孟博斐道：“这种是很好的精神体，非常容易引起标签的注意，被称为‘容器’。”
最后一张图片，右下角是一团漂亮的橙色，那模样让秦步月无比眼熟，分明就是她在【一方净土】时看到的自己胸腔里的光团。
孟博斐看向她道：“这是最好的精神体，是标签们梦寐以求的食物，被叫做‘火种’。”
秦步月早有猜测，切实听到还是后背一凉。
果然是食物。
是标签的食物。
从‘嫉妒’到‘笑容’，再到【冒名顶替】都想吃掉她。
孟博斐继续介绍‘火种’：“精神体越纯粹，越容易融合抽象标签，先行者只有与抽象标签彻底融合，才能接纳下一枚抽象标签。”
而抽象标签几乎等同于先行者的等级。
也就是说，‘火种’的修行速度远高于其他先行者。
秦步月想到宋仪轻：“宋前辈也是‘火种’吗？”
孟博斐：“对。”
宋家的传承者，先行者世界的天之骄子，从三岁就开始yh创造奇迹的男人……
和她一样是‘火种’。
按理说秦步月该高兴，多好啊，她这无异于生来智商一百八，别人学十遍未必会，她一遍就能拿满分。
生来“学霸”，天选之子！
然而秦步月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她满心都是那个典故：小儿持金过闹市。
她是小儿还是金。
这不是等着被抢吗！
她能和宋仪轻比吗？
宋仪轻生在大家族，背后靠山一堆，明明和她年龄相仿已经是五级先行者，已经头戴王冠（六枚）。

第32章
她呢？
没有靠山没有资源，还被群狼环伺。
她要这‘火种’有何用？
嫌自己的肉不够香吗！
孟博斐哪会看不出小姑娘的胡思乱想，他心疼又好笑：“你已经是协会的一员，组织会保护你。”
秦步月也庆幸自己早早加入官方组织，否则真是怎么被吃掉的都不知道。
说起来这个‘火种’是属于她，还是属于之前的秦步月。
精神体的话？
大概率是她自己的问题了。
孟博斐又想到一事：“放心，虽然‘火种’罕见，但也没那么稀有，组织里还是有很多的，不至于因此约束你。”
“至于标签对你的觊觎……”孟博斐安慰她：“哪怕你不是‘火种’，等有了人格，也少不了和标签的相互博弈。”
“只要你能抵挡住高星标签的引诱，其它和普通人区别不大。”
“天赋高也未必就走得远，走得远也未必是好事，不用太把‘火种’当回事。”
秦步月原本也不是个矫情性子，对既定的事不会做无用的纠结。
‘火种’就‘火种’吧。
她好歹有了变强的底气。
等她的小发卡上镶满六枚标签，她还怕个鬼的‘嫉妒’‘笑容’！
至于小发卡能不能镶那么多标签……
两翼不行还有四翼，四翼不够还有六翼，她相信大翅膀子。
基地四楼，‘人间世’入口。
宋仪轻摘下王冠，托在了左手上，他的目光落到那扇熟悉得不能更熟悉的木门上。
对于先行者来说，五级是个坎。
四级提升到五级需要专职标签，而专职标签向来是哄抢的稀有资源，不是金钱可以衡量的。
升到五级后，真正的困难才初露头角。
比如，挑战七善情。
每个五级先行者想要再进一步，必须征服一枚本源标签。
哪怕是被‘人间世’压制的‘笑容’，也相当于一个六星‘追梦人’，只有五级的宋仪轻要如何征服它？
多少先行者都是败在这里，让辛辛苦苦的修行成了标签的盘中餐。
先行者想要征服本源标签，本源标签又何尝不想吞噬先行者？
宋仪轻已经是第三次尝试沟通‘笑容’了，也就是仗着‘人间世’的存在，他才敢多次试探。
如果是野生的‘笑容’，宋仪轻只有一次机会。
要么让‘笑容’属于自己，要么沦为只会笑嘻嘻的傀儡。
他轻吸口气，凝神踏入了人间世’。
空茫……
无尽的空茫。
安静……
极致的安静。
宋仪轻每次进入‘人间世’，都会忍不住好奇，它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命运之钟有三个支柱，分别在海城、北城和东城。
每一个支柱都对标签有着极强的震慑力，别说是七善情和七恶情，连八星的厄难都被北城的‘万相生’给死死镇着。
它们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或许……
该称之为祂。
宋仪轻收心，握住‘支点’，将自己完全沉浸到心流中。
很快，他听到了那清脆悦耳却又异常邪异的笑声。
“嘻嘻，嘻嘻嘻……”
“嘻嘻嘻……嘻嘻……”
宋仪轻握着‘支点’的手泛起了青筋，雪白的额头上有汗水滑落，那灵动清逸的长发也服服帖帖地垂在背后，极其安静。
“嘻……嘻嘻……嘻嘻嘻……”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宋仪轻终究还是没守住，面色苍白地出了‘人间世’。
不行，无法沟通。
那笑声有着铺天盖地的侵略性，他根本没办法将其纳入精神体。
如果秦步月在这，肯定会十分诧异。
笑声？
何止是笑声。
这分明是熟练的画饼大师！
秦步月悬在嗓子眼的这颗心，终于落回胸腔。
想想也是奇妙。
从昨晚到现在，还不到二十四小时，她走完了两个身份。
从死宅写手到芭蕾舞者。
从芭蕾舞者到见习先行者。
连世界都换了副模样。
唯一的不变的是，她依旧一个人。
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秦步月坐了起来：“来了！”
这会儿已经下班，她刚在屋里看完了自己和小哀同学的评测。
敲门的是孙楠睿，他身后站了不少人。
不太熟的路战、北行，有些熟了的陈羡于，还有在墙角、和人隔了三米远、说不上熟不熟的颜江翰……
秦步月眨眨眼：“大家……”这是干嘛来了。
孙楠睿笑道：“走，迎新会！”
秦步月一愣。
陈羡于和她更熟些，道：“就在室外餐厅，会长早就吩咐好了，咱们去吹海风吃烧烤！”
北行生得风流倜傥，嘴角时常挂着笑：“晚上海边有些凉，你可以披个薄外套，还能防蚊。”
秦步月笑了，应道：“嗯！”
她回屋穿了个防晒衣，跟着大部队一起去室外餐厅。
秦步月不太喜欢男性，不是性取向方面的，而是一种对强势群体的天然畏惧。
她在福利院待过，也去过新的家庭，因为生得好看，遇到过一些很糟糕的事。因为她的小心警惕，没受到实质伤害，却让她对男性产生了强烈的抵触心。
在体力上，她无论如何努力，都反抗不了那些比她强壮三四倍的男性。
当一个人的大臂和她腰一样粗时，任何技巧都成了笑话。
那种恐怖是极具压迫感的，让她一度不敢靠近任何男性。
那时的秦步月没矫情的资本，她得生活，要去面对学校的老师，面对男同学，更要出门买菜……
后来她为了不遇到那么多人，尝试写起小说。
还好，足以维生。
海城哲学家协会的先行者，除了颜禾都是男性。
起初秦步月是紧张的。
孟博斐很仔细，他让颜禾接待她，一应事宜都安排得细致周到。
适当的距离，反而能给她安全感。
哪怕是孙楠睿，在秦步月那场玩笑话后，也没有再表现出过度的热情。
他未必真的信了秦步月喜欢颜禾，但知道秦步月的意思。
再纠缠，就不礼貌啦。
路战的块头很大，又高又壮，两个秦步月都未必有他大只。
这是秦步月最畏惧的类型。
可即便在今晚的迎新会上，路战也始终离她远远的，没有让秦步月感觉到半分来自体型的压迫。
北行是有些浪子气质的，用流行的词说有点“渣男”范儿。
也只是第一印象，稍微一接触就能感受到他言语中的温和是真实的，那如沐春风和黎千栖装出来的不同，丝毫不刻意。
还有陈羡于和颜江翰……
嗯，从小颜同学也能看出来，海哲对社恐是真的很友好！
秦步月不喜欢男性，但不讨厌海哲的先行者们。
大家都很好。
新生活，新世界，似乎也不错。
只是她终究占据了别人的身体。
秦步月不是有意鸠占鹊巢，却还是替代了这个世界的秦步月，甚至为了防备‘嫉妒’的报复，不得不让她的妈妈忘记她。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也不知道原本的秦步月去了哪儿。
可即便她回来，她会把活着的机会让出来吗？
秦步月自嘲地摇摇头，她不知道。
当然，她不是逃避的性子，该面对的得面对。
过了评测，孙楠睿把她之前的手机还给她了。
等晚上回屋，她会仔细翻翻，看能不能找到些线索，调查下之前秦步月的遭遇。
手机里面肯定被查了个底朝天，值得庆幸的是，秦步月是在情绪场里和刘洛伊联系的，那些都不属于现实世界，不会在现实世界的手机上留下痕迹。
否则她对刘洛伊的态度就很有问题了。
手机里关于秦步月妈妈的东西也被抹得一干二净，这是肯定的，毕竟逻辑上秦步月已经遗忘了亲人。
想到这里，秦步月有些困惑，【冒名顶替】的效果是指定范围内替换，代价是至亲的彼此遗忘。
秦步月的妈妈肯定忘了她，可他们的邻居、亲戚、熟人还记得吧？
妈妈听熟人提到女儿怎么办？
岂不是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可惜她不能去问，也不敢偷摸调查，只能相信孟博斐。
她都能想到的事，想必会长先生也知道吧？
听他的语气，协会用过很多次【冒名顶替】，对于其中的逻辑肯定比她更清楚。
海边的夜晚很惬意，凉风舒适，烧烤美味，新同事们热情但不过度，礼貌地询问过秦步月不喝酒后，互相拼酒去了。
宋仪轻懒得参加别人家的迎新会，临走前他盯向秦步月，暗示写满双眼。
秦步月笑得落落大方：“多谢前辈指点！”
“嗯……”宋仪轻有被噎到。
一句话都不想多说了，登机，走人，头都不想回。
迎新会的最后，可以说是一场兵荒马乱。
【哀毁骨立】的评测结果出来了，协会其他成员们礼貌性的没有问。
秦步月本来也不是个炫耀的性子，没人问，她不会主动提。
干了两杯啤酒的胖咸鱼有点飘，想着自己都□□练成那样了，问一问也不过分，开口道：“布布，你那标签挺不错，评级结果怎样？”
秦步月想着都是自家同事，以后还得搭伙出外勤，肯定要了解彼此能力的，她详细介绍了一下小哀同学，末了道：“暂评级三星。”
话音落……
喝酒的凝固了，不喝酒的也凝固了。
只有孟博斐，淡定地拿起一根烤鸭脖，认真研究着从哪儿下口。
风度翩翩的北行有点疯：“三、三星情绪标签？”
铁憨憨孙楠睿更憨了：“卧槽，我才喝三瓶啊，怎么就醉得幻听了？”
胖咸鱼角度最清奇：“啊啊啊，禾姐喝酒了，救命，禾姐干了一杯啤酒！”
众所周知，海哲有个血之女王。
这称号是自家人封的，为什么？
因为【血流成河】的副作用是真的会血流成河！

第33章
听到陈羡于的话，海哲小伙伴们的反应那叫如出一辙。
颜江翰本来就在角落里，这会儿跑得最快，直冲基地，躲进宿舍后砰地一声无情关门。
路战和北行也毫无硬汉、浪子形象，一个是爆发力十足，冲得最快；一个是直接释放标签，被一阵风裹着跑。
大家伙还是很厚道的，提醒秦步月：“快跑！”
秦步月：“？？？”
孟博斐轻叹口气，推推眼镜道：“走吧。”
说着他放下了烤鸭脖，起身的姿态慢条斯理，步伐却属实不慢。
一看连会长先生都要跑，秦步月哪还有空问为什么，仗着离门近，跑得飞快。
跑到一半，咸鱼哥想起一事，非常仗义：“布布，你先来我和小颜屋，你那间禾姐去过了，有风险。”
说完他想起秦步月是女生，又道：“啊，不行……”
孟博斐看向秦步月：“你去后厨。”
秦步月听话得很：“好的！”
不需要搞清状况，先跑起来再说，后续有的是机会来弄清楚。
她躲进了后厨。
这会厨师们已经下班，厨房空荡荡的没有人。
有小正在，海哲的厨房也是干净明亮，足足有两面大玻璃：一面是对着室外，能看到他们吃烧烤的餐厅；一面是对着室内的餐厅，能看到白天秦步月吃饭的地方。
秦步月找了把椅子坐下。
她没怕什么，毕竟在基地，还是有‘人间世’的海哲，再强的标签也翻腾不起来，最多是有些坑……
手机叮了一下。
是内部机。
秦步月用面部解锁，看向了内部交流区，她被拉进了一个小群，群名是“海哲是最胖的！”
嗯，群主是陈羡于。
咸鱼不胖：“布布，咸鱼呼叫布布！”
秦步月很配合：“布布收到！”
咸鱼不胖发了个嘿嘿的表情，很热心地给她科普：“是这样yihua的，咱们禾姐有枚标签叫【血流成河】，副作用相当渗人，你可以点击查看详细信息。”
他发的是文字，【血流成河】的颜色和其他字不一样，是淡蓝色的，下面还多了条下划线。
秦步月点了一下，立马弹出一个小框，里面是标签的详细信息。
她小声嘟喃：“智能时代是真方便。”
秦步月定睛看去，可算懂了为什么咸鱼不让她回自己屋。
标签名称：血流成河
标签星级：三星
标签属性：内倾、直觉
使用效果：被锁定目标疯狂流血，直至死亡。
副作用：持有者走过的地方有概率渗出大量鲜血（压制后）。
备注：血血血，更多的血，无尽的血……
这什么阴间标签！
颜姐姐竟然持有着这么霸道的标签！
从属性可以看出，它不是黑色情绪类，而是纯纯的红色标签。
三星红色标签的稀有度不及黑色三星，但也价值不菲了，而且这个使用效果十分凶残，一旦锁定，必死无疑，妥妥必杀技！
只是这个副作用……
难以想象压制前得是多么的凶残。
陈羡于给她解惑：“这枚标签最初的副作用是让持有者血流成河，字面意义上的河，一个人不够身边人来凑。”
秦步月：“……”
副作用还带连坐，相比黑标签来说，红标签是真的疯。
咸鱼不胖继续打字：“也就是咱禾姐先一步持有了【平心静气】，又完全理解了入门标签，才敢在‘人间世’的帮助下持有【血流成河】。”
秦步月发现【平心静气】也是蓝色的，点了一下后弹出相应的标签信息。
不愧是同事群，这信息公开、透明！
标签名称：平心静气
标签属性：内倾、理性
标签星级：二星
使用效果：舒缓范围内目标情绪。
副作用：爱情是什么？孤寡多好听~（半压制）
备注：都行，可以，没关系。
【平心静气】是一枚二星黑色标签，使用效果的可拓展性极强，秦步月只是稍微一想，都觉得这标签……居然只评了个二星？
用好的话，大范围止战啊。
她对“标签学”的了解过于浅薄，不会去贸然发表意见。
这枚标签的副作用也是相当坑了，意思是颜姐姐注孤生？
好在是半压制，以后估计还能让它更消停些。
至于为什么是半压制，秦步月心中也有些猜测。
颜姐姐最多是三级先行者，而【血流成河】的副作用明显更致命，她估计是把大部分精神力放在压制【血流成河】的副作用了。
孟博斐补了一句：“【血流成河】这种暴戾的标签，没有足够条件，绝对不能持有。”
秦步月知道这是说给她听的，连忙回复：“明白！”
颜禾能持有【血流成河】，是达成了极其苛刻的条件。
她先是持有了【平心静气】，这枚标签刚好有舒缓情绪的效果，可以应对【血流成河】的暴戾。
随着她等级提升，精神体有余力后，她通过‘人间世’，经过无数次尝试，才相对安全地持有了【血流成河】。
咸鱼不胖酸得牙疼：“而小秦同学，野生期就持有了一枚三星情绪标签。”
鹿角：“。”
北很行：“。”
老孙来也：“。”
颜江不太寒：“。”
这队列就很整齐！
当事人小秦不敢吱声。
咸鱼不胖发了段语音：“我去，是餐厅！”
他们的手机能登入基地公共区域的监控设备，所以他在自己屋里也第一时间发现异常。
秦步月不用看监控，她这个视野可以说是窒息啦！
厨房连着餐厅的这一面玻璃是全透明的，秦步月一侧头，倒吸口气。
我的妈……
这什么恐怖片场景……
san值狂掉！
因为是晚上，餐厅里灯都关了，即便如此，在小正的审美下，月光下的海哲餐厅也美得很高级，餐桌外围的银色甚至在泛着光。
而此刻，有猩红色从地板缝、墙角处、天花板的缝隙中渗出，起初是缓慢的，而后是汩汩的，最后……血流成河！
咸鱼不胖：“布布，不是我让你去后厨的哈……”
孟博斐：“……”
秦步月抖着手打了个字：“我没事。”
海哲众人：“。”
没事才怪，小萌新脸色惨白。
好在，颜禾的情绪很快平复，【血流成河】的效果也及时终止，只是这满餐厅的鲜血淋漓……
打扫起来太考验心理素质了！
这一刻，秦步月又悟到了一个事实。
难怪海城哲学家协会叫“折血会”，打折卖血的典故是出自这吗？
小群里冒出一条消息。
禾：“抱歉。”
大家立马回复，语气间怎么看都是有些小心翼翼：“没事没事。”
颜禾顿了下，道：“我没想到。”
大家伙：“明白明白。”
谁都想不到一个野生萌新会安全持有三星标签！
咸鱼偷摸给秦步弋划月发消息：“你可能不知道三星情绪标签的概念，应该说你还不知道自己颠覆了常识！”
他打字速度惊人，先解释颜禾的情况：“因为你的话，禾姐太惊讶了，没能压住，她喝酒是为了给大家提示，让我们有时间躲回屋。”
“禾姐很不容易的，她平时因为【平心静气】和【血流成河】，基本是全天候没情绪，但人嘛，总有压不住情绪的时候，所以……”
秦步月看得心疼，她本来就对颜禾很有好感，这会更是心疼漂亮姐姐。
【血流成河】的副作用并不致命，溢出来的血也没毒，只是怪恶心。
这鲜血淋漓的，谁看了都会一悚，更不要提还得打扫，所以颜禾一直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有大波动。
可她是人，不是机器，总有意外。
像今晚的迎新会，她原本就很开心，只是一直强压着，等听说【哀毁骨立】的星级，她只顾着不能开心了，没法控制诧异。
三星情绪标签！
秦步月还没有‘人格’就安全持有了一枚三星情绪标签，这颠覆常识，突破认知，堪称奇迹！
诚然，三星标签是稀有的，尤其是黑色标签，起价都有一百万人民币。
可再怎么稀有，对于官方组织来说也就还好。
组织里别说是持有三星标签了，四星五星的都不在少数。
宋仪轻之所以这么出名，不是他持有了星级多高的标签，而是因为他姓宋，是从出生就含着金钥匙（标签）的大小姐……咳，大少爷。
当然，他的‘火种’体质也是不可多得。
即便是宋仪轻，这位三岁就融合【追逐】的天才，也是在接受了整整十多年的修行引导，还有家族秘宝的辅助下，才在十六岁时持有了一枚三星情绪标签。
真不是钱的问题，也不是三星标签稀有。
而是顺序。
正常情况下，先行者都是先融合抽象标签，让自己的精神体逐渐强大后再试着接触更高星级的具象（有使用效果）标签。
而秦步月……
一个野生的萌新，甚至都没有归属‘人格’，就持有了一枚三星情绪标签。
这叫什么？
超越天才的天才！
宋仪轻为什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邀请她成为‘追梦人’？
眼馋！
他是真的想把这株好苗子绑回去亲自培养。
说着说着，小群一片沉默，大家伙默契地开始排队。
没等老孙来也发出句号，孟博斐打断：“三星的野生持有者，也不是没有。”
咸鱼不胖跟了句：“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九都被污染成了怪物。”
孟博斐又给他们扔了颗炸弹：“秦步月的精神体是‘火种’。”
鹿角：“。”
北很行：“。”
老孙来也：“。”
颜江不太寒：“。”
这波排队来得太快，没法打断。
孟博斐顺道给他们讲个课：“秦步月能持有【哀毁骨立】，是非常罕见的奇遇。”
论博学，谁都比不过孟博斐。
大家全都支棱起耳朵，认真听讲。

第34章
秦步月也竖起耳朵，想听听官方是怎么看待她的“特别”的。
哦，逃不掉了，这该死的特别！
孟博斐似乎并不习惯打字，他发了语音，声调徐徐，慢条斯理：
“首先，秦步月是罕见的‘火种’，精神非常纯粹，不容易被标签污染。”
“其次，【哀毁骨立】虽然评级为三星，但它是非战斗型标签，驯服起来难度低很多。”
“再者，‘嫉妒’因缘巧合下融入到【哀毁骨立】的情绪场，完全压制了【哀毁骨立】，最后更是重创了它。”
这点才是关键中的关键，也是让官方能够接受的重要原因。
官方对于如何持有标签是有着一套成熟流程的，是经过了无数岁月无数先行者的研究、实验总结出了最佳方案。
这套方案推行到各大协会，成了正统的人格修行之路，像路战、北行、颜禾他们，都是严格遵守这套流程走来的。
野生持有者的危险之处就在于不懂流程，他们不去淬炼精神体而持有标签，最大可能是沦为食物或者傀儡。
有的甚至会成为标签的容器。
像‘嫉妒’，不就披了个名为黎千栖的壳子。
官方的流程简单来说就是先强大自身，再削弱标签，等持有后慢慢将标签养好。
秦步月看似是铱誮贸贸然持有了标签，其实该有的流程还真没少，就是速度快了些，意外多了点，再加上那不可描述的运气，才有了这样的奇迹。
她是‘火种’，精神体哪怕没经过淬炼也足够纯粹——自身强大。
【哀毁骨立】被‘嫉妒’给吓破胆，甚至暴揍成重伤——削弱标签。
秦步月持有标签的时机也恰到好处，‘嫉妒’刚走，‘笑容’又来，在这十秒钟的空挡里，秦步月拿起了【哀毁骨立】。
别说【哀毁骨立】只是三星了，哪怕是四星恐怕也生不起反抗的心思。
听孟博斐讲完，小群里一片沉默，包括秦步月也沉默了。
还真是奇遇。
一分一毫都不能差。
倘若秦步月不是‘火种’，凉凉。
倘若‘嫉妒’没恰好路过，凉凉。
倘若【哀毁骨立】是攻击型的，早就凉凉。
‘火种’极其稀有。
‘嫉妒’的路过更是万分之一的几率。
【哀毁骨立】这种使用效果的标签，也是罕见。
偏偏这么多稀有、罕见、低概率还都赶到一起，成就了秦步月的奇遇。
咸鱼不胖唏嘘：“布布，彩票了解下？”
是值得去买彩票的神仙运气了！
秦步月右手拿着手机，低头刚好能看到手腕上的灰色印记。
它很小一团，约莫也就小指指腹大小，没法形容它的轮廓，说圆不圆，说方不方，说长也不长，没什么规则地糊在那儿，像块不起眼的胎记。
似是察觉到秦步月的注视，它“电”了她一下。
秦步月：“……”
奇遇个腿子，她怀疑是这货安排的！
似乎是感受到了秦步月的情绪，它还挺开心，又“电”了一下。
说是电，更像用毛茸茸的小猫尾巴扫一下，酥酥麻麻的。
秦步月别开视线，不看它了。
灰色印记，似乎黯淡了那么一下下。
总的来说，秦步月的经历可遇不可求，让人连羡慕的心思都升不起了。
想凑齐这么多要素？
梦里什么都有。
听孟博斐说完，秦步月好歹是松口气。
她知道这其中还藏了很多，离真相有些远，可至少在官方那，她过了明路，相对安全了。
孟博斐提醒道：“秦步月的遭遇太特别，协会为了保护她，将【哀毁骨立】的保密级别提升到了A，大家也都注意下。”
小群里的小伙伴们秒回复：“明白！”
咸鱼不胖美滋滋的：“必须保密！这可是咱们协会的底牌！”关键时候大范围沉默，别的不说，保命第一人。
孟博斐：“说得好，但还是得来打扫餐厅。”
陈羡于：“……”
之前秦步月还疑惑，这血刺呼啦的餐厅要怎么打扫，原来是先行者们齐上阵。
警报解除，大家伙都从自个儿屋出来，有拿扫把的，有拿拖把的……看姿势都很熟练了，熟练得让人心疼。
秦步月也赶紧捞了个拖把。
孟博斐刚好也过来，看到她手上的拖把：“给我。”
秦步月：“好的！”
她把拖把给了孟博斐后，又进后厨拿了个扫把。
孟博斐：“……”
秦步月认真想着：“会长，要口罩吗？”好腥啊。
孟博斐推了推眼镜，从她手中拿过扫把：“回屋休息去。”
秦步月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她忙道：“晚上吃太多了，这会儿也睡不着，我很爱打扫屋子的……”虽然没打扫过这样凶杀案现场QWQ。
孟博斐倒是没说什么优待女生的话，他直白道：“回去记录好自己的饮食和运动，建议买个智能手表，能够随时监测运动量。”
秦步月：“……”回过味来了。
孟博斐：“每天瘦零点四斤，意味着你每天必须有足够的热咿嘩量摄入，一般情况下，长一斤肉需要摄入3850千卡，零点四斤的话需要1540千卡，再加上你每天的基础代谢和运动消耗……”
秦步月听懵了。
这玩意都能说得这么学术，不愧是您啊【博闻强识】先生！
孙楠睿：“别浪费热量了，回去休息，我们刚好消食。”
陈羡于苦哈哈：“我不想消食。”
虽然他的小肚腩有一点点大。
北行一句话打消了秦步月的顾虑：“别忘了，我们是有标签能力的。”
说着他手环上有水蓝光芒闪过，一阵阵风卷起了所有的扫把和拖把，开始“自动”打扫。
秦步月看得有点懵。
孙楠睿道：“嗯，想快的话是可以很快的。”
他的臂环也有水蓝色闪过，接着一阵阵火焰恰到好处地出现在被北行用风聚拢的血堆上，烧了个一干二净。
路战的【金刚怒目】是强化体魄的，这会儿自然是没什么用，但他体力过人，打扫起来一个顶仨。
陈羡于又可以咸鱼了，他拄着拖把，对秦步月说：“看到没，这就是咱辅助系的好处。”
脏活累活和他们无关。
北行笑眯眯地给他一句：“所以你胖到了一百八？”
陈羡于怒而反驳：“我……才一百七十九好吧！”
秦步月被逗笑，她没去参加“大扫除”，但也站一旁，等着大家一起打扫完餐厅。
很开心。
是连肩膀都变得松快的开心。
各自回屋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秦步月发现门外多了两个箱子，上面贴着纸条，写的是——李洛月的杂物。
估计是相关人员处理完海城舞蹈学院的案件，将李洛月相关的东西送到了协会。经过检查后又放到了她的门口。
真贴心。
秦步月不由地感慨一声。
箱子不重，她很轻松就把它们挪了进去，秦步月也不急着冲凉，先打开箱子检查东西。
一个箱子中是衣服、鞋子等日常用品。
另一个箱子里是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有那台秦步月穿来时见过的笔记本电脑，还有几本书，估计是舞蹈生的专业书，看书名秦步月就一个头两个大。
《芭蕾舞发展史》什么的……打扰了！
除了书本，还有个厚厚的相册，秦步月翻看查看。
很多照片，是秦步月参加演出时抓拍的，还有一些获奖的照片。
秦步月继续往后翻，看到了一张《天鹅湖》相关的宣传照。
美丽的白天鹅舒展着身体，纤细的手臂伸开，细瘦的腰身下是笔直的双腿，她踮着脚尖，肩颈线条极美，雪白的天鹅羽饰遮住耳朵，完美修饰了下颚线。
她扬着头，长而翘的眼睫下是一双湖水般澄澈的眸子，她深情地注视着拥着她的男人，如同看到了一生的爱人。
宣传照是两人，秦步月扮演的白天鹅和男主角王子。
可此时这张照片被撕成两半。
王子那一半没了，留下的只有环住秦步月的半边手臂和一只修长的手。
他轻轻扣着她的腰，手指骨节分明，动作闲适优雅，似乎不需要用力就能轻松完成托举。
秦步月眉峰微蹙，继续向后翻阅。
后续还有相似的宣传照，是没有撕成两半的。
从手部分辨，能看出王子的扮演者不是同一个人。
唯独这张被撕成了两半，是协会的工作人员撕的？
不像，工作人员的话也不会撕得这样刻意。
是原先的秦步月撕的？
为什么？
秦步月试图从记忆碎片中寻找猫腻，一无所获。
她记忆中有其他的王子扮演者，唯独没有这个人。
这人如果不重要的话，秦步月为什么要撕碎这张照片？
重要的话，秦步月的记忆碎片中为什么没有痕迹？
简直像被抹除了。
抹除！
连【冒名顶替】都有了，还会缺什么【相忘江湖】之类的标签吗？
没法从相册上找到线索，秦步月继续翻看其他东西。
箱子里还有几本笔记本：有上课的笔记，演出的备忘……都是些看不出问题的东西。
秦步月留意到，她们的字迹完全相同。
舞者秦步月的东西不算多，她很快就翻完，视线落到了那台笔记本电脑上。
秦步月对此不抱希望，她的手机都被检查一空，电脑更不会留下什么。
秦步月按了开机键，输入了自己的常用密码，顺利登入进去。
亮起的屏幕忽然黑掉，中间裂开了一条缝，像是被割断的喉咙，鲜红的血液溢出，一行鲜血淋漓的字几乎要冲出屏幕：“你好，空脑者。”

第35章
特喵的！
秦步月差点没把电脑给砸了。
那血一样的字迹出现得突兀，消失得也突兀，一眨眼又是正常的电脑桌面，图标也是最基础的几个，计算机、垃圾桶之类的，还有微信和□□这俩社交软件。
秦步月没敢去碰它，生怕这电脑下一刻蹦出来的不是字迹，而是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
“人间世……人间世……”
秦步月把命运之钟的重要支柱当成护身符碎碎念，嗯，这是她目前知道的最强存在了。
‘人间世’未必会管她，这一番念叨好歹让秦步月安心许多。
这是海城哲学家协会，她头顶（四楼）‘人间世’，连这都不安全，那她挖个洞钻地下也没用。
放松了心情的秦步月，小心看向平平无奇的笔记本。
这会儿它正常了，仿佛是秦步月的幻觉，根本没黑屏，也没有裂开口子，更没有鲜血淋淋的五个字。
——你好，空脑者。
秦步月平复着心跳，看记忆中有没有相关存在。
空脑者？
是什么？
听着就不像个好东西！
嗯，听名字像好东西的‘笑容’，也不是个好东西。
秦步月搜遍了脑中的记忆碎片还是找不到相关的信息。
她不确定这是之前秦步月留下的事，还是现在的她惹出来的。
她犹豫着要不要给孟博斐发消息。
如果和之前的秦步月相关，秦步月怕自己上报后，经不住调查，暴露了穿越的身份。
如果和现在的自己有关……空脑者这个词看着就很邪性，她的穿越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不会是一种污染吧。
身为一个天天脑补乱七八糟的写手，秦步月日常自己吓自己。
她不抱希望地拿起手机，想去内部APP查一下“空脑者”的相关信息——哦，她这个无人格不配查阅任何资料。
秦步月扫到了“图书借阅”，心中一定。
明天争取去一趟图书馆，看能不能查到“空脑者”相关，她至少要知道这个词的意思，才能做出判断，才知道上报有没有危险。
这么想着，她逻辑越发清晰。
首先，这个笔记本经过协会的“消杀”，残存的也就那一点，不可能变身成怪物。
其次，她已经待在协会基地，处于庇护中。
最后，一旦她自身出现不可控的事，不如直接冲进‘人间世’，能压住的让‘人间世’爸爸压死，压不住的也不至于祸害协会的小伙伴。
要不搬去‘人间世’门口睡？
哎，过于刻意。
“人间世，人间世……”
念着护身符的秦步月自我安慰：不要自己吓自己了。
秦步月关掉了笔记本电脑，把整个箱子都挪到了窗户边。
她自己坐到门口处，拿出原本秦步月的手机，认认真真把里面能够查看的都看了一遍，果然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几个社交软件里的聊天记录都是空白，对话列表里也没什么联系人。
微信中有几个群是有聊天记录的，一个是他们寝室的小群，聊的也都是捎饭打水这些日常琐事；还有他们的班级群，除了各种公告和接龙，没什么特别信息。
看到天鹅湖剧组的群时，秦步月精神一震，立马点开群成员，寻找王子的扮演者。
备注名字是郑耀辉。
相册中有他的照片，是个俊朗的舞蹈系男生，并不是那张被撕开的照片上的男人。
秦步月点开了两人的聊天记录，依旧是删得一干二净。
秦步月有些纳闷，这些聊天记录肯定不是协会删除的。
秦步月自己有清理聊天记录的习惯？
为什么呢。
秦步月想不通，只能先放下这部手机，又拿起自己的内部手机，想在自己有限的权限下，继续找一找空脑者相关的东西。
她先想到的自然是内部交流区，从一堆星号帖子里，她一眼看到和自己有关的——
“海城舞蹈学院307寝室案件。”
秦步月点进去，发现很多人在讨论，一些词对她是屏蔽状态，但能看明白的楼层也不少。
“这案件是海蜇接管的吧？”
“肯定啊，除了孟三，海城谁还敢去和嫉妒硬碰硬。”
“快别给孟三贴金了，要不是‘笑容’，他敢去围剿‘嫉妒’？”
“呵呵，你有本事也暂时持有下‘笑容’啊。”
“老子要是有他那姓，才不会窝囊成这样子。”
“说起来，孟三真的弃权了？”
“屁，别小瞧了黑学家，这家伙有亿百个心眼子，指不定在算计什么。”
“我不信他会弃权，持有【万家灯火】等于执掌了半个孟家……那可是权势滔天的孟家！”
“他一直躲在海城干嘛？孟家的中心在北城啊。”
“怎么，瞧不起海城？也不看看支柱在哪儿，‘人间世’可不比‘万相生’差。”
“孟家不会连‘人间世’都想占为己有吧……”
这条刚发出，停留了两秒钟不到，已经被删除。
秦步月对此并不意外，毕竟是命运之钟的官方APP，哪会容忍这种话发出来。
至于谈论会长先生的那些……
她选择相信真实的人。
秦步月继续翻着内部交流区的帖子。
以她现在的权限，也就看看各种八卦了，连各个城市的标签事件都看不了。
能看到海城舞蹈学院相关，还是因为这次的情报是她上交的。
从各种八卦中，也大体看出命运之钟的组织构成。
作为三大官方组织之一，命运之钟的势力盘踞了整个亚洲大陆，根据其完整记录的人格，成立了三个协会，每个协会又接纳了记录缺失的一个人格。
哲学家协会接纳了幻想家；
追梦人协会接纳了奉献家；
践行者协会接纳了表演者。
三大协会在每个省会都有自己的分会或办事处，协调处理着区域内标签相关的事件。
与此同时，命运之钟还有六个势力庞大的家族，分别是李、宋、孟、王、苏、康。
之前【冒名顶替】尖叫怒骂的命运六子，估计是这六个家族。
六大家族中，李、宋主修‘追梦人’，孟、王主修‘哲学家’，苏、康主修‘践行者’——相应的族人也渗透到了各大协会中。
这六个家族不仅在命运之钟有庞杂的势力，在普通人社会中也有着极高的地位，掌控着巨额财富，有撼动世界格局的权势。
仅仅是看八卦，秦步月已经嗅到了背后的势力纷争……
命运之钟，果然复杂！
除了官方组织，这世界还有着很多危险组织，当然这个危险是由命运之钟、无界之界和规则圣殿定义的。
名气最大的不用说了，是七恶情。
剩下的还有七善情、命运反抗军、第二人格、***同盟、***俱乐部、**乐园……
星号是因为秦步月权限不够，看不到。
翻了足足几百页，秦步月愣是没看到“空脑者”三个字。
她不信官方不知道，绝对是她的权限问题，估计在她错过的无数个星号中，有这三个字。
比如“空脑者同盟”“空脑者俱乐部”什么的。
好像也没什么好怕的，不都是危险组织，她惹了一个名气最大的了，还差……
呜，还是差的。
内部交流区的帖子非常多，可想而知这个APP运行了多久，人们的八卦属性并没有因为成为先行者而降低，反而更激烈了。
得亏是实名认证，要不八成会有什么不可言说的小作文。
嗯，难保没有什么野生交流区。
只是现在的秦步月接触不到。
看到眼睛有些累，腰也挺不住了，秦步月决定上床睡觉。
足足过去了两个小时，笔记本电脑没有任何动静，她的精神状态也很稳定，看来不需要搬去‘人间世’门外睡了。
她虽说没翻到“空脑者”相关，但对命运之钟的强大有了更清晰的了解。
她身处基地，危险度已经是最低，那些魑魅魍魉最多也就搞些幺蛾子吓她，不会真找上门来说声——你好。
很好，秦步月又吓到自己了！
她深吸口气，掐灭了胡思乱想。
退出内部APP后，秦步月打开了某宝，她记得颜姐姐的衣服牌子，这会儿先搜一下同款。
颜禾给她的两套衣服都是自己没穿过、崭新的，从穿上那一刻，秦步月就想着要还人家两套新的。
很容易就搜到，她看了眼价格后松口气。
买得起！
秦步月刚要下单，忽地想起颜姐姐说的那句话：“当见面礼了。”
是客套话吗？
不是！
秦步月还是能分辨出别人的情绪的，颜禾因为标签的缘故，常年没有情绪波动，所以给人的第一印象是疏离客气的。
在今晚之前，秦步月也不能确认颜禾对她的态度，这会儿……她确定颜姐姐是愿意和她亲近的！
见面礼不是客套话，是真心实意的，否则她不至于拿出两套新衣服。
这样的话，她就不能简简单单买两身衣服还回去了。
秦步月记下两套衣服的价格后，关了店铺页面，去了特别版淘宝，开始找合适的回礼。
约莫半小时，还真让秦步月搜到一个非常不错的小礼物。
一枚山茶花胸针，造型别致精美，花瓣是黑白交错，下方垂了一个色泽莹亮的珍珠。
让秦步月最心动的是，它融合了一枚颇为不错的一星标签。
融合标签：窗明几净
融合物：山茶花胸针
属性：内倾、经验
融合后效果：佩戴后心情如看到明亮的窗户、干净的小桌……一整个舒畅。
融合后副作用：高兴吗，生气吗……不，咱就是舒畅！
融合后备注：效果有个体差异。

第36章
这枚山茶花胸针，全方位戳中秦步月。
从使用效果到副作用都很适合颜禾，那个副作用对其他人来说可能是伤害，对于本身就不能有太多情绪波动的颜禾来说，完美！
秦步月看向标价——七百功勋。
她行动迅速，直接秒下！
七千块钱唰地没了，秦步月倒是不心疼。她有那么一点点财迷，但很懂得钱的意义。
花得有价值，是钱。
藏着不用，只是数字。
买完后下面竟然冒出不少评论，估计这个胸针是刚挂出来，被秦步月恰好刷到。
有人匿名吐槽：
“手真快，七百功勋相当划算。”
“怎么说呢，还是有些鸡肋，心情舒畅这种效果……谁稀罕。”
“可别小瞧了这个副作用，不高兴也不生气还是人么。”
“备注才搞笑吧，合理怀疑融合者是个***。”
“呵呵，你当某宝是什么野鸡平台啊，就算真有***，他敢卖假货？”
“行了各位，手速不行就别在这酸了。”
“MD，七百功勋，真是捡漏！”
秦步月佛了，不愧是官方支持的交易平台，这星号打得地道。
她填了海哲的地址，收件人写的是秦女士。
秦步月原本想直接寄给颜禾，想了下还是要拿到手后找专业人士鉴定下——相信会长先生不会嫌她麻烦的！
至于为什么不给会长先生份小礼物。
咳，她可不是那种巴结上司的人，她这波是回礼啦！
搞完这些，已经是后半夜。
秦步月打了个哈欠，去冲了凉后睡得极其踏实。
一个梦都没做，妥妥的一觉到天亮。
是【平心静气】给协会成员们的深夜安抚。
小正也有在发挥功效，秦步月一觉醒来只觉眼前明亮，精神头倍好。
海哲，真不错！
秦步月吃过早饭，刚到工位上就收到了一条消息，发件人是孟博斐，告诉她：“每天上午九点到十二点，看守‘人间世’。”
这是给她排好班了，秦步月回复：“收到！”
孟博斐回复：“你可以在这期间进入‘人间世’修行一小时。”
秦步月有些诧异：“也算是看守吗？”
孟博斐：“最好的看守是进入‘人间世’，只是等级过低的话，在里面待久了会迷失。”
秦步月懂了：“明白！”
这待遇绝啦。
一天工作三小时，还算上了自己修行一小时，就有六千五的月薪！
秦步月抓紧时间问了自己最迫切的：“会长，我下午没什么事，能去图书馆嘛？”
孟博斐：“嗯，这也是你的工作之一，争取考上海大。”
秦步月：“！”
感动哭了，带薪“考研”还包学费包分配包年薪。
啥也不说了，从此她就是……
海哲人，海哲魂，她为海哲举大旗！
孟博斐告诉她：“图书馆对成员是开放的，你现在的权限太低，还不能借阅。”
秦步月谨慎问道：“在图书馆的话，看的书目有限制吗？”
孟博斐：“每本书都有对应的等级封印。”
秦步月：“……”
行吧，是她等级太低。
秦步月想起自己的备忘录，正想再问问，孟博斐回复她：“我这边有点事，不懂的可以去问羡于。”
秦步月忙道：“好的！”
会长先生实在太没架子，让她不自觉就拉着他说多了，以后得注意下。
陈羡于正在认真吃瓜。
想必咸鱼哥的工作之一是吃瓜，各种意义上的吃瓜。
秦步月和他打了招呼后问道：“羡于哥，咱们组织的APP做得这么好，为什么不搞个电子图书馆？”
这是她备忘录上的第一个问题。
陈羡于咽下西瓜，拿纸巾擦了擦嘴后道：“会被吃掉。”
秦步月心一提。
她自从沦为“食物”，听到吃掉就紧张。
陈羡于语重心长道：“文字是有力量的，会长有给你讲吧？没讲的话你之后可以去图书馆翻历史书，总之，标签是人类文明爆发后的产物。”
秦步月点点头：“嗯，会长大体给我说过。”
陈羡于问她：“你知道人类文明始于什么吗？”
秦步月一时间还真不好回答这个问题，她倒是也看过一些相关书籍，这两个世界除了标签外，其他的都是相近的……
她心思一动，有了答案：“文字？”
陈羡于：“对！”
秦步月对为什么不建立电子图书馆有了猜测，只听陈羡于说道：“别看现在的标签都是成语，早年更简单粗暴，别说成语了，连一个字都可能成为标签。”
秦步月还挺好奇的：“字母呢？”
陈羡于道：“没有含义，也就没法储存情绪。”
秦步月点点头：“嗯，我们是表意文字。”
“所以，我们这里的标签也最凶……”他把话题扯了回来，告诉秦步月为什么不能设立电子图书馆：“在三大组织的合力镇压下，普通文字是可以正常使用的，不短时间内沾染过多相近情绪，很难发生异变，但描述标签的文字是非常危险的。”
“像图书管的书籍，要么是讲人类和标签的历史，要么是深入研究标签的各种效果、副作用、星级……总之都是和标签相关，这些文字本身就是持有标签的先行者书写的。”
秦步月：“从写下那一刻，它们就在高星标签的注视下？”
陈羡于可太喜欢和聪明孩子说话了：“对！”
了解标签的只会是先行者，能够总结写下相关书籍的更是先行者中的佼佼者，而这样的“高人”必然持有着星级很高的标签。
这些文字从被书写那一刻，就有了力量，或者说被污染了？
陈羡于继续道：“咱们内部交流区平时也不敢深入探讨四星以上的标签，万一污染到网络上，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内部交流区更多是组织、协会、家族之间的八卦。
当然了，秦步月也压根看不到高星标签的领域。
秦步月点头：“明白了，如果将图书馆的书做成电子书，会影响到整个网络。”
这个社会谁离得开网络？
尤其是普通人，更是时时刻刻离不开手机。
别看【哀毁骨立】现在成了个小阿巴，它之前可是实打实的想吃人。
它化作羽毛时对刘洛伊和李雪卿的诱惑可是致命的。
如果这种污染蔓延到网上，得有多少个刘洛伊和李雪卿遭殃？
一夜瘦十斤的诱惑，在这个身材焦虑的时代，有多少人能顶住。
了解这一点后，秦步月还有个问题想请教，她又问：“底层标签又不能重复融合，为什么功勋商城一直可以兑换？”
陈羡于：“你知道标签可以融炼吧。”
秦步月：“会长给我讲过。”
陈羡于道：“底层标签是燃料。”
秦步月眨了眨眼。
陈羡于给她讲得更形象些：“你看我的【顺藤摸瓜】，它有很多枚的，隔壁省的践行者协会就有老哥也持有【顺藤摸瓜】。”
秦步月之前听会长说过有同名标签，但还是好奇：“同名的居然可以有好多枚？”
陈羡于：“如果只有一枚，它哪会只是二星！”
秦步月恍然：“这也是标签评级的标准之一？”
陈羡于点头：“标签也是有精神体的，当然我们看不见，嗯，宋大佬可以看见，标签的精神体越大说明重复数量越少，精神体越小说明分裂出去太多，星级也不会太高。”
难怪宋仪轻对【哀毁骨立】的星级这么心中有数，他是根据精神体判断的。
【哀毁骨立】那黑豆大的精神体，的确不像是有出息的样子。
可问题是，它至少有六星。
秦步月想到缩成小发夹的大翅膀子……
异曲同工了。
陈羡于接着说道：“你可以把融炼的过程想成太上老君炼丹，材料就是同名的标签，用来给炼丹炉点火的是底层标签。”
他继续拿自己的标签举例：“【顺藤摸瓜】是两星，我如果想把它奶到三星，最可靠的方法就是三枚【顺藤摸瓜】加上六枚‘外倾’，当然这样的成功率最多三成，没办法，这是红色标签的局限。”
秦步月心算很强，大体有了金额——
三枚二星红标是一万五功勋，六枚底层标签是三千功勋，加在一起是一万八功勋，换算成人民币是十八万！
关键这成功率也才百分之三十。
脸黑的话……
多少钱都不经造啊！
陈羡于看向秦步月：“所以，懂了吧。”
秦步月：“……”
陈羡于酸死了：“你竟然还没人格就持有一枚三星黑色标签。”
天呐……人比人，得死！
秦步月试探着问：“那个，我就是问问，假如我要把【哀毁骨立】提到四星……”
陈羡于也是个老算盘了，立马给她算明白：“四张三星黑标是四十万功勋，需要十二张‘内倾’和十二张‘感性’做燃料，也就是一万二功勋，运气好一锅成的话，也就……区区四百来万。”
秦步月：“。”
照这么推下去，至少六星的【哀毁骨立】岂不是……
失敬！
这哪是小傻子，分明是大宝贝！
知道秦步月下午去图书馆，陈羡于以过来人的口吻道：“我刚来的时候也兴致勃勃想进修，后来……”
他摇头唏嘘：“你看了那些书就会明白，这世上不存在失眠，我强烈建议把图书馆向失眠症患者开放，十分钟……”
胖咸鱼觉得该给重症患者一些面子，道：“半小时，最多半小时，都会困得昏天暗地。”
秦步月郑重点头：“我会努力的。”
她哪里睡得着，不是因为三十万年薪，单单是‘空脑者’都够她化身福尔摩斯，死磕图书馆。

第37章
秦步月和陈羡于聊了这么久也才八点半，距离去看守‘人间世’还有半个小时。
这点时间去图书馆太仓促，索性等下午。
陈羡于关心她：“早晨称体重没？”
秦步月点头。
陈羡于一眼看穿：“瘦了？”
秦步月重重叹口气：“瘦了零点二。”
胖咸鱼：“……”
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他俩昨天吃得差不多，他胖了大半斤，她瘦了零点二，这合理吗！
秦步月心有余悸：“幸亏老大提醒，我才出了标签实验室。”她觉得自己会瘦零点二，宋仪轻功不可没。
她昨天吃得都快撑死了，中午炸鸡甜点，晚上烤肉，一通嘎嘎炫，摄入的热量肯定超标，按理说足够支撑零点四斤了，谁知道还是没了零点二。
看来她不只得狂吃，还得像树獭一样稳稳不动。
聊到这里，秦步月想起会长先生的建议，赶紧打开某宝：“我去买个智能手表。”这运动是真的得好好控制。
别人是怕运动过少，她是怕太多。
如果是原本那个安全世界，秦步月很乐意躺平；
这个世界不行，太危险，她的标签能力需要配合自身体质才能发挥最大效果。
要真躺平不动，回头遇到事件还是个死。
她得找到最佳运动量，既不会过度消耗热量，又不疏于锻炼，保证体重和体质的双重提升。
体重管理到哪都是门学问！
搜索智能手表的时候，秦步月开始抠门了，最贵的那个牌子必然是不行的，她只是要记录运动，性价比最重要！
一边搜着，她有好奇，问陈羡于：“应该不会有融合了标签的智能手表吧？”
陈羡于忙道：“那是禁忌，是三个官方组织严格禁止，一旦发现直接清除的邪恶融合术！”
秦步月也察觉到了，某宝上融合了标签的物品都是非智能化的，一切现代社会的智能产品都没有融合标签，哪怕是最低等的一星标签。
“智能产品有联网的可能……”秦步月道，“是怕标签污染到网络吧？”
陈羡于：“对！”
秦步月想到这世界不止有官方组织：“那些危险组织……”
陈羡于沉重点头：“总有疯子希望世界毁灭。”
秦步月顿时紧张起来。
陈羡于又安抚她：“当然你放心，有标签骇客就有标签红客，咱们官方的技术人员非常牛逼，有一系列的防范措施，一旦发现标签病毒，立刻剿灭。”
秦步月：“！”
标签红客，有被帅到！
可惜她对这一窍不通，要不然都想去学习下了。
选好了一款性价比绝佳的智能手表后，秦步月也该去看守‘人间世’了。
陈羡于吃完一个西瓜，拍拍肚皮道：“中午等你一起吃饭哈。”
秦步月很喜欢和他一起吃饭，额外有食欲：“好！”
秦步月提前十分钟到了基地四楼，正在轮值的是孙楠睿，他道：“不用提前过来，晚点没事。”
秦步月：“睿哥还没吃早饭吧？”
她看过排班表，协会满打满算也就八个先行者，一人三小时话，刚好是二十四小时。
嗯，会长先生也在轮值表上。
孙楠睿的时间段是早晨六点到九点，可以说是很不友好的时间了，稍微起晚一些，就是空着肚子上班。
孙楠睿挠了挠头：“一会儿去吃。”
秦步月笑道：“快去吧，我来守着。”
孙楠睿想了想：“行，那我先撤了。”
秦步月：“嗯嗯！”
她明天会更早一些过来，别看都是守三小时，战斗系的先行者比她累多了，他们不仅要在‘人间世’外轮值，还有巡逻任务，还要警惕突发事件，更要抓紧时间修行、训练。
秦步月也不能来太早，因为看守‘人间世’本身也是一种修行，她不能耽误孙楠睿的时间。
当然，提前半小时是肯定没问题的！
秦步月头一次上班，还挺紧张的，也分不清自己要怎么守，只是坐这就行吗？
她用手机在小群里问了问。
全基地最闲莫过于胖咸鱼，他发来语音：“坐着就好，无聊了就去里面溜达……咳，我是说修行一会儿。”
胖咸鱼一不下心秃噜出心声，绝对不发语音改成打字：“放心，这多年了，没有一枚标签从‘人间世’跑出来。”
秦步月想到了‘嫉妒’。
陈羡于下一句就是：“也就‘嫉妒’这狗东西，胆大包天敢来试探‘人间世’。”
秦步月心一提，她想到自己在内部交流区看到的八卦：“我看帖子说，‘嫉妒’是来救‘魅惑’的？”
陈羡于：“可拉倒吧，交区的话别信，全是放屁。”
交区是内部交流区的简称。
秦步月点点头：“我也觉得‘嫉妒’不像为同伴拼命的人。”
陈羡于啧了一声：“七恶情只是个统称，他们之间可不是同伴关系。”
秦步月对此并不意外，在官方组织这里，那些野生的组织统称为危险组织。
这不意味着危险组织就是一家人，他们彼此之间恐怕斗得更凶。
会被定义为危险组织，多少都有点疯。像‘嫉妒’这种性子，会有朋友才见鬼了。
陈羡于又道：“七恶情里，‘傲慢’‘魅惑’的关系挺好，‘嫉妒’和‘暴怒’也有合作，‘贪婪’好像和‘虚伪’走得挺近。”
这是六个了，还剩下一个……
秦步月：“懒惰呢？”
陈羡于乐了：“这小子被肢解了。”
秦步月：“？？？”
陈羡于：“鬼知道他们在搞什么，日常狗咬狗吧。”
孟博斐：“很闲？”
咸鱼不胖：“忙！老忙了！”
他闭麦，认真吃瓜去了。
秦步月读得懂空气，知道这不是自己该了解的，她立马安静，老老实实守着‘人间世’。
秦步月给自己定的时间是九点半到十点半去里面。
‘人间世’对标签的压制并不是死板的二十四小时，一般情况下有三十多个小时，只是这个时间并不恒定，保持在一天内最安全，所以协会统一定为二十四小时。
到了九点半，秦步月摘下小翅膀发卡，做足了心理准备进入‘人间世’。
一片空茫中，是吵死人的动物嚎叫。
果然她的‘人间世’还是这么与众不同。
她实在是受不了这蛙声一片，握紧‘支点’，寻找心流的状态，随着自己的状态调整，动物嚎叫声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相对清晰的人声。
各种评头论足中，有个声音让她颇为熟悉：
“死丫头，用完老子就扔！”
“把老子带出去，你想顶替谁就顶替谁。”
“老子都没让你忘了至亲，还不快说谢谢！”
“都给你好处了还不听人说话，不识好的坏丫头！”
是【冒名顶替】。
他这一番聒噪，倒是给秦步月解惑了。
原来如此，她没忘记妈妈是这家伙投的橄榄枝。
标签可以调整自己的副作用？
秦步月：学到了。
随着心流状态渐入，【冒名顶替】的声音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人间世’的著名画饼大师。
“嘻嘻，考虑的怎么样了？”
“你比宋家小子天赋高多了，带我出去，我帮你碾压他。”
“别听命运六子瞎扯，我才不会吃‘火种’。”
“嘻嘻，命运之钟可比想象中复杂多了，嘻嘻，完全相信你会死很惨的。”
秦步月相当稳得住，半点好奇都没有，一丝丝回应都不给。
她这模样，比听不见更像听不见。
慢慢的，她还真不怎么在意‘笑容’的饼了，随着心流渐入，她居然看到了自己。
这感觉很奇妙，她闭着眼睛，却像在【一方净土】时那样，视野逐渐开阔，以俯视的角度看到了自己。
并不是现实中的自己，而是胸腔那一团模糊不清的橙色。
嗯，非常模糊，不是在【一方净土】中看到的那样清晰。
倒不是这团橙色浑浊了，而是她像戴了一副满是雾气的眼镜，没法将它看清楚。
这莫非就是精神体的修行？
从感受到看见，然后擦拭？
秦步月试着擦拭眼前的雾气，这比想象中难多了，她并没有手脚的概念，甚至不是真正看到，而是一种精神体验。
她尝试了半天，雾气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朦朦胧胧。
秦步月心思一动，脑中浮现出橙色光团的模样，试着去勾勒它。这一勾勒，还真让浓浓雾气的边缘清晰了一点。
不是吹散雾气，而是勾勒形态。
秦步月有所感悟，像是拿起一只勾线笔，认认真真从边缘开始，尝试勾勒橙色光团的轮廓。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直到‘支点’震动，她才从心流中掉了出来。
时间到了。
她不能再待在‘人间世’。
出去前，她听到‘笑容’的声音：“这色泽，真诱人。”
秦步月：“……”
还不是想吃掉她，邪恶的画饼大师！
出了‘人间世’，她继续守着门口，等十二点下班。
还有一个半小时，秦步月干坐着也挺无聊，索性回忆起之前的体验。
足足一小时居然只描绘出一个小角角，这“勾线书”有点难啊，是因为她没人格吗？
不慌，才第二天，心急吃不到热豆腐。
秦步月放松下来，尝试在外面进入心流。
呼吸错落间，还真让她看到了胸腔内的精神体。
不是一大团橙色，而是小小的一个角，是她在‘人间世’勾勒的。
秦步月睁开眼，若有所思：“等全部勾勒出来会怎样？”
她余光瞥见自己右手手腕，那团极其模糊的灰色印记，居然在最边边角角的地方，清晰了那么一丢丢。

第38章
一瞬间寒毛倒竖。
秦步月忍住了去抠它的冲动。
‘人间世’外有监控设备，她不敢有异常表现。
察觉到她的视线，那灰色印记还轻轻挠了她一下。秦步月冷淡地收回视线，不去看它。
面上冷静，不妨碍秦步月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不是错觉，的确清晰了一点，非常非常细微，如果不是秦步月在“勾勒”自己精神体时太专注，看得太细，绝对分辨不出灰色印记的变化。
灰色印记和她的精神体有什么关系？
它是融入到她的精神体了？
想到那缩成一个小黑点的【哀毁骨立】，秦步月再度怀疑起灰色印记的身份。
它果然是一枚标签吧。
那少年将它塞到她手里时，似乎就是一张轻薄的纸，很符合展开后标签的模样，可惜她并没有看到它的详细信息。
秦步月又想起自己刚来这个世界时，浮在手掌生命线上方的字迹——两小时后未持有标签者，抹杀。
持有！
秦步月捕捉到了关键词，重点不是标签，而是持有。
秦步月对这个世界越发了解后，明白了其中的区别。
灰色印记是融进她身体的，并不是她持有了它，所以不能凭借那行字来判断灰色印记不是标签。秦步月甚至怀疑，那行字是不是灰色印记搞得？那行字是在它融入她身体后才浮现出来。
关于标签的分类，秦步月也有了深入了解。
黑色标签和红色标签这些有使用效果的被统称为具象标签。
底层标签、必要标签、入门标签还有其它用来提升人格等级的被称为抽象标签。
对于具象标签，先行者是持有。
对于抽象标签，先行者是融纳。
所以……
这个灰色印记大概率是一枚抽象标签！
可惜秦步月对抽象标签的了解太少，没办法判断它叫什么。
说起来，有灰色的标签吗？
标签的颜色也是一门学问，等她下午去图书馆，看能不能找到相关资料。
一通左思右想，时间倒是过得很快。
有高跟鞋声出现在楼梯口，秦步月扬起笑容：“颜姐姐。”
颜禾依旧是寡淡美人的模样，平静道：“去吃饭吧。”
秦步月看了眼时间：“才十一点半。”
颜禾：“刚好是饭点。”
秦步月心里暖暖的：“你吃过了吗？”
颜禾：“炸鳕鱼味道不错。”
秦步月肚子咕噜一声，饿了！
颜禾：“去吧。”
秦步月也不和她客气了，道：“那我走啦！”
对于秦步月十一点半过来，陈羡于半点都不意外，他起身伸了个懒腰道：“走了走了，看看今天有什么好吃的。”
秦步月哪会不懂？
看来提前半小时换班是海哲惯例了。
到了餐厅，秦步月在留心观察，陈羡于知道她在找什么，指了指头顶：“在那儿。”
秦步月一抬头，看到了和那华丽丽的吊灯融为一体的【正本清源】。
这视野……
讲究！
小正不仅洗涤了先行者们，也让来用餐的后勤人员感受到一阵阵清爽透亮，当然他们并不知道这是标签的能力，以为是海边餐厅独有的舒爽惬意。
鉴于秦步月瘦了零点二斤，陈羡于提醒她：“蛋挞的热量比炸鸡高一百千卡。”
秦步月惊了：“蛋挞热量这么高？”
陈羡于：“你以为呢，这可是出了名的糖油炸弹。”
秦步月夹了四个不同口味的猫爪蛋挞。
陈羡于：“……”羡慕。
秦步月看向炸鳕鱼：“这个呢？”
陈羡于：“热量不如蛋挞，和炸鸡差不多。”
秦步月夹了好多块：“嗯，总吃甜的会腻。”
陈羡于：“……”
羡慕哭了好吧！
从取餐区一路走来，不管秦步月问什么，陈羡于都能给出食物的大体热量，两人坐下后秦步月心服口服：“羡于哥，你怎么这么清楚食物的热量？”
陈羡于：“我从三年前就开始研究减肥。”
秦步月诧异。
“说了你可能不信，”陈羡于语重心长：“我三年前才一百三十斤。”
秦步月：“啊这……”
陈羡于狠狠咬了口鸡腿，恨恨道：“减肥三年，老子胖了四十斤。”
他用实际行动演绎了何为越减越肥！
秦步月：“……”
老实干饭，不敢吱声。
吃饱喝足后，秦步月也没急着去图书馆，她在陈羡于的建议下，回屋睡了个午觉。
一觉醒来，秦步月精神抖擞地喝了杯奶茶，出发去图书馆。
嗯，也就是爬到基地四楼而已。
协会基地的布局，秦步月彻底摸清了。
一楼是公共区域，有入门的大堂、招待室、餐厅、厨房和办公区；
二楼是先行者们的宿舍，八人都住在基地，至于他们的家庭情况，秦步月才来两天，不会冒昧询问。
三楼的一半被标签实验室占据，是大家伙平时练习的地方；另一半是娱乐区，有配套的健身设备。
四楼最神秘的：
一边是‘人间世’的入口，一边是图书馆的入口。
两个门还不是对着的，得从不同的楼梯口走上去。
进入图书馆倒是没什么讲究，只是要戴好‘支点’。
当然，想不戴好也不行，先行者从领取‘支点’那一刻，就和它绑定，比如秦步月的小发卡，绝对不会意外滑落的。
它宛如长在那儿，除非秦步月自己取下来，或者秦步月死了。
推开图书馆大门，秦步月被眼前的一幕震了震。
她在来之前多少有些预想，依着小正的喜好，她以为这里也是休闲的度假风，清爽宜人，没想到……
扑面而来的是历史的厚重感。
这里的装修风格和外面截然不同，一脚踏入犹如回到千年前的古代藏书楼。
黄花梨的书架错落有致地排列开来，每个格子都古典雅致，一本本书是横着放在里面的，数量不多，本本都放得珍惜慎重。
图书馆里光线昏黄幽暗，中央有个巨大的香炉，淡淡的檀香气飘出，给整个图书馆染上了温暖细腻、醇厚盈润的气息。
前方的台阶上放着一排书案，几个蒲团摆在两侧。书案上没有架着毛笔，而是规规矩矩地摆了黑色钢笔。
秦步月不自觉地挺直后背，步子放得很轻，连呼吸声都小了很多。
图书馆里没有人，这个时间点大家都有安排，只有她闲着。
不能借阅，只能在这里看。
下次要拿个笔记本进来，做做笔记什么的……本子估计是拿不出去的，没事，她下次进来也可以“复习”得更轻松些。
秦步月深吸口气，看向了古朴典雅的书架。
说是图书馆，更像私人藏书室。
海哲只是个小小办事处，在职的人员也不多，能有这么多书，十有八九是会长先生的私藏。
第一排书架是历史相关，很多都不需要阅读等级，秦步月看了看书名：《远古时期》《封闭时期》《工业时代》《近代百年史》……
《远古时期》只有上中下三册。
《封闭时期》就夸张了，摆了足足三排，有十多本。
《工业时代》有三册。
《近代百年史》也占满了一个大格子。
秦步月随手翻了翻目录，除了近代百年史，其他时期和自己了解的历史出入不大，只是多了标签的痕迹，很多天灾人祸背后都有标签作乱的影子。
秦步月没急着看这些，她去了下一个书架，发现这里的阅读等级非常高，她甚至连书名都没资格看，只能看到分类那里写着——圣人传记。
十八圣人的传记？
难怪阅读等级这么高。
秦步月走向第三个书架，这边的分类是：先贤传记。
阅读等级比前一个书架低，但秦步月这个零级状态依旧是没资格看。
第四个书架只放了六本书，分类是：人格学。
秦步月好奇地看过去，可惜等级不够，看不到书名。她心里多少有点猜测，应该对应了命运之钟记录的六个人格。
肯定有‘幻想家’。
有也没用，孟博斐告诉过她，‘幻想家’是缺失的，连必要标签是什么都不清楚。
第五个书架的书多起来了，秦步月先看向分类，写着：抽象标签。
秦步月没急着翻阅，又去看了第六个书架，分类写着：具象标签。
这边的书更多，囊括了黑色标签和红色标签。
最后一个书架的颜色和之前的不一样，它通身是黑色的，秦步月对木材不太了解，拿不准这是个什么材质。
乌木？黑檀木？
会长先生不愧是大家族出身，不是简简单单的有钱而已。
秦步月看向这个书架，瞬间被第一本书吸引住——《堕落人格的诞生与演变》。
这本的阅读等级不高，旁边还有一本也引起了秦步月的注意——《七恶情的本源崇拜》。
都是她可以看的，而且是她迫切想要知道的。
秦步月想起协会内部处处都有的摄像头，决定等等再看。
书在这，跑不了。
它们都没有设置过高的阅读等级，说明是默许她这个新人看的。
秦步月心一紧：不会是陷阱吧！
不至于不至于……
更多是给新人的提醒吧。
这个世界很危险，只要情报不会影响精神体，应该不介意成员多知道一些。
秦步月挪开视线，放平心态后想着自己最该感兴趣的是什么？
标签。
而且是抽象标签。
毕竟她已经有一枚很好的具象标签了。
她在抽象标签那个书架，拿起自己有阅读权限的一本。秦步月定睛看去，发现造型古朴的白色书皮上写着很长的书名——《关于命运六人格的必要标签的深入分析与研究报告》。

第39章
好学术！
有点看论文那味了。
秦步月想起陈羡于的提醒，打起十二分精神去看。
文字是有力量的。
字面意义上的力量。
她慎重翻开，习惯性先看目录，目录倒是简单明了，全书分了六章，一章讲一个必要标签——
挑战、追逐、自省、忍耐、演绎、空缺。
最后一章要讲的标签不叫空缺，因为没有幻想家的必要标签，所以章节名直接空缺了。
秦步月先翻到最后一章，满满当当一页纸，重要的就三句话：
第一，‘幻想家’人格的必要标签缺失。
第二，缺失必要标签的‘人格’极易崩坏。
第三，不建议强行归属。
行吧，这三句也和废话无异。
秦步月往回翻，她靠排除法和自我理解，觉得‘哲学家’的必要标签是【自省】。
翻到这一页时，看到了主、副标题——
自省。
哲学家人格的必要标签。
难怪海哲的氛围这么好。
秦步月对‘哲学家’人格越发感兴趣。
她继续向下看，想更多地了解下必要标签，这一细看，顿时头晕眼花。
她赶紧抬头，视线挪开后症状立马减轻。
想起陈羡于的话，秦步月心有戚戚，这三十万年薪，不好拿。
这没让秦步月投降，反倒激起了她的斗志。
困难的东西更有价值，如果人人都能考上，三十万年薪早被分摊成三万了。
她忍着头晕看向那整齐娟秀的小楷，三行字后她又开始头晕目眩。
这，夸张了吧！
根本读不进去的话，还有必要设置阅读等级吗？
肯定是能看进去的，是她的方法不对。
秦步月想到了心流状态，是了……人格修行很多时候都要依赖心流状态。
她先放下书，让头晕的症状缓解后，再将精神集中到呼吸上，专注于一呼一吸后，她心中的杂念散去，越发清晰地感受到了图书馆中飘散着的淡淡檀香气。
这檀香有助于渐入心流状态。
这念头一起，她又掉了出来……
咳，专注！
秦步月收拢精神，再度专注于呼吸。
不想任何其他事后，她伴随着淡淡的檀香气看向了书页。
这次看进去了。
完全不头晕，一点不抗拒，倒像是发现了一本超级有趣的小说，忘乎所以地看起来了。
原来如此……
秦步月不止看了【自省】这一章，更是往前翻到了【挑战】【追逐】……看了近一半后，她唰地闭上眼，不再阅读。
阅读这些文字需要消耗精神力，还好‘火种’的精神力天生饱满和充盈，否则她根本看不了这么多页。
秦步月有信心看完这本书，但她今天还有“任务”，不能全用在这一处。
对于必要标签的逻辑，她心中有数了。
如果说融纳底层标签算见习的话，那融纳了必要标签，才算有了人格，成为一级先行者。
十八个人格对应十八个必要标签，从目前她知道的六个来看，都能对应上人格特点的。
比如‘践行者’的【挑战】，‘追梦人’的【追逐】，‘哲学家’的【自省】。
秦步月想起画饼大师的话，莫非‘幻想家’的必要标签真是【共情】？
对于‘幻想家’，【共情】的确是重要的人格特质。
为什么官方组织都不知道的信息，‘笑容’却知道。
七善情很厉害，可也就对应着七级先行者。
各大协会的上层是有十级半圣的，他们知道得还不如一枚七星标签多？
不可能。
秦步月才不会低估那些顶层强者。
要么是画饼大师说谎，要么是官方有不公开的原因。
书里还讲了关于如何融纳必要标签，以及融纳后如何通过它来平衡已持有的标签……
鉴于秦步月压根没有必要标签，不存在实践的可能，只能先记下。
说来奇妙，如果是以前的世界，秦步月没办法精准判断自己的精神力情况。
这个概念对于没有标签的世界来说是模糊的，人们最多是感觉精神不济，无法专注，学习效率降低……
但在这里，秦步月能精准判断出自己还能看多少页。
一百页。
等级相同的书，她还能看一百页。
秦步月掂量了一下，决定再看看另一本抽象标签相关的书——《关于入门标签提前领悟的分析报告》。
融纳必要标签，相当于有了人格。
融纳入门标签，才是真正开始了人格的修行。
用更加简单粗暴的说法来说：
一级先行者需要融纳必要标签，可稳定持有一枚低星具象标签；
二级先行者需要融纳入门标签，能稳定持有两枚低星标签或尝试持有更高星级的具象标签……
以此类推，每一级先行者都有对应的抽象标签要融纳，从而巩固了精神力来持有更多或更好的具象标签。
秦步月之所以想看这本书，是想知道组织是否记录了‘幻想家’的入门标签。
她扫了眼目录，这书只有五个章节，第一章是“好奇求知”，第二章是“缘起性空”，第三章是“纯然之气”，第四章是关于提前领悟，第五章是数据分析报告。
前三章肯定是分别介绍了三个人格的入门标签。
宋仪轻告诉过她，【缘起性空】是‘追梦人’的入门标签，那么【好奇求知】【纯然之气】肯定是‘践行者’和‘哲学家’的。
难道三个缺失人格的入门标签都没有记录吗？
这缺的有点多啊喂！
秦步月有种‘幻想家’人格越飞越远的感觉。
她很中意这个人格，可要是缺这么多话，怎么敢归属？
换个思路想想，也未必不敢。
路越难走，说明走的人越少。
走的人越少，说明剩余资源越多。
每一次人格升级都需要对应的抽象标签，那肯定是同人格越少，标签越便宜……咳，越充足。
就像玩游戏，哪个职业的玩家少，相应的装备会便宜很多。
当然也有风险，冷门职业大多干不过热门职业。
秦步月不急，眼下也没有【自省】，她又不想去其他协会，再观望观望吧！
剩余的精神力不多，秦步月不敢再继续看抽象标签，挪向了具象标签的书架。
她倒是想赶紧去看最后那个黑木书架，可她来图书馆是干嘛的？
学习、补习。
准备“考研”！
二十一岁的秦步月拒绝称之为“高考”。
再说了，还有监控。
她要尽可能拖延时间，她不信日理万机的会长先生会盯她几个小时。
秦步月计算着精神力，最多给具象标签三十页。
其实她还挺想继续翻抽象标签，查一下有没有灰色的。又想到灰色印记的等级肯定不低，自己的阅读权限就那么点，大概率是白白浪费精神力。
来到具象标签这个书架，她能看的书多起来了。
具象标签有黑色和红色之分，这点直接在书皮上展现了，倒是方便。
秦步月大体一扫，只是看书名都有些头晕眼花。
好家伙……
标签学果真是博大精深！
最下面一排有《标签与文字》《标签与情绪》《标签与狂乱》《标签与污染》。
第二排是《标签的起源》《标签的演化》，仅仅是两套书就装满了一排。
再往上就更加细分且学术了，有《使用效果解读》《副作用研究》《备注的多重理解》《星级初评级标准》《星级评定的局限性》《人为评级的缺陷》《不该被定义的标签星级》。
——看得出对于标签评级这事，标签学术界纷争不小。
还有一些拓展性的书目：《融炼学入门》《物品融合学入门》《稳定持有标签的标准》《具象标签与抽象标签的相容性分析》……
很好，秦步月只是扫了一遍书目，已经开始犯困！
她轻吸口气，决定把这三十页的机会给到《标签的起源》。
想深入学习一门学科，是不能讨巧的，只能从最基本的啃起——
地基打不牢，其他都白瞎。
这一翻，秦步月立马眼花。
每个字都认识，凑一起成乱码了。
阅读难度比抽象标签只高不低啊！
秦步月轻吸口气，让自己进入心流状态，这才能勉强看下去。
这本书比她想象中还要耗费精神力，她勉强看了十页后不敢看了。再看就没余力去探索黑木书架了。
进到图书馆，秦步月没有带手机，任何联网的东西在这里都是危险的。
她拿了个协会统一发放的怀表，打开看了眼时间。
“五点三十五分！”
秦步月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已经看了近四个小时。
她午睡到一点四十，之后就来到了图书馆，眨眨眼的功夫竟然就五点半了。
因为心流吗？
可她没觉得自己有看太多东西。
尤其是记到脑子里的，屈指可数。
秦步月放下了《标签的起源》，走向最后的黑木书架。
时间铺垫得差不多了，想必监控那边没人了。
秦步月调整了一下精神状态，拿起那本《堕落人格的诞生与演变》。
让她意外的是，这本书读起来一点都不吃力，完全没有消耗精神力的疲倦感，反倒像看普通书籍一般，轻松易读。
原来，除了主流的十八人格，还有着为数不少的堕落人格。
秦步月翻开目录，一眼看到——
空脑者。
她立刻翻到那那一章，入目的是主、副标题是：
空脑者。
哲学家的堕落人格。
空脑者是‘哲学家’的堕落人格？
秦步月眉头微蹙，继续向下翻阅。
堕落人格是野生持有者，随意融纳抽象标签后诞生的人格。
比如空脑者，他们有着‘哲学家’的入门标签，却融纳了错误的必要标签。

第40章
秦步月越看越心惊。
人格、标签。
比她想象中还要复杂。
原来融纳抽象标签是可以打乱顺序，甚至不按照官方记录胡乱混搭的！
书中不只是记录了‘空脑者’，还有‘践行者’的堕落人格‘欺诈师’，‘追梦人’的堕落人格‘操纵者’。
这些会被记录下来的堕落人格，是因为他们有了颇具规模的组织，一直在不断发展成员。
秦步月记起自己在内部交流区时看到的星号，这回倒是全都对应上了。
那些危险组织分别是：操纵者同盟、欺诈师俱乐部、空脑乐园。
秦步月想起自己购买山茶花胸针时评论里也有星号，屏蔽的不会是‘欺诈师’吧？
山茶花胸针的备注是有些神棍，效果因人而异什么的。她会在收到货后找会长鉴定，确定没问题了再送给颜姐姐。
这本书很薄，秦步月很快翻完，也大体了解了空脑者和空脑乐园。
书中对他们的描述并不详细，概括来说就一句话——
一群快乐的疯子。
给她发消息的是空脑乐园的人吗？
为什么？
秦步月脑中电光一闪——‘火种’。
百密一疏，她还是大意了！
‘火种’的特质是什么？
吸引标签。
她之前掉进了一个误区，总想着火种和精神体有关，而精神体明显是类似灵魂的东西，她先入为主的认为‘火种’是自己的锅了。
可事实上，原本秦步月的精神体也一定不简单。
谨慎如孟博斐，甚至千里迢迢找来宋仪轻给她做评测，又怎么会不调查她之前的经历？
一个‘火种’，为什么二十一岁才吸引到标签？
自己的穿越被发现了？
没有。
之前的秦步月就是‘火种’，她可能很早就接触过标签，甚至加入了某些危险组织。
秦步月后背一阵冷汗，一时间也分不清哪个可能更糟糕了。她很快又安慰自己，知道事情没有那么严重。
孟博斐对她是接纳的，确定了她不是危险分子，剩下的……
他在等她……
秦步月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了，她放下书籍，走出了图书馆。
外面已经晚霞漫天，海平面不再像白日那样明媚清澈，而是深沉黑暗的。
秦步月先给孟博斐发了条消息：“会长，你在办公室吗？”
孟博斐回她：“在。”
秦步月：“我能找你谈谈吗？”
孟博斐：“嗯，我等你。”
盯着消息看了好一会儿，秦步月稳住了情绪。
没什么好怕的，哪怕是最糟糕的情况，也只能去面对。
秦步月先回了趟宿舍，拿出那本相册和笔记本电脑，她抱着它们敲响了会长办公室的门。
门上挂着命运之钟的图徽，那柔软的时钟像极了无常的命运。
“进。”
“会长。”秦步月推门进来时，思绪彻底清晰了，她坦白道：“我之前有事瞒着你。”
话音落，她眼睛不眨地盯着孟博斐。
如她所想，孟博斐毫无意外的表情，金丝眼镜后的黑眸一如既往的平静深邃，似乎等这一刻很久了，他微微点头：“坐吧。”
秦步月坐下，后背笔直，肩颈和脖颈也紧绷着，声音都是没什么无措与慌乱：“我想我不是第一次接触标签……”
从知道‘空脑者’是堕落人格后，秦步月想通了很多事，也知道自己藏着掖着的小心思对于官方来说是透明的。
‘火种’的身份是藏不住的，这个世界大概不存在精神体突变，所以在她来之前，原本的秦步月也是‘火种’。
一个‘火种’怎么会直到现在才遭遇标签事件？
官方肯定早查过了，至于查到了什么，反而是秦步月不清楚了。
她梳理着记忆碎片，能确定在高中以前，秦步月没有经历过异常事件。
记忆从高三后开始变得零碎，起初秦步月以为是自己穿越的缘故，没法接收全部记忆，现在倒是觉得是被“抹除”了。
为什么是从高三开始呢？
秦步月也有了靠谱的猜测，‘火种’是精神体的一种形态，人的身体有发育期，想必精神体也有。
未成年的秦步月，精神体还没有彻底成为‘火种’，直到高三才彻底长成。也就在那一年，她开始接触到了标签。
秦步月继续说着：“我从情绪场出来后忘了很多事，尤其是高三到现在的记忆，有很多不连贯的地方……”
说着她把相册打开，指向那张被撕开的照片：“我记不清他是谁了。”
孟博斐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显然他知道这张照片：“还有吗？”
他这样问，秦步月反而心中安定，她又把笔记本电脑放下，坦白道：“昨晚……”
她把开机时看到的画面告诉孟博斐，接着解释：“我昨晚没敢汇报，我怕是自己的幻觉……”
孟博斐声音温和清润：“放心，你没有被污染。”
一句话让秦步月莫名鼻尖一酸。
慌乱、紧张、不安的情绪都被平复了……
她感受到了孟博斐对她的信任，从没有人给她这样的信任。
到了这时候，秦步月哪会想不明白？
孟博斐早把“秦步月”调查了个底朝天，也知道她瞒着一些事，可他没有追问，没有逼迫，只是好好安顿了她，等着她主动告诉他。
秦步月心中一热，说得更利落了：“我不记得什么是空脑者了，但我觉得我和空脑乐园可能有关系，【哀毁骨立】会出现在舞蹈学院不是偶然事件，刘洛伊和李雪卿会被诱惑和我……”
孟博斐接了话：“社会上的野生标签比你想象中要多，她们总会被诱惑。”
所以与你无关，不是你害了她们。
秦步月鼻尖又是一酸，被孟博斐的善意暖到了。
哭是不会哭的，她从六岁到现在就没再哭过。
她深吸口气，看向孟博斐：“会长，我觉得海城舞蹈学院的事件没有结束。”绝对不止【哀毁骨立】和【心怀鬼胎】的情绪场，这其中肯定有更大的阴谋。
孟博斐给了她答复：“的确没有结束，海城的三个协会组成了联合调查组，正在深入调查海城舞蹈学院事件。”
果然……
秦步月印证了心中所想，原本的秦步月只怕是牵扯进了更复杂的事件中。
她会来到这，可能不是偶然。
当然，她不觉得未知少年会参与这个事件，一个能够穿越时空的存在，动动手指也是天翻地覆了，小小海城根本受不住。
秦步月看孟博斐的态度确定，这世上有能够抹除记忆的标签。她不再顾虑，努力整理着记忆碎片，把自己能想起来的都如实交代。
听她说完后，孟博斐忽然问道：“明天起，你跟着北行去联合调查小组吧。”
秦步月一愣。
孟博斐道：“海城舞蹈学院的相关人员你是最熟悉的，参与调查的话，事半功倍。”
秦步月立刻应道：“好！”
孟博斐看向她：“不怕？”
秦步月：“我更怕坐以待毙。”
她是怂了点，但绝不怕事。
况且这事已经在她身上了，与其被动等着，不如主动出击。
明明白白把事处理好，她才睡得踏实。
孟博斐眼中带了些笑意，嘱咐她：“你不需要参与战斗，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提供信息和辅助调查即可。”
秦步月：“明白。”
孟博斐想了下，又道：“虽说你还没有人格，但持有的标签星级很高，出外勤的话享受正职补贴，有和其他先行者同等的战利品分成。”
他着重强调：“没有北行允许，你不许私自融进情绪场。”
秦步月：“嗯！”
孟博斐还是放心的——小财迷很惜命。
说完这些秦步月踏实很多，正想起身离开，孟博斐又道：“对了。”
秦步月认真看向他：“怎么？”
她现在对会长先生十分信服，有钱还大方，绝版上司。
孟博斐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海大最近的一次招生考试在九月初。”
秦步月竖起耳朵：“还有两个多月？”
这时间挺赶的。
秦步月今天只是在图书馆看了点皮毛就用掉四小时，要达到yihua能通过考试的水准，至少得……
大几个月吧？
现在是六月底，她只有两个多月的时间备考了。
孟博斐看向她：“海大的标签系全国知名，每年这时候各省的分会都会安排成员来参加考试，我这有个名额，可以申请参加半个月后的靠前培训。”
秦步月目露惊喜，试探着开口：“我可以报名吗？”
孟博斐反问她：“你想去吗？”
秦步月心思细，察觉到孟博斐的犹豫，又问道：“会影响到协会的工作吗？我以工作为主。”
她刚接下了海城舞蹈学院的事件，这和她的安危密切相关，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孟博斐：“如果舞蹈学院的事件在半个月后还没结果，也不需要你们继续调查了。”
秦步月神态一凛，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半个月还没解决，说明这个事件大到不是小小的海城办事处能解决了，需要交给更高级的先行者处理。
秦步月索性直接问了：“会长，你不希望我申请吗？”
孟博斐推了下眼镜：“参与集中培训的，有九成是六家族的子弟。”
秦步月懂了他的顾虑，不由展颜：“会长是担心我不适应吗？”
孟博斐蹙了蹙眉，道：“有些传承者的傲慢无礼，会超乎你想象。”
秦步月还真不怕这个，她更加在意的是：“我能在集中培训中学到东西吗？”
孟博斐：“只要认真参与集训，你足以通过海大的招生考试。”

第41章
厉害！
秦步月听得出，孟博斐有这个名额是因为他的姓氏，想必海城其他协会是没有这个待遇的。
秦步月对海大标签系很感兴趣。
在图书馆走了一遭，她更加确定这个世界的法则之一：知识就是力量。
比起盲目持有高星标签，等足够了解、深入研究后再持有更加安全也更强大。
修行人格靠的不是蛮力，想成为七级强者更需要足够多的知识储备。
而全国知名的海城大学标签系，无疑是最佳选择。
秦步月十分心动，只是不想让孟博斐困扰，她问道：“我参加这个培训，对会长有什么影响吗，会给你添麻烦吗？”
孟博斐哪会看不出她的小心翼翼，他摇头：“对我没什么影响，如果你能通过考试，对协会来说是好事，我之所以犹豫，是怕你不适应，有人就有社会，尤其是等级森严的地方，只会更加冷酷和现实。”
先行者的世界绝不美好。
不提危险的各种标签和疯狂的野生持有者，哪怕是官方认可的各大协会成员，也有私欲和野心。
别看海哲只有八个人，放眼整个亚洲，命运之钟的庞大超乎想象。
它盘踞了整个亚洲，囊括了数十个政体。
这个世界的近现代史和秦步月了解得截然不同。
一个世纪前，十八圣人相继陨落，随后不到十年， 第一战争爆发，那是极其野蛮残酷、泯灭人性的黑暗时代。
四年后，在七十二先贤的努力下，战争结束。
短短十三年，第二战争爆发，这次是七十二先贤的内斗，远比之前混乱的第一战争还要可怕，持续了整整十四年。
直到七十年前，七十二贤陨落大半，命运之钟、无界之界和规则圣殿相继成立，才终止战乱，还世界以平衡。
这样的平衡会一直持续下去吗？
执掌三大官方组织的，究竟是怎么样的存在？
只是半圣吗。
秦步月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这个世界很太平，她认真道：“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我更愿意去面对。”
冷酷的现实一直存在。
她从来也不是温室的花朵，她只会扎根峭壁，顽强生长。
孟博斐微怔，旋即低低一笑，轻声道：“也是。”
同样的年纪，不同的境遇。
眼前的女孩，是自由的。
报名的事定下，孟博斐又嘱咐她调查小组的事：“因为你的体质特殊，身份的保密级别很高，合作的其它先行者不知道你是事件的相关人。”
秦步月点点头，她之前还担心【冒名顶替】的效果，可孟博斐能同意她参与，想来她站在老同学面前，也不会被认出。
事情安排妥当，秦步月忍了好几忍，还是没忍住，她稳健开口：“会长……”
孟博斐：“嗯？”
秦步月：“那个，集中培训收费吗？”
孟博斐：“……”
秦步月眼巴巴看他，神态相当认真。
这很重要好吧。
她现在只剩下4200功勋，哪怕能预支工资，也没几个钱，回头交不起培训费会很尴尬的。
孟博斐推了推眼镜，拿出手机查了查。
秦步月：“……”感情您不知道啊！
孟博斐抬头：“两万。”
秦步月心一痛：“还好还好。”付得起，四千功勋能换四万块，这样的话……等等！
秦步月不是心痛，而是呼吸困难，她小心问：“是两万现金吗？”
孟博斐：“功勋。”
秦步月：“……”怎么不去抢！
两万功勋可是二十万现金。
我勒个去。
哪来的黑心培训！
孟博斐推推眼镜，挡住眼底的笑意：“这样吧，你如果考上海大，培训费由协会报销；如果没考上……”
秦步月心提到了嗓子眼。
孟博斐悠悠道：“自己付。”
秦步月心态崩了：“会长……”
“嗯。”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
“呜。”
孟博斐看她：“刚才的志气呢？”
秦步月瞬间坐直。
孟博斐将相册和笔记本递她，眼镜下的黑眸深邃：“必须考过。”
秦步月一想到二十万，斗志拉满：“不负所望！”
临近要出办公室了，孟博斐忽然开口：“还有事吗？”
这四个字挺奇怪的。
秦步月什么都没问，出门的动作也没停，会长为什么会忽然问她还有没有事？
身体僵直了一秒钟，秦步月只觉一阵寒毛倒竖。
她懂了。
果然，会长什么都知道。
秦步月轻吁口气，转过身道：“嗯，有事。”
孟博斐：“说吧。”
秦步月用力抱着怀里的东西，垂着眼睫，紧绷着嗓子说道：“我……我没忘。”
【冒名顶替】的代价是至亲的彼此遗忘。
秦步月没有忘记她。
如果这是灰色印记格挡的，想必能瞒住孟博斐，然而这是【冒名顶替】投来的橄榄枝。
命运之钟对‘火种’的研究，只会比秦步月想象中还要细致周密。
【冒名顶替】的星级不低，看起来被协会关了很久，想必不是第一次伸出橄榄枝。
这些标签为了能逃出去，也是很拼了。
一个疯狂递橄榄枝，一个疯狂画大饼，还好‘火种’们并不能听清它们说了什么。
孟博斐点头：“之前也有过这样的情况，【冒名顶替】免去了‘火种’的代价。”
秦步月不敢接话。
孟博斐：“不要以为自己能持有【冒名顶替】，它比你想象中更可怕，曾经有个村子的人，被它全部顶替成了木桩。”
顶替成木桩？
一个村子的人站着不动？
在外人眼里，一整个村子到处是木桩？
秦步月细思极恐，高星的红色标签果然都很可怕。
“不会的。”秦步月赶紧表态：“我绝对没有这种侥幸心理。”
孟博斐点点头，认可她的谨慎。
秦步月顿了下，把心中忧虑问出来：“【冒名顶替】免去了我的代价，‘嫉妒’会知道吗？”
那样的话，就没有保护的意义了。
孟博斐：“这是保密度极高的信息，‘嫉妒’不会知道。”
秦步月松了口气。
孟博斐声音放低，问道：“想回去看看吗？”
秦步月紧张得指关节突起，她没想到自己会说：“可以吗？”
孟博斐：“不建议。”
秦步月笑了下，掩饰着自己的失落：“嗯，我没想回去的，她……安全就好。”
孟博斐微微颔首，结束了谈话：“时间不早，吃过晚饭了吗？”
秦步月回神：“还没。”
孟博斐看向她：“去餐厅吧。”
秦步月：“嗯，那我先走了。”
大概是安慰她吧，会长先生颔首时看向她的视线，很温暖。
秦步月先回了趟宿舍，她得把相册和笔记本电脑都放下。
其实她一点都不饿，中午吃了那么多，一下午也没怎么消食。
可是……
得吃呀，她现在不是一个人。
哦，这话太奇怪了！
秦步月很快打起精神，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今天很幸运！
秦步月复盘了一下自己和孟博斐的谈话，只觉万分松快。
她没办法交代的只有穿越、未知少年和灰色印记了。
目前来看这三个都是位格很高的事，应该没谁能发现。
至于以后会不会有更高级的存在……
她会抓紧变强。
强到没人能伤害到她和她……在乎的人。
叮，秦步月手机响了下。
陈羡于：“吃饭啦！”
秦步月扬起笑脸：“来了！”
陈羡于问她：“怎样，图书馆睡得香吗？”
秦步月想到那一阵阵汹涌而上的困意：“的确是失眠的好去处。”
陈羡于嘿嘿笑道：“那可不，除非有了三级人格，否则以咱们的精神体进去……”说着说着，他顿住了，看向秦步月：“那个，你不会看到现在吧？”
秦步月道：“没，我刚从会长办公室回来。”
陈羡于：“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在图书馆待了一下午！”
秦步月刚要开口，陈羡于抢先道：“我就说嘛，即便你是……咳咳保密保密，也不可能这么强……对了，你看了多久。”
秦步月：“……”
陈羡于：“你肯定比我强，我反正最多四十五分钟，多一秒我都能大睡三天三夜。”
秦步月：“……”
陈羡于意识到问题的不对劲了，他换了个方式问：“那个，你几点去的会长办公室？”
秦步月：“……五点多。”
准确点说是快六点了。
陈羡于一脸看怪物的表情：“草草草是一种植物。”
他不想说话了，自闭了，小丑竟是他自己！
这就是‘火种’？
这就是让高星标签垂涎三尺的顶级精神体？
此时的胖咸鱼，体会到了高星标签的心情——
馋。
真馋！
两人来到餐厅，秦步月想着先找开胃的饮料喝一喝，省得一会儿吃不下，陈羡于已经缓过劲了，他眼尖得很，小声对秦步月说：“咦，有新的分菜阿姨入职。”
秦步月没当回事：“嗯？”
陈羡于：“在甜点台。”
秦步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甜品台靠着落地窗，傍晚的沙滩褪去了耀眼，只有晕黄的地灯亮着，像一个个给航船指明道路的灯塔。
琳琅满目的甜品前多了个身影，她穿着雪白的厨师服，衬得身形比平时还胖了点，白色的厨师帽挡住微蜷的羊毛卷，风霜染上眉眼，温柔了那羞怯的笑容。
秦步月僵住，一动都动不了。
她认识她，又不认识她。
杨玉霞。
两个世界同一个名字，她却不知道是不是一副模样。
因为两个秦步月，都记不清她年轻时的样子了。
陈羡于留意到她的异常，问道：“怎么了？”
秦步月收回了视线：“没什么。”
她顿了下，故作自然地问道：“咱们协会的后勤人员是真不少。”
陈羡于：“有小正在，一个人的协会也得有一百人的排面。”
秦步月不经意问道：“后勤人员都知道先行者吗？”
陈羡于：“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
秦步月：“瞒得住？”
陈羡于：“当然啦，咱们协会对外还是有个响亮名头的。”
秦步月好奇看向他。
陈羡于颇为得意：“国家安全特别行动处海城分部。”
这个名头的确好用，对于不知道先行者世界的普通人来说，“特警”是非常郑重且不会深究的神秘存在了。
秦步月心情放松许多：“高级。”
陈羡于：“那必须，咱们可是官方组织！”
两人说话间已经取了大半的食物，来到了甜品区。
【冒名顶替】的优待只给到了秦步月，杨玉霞已经忘了自己的女儿。
秦步月不敢看她，正想说自己要什么……
杨玉霞：“要甜筒吗，巧克力味的，我给你做。”
秦步月：“……”
说完这句话，杨玉霞似乎觉得自己冒犯了，忙道：“那个，你们还没吃晚饭，等吃好了再过来，阿姨给你们做甜筒吃。”
两个秦步月有着同样的爱好。
都喜欢吃巧克力脆皮甜筒。
秦步月声音微涩：“谢谢。”
杨玉霞不认得她，却总觉得这孩子哪哪都顺眼，心里总想着，自己要是有个女儿……她不好意思地岔开话题：“要尝尝小蛋糕吗，哦不对，这个叫‘歌剧院’，也是巧克力味的。”
秦步月声音微颤：“来、来两块。”
杨玉霞：“两块吗？”
秦步月：“一块就行。”
杨玉霞：“没事，爱吃的话，明天再来，不要一次吃太多，会腻。”
秦步月：“嗯，好。”
秦步月简直是落荒而逃。
陈羡于一直在她旁边，哪会看不出异样，他嘴唇动了动，到底是没有问出口。
相见不能相识，在先行者的世界里，并不少见。
这一顿晚餐，秦步月食不知味。
她吃了很多，最后磨磨蹭蹭去拿了个冰淇淋。
杨玉霞：“胃口还挺好。”
秦步月笑了笑。
杨玉霞又道：“怎么就是不长肉呢。”
秦步月不敢听了，她勉强扯了个笑容道：“我、先回去了。”
杨玉霞笑道：“明天再来，阿姨还给你打冰淇淋。”
秦步月：“……嗯。”
拿着冰淇淋离开，秦步月只看到了自己卑鄙。
得知【冒名顶替】的使用效果，她最先想得是省去了去舞蹈学院的麻烦，更因为能保护到这位无辜的母亲而觉得顺理成章。
她没有家人没有妈妈，想象不出至亲彼此遗忘的可怕。
现在她知道了，【冒名顶替】的代价写满了残忍。
用过晚餐后，秦步月过了好一会儿才偷偷溜到后勤人员的休息区，看到了扬着灿烂笑容的杨玉霞。
她在和一个同龄的阿姨聊天，说着自己的“奇遇”。
“孟先生真是好人，给我安排了这么好的工作。”
“我开始还以为是骗人的，没想到能预支工资。”
“咱们这工资待遇真好啊，我就自己，怎么花的完。”
“工作还这么轻松……环境这么好……”
听到这，秦步月哪还会不懂？
把杨玉霞接到基地工作是最周全的保护，也是最好的安排。
会长先生费心了。
秦步月拿起手机，给孟博斐发了条消息：“谢谢。”
她发起了一个转账，把自己所有的功勋都发给他。
孟博斐没收，发来一个：“？”
秦步月手心沁出薄汗，只敢打字不敢说话：“一点心意，我知道你什么都不缺，但是很想表达感谢，不只是因为她，还有很多事都很感激。”
这么几行字，她修修改改很多次才眼睛一闭发了过去。
她想象不出自己能给孟博斐什么。
可是满溢她胸腔的感激，需要表达。
孟博斐依旧是古井无波的声调：“不用。”
秦步月用力握着手机。
孟博斐：“你是协会的成员，我只是做一个会长该做的事。”
秦步月一怔，旋即释然。
是了。
她是海哲的一员，她最该回馈的是好好工作！
秦步月没收回转账，她道：“会长，我有个小小的请求。”
孟博斐：“说。”
秦步月：“这些功勋换算成现金是四万二，能当成奖金之类的，分批发给她吗？”
过了一会儿，孟博斐收了转账，给她回复：“好。”
秦步月开心回道：“谢谢！”
来到海城哲学家协会的第三个晚上，秦步月睡得很好。
她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家的温度。
翌日，秦步月看着外头的朝霞，胸口压着的浊气一扫而空，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了。
她相信这个世界的秦步月，她一定是个很好的女孩。她要好好调查海城舞蹈学院事件，要知道这个世界的秦步月遭遇了什么。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无论哪个秦步月，都是不好惹的！
用过早餐，秦步月正想去‘人间世’，北行先找到她：“走吧，跟我出门。”
秦步月：“我马上要看守‘人间世’……”
北行拿出手机，在小群喊了一嗓子：“咸鱼你去给秦步月替个班，她下午再去‘人间世’。”
资深替补员咸鱼哥对此见怪不怪：“OKK。”
放下手机，北行又对她说：“咱们中午就能回来，不耽误你压制标签副作用。”
秦步月：“嗯！”
以现在【哀毁骨立】的乖巧程度，她怀疑四十八小时内它都不会闹腾。
北行和秦步月算是第一次正式打交道，他道：“我今年三十二，比你大十一岁。”
秦步月惊了，完全没想到眼前风流倜傥，瞧着也就二十三四的男生居然年过三十了。
北行清清嗓子：“北叔太老气了，还是叫我北哥吧。”
秦步月也没法对着这么年轻的一张脸叫叔，她点点头，问起案件相关：“北哥，现在的调查进度怎么样了？”
北行也不耽误时间，领着她一边往基地外走，一边说道：“上船再说。”
秦步月一时还真不适应，她活了这么大，头一回出门得坐船。
基地是在海城外围的小岛上，想出岛要么坐船要么飞机……嗯，宋仪轻来的时候就是直升飞机。
两人上的船，不是之前那种可以把汽车开进去的大船，而是一艘小船，船舱里五六个座位，这会儿只有北行和秦步月。
北行拿出文件夹，递给秦步月。
秦步月对这厚重的纸质资料没有任何疑问了，她知道标签相关的文字不能传到网上。
北行：“你一边看，我一边和你说。”
秦步月：“好。”
北行问：“知道空脑者吧？”
饶是有心理准备，再听到这个词，秦步月还是心一紧：“哲学家的堕落人格。”
北行：“对，舞蹈学院事件中有空脑者参与。”
秦步月翻开资料，看到了详细的调查报告。
这感觉很奇怪，自己是当事人又是调查者……不过资料里的秦步月全都变成了李洛月，降低了怪异感。
资料中的很多情报，秦步月都眼熟，是她报上去的一部分。
总的来说，事件的线索是这样的……
‘嫉妒’潜入海哲，在接近‘人间世’时被发现。海哲全员戒备，围堵这位入侵者，孟博斐更是当机立断取出七善情之一的‘笑容’。
‘嫉妒’倒也没有纠缠，被发现后立刻撤离，仗着有飞行系标签，快速离岛。
要不是陈羡于的【顺藤摸瓜】，还真没那么容易锁定他的位置。
本以为他会逃离海城，谁知道他竟然在舞蹈学院的女寝停留，融进了一个生成没多久的情绪场。
接下来就是秦步月的报告了，详细写了自己在情绪场的遭遇。
这些秦步月了解得比报告还清楚，她快速往下翻，看到了后续的调查。
海哲、海追和海践组成的联合调查小组，在秦步月被带走的当天晚上，就对海城舞蹈学院进行了详尽周密的调查。
海城追梦人协会有枚标签叫【一叶知秋】，使用效果是通过现场的一片叶子，画出事件的关键人物。
秦步月很难不惊讶：“好厉害。”
岂不是直接靠【一叶知秋】画出幕后主使，上门□□就行？
北行道：“没你想得那么强，一来是需要锁定事件范围，越小越好；二来画出的不是照片，失真度……嗯，很高，需要时间解析，而且关键人物不意味着是幕后主使……”
秦步月反应过来了：“像我也算关键人物了。”
北行：“没错。”
秦步月继续翻着资料，看到了关于空脑乐园的描述：“本源崇拜？”
她之前在图书馆看到过一本关于七恶情的本源崇拜，当时精神力不够，没继续看。
北行给她解释：“空脑乐园崇拜着七恶情之一的魅惑。”
秦步月立马想到了：“镇压在‘人间世’的那位？”
北行：“在堕落人格眼里，写着‘魅惑’的标签是本源之主在世间洒落的种子。”
又有新概念了，秦步月问道：“本源之主是什么？”
北行：“真正的七恶情。”
秦步月似懂非懂，莫非是很多个‘魅惑’的集合体？

第42章
果然下一句，北行问她：“你知道吧，标签是有重复的。”
这方面陈羡于给她科普过，融炼需要大量同名标签，秦步月记得非常清楚，毕竟是动辄数百万的大动作。
秦步月应道：“星级越低的标签，同名越多。”
北行道：“七恶情标签的星级不低，但距离唯一很远。”
秦步月也担心过这事：“所以说，有很多个‘嫉妒’？”想想就是后背一凉。
北行：“每个七恶情的情况不同，像‘嫉妒’的话，估计吃过很多同名标签了。”
秦步月举一反三：“……他是不是很接近本源之主了？”
北行点头：“对，七恶情标签一旦吃光了所有同名标签，会成为本源之主。”
秦步月想起‘嫉妒’就头大，决定绕回重伤的‘魅惑’，她问道：“空脑乐园来到海城，是想救出被镇压在‘人间世’的‘魅惑’？”
北行摇摇头：“他们做不到。”
秦步月了解‘人间世’的强大，也觉得空脑乐园没这么大本事。
毕竟连‘嫉妒’都是一触即离。
那这帮疯子在折腾什么？
翻着资料的秦步月，对空脑乐园了解更多。
他们和秦步月想得不一样。
崇拜着魅惑的空脑乐园，居然是彻头彻尾的禁欲主义。
空脑乐园要求成员是绝对的纯洁，身心都不能被玷污。
他们视情欲为恶魔，是必须铲除的魔鬼，是不得踏入的深渊。
看着看着，秦步月只觉不能理解：“一边崇拜着魅惑，一边骂他是恶魔？”这届邪教徒这么虎的吗？
北行知道她在疑惑什么：“崇拜着七恶情的危险组织，大多有一套自己的逻辑。”
秦步月：“嗯？”
北行解释道：“好比空脑者，他们不觉得魅惑代表着情欲，在他们的逻辑中，魅惑是帮信徒背负了情欲之罪的圣人。”
秦步月愣了愣：这都行？
听着北行的讲述，秦步月犹如被打开了新世界。
难怪这个组织能发展成员，感情在他们的世界观里，他们才是正统，才是官方，才是掌握着真善美的伟大组织啊。
也对，要是没有这样的理论，他们很难发展成员。
大多数正常人都是向往着美好，渴望站在正义一方的，反社会人格毕竟是极少数。
空脑乐园崇拜着魅惑，他们坚信魅惑是没有陨落的圣人，是掌握着强大力量，能将人们从无尽的欲望深渊中拯救出来的伟大存在。
只要崇拜魅惑，就不会再被魅惑，因为他们的圣人为他们背负了罪恶。
秦步月看得眉头微蹙，怎么说呢，逻辑自洽，意外通顺，一不下心还真能被绕进去。
北行又道：“空脑乐园有一枚很强的情绪标签，叫【海誓山盟】。”
一听这标签名就不简单，估计星级不低，大概率是枚情绪标签。
北行继续道：“详细情报我们分会没记录，当然即便有记录，最好也不要去查阅。”
秦步月郑重点头：“我明白。”
北行：“之所以提起，是因为有它在，空脑乐园不存在背叛者。”
秦步月神态一凛：“它的效果是契约类的？”
北行：“对，具体的使用效果不清楚，但所有空脑乐园的核心成员，一旦加入没有背叛，除非死亡。”
这话震住了秦步月。
北行知道她在怕什么，安抚她：“放心，你肯定没加入空脑乐园，估计只是外围成员。”
真的没加入吗？
秦步月后背发凉。
她和这里的秦步月有很多相近的地方，但从六岁开始，两人的人生截然不同。这个世界的秦步月有个爱她的妈妈，是不是性格上要更天真、简单一些？
尤其还是高三，最焦虑的年纪遇到可怕的标签事件，她会不会对救了她的人交付全然的信任？
想到那张被撕开的照片，想到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想到女孩一往情深的注视……
秦步月只觉得自己眼前步步是坑，踩进哪个都要死。
多想无益，反正是钢丝绳上起舞，只能保持谨慎和小心。
秦步月问北行：“他们来海城，到底要做什么？”
因为‘人间世’的缘故，各个危险组织在海城的势力相对薄弱，当然也有成员长期潜伏，时不时戳点事。
北行道：“我们这两天的调查结论是……他们在准备一个书写仪式。”
秦步月凝神：“加速标签的诞生？”
北行：“嗯，这也是危险组织邪恶的地方，他们会无视普通人的生命，强行书写。”
秦步月之前在图书馆看过《标签的起源》，虽说只有十页，但知识量很大。
情绪标签诞生于情绪，在一些极端苛刻的条件下，人们的集体情绪会有着惊人的重合，这种集体情绪的持续酝酿发酵，会诞生相应的情绪标签。
这个周期在没有人为干预的情况下是漫长的，然而有疯狂的持有者捕捉到了其中的规律，开始研究如何加速。
于是有了书写仪式。
谈话间船靠岸了，北行道：“走吧，我们先去一趟海追，看看【一叶知秋】的进度，你刚好也可以解析下图像……嗯，看能不能看出点什么。”
秦步月：“好！”
海城的市区面积不算大，最繁华的有四个区，命名也颇为简单粗暴，分别是市南区、市北区、海岸区和山城区。
市南、市北是老城区；海岸区是后开发的，有着最美的海岸线；山城区之前是郊区，有很多小村落，现在全面开发，一方面是旅游，另一方面也将好几所大学搬了过来，组了个大学城。
海哲基地所在处是海岸去和山城区的交界处，下船后向左是海岸区，向右是山城区。
秦步月对海城很熟悉，她之前就住在这儿，虽说是个死宅写手，但再怎样也会出去逛逛的。
尤其是热闹的节假日，她经常去各大热门景点溜达。
下船后，北行招了辆出租车，报了个地名。
秦步月一愣：“兴辰大厦？”
北行：“嗯，追梦娱乐。”
秦步月：“。”
还真是啊！
兴辰大厦是海岸区的高级写字楼，里面最知名的莫过于位于三十一层的追梦娱乐，听名字也能看出，这是一家娱乐公司，培养了不少家喻户晓的明星。
秦步月乍听到‘追梦人’这个人格时，没想太多，更没往娱乐圈想。
然而，海城的追梦娱乐公司，竟然是追梦人协会的基地。
秦步月忍不住问道：“那个……海城的‘追梦人’，不会是一群大明星吧？”
北行笑了笑：“你有喜欢的明星吗？”
秦步月摇摇头，她一天天的忙着打工赚钱上学过日子，哪有空追星。
北行：“海追人很多的，不像咱们一双手数得过来，他们那持有标签比较好的几个还真算小有名气了。”
秦步月好奇问道：“叫什么？”她虽然不追星，但也知道一些名字。
北行数了数：“李嘉择、柳季、馥文玉、简俏……”
秦步月听得目瞪口呆——
都是顶流啊！
她没记错的话，李嘉择是歌手出身，一出道就凭借着帅气的外型和不错的唱作功底，圈粉无数。
柳季是古装剧小生，年初的热播剧是他主演，演的美强惨男主迷倒万千少女。
馥文玉是女团出身，刚出道的时候各方面都一般，后来凭借着自身努力，硬生生把自己给卷成了顶流。
简俏更是拿过视后的新晋小花，不仅外貌出众，演技也扎实，观众缘极高。
‘追梦人’是真的在追梦！
秦步月：服。
北行告诉她：“这次参与调查的有李嘉择，他也是【一叶知秋】的持有者。”
秦步月对这个姓氏很敏感，低声问：“六家族之一的李？”
北行：“对，不过他和咱们老大不一样，人家来海城纯粹是玩，等海大的招生结束后就走了。”
秦步月想到李嘉择的年纪，问道：“他要报考海大？”
北行顿了下：“已经是第三次了。”
秦步月：“？？？”
北行：“这位大少爷，从三年前就开始被摁着来考海大，考了三回还没考上。”
秦步月：“……”
她到底该说海大难考，还是这位大明星不擅长考试呢！
她斟酌道：“专业不对口吧？他的特长是搞音乐。”
北行摇摇头：“谁知道呢，追梦人的世界咱不懂。”
兴辰大厦三十一层，追梦娱乐的会议室里。
一个长相甜美的女孩气坐在会议桌的左侧上首，气呼呼道：“我倒要看看，让仪轻哥念念不忘的女人长什么样！”
她旁边坐了个画着烟熏妆，穿着紧身的深棕上衣、酷飒工装裤的女生。
女生正随意摆弄着一个漆黑色的指尖陀螺，能看到陀螺的正中心有一枚水蓝色的宝石，她声音懒洋洋的：“宋仪轻到底是男是女啊？”
女孩唰地站起来：“简俏！”
被唤作简俏的女生托腮，望向女孩的视线莫名勾人：“小糯，你要是喜欢女生的话，不如考虑下我？”
李小糯脸蹭地红了：“你……你……”
简俏对她眨了下左眼：“宋仪轻不解风情，姐姐……”
“行了。”站在窗边的男人转身，他墨发黑瞳，五官冷峻，他声线极好，是那种让人耳朵发颤的低音，只见他眼皮微抬，看向李小糯：“这里不是你胡闹的地方。”
李小糯眼眶一红，转身就往外跑：“欺负我，你们就知道欺负我！”
秦步月刚出电梯，迎面和一个扎着双马尾的萝莉撞了满怀。
小萝莉扎着双马尾，穿了身漂亮的小裙子，不是lo裙，只是肩膀处一圈荷叶边，裙摆也略显蓬松，衬得整个人娇俏可爱。
她撞到人后也是一愣，声音甜甜糯糯：“对不起，我没注意……”她抬头，看到了眼前的小姐姐。
“！”
李小糯眼睛眨不动了。
好好看，眼前的小姐姐好漂亮！
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也只是随意披着，左边的头发别在而后，一枚小小的翅膀发夹刚好卡在那儿，露出了漂亮的耳朵、下颚和雪白的侧颈。
她五官算不上特别精致，鼻梁甚至有点矮，但身量挺拔，气质干净，尤其是那肩颈线条，好看极了。
这身高这体型，这完美的身材比例……
李小糯爱惨了！
“没关系。”秦步月笑得温和：“你要下楼吗？”
李小糯呆呆点头。
秦步月提醒她：“电梯要下去了。”
李小糯：“哦哦。”
她进了电梯，门关上后才回过神：“联系方式！”
她赶紧狂按电梯，等到再回到三十一层，哪还有漂亮姐姐的身影。
李小糯瞥了眼走廊尽头的破会议室，瘪瘪嘴：“才不稀罕你们的破会议。”她要去找漂亮姐姐啦，嗯，仪轻哥……明天再喜欢吧！
李小糯压根没看到北行，否则她不会把秦步月当成新来的练习生，也就不会舍近求远地错过会议室，跑去经纪人那边胡乱打听。
北行倒是和秦步月介绍了一下：“她是李嘉择的妹妹，放暑假跑来玩的。”
秦步月喜欢甜糯糯的小姑娘：“真可爱。”连带着对李学渣，咳李嘉择的印象也好了点。
秦步月跟着北行进了会议室，迎面看到一个姿态恣意的女生。
有多恣意呢，叫声大爷不为过。
她将工学椅放到了至少一百六十度，双手搭在脑后，躺得悠闲恣意，因为是办公的椅子，自然是没有腿托的，她一双长腿直接撂到了会议桌上，黑色皮靴的高奢Logo十分夺目。
秦步月没看到她的脸，只觉得……
嗯，不羁！
站在窗边的是个身量很高的男人，目测至少一米八五，穿了件白色带压纹的衬衣，那经典的纹路写满了昂贵的味道。
听到开门声，男人转身，清冷的短发，冷峻的眉眼，薄唇的弧度是习惯性的不苟言笑，随着身形转正，露出了左肩上的银色肩章，上面镶嵌着水蓝色宝石。
北行给彼此做了介绍。
秦步月对李嘉择不惊讶，对简俏真是太惊讶了。
难道是不同世界的缘故？
在她那个世界里，简俏是妥妥的知性风，尤其是拿下视后的那个角色，更是把静美二字刻进骨髓。
戏外的简俏，这么酷的吗！
简俏调整椅子，坐直身体和秦步月打了招呼。
李嘉择只是对秦步月微微颔首，没给她过多的视线。
秦步月并不在意，她现在的身份就是北行的小助理，跟李嘉择这位大少爷、大明星可以说是隔了山海，人家想避嫌很正常。
北行面对这两位明星依旧从容淡定，不愧是大哲学家，秦步月果然最喜欢海哲了。
彼此见过后，北行道：“步月是海城人，有朋友在舞蹈学院念书，认识一些人。”
简俏和李嘉择微微点头。
北行看向李嘉择：“画像解析得怎么样了？”
李嘉择来到会议桌前，将三份文件推了过去。秦步月的加入是临时决定，他没多余的准备。
文件打开前，秦步月预想的是那种素描，肯定比不上照片逼真，好歹也能分辨出人物特征。
打开后：“……”
干干净净的A4纸上，怎么就爬满了乱糟糟的线条，这是哪个三岁小孩的随意涂鸦。
会议室里四个人，惊讶的只有她自己，她反倒不好意思开口询问了。
北行淡定地翻向下一张，同款造型，另类别致，总之是别想看出这是个人。
秦步月忍不了了：“这是画像？”
一道冷飕飕的视线落到她身上，秦步月又不是海追人，才不怕他，她勇敢戳破这皇帝的新衣：“凭这能分辨出关键人物？”
【一叶知秋】的使用效果比她想象中还要鸡肋！
李嘉择看向秦步月，问她：“你有其他线索？”
秦步月：“也比盯着这几幅涂鸦浪费时间强吧。”
李嘉择眉峰扬起：“涂鸦？”
秦步月：“哦，连涂鸦都算不上。”
“噗。”简俏笑出声了，抬着一双画着细长眼线的眸子饶有兴致地看向秦步月。
北行清清嗓子：“步月刚入职，只持有了一枚具象标签，还没归属人格，连我们都解析不了这些图像，她看不懂也正常。”
看似打圆场，其实话里全是话。
他先提醒李嘉择，秦步月是海哲人；再提醒他，人家还是个没人格的萌新；顺便强调下连我们也看不懂，别怪萌新说实话！
李嘉择：“……”
简俏笑得眼睛更弯了：不愧是海哲人，护短加阴阳怪气，祖传技能。
当然了，大家凑一起不是来杠的，正事要紧。
北行拿出了一个浅粉色的咖啡杯，放到了桌面上，秦步月一眼认出来，这是她的杯子，或者该说是原本秦步月的杯子，她刚来这个世界时还撕过它底部的标签。
北行道：“这杯子是李洛月的，经过【正本清源】的照拂后已经很干净了，可以当做落叶。”
秦步月恍然，原来落叶是个象征意义，不是非得真正的树叶。
也不对，只是象征的话，那307的东西可太多了，想来他们早就勘察过了，估计还有什么重要条件，比如得是主人的常用物，并且保证没被污染？
李嘉择看向了粉色咖啡杯：“有媒介？”
北行将咖啡杯底子朝上，露出了下面的标签，标签上刚好画了一片树叶。
李嘉择：“可以。”
秦步月一怔，懂了何为媒介，原来连画的叶子都算“落叶”。
可问题是，这标签上有落叶吗？
她当时是在情绪场撕的，不会影响到现实中的杯子，可她记得很清楚，标签上没画叶子。
这么大片枯叶，她会忘记才怪。
难怪情绪场看到的和现实中不一样？
说起来，这都过去两三天了，为什么北行今天才把这杯子拿出来？
秦步月脑中灵光一闪，悟了。
咖啡杯是幌子，她才是真正的“落叶”！
她身上有媒介吗？
衣服上好像也没印叶子，估计还有她不懂的因素。
碍于‘火种’的体质，再加上‘嫉妒’的虎视眈眈，她的身份保密等级很高，为了避免李嘉择和简俏的追问，北行索性拿出这个咖啡杯替代了。
反正她在现场，他们估计也分不清【一叶知秋】锁定了哪枚“落叶”，难道李嘉择也分不清？
这么想着的秦步月，挨着咖啡杯近了些，顺势道：“我能看看它吗？”
李嘉择：“随意。”
秦步月假装读不懂空气，拿着咖啡杯认真端详起来。
李嘉择左侧肩章微闪，一道水光闪过他发动了【一叶知秋】，秦步月犹豫着要不要放下杯子，直到她余光瞥见水光向着她这边缠了过来。
好家伙！
杯子没用，还是要露馅！
秦步月握紧杯子，希望这水光不要太大……
挺大了，而且变成了一条条茎叶，探头探脑地望着秦步月。
秦步月心一松，除了她之外，在座的好像都看不到这嫩嫩的茎叶，包括【一叶知秋】的持有者，李嘉择也没有表现出异常。
过了一会儿，那茎叶似乎是观察得差不多了，伸出了一片像羽毛似的叶子，在李嘉择面前卖力地画了起来。
李嘉择眉峰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记忆着。
秦步月余光看向北行和简俏，发现这两人都在安静等着，并没有看向那羽毛似的叶子。
标签的精神体？
他们看不到？
秦步月不多想了，抓紧时间看过去，比起李嘉择的鬼画符，小叶子画得清晰太多了，只是线条是蓝色的，辨认起来有些费事。
第一张是女生，秦步月认出来了，刘洛伊。
第二张也是女生，李雪卿！
第三张依旧是女生，秦步月轻吸口气，是李洛月，因为【冒名顶替】的缘故，她们连样子都有差异。
最后一张也出现了轮廓，秦步月定定盯着，眼睛都不眨，还真让她认出来了——
男生……短发，五官轮廓分明……
秦步月之前在相册里看到过他，也在微信小群里看到过他。
是这次《天鹅湖》公演的王子角色的扮演者。
郑耀辉！
水光一闪，小叶子化作一枚剔透的蓝宝石，落回到肩章上。
李嘉择挪动视线，看向秦步月。
秦步月一直看着他这边，不巧和他对视：“？”
李嘉择什么也没说地别开视线。
秦步月只觉莫名其妙，她真想喊出郑耀辉的名字，赶紧去查他。
四个人死了仨，活着的郑耀辉太可疑。
可惜她不能开口，【一叶知秋】的持有者是李嘉择，这位涂鸦大师还没落笔。
快画啊！
秦步月眼睛不眨地盯着他。
李嘉择终于拿起勾线笔，落笔前说了句：“别影响我，要签名照的话，之后再说。”

第43章
秦步月先是一愣，回过味了。
真是尴尬他妈给尴尬开门，尴尬到家了！
【一叶知秋】在“作画”时正对着李嘉择，小叶子非常努力地在他面前描绘，每张画又都是脸部特写，和李嘉择的头部轮廓差不多。
秦步月为了看清关键人物，只能眼睛不眨地盯着，落到李嘉择眼中，可不就是看他看得眼睛不眨。
秦步月忍住了解释的冲动，毕竟北行和简俏都看不到小叶子。
涂鸦大师觉得自己扳回一城，心情不错，下笔的动作利落不少，只是再怎么利落，这画技也是让【一叶知秋】从至少三四星的评级暴跌到一星。
这一团凌乱的线条，如出一辙的眼睛鼻子嘴巴，除了能分辨出前三张是女的，最后一张是短发男生外，其他的……还能更抽象点嘛！
北行和简俏兴致勃勃看过来，兴致缺缺坐回去——
不是人看的东西。
李少爷的画技一如既往得感人。
全部画完，李嘉择放下笔，点着前三张照片道：“她们是307寝室的受害者。”
秦步月松口气，还好，大少爷虽然画得稀巴烂，但眼不瞎，能把这这三幅认出来。
北行对此倒是不意外：“咖啡杯是李洛月的，会出这个结果很正常，现在的关键是最后一张是谁？”
郑耀辉这三个字在秦步月嘴边转了又转，终究是不能说出来。
但凡李少爷画得有那么一点点意思，她也敢去强认，现在这乌漆嘛黑一团线，她哪来的勇气去认！
秦步月心念一转，问道：“李先生在使用【一叶知秋】时，能看到关键人物的模样？”
李嘉择：“嗯。”
秦步月纳闷了：“那为什么不去对着照片指认？”
这不比抽象画靠谱多了！
北行给秦步月解释：“【一叶知秋】的使用效果很苛刻，只有在效果结束时立刻拿起笔才能描绘出全貌，只要停笔，快速遗忘。”
秦步月不懂：“那李先生怎么记得这三张是受害者？”
李嘉择：“会留下一两个特征，我对她们三个很熟。”
秦步月：“很熟？”
她就是李洛月，她怎么对他毫无印象。
北行知道秦步月在疑惑什么，道：“为了找出关键人物，李嘉择强行记下很多相关人物的照片。”
所以才能通过一两个特征，辨认出是307室的受害者。
这话一出，秦步月对李嘉择倒是有所改观。
这人画渣、自信、摆谱……好在做事还是认真的。
李嘉择记住了很多相关人物的照片，但认不出郑耀辉，说明他之前没有看过或者是没有太重视郑耀辉的资料。
秦步月略一思索，知道了问题所在。
她问北行：“你们之前的调查是围绕着空脑乐园？”
北行：“对。”
秦步月又问：“李先生看的照片多是协会记录的空脑者？”
“强记是需要时间的，根据优先级肯定是先看危险分子……”北行话音一顿，别人不知道秦步月的身份，他是知道的，秦步月都暗示到这地步了，他哪会不懂？
李洛月就是秦步月，她肯定是想起什么，只是碍于身份没法对李嘉择和简俏直说……
两人对视，秦步月极轻地点点头。
北行立马道：“稍等，我去打印几张照片，步月你和我一起。”
秦步月起身：“嗯！”
他们出了会议室，北行压低声音：“想到什么了？”
秦步月当然不会说自己看得到【一叶知秋】的精神体，她道：
“我大三很忙，为了筹备天鹅湖公演几乎没怎么离开学校，根本不认识校外的人，洛伊和雪卿的情况我不了解，但咖啡杯是我的，第四个关键人物肯定是我认识的。”
即便秦步月看不到【一叶知秋】画出来的图像，她也会往这方面去思考。
调查小组先入为主了。
他们锁定了空脑乐园这个目标，调查的是记录在案的海城空脑者。
也是时间太短，【一叶知秋】的使用还没辐射到普通人。
李少爷能落榜三次，想必记忆力也就那么回事，一口气记不住太多人。
秦步月压低声音：“这阵子和我有联系的男生不多，和我们三人有联系的就更少了……”
郑耀辉是这次天鹅湖的王子扮演者，他不止和秦步月有关系，和舞团的群舞们也都有联系。
秦步月谨慎得很，没只说郑耀辉的名字，而是将教练也放了进去。
再多的人不敢加了，怕李嘉择记不住。
好在天鹅湖这个剧目，需要的男生本就不多。
北行：“这里有他们的资料，我这就打印出来。”
相关资料的收集是早就做好的。
忙碌着调查案件的不止先行者，还有警方人员，只是碍于空脑者的危险，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牺牲，尽量减少普通人员的参与。
北行对追梦娱乐很熟，很快从手机中调出相应资料，全部打印出来。
其实直接把资料传给李嘉择是最快的，但他们借口出来打印照片，空手回去太奇怪。
北行又道：“打印照片尺寸更大更全面，李嘉择记起来方便些，反而节省时间。”
秦步月对此深以为然。
他们拿了四张照片回到会议室，北行也不啰嗦，直接将照片递给李嘉择：“这俩其中之一很有可能是第四人，再用一次【一叶知秋】吧。”
李嘉择倒是很配合：“好。”认真看起照片。
秦步月挺急的，她一张嘴就能说的事，却不得不绕个圈子。
没办法……
她解释不了自己能看到标签精神体的事，只能让一切发生得合乎逻辑。
又是一次【一叶知秋】，这次秦步月没有盯着李嘉择，她余光一扫就知道图像没变。
可怜小叶子，明明画得那么好，偏偏遇到个画渣持有者。
真是，暴殄天物！
李嘉择看完后依旧是拿起笔唰唰涂鸦，这似乎是他加深记忆的方式，很快他抬头：“郑耀辉。”
秦步月可算松了口气。
北行反应很快，当即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查一下舞蹈学院的郑耀辉。”
很快他眉峰微蹙，说道：“他两天没去学校了。”
李嘉择：“能确定他最后出现的地方？”
北行：“山城区，金都花园。”
李嘉择：“走，去金都花园。”
简俏将指尖陀螺扣在手背，利落起身，戴个口罩和鸭舌帽。
四人出了会议室，在李嘉择的带领下去了另一边的私人电梯，全程无停顿地到了地下车库。
看到这好几辆超跑，秦步月：“……”不愧是大明星。
简俏看向秦步月：“坐我的车？”
秦步月：“嗯……好。”
双排的超跑，四个人出门得两辆车，可真是……
羡慕不来！
秦步月上车后，老老实实系好安全带，简俏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下：“坐好。”
秦步月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总感觉这位荧幕知性美人私底下相当狂野。
一脚油门到底，秦步月差点没骂出声。
这推背感，过山车啊！
简俏这一路可谓横冲直撞，什么交通规则全都不管，一路直冲金都花园，秦步月知道事不宜迟，四个关键人物死了仨，剩下这个实在是太重要了。
无论死活都是重要线索，没准能趁机扯出幕后主使。
秦步月知道情况的紧急性，广大老百姓不知道啊，这要是给抓拍到网上，妥妥的热搜第一好吧！
罢了罢了，想到北行能直接联系警察叔叔，想必这些事也能谅解，救人如救火，耽搁不得。
眼看着到了金都花园，简俏歪头：“妹妹，你的标签效果是什么？”
秦步月愣了一下，忙道：“非战斗系。”
简俏：“保护好自己。”
秦步月用力点头，在苟命这事上，她相当专业。
她之所以敢跟过来，一方面是有三位大佬压阵，她要是还不敢见世面，那真是别想“升级”了。
另一方面是她认识郑耀辉，两人天天搭舞，她对他的身形、体态极其熟悉，哪怕这人做了伪装，也能第一时间认出来。
李嘉择和北行也同时赶到，四人下车，除了秦步月，其他三人身上都是水光一闪，分别释放了一枚标签。
秦步月知道北行的标签，叫【谈笑风生】，二星情绪标签，使用效果是小范围控制风，杀伤力弱了点，但控制很给力。
李嘉择的‘支点’是肩章，上面足足镶嵌了四枚蓝宝石，不愧是大家子弟，资源充足。
除了【一叶知秋】这种非战斗系，他显然也有战斗向的标签。
简俏的‘支点’是个酷酷的指尖陀螺，上面镶嵌了两枚标签，只见她身上水光流淌，接着一阵阵电光在她身上暴闪。
秦步月眼前一亮，好酷！
这标签怕不是叫【电闪雷鸣】或者【电光火石】？
肯定是电相关的战斗系标签！
相较来说，秦步月就太路人了，她的标签一用……咳，酷炫三人组分分钟变普通人，什么风啊电的都得熄火。
三人行动很快，已经来到了郑耀辉的单元楼下。
秦步月身体素质相当好，轻轻松松跟了上来，她保持着相对安全的距离，不会打扰到队友们干架……
一道黑影从她身边窜过，秦步月眼力极好，她立马喊道：“北哥！”话音落她已经向后退了数步，和黑影拉开距离。
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助理，可不想被抓去当人质。
北行反应极快，他身上的风咻地一声飞向黑影，距离秦步月最近的是简俏，只见她扬手，指尖一道雷电劈了过去。
风裹住了黑影，雷电精准无误地劈在他身上。
那身影一晃，踉跄倒地。
四人并不诧异，他们都能感受到，黑影没有持有标签，只是个普通人，简俏的雷电控制得恰到好处，只是让他丧失了行动力。
北行速度最快，来到黑影面前，一把掀开他的帽子，看到了满脸憔悴的郑耀辉。
他哪还有照片的年轻帅气，此时他神形枯槁，犹如七八十的老人，嘴里哆哆嗦嗦地吐着白沫，只会重复着：“不是我，不是我杀了她们，不是不是……”
李嘉择那似乎有净化相关的标签，只见一道薄光笼罩在郑耀辉身上，他状态好了些，不那么神经错乱了。
“你知道李洛月刘洛伊李雪卿遭遇了什么？”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们只说……只说她们都爱我……”
“他们是谁？”
“他们……他们……”
简俏猛地抬头，看向了对面的那栋七号楼：“有标签！”
北行和李嘉择也感受到了，先行者对标签的敏感度就像在黑夜中看到星辰，尤其是这样的距离，这种毫无遮掩的疯狂蔓延。
北行瞳孔一缩：“糟糕，生成了很多红色标签。”
李嘉择也感受到了：“污染面很大，要生成情绪场了。”
关于情绪场，秦步月也大体了解了。
无论是几星的黑色标签，野生模式下都有着很强的污染性，它们可能会无声无息潜伏在某个地方很长时间，通过各种契机来污染所处位置的文字，进而生成狂乱的红色标签。
等红色标签“活”过来，再加上之前的黑色标签，会生成一个场域，有的像秦步月经历过的那样的精神梦境，也有的会直接框住一个区域……
无论哪种都意味着大规模死亡。
比如眼前的七号楼，这个情绪场完全展开，整栋楼的人都得被吃掉！
三人当机立断，准备提前融入，围剿其中的野生标签。
北行对秦步月说：“你守在这，等支援。”
秦步月连连点头：“明白！”
李嘉择看向秦步月：“有武器吗？”
秦步月唰地拿出了紫藤剑：“有。”
李嘉择点点头：“先站远一些，我给他个【睡意朦胧】。”
秦步月动作利落，快速和郑耀辉拉开距离。她看着李嘉择肩章上水光一闪，一阵浓浓雾气裹向了郑耀辉，这个神经错乱的男人很快双目涣散，软倒在地。
事不宜迟，那边的情绪场更严重，三人快速略向七号楼。
秦步月紧握着紫藤剑，心脏砰砰直跳地守在楼道转角的阴影里。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充斥着阴谋的味道。
郑耀辉说的那几句话让人摸不着头脑。
什么叫她们都喜欢他？
刘洛伊和李雪卿她不清楚，秦步月肯定不喜欢他的。
郑耀辉已经昏睡过去，给不了更多情报，当然秦步月也不想自己去问，比起这个，她更希望支援快点到！
北行、李嘉择临走前都给各自协会发了消息，他们肯定在赶来路上了，秦步月只想会长先生带上‘人间世’最强战力，直接来把情绪场给轰成渣渣。
她心神不宁地守着郑耀辉，忽觉一阵凉风袭来。
上午九点十五，外头犹如黑夜。
刚才是这样的天色吗？
怎么忽然阴云漫天。
空气里有暴雨将至的潮湿感，秦步月后背贴着墙壁，手里死死握着紫藤剑，没有因为郑耀辉的昏睡而放松警惕。
危险的是情绪场那边，她这里是相对安全的……右手手腕忽地一烫，秦步月猛提口气，只觉头皮发麻。
这么多天，她和灰色印记也算很有默契了，这家伙开心的时候“电”她，得意的时候“挠”她，感受到危险了直接开烫。
是空脑者？
难道是调虎离山？
空脑者的目标是她？
秦步月一秒钟想了八百个可能，而后她住脑了。
危险近在眼前，郑耀辉异变了！
之前他们四人都没感受到郑耀辉身上有标签，这会儿秦步月清晰地察觉到了，他没持有，他只是揣在怀里。
放在具有隐蔽性封印盒中的标签，很难第一时间感受到，只有当它蔓延出封印盒，释放污染，才会变得异常清晰。
眼看着一道道玫红色的丝线缠上了郑耀辉，那丝线起初是头发一般的粗细，它们像针一样刺进郑耀辉身体后快速变粗，犹如吸了血的水蛭，贪婪地肿胀起来。
郑耀辉唰地睁开眼，原本枯槁的面庞焕发出了惊人的神采，他张嘴，口水顺着嘴角留下，口里有嘎吱嘎吱声：“心，美味的心，好吃的心……”
秦步月反应很快，她在看到异变的瞬间释放了【哀毁骨立】——周围没人，危在旦夕，哪管什么暴不暴露，她直接选了最高压制。
然而……
屁用没有。
笨蛋小哀只会让标签无法施放，并不能终止标签的污染。
郑耀辉这鬼样子显然不是在施放标签，而是直接被标签给污染成怪物了！
好在【哀毁骨立】对低星标签有一定压迫感，那水蛭般的玫红细线明显僵硬了一下，郑耀辉也像是生锈的机器般停滞。
秦步月哪会错过这机会？
她立刻马上，拔腿就跑！
秦步月听到了背后兴奋的尖叫声，这不是郑耀辉发出来的，估计是那枚异变的标签。
不会吧不会吧，这狗东西比小哀星级还高？
想到自己的‘火种’体质，秦步月心中有一万匹草泥马呼啸而过。
它这是被馋得尖叫？
怎么办怎么办！
怎么才能撑到支援抵达？
背后的脚步声近了，更近了。
秦步月跑得飞快，脑子也转得飞快。
金都花园是个老旧小区，这边原本是个小渔村，后来因为市政开发，渔村变城市，村民们也住进了楼房。
早年的拆迁政策虽说不如现在，但每家每户也都领到了一套房，相当气派。
可惜小区居民还是村里习惯，不认可高昂的物业费。业主们拖欠了足足两年后，物业离开，起初还有居委会，后来也不了了之，小区的环境与日俱下，慢慢成了现在这幅样子。
垃圾遍地都是，小广告贴满墙体，遛狗的也是随地处置排泄物……充斥着脏乱差。
因为环境一般，租金便宜，又离着大学城近，反倒成了穷苦大学生们搬出宿舍的首选。
秦步月能知道这些，是她当年租房时了解过，只是那会儿她稿费收入不错，搬去了更好的小区。
眨眼间，秦步月冲到了一个荒废的喷泉处，往左边是小区出口，是大马路，是他们车子停放的地方；往右边是七号楼，是已经生成的情绪场。
秦步月略一回头，瞥了眼郑耀辉。
妈的！
什么郑耀辉，分明是个玫红巨怪！
他整个人被玫红色的线裹紧了，那线粗得像麻绳，通体润滑细腻，还在汩汩蠕动着。
饶是见识过流血的黑钢琴、长满獠牙的宣传册……秦步月也着实被吓了一跳。
难怪先行者们这么谈“污”色变。
这鬼东西，太恶心了！
“啊啊啊啊！”
一声尖叫响起，一个拎着几袋子蔬菜的中年女人看到了异变的怪物，吓得脸色苍白，惊叫连连。
秦步月回头，看到郑耀辉扑向了中年女人。
这欺软怕硬的东西！
秦步月的确怕死，可既然加入了哲学家协会，她就背负了责任。
北行、李嘉择、简俏为了金都花园的居民，毫不犹豫冲进了极度危险的情绪场，她要是连个异变的怪物都拖不住，也太不像话了！
中年女人完全吓懵，一动都动不了。
秦步月掉头冲向她，用尽全身力气把她给撞到了花坛里，好在那边一片泥泞，阿姨最多脏了点，摔不痛。
异变的郑耀辉明显脑子不大好使，眼看秦步月顶了上来，立马将注意力盯向她。
“香……好香……你的心……好香……”他已经没了人形，可嘴巴那还是裂开个口子，说着让人作呕的话，流着腥臭的口水。
秦步月近距离看差点没吐出来，好在她求生欲压过了恶心感，当机立断就是蓄力起跳，一剑刺向郑耀辉的眼睛。
心脏那儿裹了太多玫红“麻绳”，她怕自己力道不够，索性盯准了明显脆弱的眼睛。
这一剑相当给力，郑耀辉惨叫一声，捂着眼睛倒退几步。
抓住这个空荡，秦步月看向中年女人：“快跑！”
女人也回过味了，哪管满身的泥，踉跄起身后跑得飞快。
秦步月又是一剑刺向郑耀辉，这一剑不是想伤他，而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让他不至于去追中年女人。
郑耀辉果然被激怒，他没受伤的那只眼里全是秦步月：“心，你的心，我要你的……”
秦步月头也不回，向着七号楼冲了过去。
她要把它引到情绪场。
反正都是一堆野生标签了，也不差个异变的郑耀辉了！
现在的她是弄不死这怪物的，短时间也等不到支援，放任这怪物在小区里乱跑只会祸害更多普通人。
这次她侥幸救下中年女性，下次呢？
如果遇到更多的普通人，以她现在的体力怕是要拦不住，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第44章
秦步月想到会长先生的嘱咐：“没有北行允许，你不许私自融入情绪场。”
但凡能选，秦步月一定离七号楼的情绪场三万米远。
现在，她没得选！
不提那些大义凛然，单单从生存率考虑，她也只能先融进情绪场。
知识就是力量在此时展露无遗，秦步月在图书馆的书没白看，她很清楚具象标签的凶险。
郑耀辉已经被污染到这个地步，可以说是标签人形化，如果让他咬到人，真的不是死人这么简单。
吃人越多，标签越凶。
现在的郑耀辉，北行他们没准能几下轰死，要是让他多吃几个人……哪怕支援到位，都是一场血战。
孰轻孰重，秦步月分得明白。
她死死盯着七号楼，凭借卓越的眼力，分辨着情绪场的位置。
很好辨认，她能感受到标签的存在，虽然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多少枚，但大体范围是没问题的。
七号楼，负一层。
秦步月冲到单元门，这种没了物业的老旧小区，单元门早被拆除，冲进去就是楼梯口。
看到狭窄的楼梯，秦步月心跳加速。
真的要进到这么封闭的空间吗？
真的不是死路吗？
背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郑耀辉的疯狂低语：“心，美味的心……”
秦步月心一横，冲下漆黑的楼梯。
这算是她真正意义上第一次融入情绪场，上次她醒来后就在情绪场中，并没有感受到“融入”。
这次，她清晰感受到了：走下楼梯，来到负一楼的那一刹，她仿佛穿过了一道无形的墙，眼前零星闪过了几个小点，而后是嗡得一声轻鸣。
秦步月融进情绪场了。
沉重的脚步声消失，她猛地转身，背后没有郑耀辉的身影。
怎么回事？
郑耀辉呢！
秦步月心一惊：“难道他没跟进来？”那她跑进情绪场有什么意义？！
秦步月立刻向上跑，她明明能看到一楼的楼梯，但跑不出去，被一堵透明墙拦住了。
情绪场只能进不能出，除非这里的情绪消散。
想到情绪场的神秘，秦步月觉得郑耀辉未必没进来，只是他们的“落脚点”可能不同。
像上次的海城舞蹈学院，秦步月在宿舍，刘洛伊和李雪卿却在海城第三剧院。
在后续秦步月梳理的记忆碎片中，情绪场开启前刘洛伊和李雪卿并没有去海城第三剧院，这个世界和她原先世界一样，第三剧院都在翻修中。
这么一想，秦步月的慌张退去，慢慢平静下来。
她不急着去找北行他们，不摸清情况瞎跑，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秦步月紧握着紫藤剑，快速打量着。
负一楼光线昏暗，因为是库房，开发商建的层高很低，估计不到两米。
秦步月只觉压抑逼仄，再加上密不透风的潮气，让人极度不适。
这一刻，她满脑子都是——
密室逃脱。
让秦步月略微松口气的是，负一楼应该没太多普通人。
情绪场如果开在一到五楼，那完蛋了，这种老旧小区可没什么空房子，家家户户都住着人，哪怕一层就两三户，也有不少人，今天还是周六，学生都放假了。
还好这里是地下库房，希望先行者们能顺利终止情绪场，防止蔓延。
秦步月全神戒备地走下台阶，打算找个安全的角落苟一苟。
身为战五渣，她丁点蛮干的心思都没有，什么探险刷怪打boss，那是大佬们的事，她只想安安稳稳苟到最后……
一阵血腥气扑鼻而来，秦步月神经瞬间紧绷，借着负一楼微弱的灯光，她看到了倒在一号库房外的女人。
女人约莫三十多岁，穿着宽松的棉质家居服，此时浅色的上衣被鲜血濡湿，她满目惊恐地倒在血泊中，好像看到了极度可怕的一幕。
秦步月后背一凉，握着紫藤剑的手关节凸起到泛白，她忍着胃部的翻腾，没有直接靠近女人。
没法确定她有没有被污染……
这该死的标签污染就像丧尸病毒一样！
忽地，她右手手腕一烫，这么多次经验累积，秦步月早不会犹豫，掉头就跑。
一阵破空声在脑后响起，秦步月才不要回头。
管它是尸体异变还是标签发疯，她只想跑快点、再跑快点、再再跑快点！
负一楼的面积比她想象中大很多！
七号楼有四个单元，每个单元至少三户，这就是整整十二户，因为是拆迁补偿房，户型中规中矩，平均也就一百二三，这样算下来……负一楼至少有两千平米。
库房还不像楼上房屋那样宽敞的布局，这边就是一间一间挤在一起，走道设得弯弯绕绕，活脱脱一大型迷宫。
秦步月跑得心惊肉跳，她不知道背后追她的是什么，更怕前面再蹦出个怪物。
在这狭小的走道里被前后夹击，九条命都不够死的。
破空声越来越近，她又开始担心自己跑到头……
这负一楼看着像迷宫，但不是真迷宫，两千平米是有头有尾，等她跑到头……
说起来，北行他们呢？
这负一楼，也没大到这个地步吧！
“快进来！”
一个变声期少年的低哑声音响起。
秦步月先是警惕，发现手腕的灰色印记没有烫她后，迅速冲进那开了一条门缝的库房。
余光一瞥，她看到了一直对她穷追不舍的东西。
真是个东西！
那是把飞在半空的水果刀，或者该叫小厨刀？
它比常见的水果刀要更长更宽一些，不是菜刀那种长方形的刀刃，而是有个明显尖头的半弧形刀身。
不锈钢的刀身此时滴着血，不用怀疑，是它捅死了那个女人。
秦步月冲进库房，快速把门关上后才看清里面的情况。
库房亮着一盏白炽灯，看起来是个超市的小仓库，靠墙摆着货架，货架上放着纸箱，从纸箱上的图案能分辨出是各种休闲食品和饮料。
倘若这是个末日剧情，那这间小仓库可真是太富有了。
然而这只是个短暂的情绪场，这小仓库里的食物毫无用处！
躲在这间小库房的不只有喊她进来的少年，还有一位染了头发但又从发根处长出两指多长白发的老婆婆和一个留着短发、身强体壮的青年。
少年快速介绍：“我是三单元四楼的纪旭，小区的旭日超市是我妈开的，这是我家的库房，我下来是想拿些饮料上楼。”
老婆婆和青年也介绍了自己，他们一个是下来收拾快递盒，想拿去卖的魏桂玲；一个是来自家库房拿东西的刘轲。
少年看向秦步月：“你是几单元几楼的？”
秦步月正想开口，一阵撞门声响起，惊得大家寒毛倒竖。
刘轲满目惊恐：“是那把刀，那把刀在撞门！”
魏桂玲显然也是看到过“飞刀”的，她浑身颤抖，瑟缩地扶着货架，小声念叨着：“老天爷保佑佛祖保佑上帝保佑老头子你要保护我……”
刘轲忽地指责起纪旭：“我就说别开门，你放她进来干什么！”
纪旭到底是个十五六的少年，没想到成年人是这样的自私：“难道我们要看着她被杀死？”
刘轲：“你不放她进来，它发现不了我们，现在……现在等它撞破门，我们都得死！”
纪旭怒道：“你……你还怪起我了，要不是我开门，你早……”
砰砰砰！
钢刀撞击铁门的刺耳声吞没了争吵声，纪旭咬紧下唇，脸也是一片苍白。
库房的门并不结实，它不是楼上那种厚重的防盗门，而是一层薄铁。
纪旭家虽说拿这来当小超市的库房，但因为放的都是些不太值钱的零食、饮料，也就没去换门。
正常情况下，成年人想要撞破这扇门是不容易的，可那柄飞刀显然不正常。
它异常尖锐且结实，要真被它刺穿了这层薄铁……躲在库房的四个人都得被捅成马蜂窝。
相较于屋里三人的混乱，秦步月头脑清晰，冷静分析着各种可行性。
她看向三人：“我们得把门打开。”
刘轲惊道：“你疯了！”
纪旭也错愕地看向她。
秦步月不耽误时间，干脆利落道：“等它刺穿门，我们就是瓮中之鳖，到时候再去开门，死伤更惨重。”
“水果刀”就那么大，它不会开门，而是直接刺出个能让它通过的小洞。
等它刺进来，别说刘轲、纪旭和魏桂玲这些普通人，即便是秦步月这半个先行者也招架不住。
到时候他们只有开门往外跑这一条路，在这么狭小空间里，还被“水果刀”追着，混乱之下指不定出什么乱子。
不仅如此，秦步月还想到了反杀的手段，她看向人高马大的刘轲：“我把门的另一边的铰链弄断，你去开门……”
她话没说完，刘轲大叫：“凭什么！我不要去开门！你要去送死你自己去！”
秦步月没理他，继续说：“等水果刀飞进来，我会把门推倒，这样压向刀背的角度大概率能按住它。”
纪旭听懂了她的意思。
水果刀是悬空飞行的，刀尖正对着人，每次攻击也是直直刺过来，如果能通过开门，诱骗它进来，以门的宽度，只要速度够快还真能将它压在门下。
“水果刀”是片状的，像游在水里的鱼，一旦被平着放倒，瞬间没了杀伤力，到时候他们再用搬几箱饮料压住倒地的门，就可以脱离“水果刀”的追逐了！
刘轲也听明白了，但他不肯去开门：“我不去开门，万一你反应慢了，压不到它，我岂不是要被捅死！”
说着他又道：“我力气大，我来把门推倒，你去开门。”他盯着秦步月。
秦步月不是怕开门，而是压根不信任刘轲。
开门没有技术含量，只要敢开就行。
把门推倒却非常考验个人素质：反应力、判断力甚至是不是足够冷静，都至关重要。
抓不准那几秒钟的时机，绝对压不住这么小的水果刀。
把这关乎生死的事交给明显不靠谱的刘轲？
秦步月又不是脑残。
既然说不听，那就来硬的。
秦步月唰地一声抽出紫藤剑，指向了刘轲：“去开门。”
刘轲大惊，他之前有留意秦步月背后别了东西，但没想到是一把短剑，阵阵寒气从剑尖渗出，再多一毫米都会刺穿他的脖颈。
秦步月面冷如霜，用不带任何情绪的声调倒数：“5、4、3……”
纪旭忽然开口：“我来！”
秦步月看向他。
少年紧张得喉结耸动，声音也在哆嗦：“我去开门，我不怕！”
比起瑟瑟缩缩的刘轲，纪旭的确更可靠。
虽说开门不需要技巧，但能有点默契，秦步月制住水果刀的成功性更大一些。
砰砰砰！
薄铁门逐渐凹陷……
秦步月一剑斩断了固定着门和门框的铰链，对纪旭说：“开门。”
少年握着门把手的手背青筋鼓起，他咬紧了牙关，一把将门拉开。纪旭理解秦步月的策略，所以开门的弧度拿捏得恰到好处，刚好构成了一个倾斜角。
撞门的“水果刀”头前一空，因着惯性它还在前冲，说时迟那时快，在纪旭跳开的瞬间，秦步月一把将门推到。
轰隆隆！
库房的灰尘被掀起，一片尘土飞扬。
水果刀被压在铁门下，它整个刀身摊平，像条有力的鱼般开始用力翻腾，这力道大的狠，简直能将铁门掀飞。
秦步月一脚踩上去，用身体的力量压住门。
纪旭和魏桂玲也赶忙上来，一个踩住门上方，一个一屁股坐到了门下半截。
刘轲愣了愣，好歹知道去般装满饮料的箱子。
纪旭喘着气：“只要把它压在这，我们就能逃出去了！”
秦步月知道得远比普通人多很多，她不觉得这东西能被压住。
标签能附着在水果刀上，也能附着在其他物品上。
他们要真把它压在这儿，下次追上来的就是一扇铁门了。
斩草要除根，标签得打服。
秦步月猛地一用力，狠狠踩在了水果刀上。
纪旭和魏桂玲被她震得一愣，纷纷抬头看她。
秦步月：“我们得把它弄死。”
刘轲搬了饮料箱过来，听到她的声音，不可思议道：“疯女人，你真是……”
他闭嘴了，一声不敢出了，这一幕对他的震撼堪比被水果刀追杀。
只见那漂漂亮亮的女生，反手拿着玉色短剑，用剑柄对着被铁门压住、试图翻腾的“水果刀”猛砸。
她没用剑尖，是怕万一刺穿铁门，让“水果刀”找到机会钻出来。
一下一下。
砰砰重响，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大气不敢出。
秦步月力气一般，挡不住手准刀狠，她有“收服”宣传册的经验，知道这些标签也是有“生命值”的。
看不到血条，也不妨碍她一刀刀磨死它！
扑通……扑通……
原本顶的铁门变形的刀身，逐渐没了力气……
秦步月的力道没松半分，依旧是砰砰砰地猛砸。
终于，“水果刀”不动了。
纪旭和魏桂玲略微松了口气，想着是不是可以挪开的时候，秦步月沉声道：“别动。”
果不其然，那“水果刀”在感觉身上压力一轻后，爆发了更大的反弹。
秦步月又是狠狠一下，砸在它剑身上。
纪旭和魏桂玲心有余悸，对秦步月心服口服。
稳准狠。
小姐姐，太！可！怕！了！
秦步月每次看影视剧、动漫、小说时，最恨角色们不补刀。
这回轮到她，绝不大意。
不把这小东西砸出原型，她不会放手。
扑通扑通……
翻腾的“水果刀”彻底没了力气，最后那几下鼓动，像极了砧板上的鱼，不甘又无奈。
一阵红光闪烁，标签从“水果刀”上剥落。
标签直接透过铁门，像个投影般浮在那儿。
秦步月现在也是官方成员，有自己的两件套——用来取野生标签的手套和相应的封印盒。
她从挎包拿出印着“命运之钟”图徽的手套，仔细戴好后捡起了这枚红色标签，同时看到了它的详细信息。
标签名称：单刀直入
标签属性：外倾、直觉
使用效果：召唤一柄飞刀，锁定目标后穷追不舍。
副作用：锁定目标一旦脱离视野，飞刀会随机攻击当前目标，包括标签持有者。
备注：小李飞刀，例无虚发！
秦步月嘴角抽了抽，心里吐槽：“就你也配碰瓷小李飞刀！”
标签的备注往往藏着一些和使用效果、副作用相关的暗示，莫非姓李的使用这个标签，会有加成？
秦步月想到了财大气粗的李少爷。
她将【单刀直入】小心收进封印盒，板板正正装进了自己的小挎包里。
在场的三人眼巴巴看着她，半个字都不敢问，甚至都不觉得意外，嗯，她哪怕从小挎包里掏出把四十米长刀，他们都不会意外了。
秦步月起身：“走吧。”
纪旭和魏桂玲起身，眼看秦步月走向门口，纪旭才开口：“那把水果刀……”
秦步月：“没用了。”
刘轲这会儿倒是有劲了，他用力掀开铁门，发现被压着的哪有水果刀，剩下的只是一地银色碎沫。
想起它的遭遇，在场三个人都是寒毛倒竖。
小姐姐……
臂力……臂力了得！
真不是秦步月劲大，而是标签剥落后，水果刀遭到反噬。
当然，秦步月不会解释这些，让他们……尤其是刘轲脑补一下挺好，省得她再多费口舌。
搞定了水果刀，秦步月也没放松警惕，她走在前头，方向明确，先去找那个被捅死的女人
纪旭小声道：“上不去的。”
他以为秦步月要从楼梯口去一楼。
秦步月应了一声，转过拐角后逐渐闻到了血腥气。
还在。
秦步月走上前，探了探鼻息，确定她已经没了生命体征，看向刘轲：“你的库房在哪儿？”
刘轲如今怕她得很，声音温顺多了：“十六号。”
秦步月：“把她锁到你的库房。”
刘轲睁大眼：“为、为……”
秦步月眉峰一扬，手中紫藤剑折射着昏暗的灯光。
刘轲抿紧了嘴。
纪旭心思一动，问道：“姐姐是怕引来其他怪物吗？”小姐姐头脑清晰、行事果决，这种时候肯定不做无用功。
秦步月随便应了声。
她不是怕引来其他怪物，而是怕被标签“捡尸体”。
【单刀直入】估计是因为附着物问题，只知道捅人，不太会吃人，但不排除有的标签很会吃人。
哪怕是尸体，对标签来说也是强力补给。
敌人强，我就弱。
秦步月不给野生标签留机会。
听纪旭这么一说，刘轲总算白着脸去搬动女尸。
他的库房离着比较远，然而除了他的，其他库房都是锁着的。纪旭家的库房门已坏，魏桂玲没有库房，只能把女尸搬到十六号库房。
好在这一路很安全，除了空间狭窄逼仄，潮气混着血腥气让人作呕外，没再飞出一把水果刀。
安置了女尸，锁上门后，三人齐齐看向秦步月。
秦步月正在思索，她贴墙站着，紧握着紫藤剑，保持着警惕的同时也在回忆着负一楼的地形图。
二千多平米，说小不小，说大也没多大。
以楼梯口为分界点，刚好能把负一楼分成三个区域，除了坐左边的那一片，秦步月和纪旭他们已经走完了大半。
纪旭他们不知道有先行者融了进来，秦步月却是知道的。
北行他们呢？
难道这也是个梦境类的情绪场？
范围看似在负一楼，其实蔓延到了情绪场内人物的梦境？
也不对，纪旭、魏桂玲、刘轲都是醒着走进情绪场的。
秦步月能感受到标签，却很难确定它们的方位……
她忽然想到：“有负二楼吗？”
纪旭道：“负二楼是停车场。”
“停车场有多大？”
“贯穿了整个小区。”
秦步月懂了。
这情绪场比他们预判得大很多，它的确没有向上蔓延，但向下蔓延了，从负一楼的库房蔓延到了负二层的停车场。
停车场不像库房，会贯穿整个小区地下。
这范围就大了。
北行他们，甚至郑耀辉以及更多的野生标签，恐怕都在负二层的停车场。
秦步月思索着，要不要去负二层？
带着三个普通人，帮不了什么忙不说，还会妨碍大家施展……
“救命！”
刘轲大喊出声。
只见阴影处忽然出现了一条绿色藤蔓，站在最外边的刘轲被绑住了腰，向后拖去。
刘轲体格不错，反应也快，用力扒住了拐角的墙壁，才没被完全拖走。
他指甲扣进墙里，渗出血，声音满是哀求：“救我，救救我，我女儿才三岁，今年刚上幼儿园，我下楼是来拿她的挖沙工具的，她一直想去海边挖沙，我答应她，答应周末带她去……”

第45章
藤蔓锁着刘轲的腰，往后又拉拽了半分，他中指的指甲被这股大力一拽，整个翻裂，鲜血侵染了灰败的墙面，有白色的松散粉末崩裂。
“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魏桂玲和纪旭目露不忍，可他们能做什么？
他们体力上不如刘轲，如果被绑住的是他们，只怕连一句话都说不完，直接被拖进阴影里。
阴影里有什么？
隐约能看到有什么东西在翻腾、涌动，阵阵让人作呕的腐烂气息向外蔓延。
魏桂玲缩得更往后了一些，纪旭一动没动，可这次他也不敢上前了，那藤蔓粗得像小孩手臂，他要怎么救刘轲？
即便是小姐姐的那把短剑……
纪旭只觉身影闪过，他错愕地睁大眼，看到秦步月手持短剑，几步冲到刘轲身旁。
魏桂玲惊叫一声。
纪旭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秦姐姐！”
秦步月一剑刺向刘轲小腹。
刘轲满目惊恐，□□一片湿润，别说骂人了，他连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只觉得眼前的秀丽女孩比要拖走他的藤蔓还可怕。
电光火石间，秦步月剑尖扭转，手腕顺势上挑，割断那浓绿色的藤蔓。
一阵尖锐的厉叫，那藤蔓的断口处喷出了浓稠的鲜血。
刘轲感觉腰上一松，接着被喷出的鲜血糊了一脸，刺鼻的腥臭味让人胃部翻涌，隔夜饭都要吐出来。
秦步月：“走！”
刘轲这才发现自己能动了，他呆滞半秒钟后，向着安全的地方撒腿狂奔。
受伤的藤蔓在这短短数秒间已经长出了新的枝芽，它像吐着信子的毒蛇般，疯狂向前探头。
好在藤蔓的最远距离也就只越过了拐角，到刘轲之前站着的地方，没法再往前。
刘轲心有余悸，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道：“谢……”
秦步月打断道：“不用。”
刘轲一愣。
秦步月盯着阴影处，声音没有起伏：“吃了你，它会变得更强。”
刘轲张了张嘴，还是说道：“谢谢。”
秦步月懒得再废话，她全神贯注地盯着阴影处。
这片区域是他们之前没有跑过的地方，没想到还藏了一个标签。
它没有【单刀直入】灵活，有着限定的活动范围，但杀伤力明显更高。
用正常视觉看不到阴影处的情况，秦步月凭借着对标签的灵感，能看到那一团鲜红的光芒。
它盘踞了整个楼道口，有星星点点在摇晃、跳跃，努力扩大着领域。
秦步月知道，那不是点，而是搅动着的一条条藤蔓。
她刚才直刺刘轲的小腹处，一方面是不想跨进它的领域，救人不成反被绑；一方面也是看到了那藤蔓上的红点，她对准红点下手，才能轻松将其挑断。
纪旭看不到那团怪物，但他能闻到那腐烂的气息，就像一个月没人打扫的垃圾堆放处，飘散着难以言说的酸臭气。
纪旭：“秦姐姐，我们该怎么办？”
魏桂玲小声道：“去……去负二的楼梯，就在那阴影尽头。”
刘轲的腰部腹部还在抽疼，他没开口，只是再也不敢大意，也没了那些小心思，他对秦步月保持着绝对的敬畏心，不敢再脱离队伍。
纪旭忧心忡忡：“去负二的路被堵死了，我们要怎么下去？”
他误以为负二层是安全的，以为那是逃出生天的出口。
秦步月倒是不急着去负二层，比起负一，负二只怕更凶险。
这里能生成情绪场，肯定有黑色标签，【单刀直入】明显是红色标签，阴影里那一大团，大概率也是红色标签——秦步月是通过标签精神体做出的判断。
红色标签的精神体普遍狂乱、躁动，直觉系的更是简单粗暴，像【单刀直入】附着在水果刀时就是一团红色火焰，并没有“思考”的能力。
黑色标签的精神体要相对复杂，它们也疯狂，是有脑子的疯狂，能感觉到一定情绪倾向性，而且颜色多变，不只是黑色。
秦步月怀疑污染了郑耀辉是一枚黑色标签，十有八九和“心”有关。想到空脑者筹备的书写仪式，她觉得那团缠着郑耀辉的玫红“麻绳”，星级不低。
负二层只会更危险……
这念头还没落地，秦步月轻吸口气：“后退！”
有了刘轲的前车之鉴，他们已经拉开足够的距离，完全脱离了藤蔓的攻击范围，这会儿不知为什么，原本只能探过拐角半米左右的藤蔓，忽然暴涨，长度又增加了一米！
纪旭他们神经一直绷紧，这会儿包括年老的魏桂玲在内都反应很快，稳稳躲过了藤蔓的缠绕，只是三人都受到了惊吓，尤其是刘轲，本就狼狈得不成样子，这会儿更是吓破胆：“它……它怎么还会变长。”
他们看不到，秦步月却看得分明，阴影处原本分散的红点，这会儿开始聚集汇拢，显然是想化繁为简，蓄积所有力量来捕捉他们。
以这个红点的密集程度，如果全部聚集起来，能覆盖这整个负一层。
这不是想不想去负二的问题了，而是负一不给他们留活路！
秦步月当机立断：“纪旭，你家库房里有没有打火机？”
纪旭家的库房是超市仓库，杂乱的东西很多，然而纪旭只是个高中生，对这些并不清楚，他茫然道：“我、我不知道。”
刘轲及时道：“我这有。”他抽烟，随身带着打火机。
秦步月：“跟我来！”
他们返回到了纪旭家的库房，秦步月之前就观察过，这边除了各种小食品和饮料外还有一些食用油、厨房用具等。
她拎起库房那少了根腿的木椅子，用力将其摔烂，又扯出一袋子干抹布道：“一起做火把。”
她这话一落，几人都是一激灵，纪旭：“我们，我们……”
秦步月直接道：“等它完全长大，能盘踞整个负一层。”到时候他们躲无可躲，只有等死。
魏桂玲拿起一根椅子腿，二话不说就开始往上缠抹布，不愧是资深阿姨，动作极其麻利，很快就缠好了一个，她一边缠一边说：“我那边有很多捆纸壳的绳子！”
纪旭动手能力一般，跳起来道：“我去拿绳子！”
刘轲也麻利地动起来，找能做火把的棍子，搬各种食物油、消毒酒精甚至是高度酒，他还翻到了一箱子童书，估计是纪旭小时候看的，纪旭妈妈没舍得扔。
看到这些书，秦步月眼睛一亮：“点了火往阴影处砸。”
刘轲：“好！”
他们四人半点时间不敢耽误，争取时间做更多的“武器”，为活下来拼尽全力！
进到情绪场后，秦步月的手机失去了与外界的联系，好在可以看时间。
眼下这个情绪场的规模，她已经不寄希望于北行他们速战速决了，她只希望后援快点到，别像警匪片那样，事都解决了才来啊！
现实世界可没有主角光环，来得晚了是真的会死人！
先行者们行动很快，北行他们的消息刚发出，各协会会长已经有所动作。
尤其是海城追梦人协会的分会长张孝德，差点没从旋转椅里摔下来。
张孝德明面上是追梦娱乐的负责人，实际上是位老先行者了，他稳稳卡在三级半，几十年如一日的升不上去。
年轻的时候他还想着融纳专职标签，成为高阶‘追梦人’，走向人生巅峰，后来嘛……
他苦等两年知道了三升四的抽象标签是【热情】，又苦寻三年，终于拥有了一枚【热情】，本以为这下要升到四级了，结果他卡在【热情】上，无论他怎么热情地与它沟通，这枚【热情】就像泡在了冰水里，死都不肯给他回应。
三年又三年，十年后的今天，张孝德别说容纳五级的转职标签了，他至今还在和【热情】死磕。
说好的热情呢？
万年冰山都没您高冷无情！
张孝德的先行者之路坎坷，在娱乐圈倒是越战越勇，十年干下来，已经是业界响当当的人物，多少明星大腕都得尊他一句“张总”。
张总飘了吗？
不敢不敢！
尤其是落榜三年的李嘉择成了海追的半个成员后，他更是卑微到了尘埃里。
追梦娱乐的市值再高也只是个数字，和命运六大家之一的李家来说，宛若蝼蚁。
李嘉择时不时来海追，还挺让张孝德得意的。
谁！
还有谁！
哦，海哲除外，其他办事处的分会长，哪有他这排面？
得意了三年多，今年翻车了。
张孝德收到简俏消息时，整个一哆嗦，李大少怎么去情绪场了！
天呐。
大少爷万一受个伤什么，他……他……
张孝德急疯了，赶紧调动在基地的人员，倾巢而出。
他的秘书马小湖安抚他：“不要紧吧……李少爷已经是三级追梦人，携带了四枚标签，还有北行和简俏帮忙，咱们海城有‘人间世’压阵，野生情绪场普遍难度不大……”
张孝德咬牙切齿：“简俏发回来的情报显示，那情绪场有至少七枚标签！”
马小湖：“……”
张孝德越想越后悔，回头看向小助理：“我就不该听你的，一时昏头让堂堂李家少爷掺和什么调查小组！”
马小湖委屈：“那个……我也是投其所好，李少爷刚持有【一叶知秋】，一直想找机会提高下标签熟练度。”
张孝德恨不得给他一锤子：“投投投你个大头鬼！李少爷有个三长两短，咱俩都回家吃土吧！”
马小湖脸色一白，心存侥幸：“北行也在，孟会长不会置之不理吧？海哲向来护短，他不得把‘笑容’祭出来……”
张孝德给他一爆栗：“多看点有用的书吧马小湖！金都花园在山城区外围，以它和海哲基地的距离，孟三敢把‘笑容’带过去？”
马小湖刚成为先行者一年多，也就才试着融纳入门标签的程度，他捂着脑壳道：“不、不能吗？”
张孝德没好气：“哪怕孟博斐有‘权杖’，也不敢离这么远持有‘笑容’！那可是七星标签，要是让‘笑容’自由……完了，大半个山城区的人都得沦为只会笑嘻嘻的傻子。”
马小湖慌了：“那怎么办？有七枚野生标签，这情绪场的主体肯定星级很高！”
张孝德急匆匆：“怎么办，我他妈也想知道怎么办，走走走，先去金都花园，老子死也得死在李家少爷前头！”
孟博斐的确不能带‘笑容’，他甚至不能领用超过四星的标签。
凭借人间权杖，孟博斐可以暂时持有被镇压的高星标签，但不能距离过远，也不能持有太长时间，标签被安置在‘人间世’，自然是一动都动不了，可一旦超出范围和在外停留时间太久，高于四星的标签很容易脱离镇压。
情绪场很可怕，脱离镇压的高星标签同样致命，孟博斐不会制造更大的混乱。
他拿了人间权杖，只身前往金都花园，基地留守的先行者不能少于三人，山城区不是海哲的巡逻区，孙楠睿和路战还得留在海岸区巡逻。
孟博斐出发前，海城践行者协会分会长谢翼源给他发了条信息：“不愧是你，连‘火种’也敢轻易放出去。”
秦步月的‘火种’身份，在组织内保密等级很高，海城也就三个分会的会长知道。
张孝德满心都是李嘉择，哪还顾得上什么‘火种’不‘火种’的，要是李少爷出事，他分分钟被火烧是真的！
相较来说，谢翼源潇洒多了，山城区的事件和他们关系不大，之所以会成立联合调查小组，更多是因为‘嫉妒’在海城出没，还有空脑乐园的行动。
海践这波就派出了调查小组的两个人，礼节性支援。
孟博斐没回复。
谢翼源又发来一条：“就算在总部，‘火种’也都是重点培养对象，你费尽心思把人留在海哲，就这么不当回事？”
“她还没归属人格吧，不怕被吃掉？”
谢翼源对孟博斐很了解，他们是老熟人了。
要不是孟三来到海城，‘人间世’本该由海践守护，然而他一来，谁敢抢？
说是六大家族，孟家对同人格的王家是彻头彻尾的压制，王家一应事宜全听孟家的，两家都不是抱团了，根本是“一家人”。
孟博斐还特别一些，他虽然排行第三，但母亲姓王，是王家硕果仅存的大小姐，他肩负的可不只是一家事。
他来到小小海城，谁敢不让出人间权杖？
谢翼源连半点争抢的心思都没有，都不用上头吩咐，主动交出了人间权杖，只是吧……偶尔酸一酸是难免的。
他本以为孟博斐不会回他，谁知道这位“大谜语人”给他回了半句话：“正因为她是‘火种’。”
谢翼源：“？？？”
话能说全吗。
加个句号就能冒充是一句话了？
谢翼源噎了个半死，决定往他心口上撒把盐：“还是你狠，对这么个小姑娘也毫不留情。”
这下妥了，没人回他了。
谢总掂量了一下，看向身后站得笔直的助理：“他怎么不拉黑我？”
助理是个一米七八的御姐，声调冷淡：“孟先生大人不记小人过。”
谢总：“……”
论嘴贱（毒），海践人一脉相承。
在秦步月从藤蔓的捆绑中救下刘轲时，后援大部队已经全部抵达金都花园。
张孝德一眼看到孟博斐，老泪纵横：“孟会！”
孟博斐推了推眼镜，直截了当：“三号楼的情况如何，留守的调查人员还在吗？”
张孝德因为距离近，来得更快，他忙道：“有标签污染的痕迹，根据痕迹残留判断，留守的先行者引着污染物一起融进了情绪场。”
三号楼是之前郑耀辉租房的住处，根据北行、简俏返回的信息，秦步月在原地看守等待支援。
郑耀辉的异变是突发事件，出乎北行三人意料。
他们本意是想保护秦步月，李嘉择临走前更是留了个【睡意朦胧】，可惜郑耀辉身上藏了枚情绪标签。
听到张孝德的话，孟博斐眉峰微蹙，察觉到了异常。
张孝德心急如焚：“这帮脑袋空空的疯子，竟然想‘书写’这么可怕的标签，真他娘的是不拿人命当回事！”
他们正在赶向七号楼，想快些融进情绪场，终止这该死的书写仪式……
一道火墙陡然升空，他们被拦在原地。
在场的都是资深先行者，当然不会被这样明晃晃的攻击袭中，他们及时后退，看到了站在火墙上的黑衣人。
他们有七个人，披着同样的黑色斗篷，面容隐在兜帽下，能看到的只有从肩膀处蔓延而下的玫红丝线。
玫红是魅惑的本源色，祂的象征图腾是凋谢的玫瑰花。
崇拜着魅惑的空脑乐园有着森严的等级，他们会在脖颈上雕刻玫瑰图腾，根本花瓣的数量分别有九瓣尊者、七瓣圣心、五瓣长老、三瓣执事和一瓣信徒。
七恶情信仰单数，组织内部没有双数等级。
眼前的七位空脑者，最低也是三瓣执事，站在正中央的那位赫然是位七瓣圣心！
张孝德面色大变，意识到不对劲。
怎么回事？
七号楼的情绪场不是空脑乐园‘书写’的？
如果是‘书写’中，他们不可能抽调出这么强劲的阵容！
这阵仗倒像是‘书写’中断，震怒之下倾巢而出，誓要和破坏者同归于尽。
孟博斐当机立断：“启动地震预警，疏散金都花园的居民。”
马小湖反应及时：“收到！”
一场大战在所难免，当务之急是疏散普通人。
七号楼负二层停车场。
北行、李嘉择和简俏三人也是分散状态，不是他们想分开，而是不能聚在一起。在这种多标签的情绪场，他们得分头行动，避免聚集性污染。
停车场的情况比负一层严重太多，一道道闷雷极其密集地劈下，砸到的地方就是一道深坑。
他们都看过海城舞蹈学院的情报，知道‘嫉妒’施放过一枚叫【暴跳如雷】的标签，这密密麻麻的闷雷，莫非是‘嫉妒’……
想到这，三人都是心惊肉跳！
北行仗着【谈笑风生】的身法加成，灵巧地躲着雷击，他心中十分不安，糟糕的预感一直徘徊在思绪中。
入场前他们大体勘察过，能看清的就有七个光点，万一还有隐蔽性强的高星标签，凭借他们三人……甚至是后续支援到位，能清除掉吗？
怎么会聚集起这样大规模的情绪场？
因为‘嫉妒’？
他肯定不在这，否则他们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直接丧命。
是他丢下了【暴跳如雷】，引动了这里的情绪场？
还是意外凑巧的同名标签？
又或者是空脑乐园在书写新的【暴跳如雷】？
北行最怕的是，‘嫉妒’会不会和空脑乐园在密谋什么？
他们总不会真要救出被困‘人间世’的‘魅惑’吧！
‘嫉妒’和‘魅惑’有这么熟吗！
思绪乱转间，北行看到了简俏的身影，他松口气：“那边的情况……”话没说完，留着齐耳短发，画着冷艳烟熏妆的女生一剑刺向他。
北行瞳孔猛缩，这个距离他根本躲不掉，眼看短刃要割破他的喉咙，轰地一声，呛人的酒香气扩散，“简俏”被一个巨大酒桶给轰飞出去。
是【借酒消愁】。
李嘉择的远程攻击标签。
北行远远望去，听到了真正简俏的声音：“小心，有一枚会变形的标签！”
李嘉择刚给北行解围，就看到远处有个背着个小挎包，左耳上方别着翅膀发夹，身量高挑、肩颈线极美的瘦高小姑娘向他跑来：“李先生，救我……”
七号楼，负一层。
秦步月带着三人组用最短时间内做了十几个火把，外加浇满食用油、酒精、高度酒的纸箱子。
魏桂玲动作最麻利，本就布满老茧的手掌此时全是被麻绳勒出的红线，她额头沁着汗，有些担忧地问道：“能行吗，那怪物会怕火吗？”
纪旭不过是个高中生，握笔的手嫩得很，此时全是细碎的小伤口，他声音哆嗦着：“植物……多少都会怕火吧！”
秦步月集中注意力，眯着眼睛远远看去，她轻吸口气：“走吧，时间不多了。”
等那鬼东西彻底蔓延开来，他们只能被动逃跑，趁着还有行动能力，给它点不痛快。
至于能不能烧死它，秦步月也不知道。
然而生死关头，哪怕是螳螂挡车、鸡蛋碰石头，她也会毫不犹豫试一试。
不拼一把，怎么能知道谁是螳螂谁是车，谁是鸡蛋谁是石头？
秦步月走在了最前头：“大家听我安排，尽量不浪费火把。”

第46章
打火机很轻松就点燃了裹着食物油的简陋火把。
秦步月走在最前头，她心中盘算着“武器”数量，想着怎么才能让火焰烧到深处。
藤蔓只是这标签探出来的chu角，它盘踞在楼梯口的本体才是核心。
秦步月和魏桂玲拿的是火把，纪旭和刘轲体力好一些，搬着装满了童书、洒满了食用油的纸箱。
秦步月凭借对标签的灵感，看到了凝聚在深处的密密麻麻的红点，她手臂用力一抡，将火把丢了过去。
火焰灼灼中，纪旭、刘轲等人睁大了眼看过去。
他们看不到标签的精神体，也没有先行者对标签的灵感，只能借着火光努力看去，想看看那藏在深处的怪物到底是什么。
魏桂玲老眼昏花，并没有看清楚，纪旭和刘轲却是齐齐倒吸气，被这匆匆一瞥给震撼得头皮发麻。
阴影处的怪物盘踞了整个楼梯口，蜿蜒的藤蔓像一条条碧绿的蛇般拥挤蠕动，藤蔓间居然还在相互撕咬，鲜红的血液渗出，腐烂的酸臭味就是这样散发出来的。
秦步月到底是臂力差了点，没能丢中她想象的位置，好在裹满食用油的火把烧得很旺，被抽搐的藤蔓向内拉了一截。
秦步月：“一起扔，对着不同的藤蔓扔！”
三人反应极快，在这种时候哪怕彼此是陌生人也有了惊人的默契，魏桂玲力气不行，怕浪费宝贵的火把，负责给三个年轻人点火。
秦步月看得最清楚，率先扔出去给他们定个大概位置并照亮少部分区域。
刘轲这会儿倒是发挥作用了，他毕竟是个身强体壮的成年人，臂力、反应力、准头都很不错，每个火把都没浪费，成功点燃了许多藤蔓。
阴影处燃起了熊熊烈火，藤蔓的摩擦音越发急促刺耳，仿佛在厉声尖叫。
纪旭眼睛一亮：“它怕火！我们有希望烧死它！”
刘轲和魏桂玲也看到了希望，满满的求生欲让他们不知疲倦，疯狂投掷，誓要把这个怪物烧成灰烬。
秦步月没这么乐观，她始终眉峰微蹙，因为持续性盯着，眼眶干涩麻痒，逐渐感受到了疲劳。
这种针对精神体的“观察”果然是消耗精神力的。
她之前没什么感觉，估计是‘火种’的精神体纯粹且饱满，没大幅度耗损过。
火把扔完，刘轲看向秦步月：“要把纸箱砸过去吗？”
秦步月闭了闭眼，略微缓解疲劳后又看向那团红色星点：“扔。”
纪旭和刘轲振奋道：“好！”
他们两人合力，搬起了油乎乎的纸箱，里面塞满了书，每本书也都裹好了花生油，这重量没得说，关键是还油乎乎得十分埋汰。
但别说刘轲，平日连厨房都不会进一下的高中生纪旭，此刻也不觉得花生油刺鼻。
太好闻了，这浓郁的香气，是活着的味道。
两人一起发力，重重丢了过去。
前方有火把在燃烧，很轻松就点燃了花生油纸箱，轰地一声响，这次烧得火更旺了！
魏桂玲甚至有些担忧：“这火势……我们不会跟着怪物一起被烧死吧。”负一楼有很多库房，未必都像纪旭家那样装满了易燃物，但各种杂物、旧家具也是会助长火势的。
纪旭和刘轲也心里一慌，看向了秦步月。
秦步月哪会担心这个？
她忧心地只有烧不死这该死的标签！
纪旭主动问道：“秦姐姐，我们继续扔纸箱吗？”
秦步月：“扔。”
有她这一句话，包括魏桂玲在内都不多想了，管它后续火势如何，先烧死这怪物再说。
纪旭和刘轲又搬起了纸箱，用力砸过去。
十多个火把，三个装满书和油的纸箱，制造的火势惊人。
他们几人都被烘烤得皮肤生疼，汗流浃背。秦步月的肌肤嫩一些，更是从脸到脖颈再到胳膊都泛起了红晕，再加上一直眼睛不眨地盯着，眼眶也微微泛着红晕。
单看这一幕，谁都会觉得她是个需要男性保护的柔弱女孩，然而……在场的两个男人一个崇拜她，一个畏惧她。
至于保护？
他们正在被她保护着好吧！
秦步月的担心不是多余的，所有“武器”都砸了出去，这阵仗是挺可怕，却不像是能烧死标签。
忽然间，烧着烈火的阴影处有轰隆隆的声音响起，一阵地震山摇，仿佛要掀翻这水泥屋顶。
纪旭脸色苍白：“它……它……”
刘轲和魏桂玲也都目露绝望：都这样了，怪物还没死吗？
轰！轰！轰！
那些乱飞的藤蔓停下挣扎，像一根根散落的头发般没了生机，火焰很快将藤蔓烧成灰烬，但没法再继续燃烧，只见深处有一个巨大的、鼓动的圆球，它周身都是漆黑色，看起来像木质，却不再怕火。
纪旭这个中二少年一语成谶：“这是……这是进化了？”
乌鸦嘴！
秦步月从后腰抽出了紫藤剑，对三人说：“退后。”
三人听话得很，慌忙后退三四米，贴着墙缩成了一团。
他们没招了，除了老实听话外，就是努力让自己不被吃掉！
他们都记得秦步月说过的话——这怪物吃了人后会变得更强。
所以，不被吃掉就是对小姐姐最大的帮助！
秦步月定睛看着眼前的怪物，观察着它的情况。
火烧是有效果的，那烦人的藤蔓被主体舍弃，主体虽然没有被火烧伤及，但想要“孕育”出下一波藤蔓，需要一定时间。
这就是秦步月的机会，她绝不会让它再生出一堆藤蔓！
秦步月完全施放小哀，感受着自己的精神力如潮水般涌出，这滋味并不好受，脑部的抽痛让人没法集中精神，但她必须靠小哀来给予标签压迫力。
标签也是有“思想”的，哪怕是红色的。
狂乱本身就是一种思绪。
它们知道畏惧。
秦步月高度集中注意力，握着紫藤剑的这一瞬，她进入到了‘心流’，以前只有在写作的时候才有的状态，如今挪移到了战斗中。
这一刻，她看到了小哀降落的黑雾，笼罩了那团鼓动的球体；她看到了玉色的紫藤剑上有紫色的花瓣徐徐绽放；看到了一丝丝银灰色的线条缠绕在自己的右手手腕。
是灰色印记。
秦步月清晰地感受到了：她能够看到精神体是因为灰色印记。
秦步月动了，她身形敏捷，速度极快，仗着舞者的反应力，精准躲避地上残留的油污，以最快速度冲到了球体面前。
近距离看，视觉更加清晰明朗。
秦步月看到了无数光点在它内部涌动，像是一条条即将诞生的毒蛇，叫嚣着要突破桎梏，冲出来咬死猎物。
球体感受到了威胁，鼓动得越发厉害，似乎要提前将这无数的藤蔓释放出来……
秦步月哪会给它机会，她任由小哀索取精神力，任由它释放着更加浓郁的黑雾，黑雾的压制效果爆发到了极致，竟然让球体迟缓僵直，那鼓动像是慢放镜头，一卡一顿，却仍旧不肯放弃。
秦步月试着用精神体去接触右手手腕的灰色印记，她之前从未尝试过，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了，直接去碰触它。
灰色印记十分开心，快活地缠上了她的精神体，瞬间让秦步月眼前一片清明。
清楚……
无与伦比的清楚……
【哀毁骨立】释放的黑雾中有着一条条比头发丝还要纤细的黑线，是这些线条束缚了标签，给予它压迫力。
球体身上也有着密密麻麻的丝线，之前秦步月看到的亮点是错综复杂相互连接的细线的端点，它们构成了……构成了……文字？
秦步月没法看得更清楚，此时她的精神体犹如开了闸的洪水，狂涌而出，别说是‘火种’，她此刻就算是“火炬”，也要被掏空了！
事不宜迟，秦步月知道自己挺不了太久，她要速战速决！
无数的线条交杂，有一个绝对的核心藏在深处。
秦步月控制着自己的灵感，她无视线条，无视端点，无视那密密麻麻却根本看不清楚的文字……
最深处，拨开一切混乱的最深处，秦步月看到了翠绿光芒。
那是一团犹如雨后翠竹的嫩绿，凸显着一个清晰的字——生。
秦步月握住紫藤剑，毫不犹豫地刺了进去。
刹那间，绽放在玉色剑身上的紫色小花凋谢、坠落，汩汩灰线冲向那翠绿的“生”字，紧接着一阵阵溪水般透亮的气息顺着剑身涌入秦步月身体。
清爽、沁凉，缓解了她头部的抽痛。
“生”字莹亮的嫩绿散去，整个字像被肢解一般，化作了一道道纤细的笔画，只见它们浮在半空，像一根根嫩草般轻轻摇晃着。
砰地一声，笔画化作翠绿色的光点。
秦步月及时切断与灰色印记的联系。
灰色印记愣了下，不满地“电”她一下。
秦步月没理它，而是毫不犹豫地上前补刀。
按理说这怪物无了，可谁知道它会不会诈尸？
远处的魏桂玲、纪旭、刘轲三人抱成一团、瑟瑟发抖，也分不清是被怪物吓的，还是被漂漂亮亮看似无害柔弱的小姐姐给吓的了。
黑雾散去，球体和里面的藤蔓都成了一地木屑，两枚鲜红色的标签和四枚白色的标签浮在了半空中。
秦步月微怔：这么多标签？
她略微调整站姿，挡住了身后三人的视线，看向第一枚红色标签——
标签名称：枝繁叶茂
标签属性：内倾、经验
使用效果：指定地点生成一颗巨树，一阶段孵化的藤蔓会疯狂抽打入侵者，二阶段开花后散发花粉，有强化幼体的效果。
副作用：请和我生孩子，很多很多孩子。
备注：宝宝，我的宝宝。

第47章
秦步月已经习惯性忽视副作用和备注了，都是些什么玩意！
她对【枝繁叶茂】的使用效果蛮感兴趣，尤其是二阶段……强化幼体什么的，她想到了【心怀鬼胎】，这俩要是能搭在一起，效果卓越。
秦步月又看向第二枚红色标签。
标签名称：死缠烂打
标签属性：内倾、直觉
使用效果：擅长捆绑、束缚，相信大力出奇迹。
副作用：来呀，来玩呀我的主人。
备注：离不开，永远也别想离开我。
秦步月一整个无语住，这标签一个比一个邪性！
她盯着看了一小会儿，心里倒是转了很多念头。
比起【枝繁叶茂】，【死缠烂打】从使用效果到备注都很模棱两可，根据她浅薄的“标签解读学”来看，这个使用效果搭配【枝繁叶茂】的藤蔓有奇效。
至于副作用，难道它热衷于捆绑、束缚持有者？
备注也是含含糊糊，莫非像【哀毁骨立】那样，丢弃时有严重反噬？
这俩标签都生了一副神经有大病的样子，难怪会搞在一起。
秦步月从小挎包拿出了手套和封印盒，小心将它俩拾取、封印，至于要不要持有，出了情绪场再说吧，她现在连‘人格’都没有，还是别急着碰标签了。
剩下的四枚标签是白色的，秦步月一眼看到了上面的字，分别是：内倾、内倾、感性、感性。
果然是四枚底层标签。
野生的抽象标签大多是白色的，底层标签也是抽象标签的一种，嗯，最低级的一种。
一枚值一千功勋呢，四枚就是四千功勋，穷得叮当响的秦步月美滋滋地把它们收起来。
底层标签没有污染性，并不需要收进封印盒，只要放到普通卡包里就行。
谁知她刚捡起，手腕处的灰色印记蹦跶了一下。
秦步月：“？”
灰色印记酥酥麻麻地挠她。
有过一次精神体沟通后，秦步月对这玩意更熟稔了些，已经能轻松感受到它的情绪。
——想要。
——要嘛要嘛。
硬要形容的话，这家伙就像看到糖果的小孩子，一蹦三尺高，非得要到才能消停。
秦步月无声地用手指点了下底层标签。
灰色印记但凡有个形体，这会儿就像猫耳一样拿脑袋蹭她了。
刚才的战斗中，秦步月有感受到灰色印记的异样，尤其是最后击中那个“生”字时，它相当活跃，从中汲取了不少精神力。
秦步月及时切断，刚好留了一些在自己胸腔，缓解了她匮乏的精神体。
要不要给它吃呢？
总的来说，灰色印记还是很有用处的。
凭借它，她才能看到标签的精神体，也正是因为这个“外挂”，她才能斩杀【枝繁叶茂】和【死缠烂打】。
秦步月又担心把它喂起来之后，这家伙会不会反客为主，把她给囫囵吞掉。
它大概率是枚高星的抽象标签。
高星抽象标签什么德行，秦步月不要太了解。
前有‘嫉妒’，后有‘笑容’。
一个吃人魔王，一个画饼大师，没个好东西。
灰色印记相当活泼，挠挠蹭蹭的，撒娇技能点满。
秦步月：“……”
罢了，她倒不是心软，而是考虑到来日方长。
灰色印记是随着她来到这个世界的，哪怕她想甩掉它，也不是现在能办到的，他俩大概率得纠纠缠缠挺长时间。
秦步月可不敢无脑信任什么“金手指”，她最大的期望是彼此合作，好聚好散。嗯，灰色印记不吃掉她，就是个好伙伴了。
反正纠缠在一起了，与其互相摆烂，不如一起成长。
她已经融纳了底层标签，也给小灰两枚？
这两枚底层标签是没有记录的，她私自用掉也不会引起谁的怀疑。
秦步月视线落向那团模模糊糊的“胎记”，察觉到她的视线，小灰赶紧讨好得蹭蹭她。
一会儿像猫，一会儿像狗，总之不像个人。
这反倒让秦步月安心了一些。
智商不高挺好的。
继续保持。
秦步月取了两枚底层标签，刚好是内倾和感性，她想了下自己融纳的过程，将两枚标签放到了手腕上方。
她眯起眼睛，精神快速集中，通过‘心流’状态，看到了那纤细的灰色细线，只见它们从她手腕的灰色印记上探出头，一下子包裹住底层标签，瞬间将其融化。
秦步月没挪开视线，依旧仔细盯着灰色印记，她敏锐发现，这家伙的轮廓清晰了一丢丢。
很小很小的一点，要不是对它足够了解，根本看不出来。
吃了两枚底层标签，它还在蹦跶，试图把另外两枚也吃掉。
秦步月：“呵呵。”
想得美。
一顿饭两万块钱，什么家庭心里没数？
灰色印记蔫了，情绪表达的倒是更真实了，能分辨出是委屈。
不过它没继续闹腾，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就差打个饱嗝。
有微弱的细流顺着灰色印记流向秦步月的精神体，将她的疲倦和空乏扫去大半，视野也恢复了清晰明亮。
秦步月满意道：“还算有点良心。”
灰色印记蹭蹭她，很乖。
把标签收完，秦步月才转身看向缩在墙角的三人：“等……”
她本想说等救援，没想到眼前的景象摇晃了一下，像是地震一般，本就很矮的顶墙开始龟裂、塌陷，砰地一声巨响，是向上的楼梯崩塌滚落，巨石砸在了地上。
纪旭现在是遇事不决：“秦姐姐！”
秦步月立刻喊道：“去负二！”
她真不想去负二层的，负一层都有三枚红色标签，负二层得有多凶险？
【单刀直入】【枝繁叶茂】还有【死缠烂打】可都是二次污染的产物，生成这个情绪场的黑色标签得多彪悍？
秦步月不想去送死。
可惜，这该死的情绪场不给他们活路。
估计是一层的标签都无了，情绪场收缩，这层才会塌陷，也不知道外头的楼体会怎样……
顾不了这么多了，先让自己避免被活埋吧！
秦步月离着负二的楼梯最近，纪旭、刘轲和魏桂玲离得远了些，好在这三人都经历了数次生死，反应力练出来了，几乎是秦步月“一声令下”，已经狂奔而来。
刘轲跑得最快，纪旭在第二，魏桂玲在末尾，秦步月虽说表现得冷酷无情，内心深处还是放心不下这些普通人的，尤其是年龄比杨玉霞还大很多的魏桂玲。
秦步月没急着冲下负二，而是上前拉了一把魏桂玲，护着她一起下楼。
秦步月嘱咐前面的男生：“负二层未必安全，大家小心些。”
冲在前头的刘轲一顿，这次他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略微犹豫了一下就走下了楼梯。
秦步月的视线穿过了纪旭和刘轲，凝神看向前面。
因为那个“生”字，她原本干涸的精神力有所恢复，再加上小灰的乖巧听话，她看到的越发清晰，只是非战斗状态，她不敢浪费精神力进入心流，也就看不到细线，只能看到一些亮点。
还好……
楼梯口相对安全，应该没有标签出没。
轰隆隆！
纪旭整个呆住，跟在他后面的魏桂玲也尖叫出声。
一道闷雷劈下，带着让人惊悚的纤维烧化的焦糊味道，走在最前头的刘轲犹如一个人形黑炭，直挺挺倒了下去。
秦步月也是一惊，她立刻碰触灰色印记，将视野拉到了极致，看清那遍布了整个停车场，犹如激光警戒线般的细线。
刘轲被一道闷雷劈中，当场倒下，连拉回他的机会都没有，又是数到闷雷落下，让他当场毙命。
纪旭和魏桂玲都吓破了胆，哆哆嗦嗦得不成样子。
负一层已经够可怕了，负二……负二更恐怖！
他们好不容易活过了水果刀、藤蔓的追杀，即便对刘轲的人品不认可，也多少有了些战友情，没想到……没想到……
其实他们都知道，刘轲没有女儿，他的库房根本没有所谓的挖沙工具，他说那番话只是为了博取同情，希望秦步月能救他……
没人拆穿这些，生死关头人之常情，刘轲只是个广大普通人中的一员，他怕死。
秦步月松开了魏桂玲，走到了纪旭前面：“跟着我。”
魏桂玲声音哽咽：“丫头……我们就躲在这，躲在这行吗？”她不想再下去了，她不想再面对那些恐怖的怪物了。
能躲的话，秦步月比谁都想躲起来，然而……
她声音冷静，告诉他们：“这里连着负一层，我怕楼梯口也会跟着塌陷。”
要么被雷劈，要么被活埋。
纪旭和魏桂玲眼中流露出了深深的绝望。
秦步月仔仔细细给他们说清楚：“这也是我自己的推断，也许塌陷不会牵连到这里，但我不会躲在这，一来是我有把握躲开雷击，找新的避难处，二来是我有队友在下面，我想和他们汇合。”
诚然，她是个萌新，但通过刚才和【枝繁叶茂】【死缠烂打】的战斗，她有了些心得，凭借灰色印记给予的精神视力，再加上小哀的星级压迫，她有把握单独对上一枚标签。
哪怕能给北行他们分担一枚标签，也多一分胜算。
这种时候，她只想拼到极致。
她把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选择权在纪旭和魏桂玲：
跟着她未必安全，留在这未必凶险，人的命只有自己能决定，也只有这样才没有遗憾。
纪旭立马道：“秦姐姐，我跟你一起！”他年轻、正是体力充沛的时候，是有希望跟着秦步月躲雷找避难处的。
魏桂玲在负一层已经耗空了体力，本以为到负二层会安全一些，没想到开局就是死局。
她知道秦步月的意思：以她的腿脚和体力，即便跟着秦步月去躲雷，只怕也会因为反应力不行而被劈中，可留在这里就安全吗？不说塌陷了，难道就没有其他怪物了？
魏桂玲一咬牙：“丫头，我和你们一起！死也不能死得这么窝囊，我一把年纪了，本来就是活一天赚一天的岁数，要是……要能帮你们……”她没说下去，但她的心意，两个年轻人都感受到了。
秦步月心一颤，敛住眼睫道：“跟紧我，这雷是有延迟的。”
纪旭和魏桂玲同时应道：“好！”
他们交托了全盘的信任，秦步月第一次感受到了‘先行者’三个字的重量。
面对灾难，面对情绪，面对生死，是先行者走在了最前面。
秦步月让自己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视觉上，她逐渐适应了灰色印记的缠绕，不再那么抵触它。
不去触碰灰色印记，她也能看到精神体，只不过更模糊，很难避开这雷击；
接触到灰色印记，让它缠绕上她的精神体，秦步月能看得更清晰，可惜精神力耗损也更大一些。
要不是‘火种’体质，没有归属人格的秦步月还真撑不到现在。
她放空思绪，死死盯着眼前密密麻麻的红线。
秦步月倒是不用像影视剧那样，下腰收腹身体扭曲地躲避，更多是找到红线的间隙，避开那些颜色最深的线。
毫无疑问，颜色越深代表着雷即将落下，只要避开这种红线，生存的几率就大大提升。
如果秦步月只顾自己，那她走起来要轻松得多，毕竟一个人需要的位置和三个人肯定不一样。
秦步月嘱咐他们：“速度要快，动作要精准。”
纪旭和魏桂玲：“嗯！”
原本纪旭要在最后的，魏桂玲不肯，硬是把他推到了中间，秦步月嘴唇动了动，没说什么。
活下去，她想带他们一起活下去！
三人走进了停车场。
眼前的停车场已经没了原本该有的样子，停在这里的车子全都被劈成了废铁，地面坑坑洼洼的，稍有不慎就会踩到被雷辟出的坑里。
秦步月小心翼翼地踩着点，精准避开了颜色最深的红线，伴随着周围一道道落雷，她们艰难地向前走着。
谁都没说话，三人神经紧绷到了极点，除了能听到凭空炸裂的闷雷声外，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秦步月是有前进方向的，她盯着的是红线稀薄的地方。
闷雷不可能覆盖整个停车场，必然是有范围的，只要走到范围外，他们好歹有喘息的机会。
从第一眼看到雷击，秦步月的心就是一阵狂跳。
她立刻想起的就是【暴跳如雷】，太像了，眼前的景象像极了‘嫉妒’施放【暴跳如雷】后的景象，只不过他释放的时候，无论角度还是速度都更可怕，这里的闷雷范围很大，可因为降落速度的缘故，能够躲避。
要是‘嫉妒’那个版本的【暴跳如雷】，他们根本没有躲避的可能。
秦步月竭力安慰自己，这不是【暴跳如雷】，‘嫉妒’不至于这么快就报复她。
她就是个小喽啰，哦，多了个‘火种’体质，但对于‘嫉妒’那种老狐狸来说，顶多算个饭后甜点，不至于这么兴师动众来收拾她。
也不好说啊啊啊。
‘嫉妒’是真的有点疯，疯到敢去试探‘人间世’。
至于为什么秦步月不用【哀毁骨立】压制闷雷标签，不是她不想，而是要最大限度保留精神力。
能通过小灰来找到生路，就先不大幅度消耗精神力。
还没和北行他们汇合呢，万一他们那里有更凶猛的标签怎么办？
【哀毁骨立】倒是没有使用次数，可她的精神力是有限的，而且黑雾也有笼罩范围，她必须把它用在刀刃上。
好在秦步月的“眼力”出众，在她的费尽心思下，带着纪旭和魏桂玲走出了闷雷的降落范围。
纪旭浑身都被汗水打湿，他也不敢松口气了，依旧把心提在了嗓子眼：“秦姐姐……我们现在……”
秦步月一眼看到了远处的战斗，她立刻对纪旭、魏桂玲说：“找个隐蔽的角落躲好！”
纪旭也看到了，只是远远一望，他就知道自己帮不上忙，那不是普通人能参与的战斗。
魏桂玲握住了纪旭的手，对秦步月说：“不用管我们，去帮你朋友吧！”
纪旭也用力点头。
秦步月定定看着他们，轻声说了三个字：“活下去。”
说完她没再看他们，冲向了北行他们。
相隔十多米，她看得更清楚了，三人哪还有在追梦娱乐时的体面帅气，狼狈得不成样子，身上多多少少挂了彩。
北行大腿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渗出的血把牛仔裤染红；
简俏侧腰处的衣服被抽裂，一道道鞭痕猩红刺目；
李嘉择居然伤势最严重，他左侧小腹插了把匕首，刀背整个没入，刀柄留在了外头，他没有将匕首拔出，反而像没受伤一样，依旧在顽强战斗着。
以秦步月的精神视觉，她能看到两团时而分开时而聚拢的红线在与三团蓝线战斗。
蓝色是命运之钟的颜色，三团蓝线分别是北行、李嘉择和简俏，红线毫无疑问是标签。
秦步月跑到三米左右的距离，李嘉择率先发现了她，秦步月正要开口，就见李嘉择黑眸眯起，肩膀水光闪过，一个散发着浓烈酒气的巨大酒桶砸了过来。
秦步月：“？？？”
她之前因为是小小得罪了他，但不至于在这种时候下死手吧！
北行的反应相当快，他低喝一声：“这次是真的！”
同是海哲人，他们身上都有‘人间世’的气息，他能清楚感觉到。
之前那标签幻化成了秦步月的样子，北行没来得及提醒，李嘉择已经去上前去护她，被狠狠捅了一刀。
也就是李家大少爷身上宝贝多，换成北行和简俏，这会儿早死透了。
当然，李嘉择也受了重伤，撑不了太久。
北行丢了一道风给秦步月，助秦步月躲开了【借酒消愁】的攻击，其实她被酒桶砸中也死不了，【借酒消愁】的效果是大范围强控和溅射伤。
秦步月心有余悸，这才看到了和他们缠斗的“标签”，准确点说是另一个李嘉择和北行。
这标签……
好毒！
难怪李嘉择看到她的第一反应是丢酒桶，这家伙不会是被假冒的秦步月坑过吧？
战况相当焦灼，这枚标签不仅会完全化作其他人的模样，还能够同时分裂出两个，更恶心的是它有着惊人的速度和极高的近战爆发力。
北行的【谈笑风生】别看只有二星，用起来很强，能给自己、队友提速，能束缚对手，还能化作风刃造成范围攻击。
可惜眼前这野生标签的速度比风还快，让北行的控制一直丢不中；它还狡猾得很，一直幻化着样貌来迷惑对方，让他们在这种快速战斗中耗费了经历去分辨。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这种战斗，哪怕是零点一秒的犹豫，拖久了都是致命的转折点。
秦步月一眼看清局势，知道了关键所在。
不能让它一直变幻形态，只要固定在一个模样，北行他们就可以省去判断的时间。
它每次变幻都是在发动标签，秦步月能通过它精神体的波动分辨出来，她可以用小哀迫使它无法幻形，没准还能让它这惊人的速度有所衰减……
这个时机必须把握好，【哀毁骨立】的黑雾是范围性的，她开启后不只是这枚野生标签，北行、李嘉择和简俏也都没法再使用标签。
嗯，秦步月不会隐藏小哀实力了，她直接拉满释放。
至于后续要怎么向协会解释？
活下来再说吧！
秦步月将精神视觉开到了极致，全神贯注地盯着野生标签，她凭借着和【枝繁叶茂】【死缠烂打】的经验，能看出这是几枚野生标签凑出来的幻形。
至少三枚！
而且搭配得极好，从那丝丝绕绕的线条中，秦步月看到了缕缕纤细的黑线。
一枚黑色标签，两枚红色标签。
莫非这就是情绪场的本体？
秦步月总觉得不会这么简单，因为她至今都没看到异变的郑耀辉。
机会！
秦步月在野生标签刚要分裂的前夕，快速施放了【哀毁骨立】，黑雾从天而降，蔓延了整个区域，与此同时，高位标签的压迫力降下，那没能分裂的野生标签愣了下。
它刚好是秦步月的模样，一双黑眸眯起，死死盯住了秦步月。
秦步月承受着如泄洪般倾倒而出的精神力消耗，喊道：“北哥，揍它！”
北行知道她标签的效果，哪会犹豫，摸出身上的武器，冲向了化作秦步月模样的标签。
那标签苟得很，竟然一秒钟泪眼汪汪，可怜巴巴地看着北行：“北哥，不要……”
秦步月心咯噔了一下，生怕北行犹豫——
这真假美猴王的情节，太老套了！
好在北行半点都没犹豫，且不说秦步月早就站好位置，单单是凭借对‘人间世’气息的分辨，他也不会认错人。

第48章
那标签机敏得很，眼看北行攻势不减，侧身一闪，避开了他的短刃，北行也不是吃素的，抬起胳膊肘，重重砸在它脸上。
李嘉择和简俏的反应慢了些，他们倒不是怕北行认错人，而是用不了标签后的不适应。
这片黑雾是秦步月持有标签的使用效果。
这种效果，前所未闻。
按理说，一起出任务的小队成员，对比彼此掌握的标签是熟记于心的，一些固定小队更是有长久的磨合，对彼此和对自己一样了解。
李嘉择和简俏对秦步月却是全然陌生的，他们只当她是个跟着北行见世面的小萌新——这种情况很常见，各大协会都是这么带新人的。
李嘉择和简俏也就没关注秦步月的标签效果，简俏倒是随口问了一句，知道她是非战斗系后就没继续问了，只想着把她好好放在身后，仔细护着。
一个还没归属人格的萌新，哪怕持有了战斗系标签，战力也可以忽略不提。
像简俏他们，至今也没能完全施展标签的实力，这需要实战积累，即便玩游戏还要锤炼技能熟练度，遑论现实。
因这种种原因，他们才会被【哀毁骨立】的使用效果给震住。
——让所有标签没法使用，效果很夸张。
他们都是训练有素的战士，也就怔愣了那么半秒钟，很快跟着北行的动作，掏出武器冲了上去。
先行者因标签能力的缘故，习惯了不带热武器。
最顶尖的融合大师也不敢轻易将标签融入热武器，越是强力的载体越容易让标签活化，热武器又不像人类一样有自主意识，稍有不慎就不是强化武器，而是融出标签怪物了。
至于不融合标签的热武器，杀伤效果远不及标签能力，甚至不如融合了低级标签的冷兵器。
普通的枪械哪怕全部子弹命中标签，也不如秦步月那把紫藤剑捅它们一刀来得痛。
北行、李嘉择和简俏明显都有过搏击训练，三人的近战能力了得，在不用标签的情况下，依旧攻击力惊人。
秦步月当然没上前，她因为精神力的泄洪式支出而脑袋抽痛，这滋味像极了四十八小时没睡后的神经性头痛。
谁痛谁知道，不比牙痛弱。
秦步月疼归疼，却不敢让注意力分散，她得死盯着那枚野生标签，等它没了招架之力，立刻收了小哀。
精神力这东西就像法力值，能省则省，先行者的世界可没有什么超级大补剂。
这么盯着看，秦步月还挺唏嘘的。
标签顶着她的脸被揍成了胖猪头，多少是有那么一丢丢不自在。
尤其是李大少爷，下手这么狠的嘛？
这是新仇旧恨摞一起，合法合理拿“秦步月”出气吧！
秦步月：辛苦了，不知名野生标签。
都是资深先行者了，他们清楚施放标签所耗损的巨大精神力，担心秦步月撑不了太久，所以打得很凶很猛。
这野生标签强是真强，往死里恶心人那种强。
能变身、能分身、速度快、爆发高，还因为情绪标签的缘故，很懂人心。
如果不是秦步月压制了它的能力，北行他们得脱层皮。
最后一击是简俏的，只见小姐姐帅气抬腿，宽大的工装裤遮住了腿部紧绷的线条，但遮不住这大长腿的笔直修长，她爆发力拉满，重皮靴狠狠踢在标签头部，将它整个人踢飞出去。
野生标签已经是强弩之末，被这大力一踹，急速后退后又狠狠撞在了支撑地下停车场的石柱上。
砰地一声巨响回荡，标签的人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浮在地面上的数枚标签。
秦步月立马收起【哀毁骨立】，整个人摇摇晃晃。
北行能用标签了，他指尖一划，凭空出现的风化作一张虚幻的椅子，稳稳接住了秦步月。
秦步月感激道：“谢谢！”
北行轻叹：“该道谢的是我。”
要不是秦步月及时赶到，开了【哀毁骨立】，他们……不堪设想。
简俏也看向秦步月，轻吁口气道：“妹妹真厉害。”
秦步月：“……”
咳，这声妹妹就很苏耳朵。
李嘉择轻吟一声，简俏立马扶住他：“怎么样？”
“没事。”他看向秦步月，薄唇动了动，别开视线后才闷闷蹦出俩字：“谢谢。”
秦步月没想到他会道谢，赶紧礼尚往来：“没有你的【睡意朦胧】，我早被咬死了。”
听到她这话，三人都看向她，北行更是问道：“外头什么情况，支援还没到吗？”
秦步月简单说了他们走之后自己的遭遇，听到郑耀辉异变，北行脸色变了，着急问道：“没受伤吧！”
秦步月不能说自己有“滚烫预警”，直接推给了李嘉择：“幸亏李先生走之前放了个【睡意朦胧】，郑耀辉在昏睡中异变，我才能及时发现，赶紧和他拉开距离，后来我怕他袭击小区的路人，就把他引到了情绪场……”
李嘉择听得一怔：“他在情绪场？”
秦步月也搞不清状况：“我不确定，我进到情绪场后在负一层，回头时他不见了。”
秦步月又担忧地问道：“他不会没进来吧？”
北行：“放心，他肯定进来了，只是因为标签间的相互吸引和排斥，你们的落脚点不同。”
秦步月很好奇这个吸引和排斥，现在显然不是问这个的时候，她警惕道：“应该还没结束吧，这个情绪场？”
李嘉择依旧没把匕首□□，他看向远处的闷雷阵阵：“没有。”
秦步月心里直犯嘀咕，忍了忍还是说出来了：“支援还没到吗？”
北行顿了下，说道：“恐怕会长也遇到问题了。”
秦步月心一提。
李嘉择道：“先去拾取标签。”
他小腹受伤，不敢再乱动，秦步月腿脚虚晃，也过不去，简俏和北行到石柱前拾取了那几枚标签。
掉落在地上的有一枚黑色标签，三枚红色标签和八枚底层标签。
难怪这个野生标签这么难搞。
竟然是一黑三红的配置，相当于一个战力强横狡诈的四级先行者了！
秦步月很好奇都掉落了什么标签，简俏一边拾取一边念给他们听。
对于先行者来说，标签是很重要的情报，尤其是与其战斗过的标签，了解相关信息，才能堤防可能存在的后续污染。
比如秦步月的【哀毁骨立】，当时进到那个情绪场的孟博斐、孙楠睿等人，后续都严格关注过自己的体重浮动，一旦有不正常下降，都要及时净化。
污染未必是大范围的，这种丝丝缕缕的积攒，多了也很致命，而了解了标签信息，尤其是副作用和备注，能更好的分辨出自己有没有被污染。
秦步月心思微动，略微放出一些精神力，看了眼三个小伙伴。
果然有像头发丝一般的黑线红线缠上了他们的精神体，这就是来自标签的污染了。
之前在【一方净土】的效果下，秦步月看到宋仪轻的精神体是纯净的翠绿色，这是外倾、感性的精神体颜色，李嘉择和简俏也都是这样的颜色。
不过这回，秦步月通过连接小灰后，能看到丝丝绕绕包裹着精神体的蓝线。
这是代表着命运之钟的水蓝色，似乎一切收入组织的标签，都会变成这个颜色，连先行者都会改变。
秦步月按下心思，听简俏说起标签信息。
先是那枚黑色标签——
标签名称：耳聪目明
标签属性：内倾、感性
使用效果：持有者短时间内获得视力、听力的大幅加成。
副作用：天黑了，来听我唱歌~
备注：能看到吧，那从黑夜中走出的……
北行啧了一声，直接翻译：“副作用是天黑会耳鸣，程度如何需要测试，还会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大概率是恐怖相关。”
秦步月也是这么想的，这枚标签使用效果不错，她挺想提高听力和视力的，但是副作用……
打扰了！
幻听加幻视，精神错乱前兆。
简俏拾取了第一枚红色标签，正是那枚能模仿他人的。
标签名称：乔装打扮
标签属性：外倾、经验
使用效果：记住ta，深深地记住，你就可以变成ta。
副作用：我是谁，我叫什么，我的脸呢……
备注：衣服穿多了，会变成衣服哦。
北行继续翻译，他主要是提醒秦步月，怕自家萌新读不懂这些“谜语”：“这枚的副作用非常严重，忘记自己的话有极大的迷失倾向，这枚标签还是封存一下吧。”
李嘉择和简俏点点头，李嘉择更是看向身旁的秦步月，提醒她：“记住了，一切有迷失倾向的标签，都不要碰。”
污染是污染，迷失是迷失。
秦步月知道这两者有很大的不同，但具体差异还缺少经验去分辨。
北行拾取了第二枚标签，说出了它的信息，也给大家解惑了，难怪能变身还能分身，原来是两枚标签的结合效果。
标签名称：并蒂双生
标签属性：内倾、经验
使用效果：持有者可分裂出另一个自己。
副作用：我！我才是真正的我！
备注：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一切。
北行继续嘱咐秦布布：“这枚标签也非常危险，复制体可能会取代本体，至于复制体是人还是标签，就不好说了。”
秦步月郑重点头：“嗯嗯！”
看了这两枚标签的副作用，她竟然觉得【枝繁叶茂】和【死缠烂打】的副作用也就那么回事了，无非是脑子有点大病。
最后一枚红色标签，倒是让在场四人眼前一亮。
标签名称：破竹之势
标签属性：外倾、经验
使用效果：持有者随持有时间增加，大幅度提升自身速度、爆发力。
副作用：快，更快，非常快，快到化作一道闪电。
备注：没人能追上我，包括我自己。
乍看之下，这副作用和备注也很坑，不用北行翻译，秦步月也看得懂，如果没有任何压制就持有这枚【破竹之势】，大概率会随着时间增加，自己把自己给“快”死。
人体对速度的承受力是有极限的，超过一定程度肉体会崩裂，到时候再快又如何，一道光还算人么。
为什么大家会眼前一亮呢，因为这个副作用是可控的。
不说‘人间世’这一类的BUG，单单是先行者自身，在归属人格后随着对抽象标签的融纳、修习，也逐渐能够平衡标签的副作用。
像秦步月，等她归属了人格，就可以不依赖‘人间世’而持有小哀……嗯，这当然有小灰的功劳，普通先行者没法只靠必要标签平衡【哀毁骨立】这种星级的标签。
靠自身平衡了小哀的副作用后，秦步月就可以借助‘人间世’的压制力，再安全持有一枚标签，只是得尽量避免【乔装打扮】【并蒂而生】这种极容易让持有者迷失的标签，像【破竹之势】这种只是要人命的反而好一些。
在迷失面前，死亡不算什么。
除了这四枚具象标签，还漂浮着八枚雪白雪白的底层标签，这些就不需要详细说明了，北行和简俏直接把它们收入囊中。
秦步月心里默数着：一万，两万，三万……八万现金QWQ。
也不知道她还有没有命拿到这次外勤的分成。
她没有把【单刀直入】【枝繁叶茂】和【死缠烂打】的详细信息告诉他们，因为那场战斗他们没有参与，也就不存在被污染，与其在这浪费时间，不如等出去再提交报告。
拾取完标签后，李嘉择和秦步月也都略微恢复了体力、精神力。
李嘉择看向那团乌云密布：“走吧，要尽快除掉情绪场的主体。”毫无疑问，他藏在那片闷雷背后，想找到他，得先搞定这个天降雷击的标签。
秦步月估摸了一下自己的精神力，正要开口，北行：“你休息，后面还需要你。”
秦步月重重点头：“好！”
她最多也就全力释放一次【哀毁骨立】，不管最后的情绪场主体是多少星，只要她能找准机会让它用不了标签能力，就是最大的胜算。
北行那话让秦步月不再期待后续支援。
这么长时间，各大协会的人肯定赶到了，哪怕她和北行是无名小卒，李嘉择也是身份尊贵的大少爷，要真出什么事，海城的三个协会都吃不了兜着走。
后援至今没到，说明外面的情况更严峻。
只能自己破局了，秦步月哪还会有所保留，必须全力以赴。
往雷区走的时候，秦步月眼尖地看到了躲在角落里的纪旭和魏桂玲，一老一小缩成一团，倒是找了个还不错的位置。
她对他们微微点头。
两人瞬间热泪盈眶，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秦步月挪开视线，随着北行他们看向了那片电闪雷鸣。
简俏施放了自己的标签，让细微的电流缠绕自身，她道：“跟着我。”
因为标签效果的缘故，她能引雷，也正是因为她的【电光火石】，北行和李嘉择才能没怎么受伤地出了雷区。
看到简俏的能力，秦步月松了口气，她也可以通过精神视觉避开雷击，但那消耗太大了，再走一遭是真的撑不住。
至于她是怎么跑过雷区的，其他三人倒是没怀疑什么，一来是秦步月有让标签“沉默”的能力，二来是雷区范围是移动的，也许秦步月下来时刚好避开了雷区。
秦步月对标签的了解还是少了些，她疑惑地问道：“像这样的标签，也有本体吗？”
北行给她解惑：“嗯，本体大概率潜藏在最危险的地方。”这个危险是对入侵者而言。
秦步月又想用小灰看细线，她觉得细线最密集处就是标签本体……
罢了，秦步月忍住了没去消耗精神力，她相信北行他们，相信他们有自己的办法解决这枚标签。
这也是很好的学习机会，秦步月安静看着。
她必须抓紧时间了解更多，万一活着出了情绪场，才有逻辑去编故事或者有能力逃跑。
有简俏的标签“避雷”，他们在雷区中还算轻松，只是不能耗太久，简俏的精神力也已经耗损大半，等支撑不住【电光火石】，四个人都得遭雷劈。
秦步月眼尖地看到李嘉择肩章上水光一闪，有一枚颇为熟悉的标签掉落，她略一怔，就看到了那熟悉的小叶子。
【一叶知秋】
小叶子不仅可以凭借“叶子”寻找关键人物，还能在战斗中使用，难怪会被六大家族之一的李家收用。
这种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大少爷，持有的每一枚标签都是顶级货了。
这么一想……秦步月有点心疼自家会长了。
同样的大家族出身，宋仪轻头戴王冠，满身是“挂”；李家这位大少爷天资明显不如宋仪轻，但也是一肩膀的给力标签，再看看在家会长……
唔，思维发散的秦步月忽然心思一动。
会长先生的标签评级不高，效果可真不弱，二星的【泪如雨下】搭配【沉鱼落雁】能让宋仪轻这样的大佬一动不动。
诚然，宋仪轻有轻敌的成分在，可他被困住后明显是习以为常的模样，甚至还想趁机约战……
会长先生只怕比她想象中要厉害很多，即便不去‘人间世’取用标签，他自身战力也不容小觑。
秦步月之所以想这些，是在尽全力为自己的故事找线索支撑。
比如标签的评级没有那么标准化和全面化……
那有没有一个可能，三星的小哀有几率在生死关头爆发出超越星级的能力？
秦步月：“……”
心好累，此刻的她像极了为好大儿操碎心的老母亲。
李嘉择腹部伤势很重，声音里有强忍着刺痛的虚弱：“是那辆紫色车子。”
【一叶知秋】找到了雷区标签的本体，简俏丢了个电光滋啦的光罩给李嘉择和秦步月，自身和北行一起化作闪电与风，冲向了不远处的紫色车子。
秦步月一动都没敢动，她知道这个罩着她和李嘉择的电光罩子连接着简俏的精神体，她不乱动就是对简俏最大的帮助了。
李嘉择眼睛盯着紫色车子那边，薄唇微动，低声道：“你的标签是几星？”
秦步月神经一绷：“三星。”
李嘉择：“不止吧。”
秦步月头疼得就是他！
这位大少爷肯定携带了四星甚至以上的标签，在那片黑雾笼罩中，他什么都用不了，感受了【哀毁骨立】的压制力。
李嘉择下一句让秦步月更懵了：“你很纯粹。”
秦步月眨眨眼。
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歧义，李嘉择苍白的脸上有了一点血色：“我是说你没有被标签污染。”
秦步月：“哦哦哦！”
小哀的确是染不了她。
李嘉择顿了下，又道：“为什么隐藏它的实力？”对于标签评星，他知道的比秦步月多很多，一下就想明白其中缘由，知道是小姑娘自己藏住了标签能力，才会让评级卡在了三星。
秦步月犹豫了一下，说道：“小儿持金过闹市。”
她不像李嘉择和宋仪轻，背后有家族靠山，也没等级高到能吊打一切，贸然暴露了【哀毁骨立】的真实能力，只会诱发人性的贪婪。
如果贪心者只是抢走“金子”，还没什么，她更怕自己也会被一脚碾死。
李嘉择眼尾看她：“倒是不蠢。”
秦步月：“……”这人真不会说话！
李嘉择神态放缓，声音也轻柔许多：“敞开了用吧，如果能活着出去，我保你。”
秦步月：“！”
李嘉择扬眉：“怎么，信不过李家？别说你那标签也就五六星，即便是七八星，李家也不稀罕。”
他眯了眯眼睛，又道：“还是说，你质疑李家的能力，觉得我护不住你？”
秦步月赶紧道：“不是不是，我是觉得……李先生真是格局了得，不愧是大家族出身，这修养、这气度、这谈吐……”救命，她的彩虹屁成绩不及格，词穷啦！
李嘉择冷哼一声，不再看她：“别想太多，我只是不喜欢欠人情。”之前对阵那四枚野生标签，如果不是秦步月及时赶到，以他腹部受伤的情况，必死无疑。
虽说现在也未必能活着离开，但这丫头的标签是奇兵。
用好了，没准能出奇制胜。
他顿了下，从怀中摸出个物事递给秦步月。
秦步月赶紧接住，抬头望他。
李嘉择喉结微微耸动，闷声道：“如果我死在这，你拿着它去李家，我家人会护着你。”
秦步月看清了手里的东西，非常漂亮的一个翡翠手镯，以秦步月这对玉石七窍通六窍的水准，都能看出它价值不菲。
再怎么贵都不是事，重点是……
秦步月谨慎抬头，谨慎问道：“那个，李先生，这不会是你们家的……”传家宝吧？这就很贵重了，她怕自己弄坏了，可担不起这罪过。
她话没说完，李嘉择脸上血色更多了些：“你想得美，我给你是让你拿着做凭证，不是定情信物！”
秦步月：“？？？”

第49章
阵阵雷鸣还挺应景，秦步月被雷了个外焦内酥，大少爷您一天天地在想什么！
难道是大少爷加大明星的“副作用”？
过于自作多情啦！
秦步月并不讨厌李嘉择，他人挺仗义的，就是……哎，毕竟落榜三次，智商也就那么回事，能体谅。
“我是说……”秦步月宛若没听到李嘉择的话，强行把话说完：“它不会是你们李家的传家宝吧？”
李嘉择：“……”
秦步月实力演绎了‘只要我不尴尬大家都不尴尬’的强悍心理素质，继续道：“这太贵重了，我怕万一弄坏了……”
李嘉择脸涨得更红了，但凡不是腹部被捅了一刀，现在他就扬长而去，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这个女人了！
可惜，他走不动。
“不是。”
“真的？”
“真不是！”
“那我能把它卖了换钱吗？”
“你敢！”
勃然大怒的李嘉择一转头，对上了秦步月笑眯眯的眼睛，知道她是在逗他。
死丫头真是胆大包天！
秦步月不敢继续惹他，怕他拉扯到腹部的伤口，赶紧把翡翠玉镯放回他手里，正色道：“不需要信物。”
李嘉择抬睫看她。
秦步月望进他眼里：“我们一定能活着出去。”
她知道李嘉择的心思，这位大少爷在大是大非上绝对不傻，他这一通操作，有感激她的心思，也有拉拢、安抚的意图。
其实不管李嘉择帮不帮她，秦步月都会全力以赴，别说只是暴露小哀，关键时刻她连小灰都敢掏出来。
她在海哲的怂是为了活着。
当活着这个前提不复存在，怂有什么用，全力以赴才会绝地逢生。
人只有先活下来，才有未来的无数种可能。
死了，就只是死了。
李嘉择微微一怔，他薄唇动了动，到底是没说什么。
漂亮细瘦的小姑娘，看着也就十八九的样子，正是最好的年纪，最烂漫的岁数，怎么……防心这么重。
太独了，像匹孤狼。
李嘉择收起了手中的翡翠玉镯，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倨傲：“随你。”
秦步月弯着眼睛，将注意力放到远处的紫色车子，问道：“它是藏在车子里吗？”
李嘉择：“也可能就是这辆车子。”
秦步月：“汽车人！”
紫色的汽车人？
莫非是你，擎天柱！
李嘉择：“幼稚。”
秦步月没理他，兴致勃勃地看了过去。
北行和简俏的速度很快，标签似乎是察觉到了危险，雷击的范围急速缩小，追着他们砸。北行拉近到足够的距离后，丢了个龙卷风，汽车体型是硬伤，本以为能顺利将其卷起，谁知它速度惊人，唰地一脚油门到底，冲了出去。
随着它的移动，雷击范围也变了，秦步月和李嘉择这边没了雷声，简俏收了光罩，全力轰炸紫色汽车。
秦步月看着汽车的方向，再往前冲就是纪旭和魏桂玲躲避的地方了！
李嘉择肩章处水光一闪，抬手时一个巨大酒桶砸向了紫色汽车，封住了它前进的路。
秦步月松口气：“厉害！”
远程标签真好用啊，她也想离着八百米远轰敌人，想到小哀……呜，她一个怂包干嘛要持有这种近战型标签。
有【借酒消愁】这一阻拦，紫色汽车不得不调转方向，冲向另一面。
北行大概是和李嘉择有过不少合作经验，几乎是酒桶一炸开，他已经在酝酿龙卷风，等紫色汽车一停顿，他盯住目标，精准束缚！
秦步月现在的视角宛若看竞技比赛的观众：“北哥六六六，【谈笑风生】干得漂亮！”嗯，还是那种只会喊六六六和干得漂亮的。
想要控制这么一台汽车，北行消耗得不只是精神力，更是自身的体力，只见他胳膊上青筋鼓起，往日的温文尔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锁眉咬牙，多少有点狰狞。
简俏攒了好大一团雷，估计是【电光火石】极致拉满后的效果，不仅有电光滋啦声，更有火花爆裂。
这电火球，霸气！
简俏将这足足有瑜伽球大小的电光球举到头顶，电光蔓延，画面炫酷，她白皙的手臂劲瘦紧致，发力时的线条分明，完美展现了女性的力量美。
秦步月何止是观众，离小迷妹也不远了：“简俏姐！加油！”
随着她话音落下，简俏将电光球砸了过去，三人这波配合堪称完美，两个控制外加一个高爆发，瞬间把紫色汽车给轰成了一地废铁。
滋啦滋啦。
轰隆隆的雷声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不甘心的电光滋啦声。
紫色汽车弹跳了一下，不动了。
咔哒一声，车门滑落，一道黑影闪过……
北行和简俏同时冲了过去，两人都有移速加成，速度比黑影快很多，北行先一步抵达，他微微一愣，简俏也抵达车前，她倒是没犹豫，一把拎了起来……
“哇！”
小孩的哭声响起，那声音惊天地泣鬼神。
在场的成年人们：“……”
这枚标签的本体竟然是个五六岁的小孩子？
秦步月想到枝繁叶茂，隐约懂了一些，难怪负二的雷这么强，一直劈个没完，范围也大得离谱，完全不像三星标签该有的样子。
原来是从【枝繁叶茂】那里蹭了一波加成？
这加成有点东西，脱离了【枝繁叶茂】还能持续这么久。
被拎起的小孩生得还挺可爱，白白净净的，只是眉眼间莫名有点熟悉，秦步月远远看着都是心一抽抽。
黎……黎千栖！
这小孩眉眼间分明有‘嫉妒’的影子。
对于黎千栖的长相，秦步月太熟悉了，别说本来就没过去几天，即便是过去三四个月，她也不会忘记两人最后分别的一幕。
这个恶魔完全暴露时的邪恶狡诈，是多么天真、干净的面庞都拦不住的阴冷和残酷。
简俏没手软，她冷笑：“老娘最烦熊孩子了。”说着一拳揍了下去，嗷嗷大哭的小孩不见了，浮在半空中的是一枚紫色的标签。
紫色……
‘嫉妒’的颜色……
这果然是他的标签！
秦步月：“等下！”
简俏没去碰标签，转头看她，秦步月连接了灰色印记，用强化版精神视觉看了过去，情绪标签的本体是黑色的，有像涂鸦般乱画的密集黑线，看久了会让人心生烦躁。
此时这枚情绪标签被一层薄薄的紫线包裹着，不过看得出，这紫线是遗留产物，正在一点点消散着。
忽然，她看到不同的颜色，不是黑色也不是紫色，而是……一点点的灰？
秦步月神经一绷，看得更加仔细，从缠绕着的紫、黑线条中分辨出了那丝丝缕缕的灰线。
怎么说呢，不像灰色印记，颜色更趋近于黑灰色。
这是谁的颜色？
这枚标签没什么危险，秦步月不敢再浪费精神力，收了视野，她捏了捏眉心后，解释道：“我……听会长讲起过它。”这话打消了大家的疑惑，不会质疑她为什么盯着看了这么一会儿。
北行懂她话中的暗示，给她打圆场道：“嗯，这是‘嫉妒’的标签。”
对待情绪标签，反而不需要像拾取红色标签时那样慎重，同样会污染，红色标签更像是猝死型发病，来得非常凶猛；黑色标签是循序渐进的，即便用了隔离手段也未必不会被污染，好在回到各自协会后，都有相应的净化手段。
大家都看到了标签的详细信息——
标签名称：暴跳如雷。
标签属性：外倾、感性。
使用效果：召唤天雷。
副作用：沉迷暴跳，不可自拔；跳得越暴躁，雷击越凶猛。
备注：提前预存的暴跳，雷击效果减半；事后补偿的暴跳，需要观众围观~
秦步月是第二次见到这枚标签了，从名称到效果再到副作用和备注都是一模一样的，她早把这些熟记于心。
那时候黎千栖还骗她，说他提前跳了很久……现在秦步月哪会不懂，以‘嫉妒’的位格，他早把这标签给压得死死的，有个鬼的副作用。
简俏：“好厉害……”
李嘉择也微微颔首：“嗯。”
秦步月大概懂了他们的心思，越是了解标签后越是明白了【暴跳如雷】的价值，它非常强，强得离谱，最关键的是，它的副作用很低，低得甚至可以不浪费抽象标签来平衡。
只是跳而已，算是先行者的体能训练了。
比起那些动不动让先行者迷失，或者要人命的副作用，【暴跳如雷】更像个捣蛋的熊孩子，恶趣味了些。
标签属性是外倾、感性。
刚好是‘追梦人’的底层属性，也就不怪简俏和李嘉择心动了。
秦步月不放过任何机会，趁机问道：“这么强的标签，才三星吗？”
简俏一句话给了她希望：“星级评定不止看使用效果，更要参考副作用和备注，像这种副作用，标签污染性普遍较低，星级也会低一些。”
秦步月：“！”
还有这逻辑？
是她看书太少了！
这样的话，那她有活路了啊，小哀不管有多强，污染性肯定弱爆了，这家伙也不知道是天生胆小还是真的在怕什么，反正怂得不行，之前还会说话，现在只会阿巴阿巴。
北行思索道：“这枚标签是‘嫉妒’的，他为什么会把它丢在这儿？”
他们倒是确定‘嫉妒’不在这个情绪场了，要是在的话，四人早魂飞西天了。
这事总归透着猫腻。
标签是‘嫉妒’的，情绪场是空脑乐园的，这两家果然有牵扯？
李嘉择蹙眉，提出了另一个疑惑：“郑耀辉身上也有标签，到底哪一枚是空脑乐园正在书写的？”
他这话一问出，北行和简俏想到一块去了：“难道这个情绪场……不是那枚书写中的标签生成的？”
他们先入为主了，自从调查到空脑乐园在准备一个‘书写仪式’，他们就把重心放到了这上面。
李洛月、刘洛伊、李雪卿再加上郑耀辉，都是被空脑乐园锁定的书写献祭者，至于谁是主体，他们怀疑是活下来的郑耀辉。
一行人快速赶到金都花园也是为了控制住郑耀辉，谁知找到他的时候完全没感觉到标签的痕迹，反倒是七号楼爆发了强度不低的情绪场。
三人当机立断，先融进情绪场，将郑耀辉留给了秦步月看守。
现在想想，郑耀辉大概率是书写主体，他身上藏着被隐蔽的标签，只是不知道什么缘故，标签外溢，污染了主体，让书写中断了。
‘火种’！
极有可能是因为秦步月的体质诱惑了标签，让它蔓延而出，导致本体异变。
既然郑耀辉是书写主体，那眼前的情绪场又是怎么回事？
三位资深先行者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答案以及惊惧：“迷失！”
秦步月不懂，但感受到了他们的恐惧：“什么意思？”
北行低声道：“有野生持有者，在这迷失了！”
不用再多做解释，秦步月听到了一阵阵嘶吼声，这不像是野兽，更像是某些可怕的、不可言说的、不该存在于现实中的怪物发出的声音。
北行立刻释放风墙，裹住了四人的耳朵，即便如此他们的左耳也溢出了丝丝鲜血，已然被震碎了耳膜。
秦步月顶着耳朵的剧痛，靠着小灰抬眼看去，这一下她差点没精神崩溃！
不是精神意义上的崩溃，而是物理意义上的，像被什么东西用力砸到了精神体，有种浑身骨头都要崩裂的剧痛。
不能看。
看不了！
至少现在的她，完全无法在小灰的视野下看那两团精神体。
一个是能把一切吸进去的黑洞，一个是吞噬逻辑和理智的深渊……此时它们缠绕到一起，在疯狂厮打着。
切断了和小灰的联系，秦步月勉强能看到远处的激斗，那是两个没了人样的怪物，其中一个通体玫红色，这原本少女心的颜色此时染上了诡异和邪魅，麻绳般粗细的线条进化成了手臂粗，依旧像缠成团的蟒蛇般蠕动着，肉眼可及得黏腻湿冷。
这是郑耀辉吗？
哪里还有郑耀辉的模样！
另一个的形态更是让人san值狂跌，它足足有两米高，形态是一个巨大的人头，枯草般的黑发蓬松着炸开，脸上肌肤被撑到裂开，血肉淋漓间有双翻白的眼睛，嘴都不能称之为嘴，完全是个张开的血窟窿，里面还有东西在不断蠕动……
秦步月到底是经验少，差点没压住胃部的翻腾。
迷失的野生持有者……
是说这个两米高的人头怪吗？
细看的话，似乎能看出是个中年人，可这……这……哪还有人模样！
也说不上是好事还是坏事了，巨头怪和郑耀辉撕扯到了一起，两个怪物似乎已经打了有一会儿。
难道在秦步月将郑耀辉引进来的时候，他就和巨头怪刚上了？
郑耀辉比她想象中要强啊。
应该是进化过……
她被郑耀辉追的时候，玫红“麻绳”没这么粗。
他们盯着看的功夫，这俩怪物又哐哐撕咬了一波，秦步月忍着恶心，仔细看着：“郑耀辉快扛不住了。”
她一开口，三人看向她：“那个……”
秦步月：“玫红色的是郑耀辉，他之前没这么大只，进情绪场前还有人形。”如果开始就异变成这样子，她还跑呢，直接被囫囵吞掉。
此时此刻，北行、简俏和李嘉择三人心中都升起了同一个念头——幸亏秦步月把郑耀辉引进到情绪场。
要不是郑耀辉拖住了这个迷失的野生持有者，他们早就死了八百次了。
秦步月不懂迷失的可怕，他们实在是见识过太多了。
别说是野生持有者，正规军的先行者在修行过程中都有不小的迷失概率。
何为迷失？
失去自我。
任何标签的持有者，最怕的就是失去自我。
为什么要归属人格？
因为要树立自我。
为什么要融纳抽象标签？
因为要巩固自我。
‘人格’的修行，是自我的修行。
在持有标签的那一刻，先行者便开始了与标签的抗争。
唯有守住自我，才能抵抗迷失。
眼前的巨头怪就是迷失后的持有者，他未必有太高的等级，但从失去自我的那一刻，他堕入‘洪荒’。
‘洪荒’是一种无法让人理解的存在，祂有着让所有先行者都恐怖的力量，当先行者与持有的标签陷入迷失时，祂会出现，像海市蜃楼般出现，祂能强化一切标签，会以迷失的持有者为圆心，疯狂向外污染。
难怪负一层和负二层会有那么多的标签……
也幸好北行他们来得及时，哪怕再晚半天，整个金都花园都要沦为地狱。
秦步月看久了倒也不觉得恶心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活下来：“我们得帮郑耀辉。”
这话一出，三人瞬间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
郑耀辉肯定就是空脑乐园书写中的标签，它显然实力不俗，哪怕没有完全书写，也异变出了惊人的力量，能够和迷失的巨头怪拉扯这么久。
可惜再怎么强，郑耀辉也逐渐落入下风，用不了多久这巨头怪就会一口吃掉它。
等郑耀辉被吃掉，他们四人要怎么和这怪物打？
别说他们已经是强弩之末，即便是全盛时期，也毫无还手之力。
迷失的持有者最可怕的地方是，他无论原本等级是多少，都会使用整个情绪场内所有标签的能力，哪怕这些标签已经被先行者拾取。
【乔装打扮】【耳聪目明】【并蒂而生】【破竹之势】再加上一个【暴跳如雷】……
北行三人想想都头皮发麻。
李嘉择快速给秦步月解释：“迷失者会使用情绪场内所有标签的能力，你要找准时机开【哀毁骨立】。”
秦步月一惊，忙道：“我在负一层还遇到了三枚标签！”本想着不耽误时间，等出了情绪场再说，现在她恨不得自己长了三张嘴。
好在她不需要说副作用和备注，只需要把效果交代清楚。
三人轻吸口气，心中的侥幸不复存在。
早在来到情绪场前，他们隐约看到了，这里至少七枚具象标签，如今还多了一枚【暴跳如雷】。
整整八枚具象标签，还有着非常不错的配合性，这……哪有生路？
秦步月不敢用小灰的视野，好在她自己也能看到模糊的精神体，经过这一场场的战斗，她发现了精神体的波动规律。
施放标签时，某些部位的线条会聚集、缠绕，进而喷薄而出，不用小灰的情况下，她只能通过颜色深浅来分辨。
她盯着巨头怪：“简俏姐，北哥，你们去攻击迷失者的左边耳朵！”
两人立马行动。
没有生路，也要制造生路。
李嘉择也在盯着战局：“告诉我攻击方向。”
秦步月额头抽痛，强忍着道：“左眼！”
话音落，酒桶轰隆隆炸了过去。
无论是北行的风、简俏的雷、李嘉择的酒桶，面对这个庞然大物都像挠痒痒一般，连他的那撑裂的皮肤都伤不到。
秦步月却没有丝毫气馁的样子，依旧是沉着冷静地告诉他们攻击方向，三人也给予了她最高信任，完全依着她的声音砸技能。
没人质疑，没人怀疑。
为那千分之一的生机，他们拼尽全力。
即便死了又如何，他们哪怕给这怪物多一丝的伤害，也能让后援轻松一分。
死亡不意味着投降。
胜利终将属于先行者！
秦步月一直在让北行他们用标签能力打断巨头怪的标签施放，这也是她通过小灰视野时学到的，只要在那些线条缠绕前将其击散就可以中断施放。
这不像【哀毁骨立】那样强力且轻松，但足以让它不制造更大的伤害，秦步月要让郑耀辉把所有力气用光，再卡着点施放【哀毁骨立】。
黑雾之中没有标签可以施放，但已经施放的能力不受影响。
秦步月要在郑耀辉倒下前，最大限度卡住巨头怪的八枚标签，哪怕遗漏一枚，对他们来说都是致命的。
硬耗了三分钟，秦步月眼睛一亮：“靠后！”
这是她最疯狂的一招险棋，她要冲过去施放【哀毁骨立】，她要缩小黑雾的范围，只笼罩巨头怪和郑耀辉。
北行、简俏和李嘉择都有着不错的远程施法标签，如果将他们隔绝在黑雾外，他们就可以疯狂丢技能砸巨头怪了！
只是，秦步月很危险。
不能施放标签的巨头怪和郑耀辉依旧有着不俗的近战能力，她又是个该死的‘火种’体质，无异于最美味的蛋糕，这样送到嘴边，是巨头怪和郑耀辉都抵抗不了的诱惑。
三人都看出了秦步月的意图：“不行！”
秦步月释放了【哀毁骨立】。
黑雾笼罩下，女孩的声音清脆明亮，像点燃了星空的绚烂烟火：“砸它！”

第50章
北行、李嘉择和简俏都被这一幕震住了，被义无反顾冲过去的秦步月震住了。
进入这个情绪场前，他们低估了它的难度，再加上后援迟迟未到，等看到迷失者时，已经被绝望笼罩。
会死，他们都会死在这里。
最后拼尽全力地攻击，更多是为了给后援创造终结情绪场的机会。
这样的情绪场不能蔓延，不能制造更大的灾难。
然而此时，秦步月的举动震撼了他们。
她没有放弃，她想尽办法，不只是想要消耗迷失者。
她想杀死它，她想终结这个情绪场，她想赢！
一个还没有归属人格，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都有的勇气，他们怎么没了？
为什么要绝望？
凭什么死在这！
想什么后援？
他们就是先行者！
没人再犹豫，他们将精神体全部灌注到了标签上，将自己能够发挥出来的最大的攻击，砸向被黑雾笼罩的巨头怪。
这一瞬秦步月是紧张的，她怕哥哥姐姐们手一滑，把她给顺带卷死、电死、醉死……
太惨了，她选择小哀分明是为了苟在后面当个小辅助，结果成了嘲讽拉满的肉盾，关键她还不够肉，她还要天天掉肉。
砰砰砰！
轰隆隆！
看得出北行他们火气很大了，这标签效果，一整个不要钱地哐哐砸。
秦步月通过多次实战，对标签的体悟更多了一些，像北行的【谈笑风生】，也是能发挥出爆炸伤害的，只是操作时更难一些，消耗也大。
他得用精神体给风塑形，而风又是个随性肆意的存在，简单塑成刀刃显然很不够，必须加大精神力的灌注，让这刀刃具备足够的杀伤力……
秦步月对北行喊道：“试试用箭，弓箭！”
北行秒懂，他立刻让下一波的风刃变成了尖锐的箭头，这样一来他的精神力可以更加集中，消耗少了，攻击力却大幅提升。
简俏不愧是新生代的天才少女，立马给北行的风箭点了“火花”，滋滋炸裂声中，直刺巨头怪的眼睛而去。
这一波配合堪称完美，他们明显感受到巨头怪受创。
秦步月生怕巨头怪去扑北行他们，赶紧上前蹦一下，很好……‘火种’体质算是被她玩明白了，拿来引怪堪称一绝。
她这一蹦，其余三人也是心直抽抽。
傻孩子是真不怕啊。
北行多少算小半个监护人，更是心焦如焚，说好的秦怂怂呢，怎么莽成这样了！
越是担心秦步月，他们越是得集火巨头怪，黑雾来自【哀毁骨立】，维系时间和秦步月的精神力有关，她也就是仗着‘火种’行凶，但凡体质普通一些，现在早精神体崩裂，力竭而亡了！
这巨头怪是真可怕，八枚标签被压制着不能施放，自身依旧是铜墙铁壁的状态，被这样精准的狂轰滥炸，也只是瞎了一双眼睛，整个头变得更加狂躁，追着秦步月跑得更凶。
秦步月此时就是那绕柱的秦王，跑得叫一个狼狈但精准。
这样打下去，他们能砸死巨头怪吗？
秦步月近在咫尺，更有辨别力。
不能。
他们四人力竭而亡，也不过是让这巨头怪掉半管血，假如它有血条的话。
距离轰死它，还差远了。
怎么办？
还有什么法子呢？
越是凶险，秦步月越是冷静，就像在海城第三剧院，被黑钢琴和宣传册前后围堵的时候，她……
秦步月眼睛一亮，转头看向郑耀辉。
也正是这一瞬，异变陡生。
因为之前的战斗，郑耀辉被巨头怪揍到没脾气，秦步月又是卡着点开的【哀毁骨立】，就是想让郑耀辉发挥最大价值，最大限度地消耗巨头怪，这样一来，她开了小哀，只需要面对没有标签的巨头怪，大家伙集火一个也更轻松些。
过了这好一会儿，郑耀辉显然缓过劲了，或者该说它身上的玫红色标签在汲取了更多“养分”后，又有力气了。
北行三人一惊，心提到了嗓子眼。
秦步月拖着一个巨头怪绕圈，都已经让他们心惊肉跳了，再加一个郑耀辉，怎么绕得开！
黑雾范围就那么大，郑耀辉眼里明显只有‘火种’，那玫红色标签都馋得发出尖鸣声了，想吃掉秦步月的意图过于明显。
眼看着郑耀辉要扑向秦步月，李嘉择的酒桶刚浮现，秦步月忙制止他：“别打郑耀辉！”
他顿了下，还是选择相信她，方向一变，酒桶飞向了巨头怪。
秦步月盯着郑耀辉，注意力高度集中。
她无比感谢秦步月，感谢她对舞蹈的热忱，感谢她一直勤耕不缀，才练出了这样的好身体，才有这样卓越的体能和反应力。
如果是上个世界的身体，即便她有心也无力做到。
现在……
她有放手一搏的底气！
秦步月控制的黑雾也就二十平方米左右，相当于普通户型的一个客厅，好处是这范围内有两个柱子，至于汽车早被轰成一团团压缩铁块了。
秦步月靠着这两根柱子和铁坨坨遛着巨头怪，现在多了个郑耀辉，她危险指数成倍暴增。
绕不开，躲不掉，所以……
秦步月猛地停住脚步，背后是郑耀辉，前面是巨头怪，她被夹在了正中央。
北行三人浑身鸡皮疙瘩都炸起来了，他们看懂了秦步月的意图，知道她要做什么，可是……可是……
李嘉择咬牙：“太疯了！”
这么说着，他丢了个酒桶在她前面半米多的距离，酒桶没炸开，反而是稳稳落在那儿，像个垫脚石。
秦步月：“谢了！”话音落她跃上酒桶，凭借着优越的弹跳力，愣是在郑耀辉扑上来的那一瞬，踩到了巨头怪的头顶。
简俏：“艹！”
爆了句国骂后，她把手里的“瑜伽球”砸了过去，酒桶同时爆裂，秦步月落地时，巨头怪和郑耀辉再度撕咬到一起。
如果能看到血条，巨头怪这一波必然血量暴跌，连带着刚刚有所复原的郑耀辉也是再度受创。
可惜的是，他俩对彼此的吸引力太弱，互啃了一波后，再度把注意力放到了秦步月身上。
秦步月：“……”
真是成也‘火种’，败也‘火种’，这俩家伙对她是真上头啊！
“再来一次！”
秦步月估量着体力，还可以再引着他俩啃一回，好在这俩标签的脑子都不大好使，要是换成‘嫉妒’……
秦步月一哆嗦，拒绝在这种恐怖时刻想恐怖故事。
金都花园。
这个老旧小区算是被动翻新了，正是北行和李嘉择他们想的那样，后援的战斗比情绪场内更加激烈。
前期为了疏散普通群众，孟博斐等人还不敢放开了打，需要更大的精力来拉扯住空脑者。
等人员疏散结束，孟博斐眼镜链水光闪现，四枚标签同时施放，在【泪如雨下】的寂静中，【枪林弹雨】化作暴力加特林。
饶是对孟博斐相当了解，张孝德看到这一幕还是倒吸口气，马小湖更是被帅到眼冒星星。
这样的重火器，哪个男人顶得住。
帅炸了好吧！
孟博斐早脱了碍事的长风衣，内里是质感极好的白衬衣和深褐色马甲，他肩宽窄腰，长腿笔直，整个人的气场是儒雅绅士的，偏偏手里又握着加特林这种重武器。
他小臂一抬，后坐力惊人的加特林在他手里像手枪一样轻盈，水光闪烁中，密密麻麻的子弹轰了出去。
没有标签加持的热武器，对于先行者来说就像绚烂的荧幕特效，挺好看但伤不太到人。
由标签生成的热武器是截然不同的存在，这子弹的杀伤力不是冷兵器能比的！
空脑乐园的那位七瓣圣心显然很清楚孟博斐的实力，没有半点掉以轻心，立马释放标签，将自己和孟博斐拉入“角斗场”。
【枪林弹雨】的群体杀伤力太可怕了，加特林一响，位阶较低的空脑者分分钟殒命。
孟博斐看向对面：“固步自封？”
这枚标签很有名气，使用效果是强行将一人拉进‘角斗场’。
七瓣圣心沙哑着嗓音开口：“孟三，你毁了我们的乐园，今天必让你偿命！”
孟博斐惦记着七号楼的情绪场，不和他废话，只想速战速决。
单打独斗不需要加特林，他手上水光一闪，换成了一把无限子弹的□□，与此同时，【沉鱼落雁】开启，他整个人迅捷如游鱼，一枪射出，直指七瓣圣心的眉心处。
七瓣圣心的位阶和宋仪轻差不多，是五级全满，只差‘善情’，他当然不会被一击毙命，只是想要躲过这强控加精准射击也需要费很大功夫。
玫红光华闪烁，七瓣圣心先解除了自身的“呆雁”状态，而后指尖快速一划，一面结实的墙壁挡在他面前。
即便这样，子弹依旧冲势不减，似乎要震裂墙壁。
七瓣圣心身形一闪，避开位置后，墙壁轰然倒塌，让他头皮发麻的是，那子弹居然扭转了角度，执着地冲他飞过来。
不愧是【枪林弹雨】！
七瓣圣心没有轻敌，反倒庆幸自己封住了这位孟家的“逆子”。
放他在外面，空脑者势必死伤惨重。
现在，他要杀了他。
他要为‘乐园’报仇！
孟博斐并未射出第二枚子弹，而是持续让子弹追击目标，自己从后腰抽出一把短刃。
【泪如雨下】和【沉鱼落雁】都没能控住七瓣圣心。
无所谓，众所周知孟三最强的标签不是【沉鱼落雁】也不是【枪林弹雨】，而是【博闻强识】。
近身肉搏是【博闻强识】的特别打开方式。

第51章
孟博斐的标签，绝对不是最强的，以他的出身来看，完全可以去挑选更好的标签，但他选择了【泪如雨下】，选择了【沉鱼落雁】，选择了【博闻强识】。
标签没有星级。
只有给它们定下等级的人。
【泪如雨下】加持了【沉鱼落雁】，【沉鱼落雁】哪怕控不住敌方也可以大幅度提升孟博斐的身体素质，让他时而像迅捷的剑鱼，时而像凶猛的鲨鱼，甚至能够用处虎鲸的压迫力。
【博闻强识】搭配近战搏击就像给持有者开启了八倍镜，解析出对方的弱点所在，如果对各种搏击路数足够熟悉，甚至能预判对方的动作。
然而，这枚标签最可怕的地方是持有者的博学，真正意义上的博学。
简单来说，这枚标签交给一个小学生，那使用效果忽略不计，交给一个真正的哲学家，他可以构建理想国。
孟博斐早在持有【博闻强识】前，就有了惊人的知识储备量，六大家族对后代的培养异常苛刻，像宋仪轻那样三岁开始接触标签的不在少数，但孟博斐不是。
他头顶有两个优秀的哥哥，母亲又是王家的大小姐。
外人以为他身份更尊贵，毕竟是两家的后代，可事实上孟家并不需要王家，甚至恨不得其永远消失。
同‘人格’的世家，有一个就够了。
孟博斐不可能被重点栽培，好在他也不在意。
在别人试着融纳标签的年纪，他跟着妈妈在王家的藏书室里看书；在别人融入情绪场历练的时候，他独自一人在藏书室里看书；别人开始树立名望承担家族重任的时候，他带着妹妹在藏书室里看书。
直到……
他人生中唯一的叛逆。
让他自此贴上了逆子的标签。
空脑乐园的这位七瓣圣心也很擅长近身肉搏，他持有着【固步自封】，必然会寻找有近战加持的标签，否则【固步自封】就真是固步自封了。
他已经是准六级先行者里的近战佼佼者了，却依旧被仅仅四级的孟博斐给压得透不过气。
那双金丝眼镜后的深邃眸子，有着洞穿一切的力量，被他盯上犹如被抬上了解剖台，整个人暴露在手术室的强灯下，身体的所有弱点都暴露无遗。
若非他有着非常强劲的防护型标签，早被那犹如手术刀般锋锐的短刃给割断喉咙，刺穿心脏，重创小腹，失血而亡了！
两人在【固步自封】里战得不可开交，外面也是打成一团，张孝德带着一众二级先行者全力轰炸着空脑乐园的三瓣执事。
张孝德快急疯了，这一路跑得他满嘴是泡，他现在就是后悔，悔死了，怎么就听了马小湖的，让李大少爷参与到这个事件中！
事到如今他哪还不懂？
这次的事很复杂，恐怕不是只书写仪式这么简单，【固步自封】并不隔音，他听到了那位七瓣圣心的话语。
毁了他们的‘乐园’？
妈的……
这帮失心疯不会是想拿海城做地基，试图创造乐园吧！
创造乐园，祈求本源。
这是要让本源之主在海城凝合啊！
难怪会出动七瓣圣心，张孝德严重怀疑，再晚一些时候察觉，估计连九瓣尊者都会降临海城！
越想越害怕，张孝德觉得自己也失心疯了，要不怎么敢把李嘉择放去调查小组。
天呐。
李少爷您还好吧。
张孝德只想死在他前头！
双方都打得不可开交，短时间内难分胜负。
先行者这边当然想速战速决，情绪场的情况不明，他们想快些去救援；
空脑乐园这边也是疯了一样地想杀死对方，这态度简直像老家被抄底，恨不得和他们同归于尽。
忽然，七号楼那边一道光柱冲天而起。
玫红色的光芒照亮了天空，融入到灰蒙蒙的乌云中，绽放了异样夺目的光彩。
【固步自封】中，七瓣圣心猛地一怔，孟博斐也是心一紧，他担心北行和秦步月他们的安危。
这样的异变，只说明情绪场里有大变数。
即便李嘉择、简俏、北行已经是先行者中的佼佼者，秦步月的【哀毁骨立】也有着非常特别的使用效果，四人的情况也非常凶险。
孟博斐收住思绪，下手更狠了，之前一直招架着的七瓣圣心忽地身形一退，兜帽下的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看到了神明降临的虔诚信徒。
孟博斐心咯噔一下，知道这光芒可能和‘乐园’有关。
果不其然，下一瞬【固步自封】消失，七瓣圣心不顾精神力的大幅度折损，强行关闭了标签效果。
与此同时，他对其他空脑者说：“恭迎‘乐园’！”
说罢，他施放了一枚标签，背后生出了一对羽翼，向着七号楼飞去。
其余空脑者也不顾先行者的轰炸，跟随七瓣圣心冲向七号楼。
张孝德还在扔标签，孟博斐与他擦肩而过：“进情绪场。”
他猛地回神，反应过来了：“好！”
打个鬼！
原本以为是空脑乐园在拦他们，现在空脑者自个儿去了七号楼，他们不赶紧融进去才是大傻逼了。
一行人没再打，先后冲向了还算宽敞的七号楼。
负一层已经没了，他们进去就是负二层，是盘踞了整个金都花园的停车场。
停车场还真出事了！
异变发生在五分钟前，秦步月凭借着自己优势，硬是让郑耀辉和巨头怪互啃了两三波。
两个怪物都到了强弩之末，只是他们依旧对秦步月不死心，尤其是郑耀辉，那裂开的嘴巴处，更是尖鸣声频出，伴随着：“心……美丽的心……我要的心……”
秦步月再怎么硬撑也是有极限的，她已经把这副身体发挥到了极致，无论是身为舞者的超强素质还是作为‘火种’的卓越精神力，都被她用到了极限。
北行、李嘉择和简俏也已经弹尽粮绝，他们释放的风、电火、酒桶，规模越来越小，杀伤力也越来越弱，要不是秦步月在玩命强撑，他们早就扛不住了。
秦步月终归是掏空了自己，她感受到了精神体的匮乏，那尖锐的刺痛不仅覆盖了头部，更蔓延到了脖颈、肩膀、胸口、胳膊、小腹……
她整个上半身都像被针扎一样，痛得无法思考，若非强撑着那口气，她的腿早就停下了。
灰色印记开始疯狂烫她，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海城第三剧院，秦步月再次真切感觉到了灰色印记在说着：很危险很危险。
这次她连回答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知道很危险，很多重的危险：体力空了，精神力没了，无论是黑雾散去，还是自己停下脚步，都是一个死字。
真的没活路了吗？
被车撞的画面再度浮现到眼前，这次的秦步月没感觉到那种荒谬感，反而是满满的不甘心。
凭什么？
一次两次的，非得让她死吗！
秦步月唰地睁开眼，用最后的精神力连接了小灰，剧痛扑面而来。
她知道自己不能去看巨头怪和郑耀辉的精神体，那极致的混乱对精神体是极大的冲击，这样等同于和它硬碰硬，污染是不可避免的。
秦步月撑住了，嘴角渗血地强行撑住，模糊的视野瞬间变得清晰，无数的线条交错，形成了一张杂乱无序的网。
她看向郑耀辉，死死盯着那密密麻麻让人作呕的玫红色“麻绳”。
精神视野像是一把锋锐的手术刀，凌厉地拆解麻绳，从无序中探索内在的逻辑，摒除一切混乱，她看到了那正中央的那个橙红色的字——
心。
无数的线条，混乱、疯狂地交缠着，唯独这个字，清晰得像雨夜的北斗星。
秦步月不知道会遭遇什么，也不知道结果会怎样，她已经没得选了，至少小灰在吃掉【枝繁叶茂】的“生”字时，她没有发生异变，还恢复了大量的精神力。
那么……
再吃一个吧！
秦步月拔出了紫藤剑，勇往无前地冲向郑耀辉，这一剑无视了所有具象的物质，直直刺向了那核心处，被玫红色线条包围着的，笔画清晰的字。
心。
刺得就是这个心！
北行、简俏和李嘉择全都凝固，而后同时喊出声：“秦步月！”
在他们的眼中，她无异于送死，血肉之躯扑向那样的怪物，即便不被吃掉，精神体也会遭受巨大的污染。
一道玫红色光束冲天而起，绚烂的光彩像一场童话雨，轰然降落，给所有人一场华丽、浮夸、癫狂的梦。
狂欢从心底升起，喜悦蔓延至全身，无尽的快乐充斥了空洞的灵魂，将独属于童话世界的绚烂光华洒落人间。
这是‘乐园’。
附着在郑耀辉身体上，由标签【痴心妄想】想象出的虚幻乐园！
秦步月并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她在刺穿那个字的刹那，精神力彻底被掏空，感受到了精神体即将崩溃。
那种剧痛是超乎想象的，不在□□不在神经，而是一种灵魂被撕扯的痛。
人有灵魂吗？
精神、意识、觉知……
到底是只存在于肉体，还是独立于天地间。
纤细的灰色线条从她的手腕处蔓延，迅速越过了紫藤剑，犹如一根根细长的根系，狠狠插进到“心”字上。
下一刻汹涌澎湃的精神力铺天盖地而来，秦步月感受到了灰色印记的情绪，那是欢快，是舒适，是酣畅淋漓。
这次的灰色印记懂事很多，并没有独吞这些精神力，而是乖巧地留了一些给秦步月。
秦步月没有被“收买”，但凡她还有一丝丝力气，一定会立刻马上切断这联系。
可惜她动不了，她抗拒不了。
犹如饥渴了一整个炎炎夏日的旅者，终于见到绿洲，求生欲让她无力抵抗。
孟博斐赶到情绪场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华丽、唯美又疯狂。
漆黑破败的停车场中，生出了一颗巨大的树木，它有着粗壮的树干，无数的枝丫，然而它通体都是玫红色的，从树干到枝叶甚至是缤纷绽放的花朵，都是深深浅浅的粉色。
巨树的中央，枝叶缠绕着的是一个身形单薄的女孩，她长发散开，整个人陷进到粉色的花海，露出的面孔安静沉寂，像是在做一场异常美好的梦。
没有丝毫犹豫，孟博斐的手掌在空中虚握，人间权杖凭空出现。
它通体纯白色，有着白玉般的光滑却又像清晨的雾般朦胧，是无法让人理解的材质，权杖足足有两米多长，顶部镶嵌着一枚巨大的白色宝石，这不是人间会有的珍宝，象征着优雅与纯净。
人间权杖一出现，空脑乐园的人疯了，他们好像珍宝将要被掠夺般，大叫着：“不，我们的乐园，我们的……”
孟博斐无视了所有空脑者的袭击，挥动权杖，直指巨树。
无声却震撼。
一片极致的白冲向了玫红色巨树，如同浓浓的晨雾，雪白纯净，铺天盖地。
那一瞬，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无与伦比的宁静，感觉到了由内而外的洗涤，感觉到了拂过耳畔的清晨沁凉的风。
醒了又似乎没醒。
天亮了似乎又没亮。
一日中最美的时刻，是透亮的清晨，是天地的初始。
秦步月于浑浑噩噩中，感觉到了一阵熟悉的安宁，好像身处‘人间世’一般，她甚至听到了些许朦胧的低语。
谁在说什么？
她在‘人间世’吗？
忽地，她睁开了眼，看到了那缠绕到一起，被染上了些许玫红色的灰色细线。
哪有‘人间世’，分明是生死间！
秦步月立刻切断了与灰色印记的联系，小灰乖巧地缩回她的手腕处，轮廓又明晰了一点点。
她的精神力有所恢复，看到了那跃跃欲试的玫红细线和忽然增加的白色烟雾般的细线。
这又是什么？
有‘人间世’的气息，可‘人间世’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秦步月仗着精神体强横，生生扯断了玫红细线，让本就奄奄一息的细线颤了颤，她本以为自己要挣脱束缚，谁知一阵虚晃，有东西落在了她的掌心。
标签？
黑色的标签。
秦步月刚想看一看，只见它轻飘飘滑落，融进小翅膀发夹。
秦步月心一惊：滚出来！谁要持有你！
她连副作用都没看到，可不想踩进乱七八糟的深坑！
秦步月一把薅下了小翅膀，定睛看去——除了【哀毁骨立】，并没有第二枚宝石。
是她的错觉？并没有标签落到‘支点’上？
她看到的这些，停车场的其他人都看不见。
原本发疯的空脑者们忽地停下，他们呆呆看着前方，死死地盯着秦步月，一个个像雕像一般，先是不可思议，而后是无穷的狂喜。
七瓣圣心甚至在无声地呢喃着：女神……是女神。
就在这时，因【哀毁骨立】中断而被解放的巨头怪有动静了，它巨大的嘴部开始蠕动，有什么将要被释放出来……
目标是秦步月。
而现在的秦步月根本躲不掉。
人间权杖短时间内不可能启动第二次，这次的秦步月又该怎么应对？
先行者们的标签都砸向了巨头怪，可处于‘洪荒’之中的巨头怪承受住了所有攻击。
它疯了，似乎要将最后的力量释放，要将填满它的‘洪荒’尽数倾倒。
都得死。
一切的一切，都得死。
秦步月感受到了，不用灰色印记提醒，她都感受到了迷失者的狂乱。
放任它释放的话，在场所有人都会被吞没，那无序的混乱会污染所有先行者，到时候每个人都会迷失。
迷失者有多么可怕，秦步月已经见识到了，她再也不会低估‘污染’二字。
秦步月深吸口气，再度连接了灰色印记，灰色印记疯狂烫着她的手腕，在告诉她不可以、不行、不能。
闭嘴。
……
秦步月睁开眼，看向了迷失者，刹那间像是被黑暗俘获了一般，她感受到了无法形容的潮湿阴冷，那是每一寸神经都被拉扯的剧痛，那是看到极致恐怖后的惊惧，那是连意识都会被吞没的无序与混乱。
‘洪荒’是精神的黑洞。
祂没有尽头。
秦步月知道为什么灰色印记会疯狂提醒她了，这是无解的，找不到的可以刺穿的‘字’，至少对于现在的她和灰色印记来说，‘洪荒’是无懈可击的。
会被卷进去。
秦步月一咬牙，将所有精神力尽数倒给【哀毁骨立】，卷吧，现在的她没有任何东西值得卷！
她这次硬碰硬是有巨大收获的，她看到了‘洪荒’之中残留的迷失者的精神体，知道了迷失者的本质，‘洪荒’是凭借这个精神体才能连接眼前的物质世界。
一旦精神体崩裂，祂会失去“落脚点”。
可惜秦步月没法越过‘洪荒’，去攻击迷失者的精神体，但她可以给先行者们制造机会。
这个情绪场固然可怕，可她不信以各大协会会长级别的先行者还没法解决这样的事件！
【哀毁骨立】发动，黑雾笼罩住了巨头怪。
恍惚间，秦步月又看到了那团白色雾气，它轻轻环着她，无声无息地环绕着，和她一起抵抗着‘洪荒’的侵蚀。
北行心惊肉跳：“会长！”连续发动两次人间权杖，这……这……
孟博斐脸色惨白，握着权杖的手背青筋暴起，他声音低洌嘶哑：“集火。”
北行嗓音沙哑：“收到！”
话音落，无数的标签效果砸向了那小小的一片黑雾。
它很小，小到只能笼罩巨头怪。
它很大，大到拯救了在场所有人。
巨头怪已经脆弱不堪，被这样疯狂集火，发出了不甘的嚎叫，而后化作了满地黑尘。
情绪场溃散。
外面一阵雷声响起，压抑了一个上午的乌云被一道闪电劈开，降下倾盆大雨。
地下停车场一片狼藉，位于黑尘之上的女孩摇摇欲坠，简俏一个箭步冲上去，伸手环住了她。
简俏的眼妆被泪水浸湿，声音哽咽：“秦步月……”
秦步月的精神力再度被【哀毁骨立】掏空，她忍着像是几天几夜没睡的疲倦，勉力问道：“情绪场……”
简俏：“结束了，都结束了。”
秦步月：“嗯。”
说完这个字，她意识全无。
海岸区有一座地标性建筑，叫做永恒的月。
它没有多高，却是整座城市的象征，犹如一轮弯月般耀亮了海岸线。
此时，在弯月的尖尖上有一道修长的身影，他穿着白色的长袍，整个人都被裹在兜帽中。
唯一露出披风的是半边手背，那是一只优雅修长的手，骨玉般白皙，竹节般分明，闪电划破天空，撕裂的光极快地闪过，暴露了这双手的冰冷与肃杀。
弯月的左侧，六翼舒展的‘嫉妒’浮在半空，他悠闲抱胸，问道：“那孩子是你养大的？”
白袍笼罩的男人沉默不语。
‘嫉妒’恶趣味地扬起嘴角，继续道：“怎样，这份小礼物，满意吗？”
他话音落，白袍男人倏地抬手，一道利芒直冲‘嫉妒’而去，然而那六翼的身影只是一个幻象。
利芒划过，虚影消散，哪还有‘嫉妒’的影子。
一道闪电划过。
白袍男人定定地盯着金都花园的方向。
金都花园的这次的迷失场，可以列入海城近十年的最大事件之一了，惊动了命运之钟总部，派了位七阶贤者来处理后续事件。
内部交流区直接炸开锅，各等级权限的先行者疯狂开贴，分析着流出的些许线索。
甚至还有人总结了四个“大恐怖”。
“大恐怖之一：金都花园这个规模的迷失场，居然有普通人生还！”
“大恐怖之二：融入迷失场的先行者，一个没死！”
“大恐怖之三：孟三竟然一天内发动了两次人间权杖！”
“大恐怖之四：李家的那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大少爷被禁足了！”
得亏没有一个当事人暴露真实线索，否则何止四个大恐怖，他们得把“秦步月”三个字写作大恐怖！
秦步月最后意识全无的时候，以为自己死了。
虽然不甘心，虽然很遗憾，虽然还有很多谜没解开，可生命就是这样渺小，一场车祸突如其来，一个情绪场要她小命。
活着本就是万里挑一的幸运。
秦步月最后释放【哀毁骨立】的时候，没想太多，她只是想活下去，拼尽全力活下去。
至于结果，从来也不是人力能控制的。
迷迷糊糊中，她感受到了右手手腕的滚烫，灰色印记疯狂烫着她，像是打扰人睡觉的熊孩子。
秦步月想说：“别吵。”
当然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这心念微动间，灰色印记像被解除束缚般，快速化作丝丝细线，涌向她的胸口。

第52章
秦步月有了意识后却没法睁开眼，她尝试了许多次后不禁担心：没死，瘫了？
她不死心地又努力半天，实在找不到章法，索性让自己放松心情，试着去观察精神体，这一试，还真让她看到了。
透彻的橙红色，好大一坨，像个初生的太阳，或者是夕阳。
此时橙红色光团破破烂烂，像个到处漏气的气球，时不时就有地方往外射橙光。
一个小小的纸片人，字面意义上的，它通体银灰色，对比巨大的橙红色光团，像个拇指小人，勉强能看到五个尖角，构成了脑袋和四肢。
纸片小人在努力地补光团的“漏气”处，它个头太小，这样忙碌奔波看着还挺招人疼。
小人补得努力且认真，偶尔被溢出的橙光刺中，还会哆嗦一下，但也不怕，继续冲上前去修修补补。
看到这里，秦步月哪会不懂。
是灰色印记。
小家伙还挺有良心，没白疼它。
小灰修补得很慢，可就像蜗牛赛跑，只要坚持下去，总会抵达终点。
秦步月心中有数，知道得等它补完，自己才有力气睁开眼。
橙色光团的角落里还有个米粒大小的黑点，它乖巧地缩在那儿，一如既往的怂，好像有点风吹草动，都会把它给吓得呜呜咽咽。
是小哀。
星级挺高的标签，怎么胆小成这样子。
秦步月颇有些“怒其不争”。
角落的角落里，多了个小小黑点，这黑点比小哀还小，约莫也就半个米粒大小，它一看就不老实，探头探脑地想冲向橙红色光团。
它稍有动作，小哀就像惊弓之鸟，被吓得一哆嗦，哆嗦就哆嗦了，偏偏它体型比小小黑点大太多，一屁股墩下去，小小黑点蔫了。
秦步月看得一乐，小哀胆小归胆小，挡不住体型大胳膊粗力气足。
秦步月知道那小小黑点是什么，是污染了郑耀辉，让他异变成玫红怪物的家伙，估计还是空脑乐园正在书写的标签。
这么弱吗？
还是因为没书写完成？
感觉它污染郑耀辉时挺强的，能和迷失者拉扯那么久。
也许是受伤了。
秦步月没法看清它的详细信息，好在它被小哀墩得死死的，不像是能搞事的样子。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秦步月很怕自己精神体被修好，人却被瘦没了。
不能进‘人间世’的话，小哀一天吃她四斤肉，她这波引怪拉怪打怪已经耗了不少热量，睡太久的话，醒来怕不是成骷髅架子了。
一想到刘洛伊和李雪卿，秦步月头皮发麻。
女孩都想瘦一点，但瘦过头就和美无关了。
终于，忙忙碌碌的小灰师傅修好了橙红光团所有的漏气处，它啪叽一声，摊平了。
小灰师傅：累坏了。
秦步月不是是非不分的人，这次是她欠它的，以后……嗯，多喂它点好吃的！
小灰躺平，秦步月睁开眼，入目的光线让她微微蹙眉，有些许不适应。
等到她眼睛聚焦，才发现自己躺在了海哲的宿舍里，周围有淡淡的熏香，安神舒脑。
屋里光线并不强，只是亮了一圈灯带，是暖暖的晕黄色，秦步月略微动了下手指，坐在床边小憩的女生醒来。
“可算是醒了。”
“颜姐姐……”
颜禾因着标签的缘故，情绪不能有起伏，即便如此也能看到她眼睛亮晶晶的：“醒了就好，醒了就没事了！”
秦步月惦记着：“我是不是该去‘人间世’了？”
不是她爱岗敬业，实在是家有熊孩子，不压不行。
颜禾安抚她：“放心，你持有的标签高度透支，这些天都没有副作用发作。”
标签的副作用还真是任性，原来高度透支后，连副作用都会消停。
不过标签高度透支，往往意味着先行者垂危，大概……标签也不想持有者挂掉？就像寄生和被寄生者的关系。
秦步月松了口气，她问道：“我睡了很多天吗？”
颜禾：“四天四夜。”
秦步月惊讶：“这么久……”
她毫无感觉，甚至觉得小灰师傅的工作进度挺快，好像没看多久就修好了。
颜禾用【平心静气】安抚着她的心绪，温声道：“现在是凌晨，你再睡儿吧，其他事明天再说。”
其……他……事……
秦步月想到自己在情绪场的玩命自曝，瞬间清醒。
睡？
哪里睡得着！
她要怎么面对协会，面对组织？
她要怎么写报告，交报告？
最后那阵仗，她到底要找个什么说辞才能圆过去！
【哀毁骨立】是肯定藏不住了。
小灰估计不会露馅，它的能力比较隐蔽。
还好还好……
只是暴露小哀的话，大明星应该能护她一二。
秦步月心绪平静了许多，估计还是有【平心静气】的功劳，否则以她那敏感的神经，没这么快放松下来。
她精神放松，身体也放松了，肚子咕噜一声。
饿，巨饿！
想吃掉一头牛那样的饿！
秦步月：“颜姐姐……”
颜禾起身：“等着，我去给你找些吃的。”
秦步月感激不尽：“谢谢！”
颜禾转身出门，秦步月试着动了下身体，发现自己除了体力不足外，倒是没什么硬伤，她因为躺了太久，起身时难免头晕目眩，缓了会儿劲后才挪动腿下床。
屋里有穿衣镜，她站在镜前看向自己。
憔悴虚弱，面黄肌瘦。
本来元气满满的舞蹈系女生，这会儿头发乱糟糟，肤色蜡黄嘴唇干燥，颜值爆减八十分。
秦步月揉了揉脸，努力让自己扯出个笑容。
好家伙……
更丑了！
哎，她没那么在意外表，但把秦步月折腾得这么丑，很惭愧！
颜禾回来得很快，似乎是厨房一直备有夜宵。
想到小伙伴们的贴心，秦步月心里暖暖的：“好香！”
秦步月懂得：“嗯！”
她不会狼吞虎咽的，她知道有人在饿了许多天后，猛吃太多活生生被撑死。
颜禾一直陪着她，看她喝了一碗煮得软烂的白粥，又慢慢吃了半碗鸡蛋羹后，不许她再多吃了。
“歇会儿再吃。”
“好。”
她们闲聊了一会儿，颜禾没问她情绪场相关，只是说着些协会的琐碎事，陪她放松精神。
聊了半个多小时，见秦步月没什么异样，颜禾又去拿了新的食物，让她稍微再吃一些。
要不是看她太瘦，实在不敢让她一口气吃这么多。
吃了饭后，秦步月身上有了劲，她担心标签也跟着她一起有了劲：“要不，我先去‘人间世’待一小时？”
颜禾：“你现在的身体状态，这两天都不适合去‘人间世’。”
秦步月心惊肉跳的：“那标签副作用……”
颜禾：“会长会帮你。”
秦步月不懂：“会长有压制副作用的法子？”
颜禾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人间权杖可以暂时连接‘人间世’，释放出其中的力量。”
秦步月恍然，在情绪场时孟博斐手里拿着一柄白色的巨大权杖，想来那就是人间权杖，她几次看到的白色雾气，估计就是源于它，难怪有‘人间世’的气息。
秦步月：“人间权杖没那么容易使用吧？”
颜禾倒是没瞒她：“需要会长权限，而且对精神力消耗极大，所以不能频繁使用。”
秦步月倒是没想太多。
她知道孟博斐在情绪场用过，这都过去四天了，想来不算频繁。
既然不用去‘人间世’也能暂时压制副作用，秦步月放心了：“颜姐姐快回去休息吧，我自己可以的。”
颜禾扶她躺下后，并没有走：“你睡吧，我白天睡过了。”
秦步月不信。
以孟博斐的谨慎，不可能让男生来守着她，协会里只有颜禾这位女生，这四天四夜，她怕是……
秦步月心疼道：“我真没事了，你快去休息吧！”
这时响起了敲门声，颜禾起身去开门。
“布布醒啦？”
“嗯，阿姨好。”
“你守了一天吧，快去休息，我来陪她。”
“……也行，有事的话喊我，我就在隔壁。”
“放心，我困了就找你替班。”
只是听到声音，秦步月浑身都像有电流刷过，鸡皮疙瘩直蹦。
杨玉霞。
秦步月的妈妈。
颜禾让开了些，烫着羊毛卷、身形微胖的女人出现在门口，她扬着笑容，透着温和淳朴：“你好啊，还记得阿姨不，我给你做过冰淇淋。”
秦步月死死抓着床单，用笑容来掩饰嗓音的不自在：“嗯，记得，阿姨好。”
颜禾解释道：“这些天是杨阿姨和我一起轮流照看你的。”
杨玉霞：“我就是搭把手，颜小姐才是日夜不离，她可真是太辛苦啦。”
颜禾摇摇头，依旧是古井无波的模样，她对秦步月说：“你刚醒，很多事还不太方便，让杨阿姨陪着你吧。”
秦步月拒绝不了，她小声道：“好……”
颜禾：“那我去休息了。”
颜禾出去后，秦步月瞬间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很难不紧张，她根本不知道该怎样和她说话，她早就忘了该怎么和妈妈聊天。
杨玉霞拉着板凳坐到她旁边：“睡得着？”
秦步月：“……睡不着。”
杨玉霞笑眯眯的：“别硬睡，只是你身体太虚了，也不能看书玩手机，我陪你聊聊天。”
秦步月紧绷的心莫名舒缓，她发现自己不需要思考如何和她聊天，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她们陌生却又熟稔。
【冒名顶替】让至亲彼此遗忘，却切不断根深在血液中的感情。
杨玉霞为人实诚，说话也实在，她的乐观和积极感染了秦步月，让她精神完全放松，体会到了无法形容的舒适和安心。
杨玉霞倒竹豆一样地讲着自己的经历：“我怎么运气真好，遇上了孟会长这样的大好人，哎，咱们协会的待遇太好了，我本来就挺闲，来看护你还有奖金，一天就有三百块钱，我说不要，孟会长……”
秦步月听得嘴角弯起，心里像点燃了一盏小灯。
它的光不强，温度不高，却在深夜给游荡在远处的小船，送去了光明。
这就是灯塔吗？
秦步月这一夜睡得很踏实，什么梦也没做，什么也没去想，在杨玉霞温和的话语中不知不觉沉入梦乡。
醒来后秦步月重获新生，整个人精神多了。
等洗她完澡再去照镜子，嗯，有人样了！
杨玉霞陪她吃了早餐，两人有说有笑。
颜禾等她们用完早餐才敲门进来，她开口道：“走吧，去会长办公室。”
秦步月愣了愣，这一幕真是似曾相识。
她从海城舞蹈学院的情绪场醒来后，也是颜禾带她去见会长先生。
这才过去多久，她又要去会长办公室了。
如果说上次是困难模式，这次显然是地狱模式。
一晚上没去深思的事，现在全涌上了脑海，秦步月：要不还是再睡上四天四夜吧！
颜禾：“李嘉择被禁足了。”
秦步月：“啊？”
大明星怎么回事，说好得保她呢，怎么自个儿先被禁足了。
她疑惑问道：“是因为这次事件？”
颜禾看了看她，稳重道：“准确点说，是因为你。”
秦步月更茫然了：“因为我？”
颜禾：“他出了情绪场后不顾重伤，立马回家，开口就是对你一见钟情，要娶你。”
秦步月：“……”
她一整个裂开，完全跟不上大明星的脑回路。
这什么鬼玩意？
这是保她还是要坑死她啊！
颜禾清了清嗓子，非常礼貌地没有追问，只是告诉她：“放心，知道的人不多。”
秦步月张张嘴，无语地说不出话。
他们到了会长办公室，秦步月顾不上想脑抽的李大明星了。
颜禾感受得到她的紧张，又给她用了下【平心静气】：“没事的，你是海城哲学家协会的一员。”
这让秦步月心一定，她重重点头后，敲响了会长办公室的门。
依旧是熟悉又低沉的嗓音，依旧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字：“进。”
秦步月推开了门，看到了沐浴着朝阳，以碧海沙滩为背景的会长办公室，孟博斐坐在书桌前，脸色比平时略显苍白，但神态依旧，金丝眼镜后的一双黑眸平淡悠远。
“会长先生……”秦步月小声问好，“早上好。”
“早上好。”孟博斐点了下桌前的椅子：“坐。”
秦步月坐下，心情倒是没那么紧张了，相较于上次的“坦白局”，这次她没那么慌，虽然暴露得更多，但她也不再是无知、茫然，谁都不能信任的‘穿越者’了。
孟博斐没说什么，而是直接推给她一个文件夹。
秦步月低头，看到了文件夹的封面上——迷失场：金都花园七号楼。
迷失场？
秦步月略一疑惑就懂了，因为情绪场的主体是迷失者，所以被定义为难度更高一些的迷失场。
这是已经出报告了？
也对，她不是这次迷失场的唯一融入者，过去了四天时间，肯定早出结论了，毕竟连李嘉择都禁足了。
想起这位大少爷，秦步月恨不得给自己洗洗脑子！
她翻开了文件夹，看到了报告的详细内容。
参与者：李嘉择、简俏、北行、秦步月。
收获标签：【单刀直入】【枝繁叶茂】【死缠烂打】【乔装打扮】【并蒂而生】【破竹之势】【耳聪目明】【暴跳如雷】
幸存者：李嘉择、简俏、北行、秦步月、纪旭、魏桂玲。
死亡人员：刘轲。
迷失者：杜英雪郭功木。
战斗描述：……
往下是好几页的详细内容，秦步月看得很快，也看得略显惊讶，很多地方都有所改动，在逻辑通畅的情况下，将她从事件的重心上抽离了。
这份报告隐蔽了一个重要情报，那就是郑耀辉的融入。
报告里写的是四人同时融入情绪场，而后从负一层打到了负二层，主要的战斗人员是李嘉择、北行和简俏，秦步月也起到了关键作用，有一两段着重夸奖她的沉着冷静，表现突出，作为新人的素质极高……
嗯，这一段看得秦步月异常尴尬。
整篇报告只字未提郑耀辉，只说在最后面对迷失者时，李嘉择率领队友顽强抵抗，拼尽全力撑到了后援到位。
有孟博斐和人间权杖，结束这个迷失场不算太夸张的事。
秦步月又倒回去看了一遍，认认真真梳理着逻辑线，发现整个报告周密合理，挑不出半点问题。
孟博斐又给了她第二个文件夹，秦步月拿过来一看，文件夹上写着——遭遇战：金都花园。
翻开一看，依旧是详细的报告信息，她看到了孟博斐率队支援后在小区内发生的战斗。
海城的三大协会成员，面对的是空脑乐园的成员和因书写仪式中断后异变的郑耀辉。
这两份报告加在一起，让一切合理化了。
李嘉择四人融入迷失场，以他们的实力撑到最后还是有可能的，尤其有位李家少爷，众所周知，这位大少爷资质不行但备受宠爱，他身上指不定携带了多少“神器”。
郑耀辉和空脑乐园被放到了迷失场外，由孟博斐和海城各协会的支援一起剿灭，他们击杀了郑耀辉后，空脑者们及时止损，选择了撤退。
孟博斐等人快速赶到迷失场，与李嘉择等人合力击杀迷失者。
秦步月合上文件夹，问了第一个问题：“我听说参与行动的还有海城追梦人协会的张会长？”
孟博斐懂她的意思，给她解释：“李嘉择和简俏不会说什么，而这份报告对于张孝德来说是最适合的。”
李嘉择的身份太特殊，张孝德会怕成那样子，不止是惧怕世家，更是怕那位溺爱李嘉择的李家老祖宗。
如果没有这份击杀郑耀辉的报告，单单是李嘉择腹部那一刀，张孝德都得被扒层皮。
有这份报告上交，他好歹是立了点小功，最后又及时支援到位，也算是小小的救了李嘉择等人，没准能抵消些怒气。
所以张孝德绝对不会露馅，他比谁都想坐实了这两份报告。
孟博斐把郑耀辉留在迷失场外，为的就是稳住张孝德。
有这两份报告，秦步月暂时不用担心组织深究了。
只是瞒得了外人，瞒不过自家人。
她有亿丢丢心虚。
本以为接下来要面对会长先生的连环追问，谁知……孟博斐开口就是：“你喜欢李嘉择？”
秦步月吓了一大跳，快速澄清：“不喜欢，绝对没有那种喜欢，我只是把他当战友当兄弟当姐妹！”
这绯闻要不得，她要一刀斩断，不留后患。
“真的？”
“真的！”
孟博斐：“那就好，你不用信他的话，他说要娶你，只是为了保你安全。”
秦步月实在是理解不了：“他保人的方式，这么别致吗？”
孟博斐推了推眼镜道：“这次事件非常复杂，其中牵扯很大，能把你完全摘出来，李嘉择费了很大的心思。”
秦步月听到这，还是很感激李少爷的，只是不懂他为什么要搞个乌龙绯闻。
孟博斐继续道：“你不了解李家情况，李嘉择想动用家族的力量，就得有足够的理由，他……嗯，给的理由是对你一见钟情，要护你周全。”
秦步月：“……”
我可真是谢谢您啊大少爷！
孟博斐又道：“放心这事不会传到外面，李家比你还想遮掩，至于颜禾为什么会知道，嗯……李家的那位老夫人来过海哲。”
秦步月心提到了嗓子眼：“啊？”
孟博斐：“……她来探望了还在昏睡的你。”
颜禾一直守着秦步月，肯定是听到了什么。
秦步月半晌蹦不出一句话，她该庆幸那天看护的不是杨玉霞吗？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李大少爷的处境，也是一言难尽。
从这两份报告可以看出，李家费心思了，把她可能的疑点都给抹除，让人猜疑不到【哀毁骨立】的星级，也就不会有人想要打她主意。
可问题是，李嘉择这波神操作真的不是把她踹进另一个大坑吗？
那位老夫人真的不会一怒之下搞死她吗？
大少爷您真是凭本事落榜三次的。
孟博斐担心小姑娘被骗感情，嘱咐她：“无论李嘉择说什么，你都不必信，他所谓的娶你，只是权宜之计。”
秦步月心情复杂：“好……好的。”
“对了。”孟博斐又道：“李老夫人走之前，给你留了份见面礼。”
秦步月心惊肉跳的：“嗯？”
孟博斐：“是‘哲学家’人格的必要标签【自省】。”

第53章
这枚标签，送得意味深长。
秦步月分分钟读懂了李老夫人的双重暗示：
第一，离李嘉择远点，老老实实留在哲学家协会，别妄图成为‘追梦人’；
第二，好好自我反省下，哪来的胆子勾搭李家大少爷。
秦步月不愧是高考语文一百四的小天才，阅读理解能力杠杠的。
那么，她痛苦悲伤难过吗？
怎么可能，又不是豪门恩怨霸总小娇妻文学！
秦步月开心得很，一枚必要标签，还是‘哲学家’的，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正是时候！
她美滋滋道：“老夫人真大气！”
别的不说，这枚【自省】怎么也值个十万现金，融不融都是大赚。
孟博斐见她没有丝毫阴霾，略微放心。
在情感方面，女孩子因为天性敏感，容易受委屈，李嘉择又是能让年轻女孩轻易心动的类型，两人历经了一次迷失场，共度生死后更容易生出别样的情感。
李嘉择为了护她想出这样的蠢招，万一秦步月当了真，很容易陷进去。
李家那泥潭，想出来得扒层皮。
孟博斐能驾驭【博闻强识】，观察力自然没得说，秦步月别说是难过了，完全是见钱眼开，甚至在琢磨能不能多捞一点。
嗯，小财迷。
他敲打了秦步月一下：“李老夫人是位八阶准圣。”
秦步月倒吸口气：“好厉害。”
孟博斐点到即止，把话题收了回来：“这枚【自省】，我先替你收进仓库协会。”
秦步月一想到李家这位老夫人是个比七恶情还可怕的存在，瞬间觉得这份见面礼很棘手：“要不还是还回去吧？”
比起小钱钱，还是命重要。
这种大人物，真的惹不起。
孟博斐摇摇头，叮嘱她：“长者赐不敢辞，收着就好。”
秦步月一想也是，真退回去了反而是挑事，尤其还有李嘉择的倾情演出……
她还是本本分分收着吧，一枚必要标签对于这种级别的大佬，不过是指头缝里漏出来的小碎屑。
孟博斐敲完棒子又给她个甜枣：“放心吧李老夫人非常看重李嘉择，只要他咬紧牙关护你，她不会为难你。”
听他这么说，秦步月有些好奇，李家这情况挺复杂，李老夫人是李嘉择的奶奶，奶奶疼孙儿倒也合理，但这是位八阶准圣，一位距离半圣两步之遥的强者，会是个普通奶奶？
怎么溺爱起后辈来，比普通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秦步月忍住了没问，知道太多容易翻车，与其装成无知，不如真的无知。
秦步月将视线落到了这枚【自省】标签上。
命运之钟内部的派系之争相当复杂，功勋商城暂时没有‘哲学家’人格的必要标签，但李家老夫人可以随手送人。
也正常，如果所有资源都可以在功勋商城兑换，各大家族还怎么招兵买马？
势力之争向来是资源说话。
这种大家族的仓库只怕比各个协会还要丰富。
秦步月要不要归属为‘哲学家’呢？
比起刻板、严肃的‘哲学家’，她显然更喜欢听着就浪漫、自由的‘幻想家’。
只是越了解这个世界，越是觉得浪漫和自由未必是好事。
尤其她在图书馆看到的那些资料，缺失‘人格’的修行路非常难走，哪怕她有幸找到了‘幻想家’的必要标签，后续又该怎么办？
必要标签、入门标签、三阶、四阶还有五阶的专职标签……每一个都是谜，这修行路真是肉眼可见的坎坷。
稍有不慎容纳错了标签，还会堕入危险组织。
空脑者三个字，听着就不像好东西。
孟博斐唤回了她的思绪：“不用急，你现在的身体状态不适合融纳标签，先养两三天，稳定了再说。”
秦步月解释道：“我挺想归属‘哲学家’人格的。”
孟博斐看她：“但更喜欢‘幻想家’吧。”
秦步月轻咳了一声。
孟博斐道：“尽量去遵从本心，归属了不喜欢的‘人格’，是一场无法挽回的灾难。”
秦步月心里吐槽：听着像选结婚对象。
孟博斐一眼看透她心思：“结婚还可以离婚，‘人格’是无法背离的。”
这个逻辑秦步月现在也懂了——
归属‘人格’是用来定位自我。
背离‘人格’等同于否定自我。
在先行者的世界，没了自我等于迷失，会引来可怕的‘洪荒’。
秦步月：“嗯，我先把身体养好！”
她也挺喜欢‘哲学家’人格的，尤其在海哲待久了，越发想和大家一样，当个有点较真又十分可爱的大哲学家。
秦步月还惦记着一事：“我遗忘的记忆，和空脑乐园有关吗？”
孟博斐又拿出了第三份文件，推给她：“有一定关系。”
秦步月看到了文件夹名——关于空脑者对【痴心妄想】的失败书写。
秦步月想到自己精神体里被小哀墩得没脾气的小小黑点。
它是【痴心妄想】？
让郑耀辉异变，空脑乐园正在书写的情绪标签？
秦步月翻开，认认真真看了过去。
这是总部的七阶贤者介入后的详细调查报告，将海城舞蹈学院世界和【痴心妄想】的失败书写仪式串在一起了。
原来是这样……
刘洛伊和李雪卿对她说谎了。
所谓书写仪式，首先得有相应的‘种子’，空脑乐园洒下了很多与【痴心妄想】相关的‘种子’，只有郑耀辉身上的这颗‘种子’萌芽了。
秦步月抬头问道：“这些‘种子’是怎么洒落的？”
了解一下才能事先警惕，郑耀辉给她的心理阴影很大，她怕自己成了【痴心妄想】的第二个温床。
孟博斐：“很多方式，网络、短信、甚至是一张传单。”
秦步月：“……难怪要严控网络。”
孟博斐又道：“海哲有【正本清源】，普通的‘种子’没法在这里存活，再加上成员们每日都会去‘人间世’，更加不会有残留。”
“即便是普通人，只要品行端正，没有妄念，也很少能让‘种子’萌芽。”
秦步月看完报告，瞬间不可怜郑耀辉的异变了，这哪来的巨型渣男！
他这情感史，混乱得不成样子！
他居然暗恋秦步月……嗯，报告上写得是李洛月。
郑耀辉一直毫不避讳地告诉身边的人，他喜欢李洛月，喜欢到眼里只有她，可李洛月一直对他客客气气，拒绝得明明白白，这没让他退缩，反倒喜欢得更凶了。
他没法从李洛月这里取得进展，改为去亲近她的朋友，刘洛伊是李洛月最好的朋友，又是她的室友，郑耀辉费尽心思和刘洛伊混熟了，他起初只是想凭着刘洛伊接近李洛月，谁成想刘洛伊喜欢上了他。
郑耀辉嘴上说着只喜欢李洛月，面对刘洛伊的投怀送抱又抗拒不了，几番拉扯后，他们私下里在一起了，但很快他就腻了刘洛伊，觉得李洛月是舞蹈系最优秀的女生。
她未必是最美的，但在舞台上的李洛月是最耀眼的。
他一边和刘洛伊牵扯不清，一边重新追求李落月。
刘洛伊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暴饮暴食。
郑耀辉依旧在李洛月那里频频碰壁。
李雪卿是李洛月的室友，她很讨厌李洛月，非常嫉妒她，嫉妒她成绩好，嫉妒她被赏识，嫉妒她有郑耀辉这样深情不悔的追求者。
李雪卿知道郑耀辉和刘洛伊的纠缠不清，但她不在意，她就是想抢走李洛月的东西，哪怕是个追求者。
她主动接近了郑耀辉，心疼他、安慰他，陪他在酒吧买醉。
喝了个酩酊大醉的郑耀辉在半推半就下，和李雪卿睡了。一觉醒来他自然是懊恼不已，但李雪卿表达了对他一直以来的爱慕，郑耀辉看着眼前漂漂亮亮的女生，心软之下又抱住了她。
看到这里，秦步月已经快恶心吐了。
原本的秦步月根本不知道这些，她一直在认真练舞，竞争着《天鹅湖》公演的主角席位。刘洛伊、李雪卿和郑耀辉的这些破事，她连一根头发丝都不了解。
很快郑耀辉也腻了李雪卿，觉得这种贴上来的女生很无趣，还是李洛月好，他真正爱的只有李洛月。
郑耀辉知道李洛月在竞争《天鹅湖》主演，他也开始玩命训练，想要拿下王子的角色，这样就有了很多和李洛月练舞的机会，到时候……他一定能打动她，让她爱上他。
转折点在郑耀辉拿下了王子角色，李雪卿哪会不知道他的心思，和他大闹一场，郑耀辉无所谓，直白道：“我本来也不喜欢你，是你自己下贱，非要贴上来。”
李雪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恨死了李洛月，是的……有些人的逻辑就是这么可笑，她不恨真正行恶的人，反而恨一个毫不知情的无辜者。
李雪卿知道刘洛伊还喜欢郑耀辉，她告诉她：“郑耀辉和李洛月在一起了，他们一个是王子一个是白天鹅，你呢，洛伊，你明明比李洛月更好看，比她天赋更高，凭什么被她比下去，这都多少年了，你甘心吗，从小到大什么都被她抢先，连你爸爸都说她比你好！”
这话点爆了刘洛伊，将她压抑在内心的负面情绪一股脑炸了出来，她因为失恋而颓废了三个月，胖了足足二十斤，她把这些也全都怪到了李洛月身上。
都是因为她，郑耀辉才会甩了她。
都是因为她，她胖得不成人样。
都是因为她，她的人生完蛋了！
当时的海城第三剧院还没开始翻修，舞蹈系经常会借着白日空闲来这里彩排，刘洛伊在阴影里看着相拥起舞的郑耀辉和李洛月，恨得咬牙切齿。
巧的是，第三剧院有一枚刚孕育出的【哀毁骨立】，这枚标签是天然形成的，收集了剧场中无数的哀思，逐渐有了轮廓。
刘洛伊的负面情绪触动到了【哀毁骨立】，它化作一根羽毛，诱惑了她。
也正是那一天，海城第三剧院出了一场事故，虽说没伤到人，但引起了管理者的注意，决定对这个老旧剧院进行大规模返修。
之后的事就是秦步月提交的报告了，刘洛伊陷入到【哀毁骨立】的副作用陷阱，李雪卿发现她一夜暴瘦后，嫉妒得不行，她也想瘦十斤，这样她就比李洛月还好看了，也许郑耀辉会……
秦步月合上报告，气得肝疼！
她一百个心疼秦步月，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会遇到这三个奇葩。
现在想想，李雪卿和刘洛伊完全是自作自受，死有余辜；
郑耀辉也是活该被污染，应该被抓起来关一辈子的小黑屋。
都是些什么玩意！
怪【痴心妄想】吗，怎么那么多种子就郑耀辉这里的发芽了？
这人明显比【痴心妄想】还要痴心妄想！
怪【哀毁骨立】吗，刘洛伊但凡心思正一些，自立自强一些，至于被个渣男玩弄到肝胆俱裂，命都不要吗？
还有李雪卿，秦步月真想喊‘嫉妒’来看一看，这绝对是他的好徒弟！
秦步月从小到大见多了人情冷暖，见多了人性之恶，但这波还是被恶心到了。她的世界里有七原罪，这个世界有七恶情，无论东西方都有探讨人性的恶。
秦步月也不是什么象牙塔女孩，知道每个人心底多多少少都有些恶：羡慕而后嫉妒，痴心滋生妄想，失去所以怨恨……
可身为人，连基本的自控都没有吗，这样放任纵容恶的种子，迎来的只有自我毁灭。
看完这份报告，秦步月算是弄清了一些原主的遭遇——无辜、冤枉、惨。
原本的秦步月和空脑乐园关系不大，只是刚好介入了这个书写仪式，成了【痴心妄想】的目标。
当然，还有个疑点是报告里没有提到的，那个相册中被撕开的照片主人是谁？他和秦步月是什么关系？
秦步月看向孟博斐：“这样看的话，撕碎的照片和这个事件无关？”
孟博斐：“目前看不到关联。”
秦步月已经交代过这些事，不介意再说一遍：“可我对他毫无印象了，就像被人抹除了记忆。”
孟博斐道：“【痴心妄想】的书写对于你来说是个意外，当然也不排除是‘火种’体质对标签的吸引，郑耀辉会对你这么执着，【哀毁骨立】点名要你去过去，都有‘火种’的因素。”
秦步月点点头，顺着他的思路：“在此之前我几乎没遇到过标签事件，会不会和我遗忘的记忆有关？”
孟博斐：“嗯。”
秦步月心提起来：“这个被撕掉的照片主人，会不会是某个危险组织的成员？”
孟博斐给了她新的思路：“也可能是一枚高星抽象标签。”
秦步月：“像‘嫉妒’那样？”
孟博斐：“对，他可能早发现了你，帮你遮掩了‘火种’的气息，想着将你养大，等你心甘情愿后，再把你吃掉。”
秦步月：“……”
吓死人了！
这样就说得通了，为什么之前那么多年秦步月没有遭遇标签事件，因为有个高位标签，至少是七恶情级别的，给她做了遮蔽。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因为秦步月还未成年，他在等最好的食用时机。
原本的秦步月，不会已经被吃掉了吧。
秦步心底发憷，感觉自己踩在钢丝绳上，每一步都是心惊肉跳。
孟博斐宽慰她：“你昏睡这些天，协会有七阶贤者来检查过，包括李老夫人也使用了【明察秋毫】，都没有发现他在你身上留有任何痕迹，也正是因为这点，我们没法锁定他。”
秦步月喉咙紧绷：“他还会再找上我吗？”
孟博斐给她的回答是：“尽快归属人格，踏上修行路吧。”
这是九成会来找她的意思了。
孟博斐又道：“不过你放心，组织已经大体摸清了你的情况，会给你更多庇护，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秦步月由衷道：“感谢组织！”
自己现在也算个诱饵，命运之钟要是能通过她钓到两个七恶情，何乐不为。
该感谢还是得感谢，有利用价值是好事，钢丝绳也是绳，走好了没准能到踏进安全区。
关于空脑乐园的真正企图，孟博斐没告诉秦步月。
主要是和她关系不大，而她本身和空脑乐园没有牵扯，也就不会参与其中，了解太多反而容易扰了心智，不利于后续的标签融纳。
当然，有一点是要告诉她的。
孟博斐道：“七号楼的迷失场，始作俑者是‘嫉妒’。”
秦步月一激灵：“因为【暴跳如雷】？”
孟博斐点点头：“郭功木是个二阶的野生持有者，信仰着嫉妒，他布置了一个祈求仪式，得到了‘嫉妒’的赐予。”
“既然是赐予，为什么会迷失？”
“野生持有者往往贪得无厌，自以为能够驾驭标签，反而迷失了自我。”
“他试图持有【暴跳如雷】？”
“准确点说是裹满了‘嫉妒’精神的【暴跳如雷】。”
秦步月不理解：“郭功木信仰着嫉妒，‘嫉妒’为什么还要害他迷失？”
孟博斐看向她：“这就是信仰本源之主的危险。”
嫉妒是嫉妒，‘嫉妒’是‘嫉妒’。
本源是虚无缥缈的存在，而‘嫉妒’这枚标签却行走于人间。
他们并不是从属关系，也不是伙伴关系，甚至会自相残杀，毕竟‘嫉妒’吃掉了很多枚‘嫉妒’。
秦步月更加不理解：“本源之主这么危险的话，他们为什么还要信奉？”
孟博斐扯了下嘴角：“因为会得到赐予。”
就像这次的郭功木，他得到了一枚价值不菲的【暴跳如雷】，这枚标签如果是官方组织的先行者，哪怕身份贵重如李嘉择，也未必能有机缘遇到。
郭功木只需要布置个祭坛，并不怎么虔诚地祈求，就得到了所谓的赐予。哪怕最后的代价是迷失，也有很多人顶不住这诱惑，心存侥幸去贪求。
孟博斐：“目前还没能分析出‘嫉妒’此举的目的。”
秦步月不是自作多情，而是被吓死了：“不会是因为我吧？”
孟博斐：“有部分可能。”
秦步月立马道：“我绝不可能持有【暴跳如雷】，绝对不可能！”
孟博斐看着她：“真的？它的使用效果非常强，精神力足够的情况下，能一直施放雷击，无论是群伤还是单体，都有着不俗的攻击力，尤其还是远程大范围攻击。”
这枚标签，对‘火种’体质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普通先行者的精神体有限，修炼的进度需要抽象标签的不断加持。
‘火种’天生优渥，哪怕还没归属人格，都有着不俗的精神力储备，像秦步月这次，但凡不是‘火种’体质，早就精神体溃裂而亡。
当然，普通的‘火种’体质也撑不了这么久，秦步月很特别。
孟博斐敛住了眼底的情绪，继续问道：“真的不想要吗，你参与了这次行动，只要征得队友同意，可以轻松将其收入囊中。”
秦步月冷静得很：“然后呢，被‘嫉妒’找上门吃掉吗？”
“你可以求助组织，想办法用功勋剔除掉附着在上面的‘嫉妒’痕迹。”
“如果能轻松剔除，会长先生也不会说这么多了吧。”
“的确不轻松，”孟博斐笑了，神态缓和下来：“所以，真的不要吗？”
秦步月非常坚决：“不要！”
孟博斐推了推眼镜：“嗯，那就不要了。”
眼看气氛缓和了，秦步月又眨眨眼，小小造次了一下：“那个，会长，刚刚我要是说想要的话，你会把我赶出海哲吗？”
孟博斐：“不会。”
秦步月：“？”
孟博斐用轻描淡写的音调说着可怕的话：“我会在‘嫉妒’找上你时，杀了他。”
秦步月：“！！！”
“那个……”
“后悔不要了？”
“不不不！”秦步月不会为了一己私欲给协会添麻烦，她只是感动得泪眼汪汪：“会长先生你真好，就……就像父亲一样可靠。”
这一刻，她懂了什么叫父爱如山！
孟博斐：“……”
秦步月想到会长先生也就三十多岁，赶紧补充：“不是说你老，会长还很年轻，正是而立之年……”
孟博斐：“只是看起来像知天命的年纪？”
秦步月两根手指放桌面，扑通一下模拟跪倒：“我错了。”
孟博斐笑了：“好了，这枚标签很麻烦，不要也罢。”
秦步月连连点头，她真的不想要，半点想法都没有。
标签千千万，好的一大堆，她想起【暴跳如雷】那张酷似黎千栖的脸，就恨不得离它八百米远。
终于，她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该放的心也放下了，正所谓丑媳妇也得见公婆，她已经不得不面对“老父亲”了。
秦步月犹犹豫豫的：“会长先生……”
孟博斐先她一步说道：“没事，人有秘密很正常，你可以不说。”
秦步月咬紧下唇：“你不怕我是个潜藏的危险分子吗？”
孟博斐：“不会。”
秦步月抬头看他：“可我刚来基地那会……”差点被【枪林弹雨】杀死。
“那时候你还没不属于这里。”孟博斐温声道：“现在你是海城哲学家协会的一员。”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秦步月听到了——
他信任她。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是会长先生的处世原则。
秦步月轻吸口气，对孟博斐道：“我隐瞒了【哀毁骨立】的星级。”
孟博斐并不意外，反倒是安抚她：“关于标签星级，组织内一直有三个派系，一方倾向于根据使用效果评定，一方倾向于根据副作用评定，还有一方更倾向于根据标签的精神体评定。”
秦步月知道标签星级是人为评定的，没想到还有派系之争？
秦步月问道：“会长先生是哪一派的？
孟博斐推了推眼镜：“我更倾向于，标签没有星级。”

第54章
这话点亮了秦步月，她犹如拨云见日，看到了新的思考方向。
标签可以没有星级！
那小哀压制的星级是什么？
孟博斐没急着说自己的观点，而是把三种关于标签的评级方式，简略讲了讲。
主张以使用效果来评定星级的多是‘践行者’，也被称为激进派。
他们认为一个标签的使用效果越强则星级越高，当然这个强不局限于战力，像【哀毁骨立】这种使用效果很特殊的也会有很不错的星级。
主张以副作用来评定星级的多是‘哲学家’，也被称为保守派。
他们优先在意的不是“技能”够不够强，而是副作用和备注，这往往指向了标签的污染度，污染度越高的标签星级越高，趋向于迷失类的标签，无论使用效果是什么，都被放到了四星以上。
还有最后一种是根据精神体判定，这算是‘追梦人’独有的能力。他们的人格对于精神体感知相对其他人格强很多，李家和宋家的高层几乎人手一个精神类标签。
宋仪轻的【一方净土】，李老夫人的【明察秋毫】，甚至是李嘉择的【一叶知秋】都是精神系的，只不过宋仪轻和李老夫人自身位阶高，与标签的熟练度也高，所以使用出的效果和【一叶知秋】天差地别。
他们凭借自己对精神体的敏锐感知，再辅以精神类标签，把标签的精神体大小作为评定规则。
这就是三个派系的评定倾向，当然这三种都不是独立的，针对某些特别标签，会结合多方意见给出更客观的评级。
上次宋仪轻过来，一方面是他和孟博斐的老交情，另一方面也是结合‘追梦人’对精神体的敏锐感知，来进行多方判定。
秦步月听得很认真，她很快就梳理了其中关系，拿小哀举例：“这么说的话，在激进派眼里，能压制高星标签的【哀毁骨立】，岂不是星级顶破天了？”
孟博斐：“再结合它的副作用，激进派能给到七星。”
秦步月呼吸凝滞。
孟博斐又道：“但在保守派眼里，【哀毁骨立】的副作用相对较弱，不算十分危险的类型，星级评定最多三星。”
秦步月这心犹如坐过山车，她小声道：“保守派就这么不看重使用效果吗？”
孟博斐：“保守派更看重副作用里的污染度。”
秦步月又问：“那在追梦人眼里呢？”
孟博斐：“宋仪轻不是给你答案了？三星。”
秦步月想到那黑米粒大小的【哀毁骨立】……
好吧，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但小哀是真的小，新来的【痴心妄想】更小。
孟博斐：“我说得非常简略，每一派的标签评定都是一门学科……”
秦步月知道他要念叨什么，抢答：“嗯嗯，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去海大修习。”
谁知孟博斐：“不建议选修。”
秦步月眨眨眼。
孟博斐：“浪费时间。”
秦步月想到自家会长先生是“第四派”，懂了这话的意思。
孟博斐：“无论激进派还是保守派，都有着非常复杂严密的权重计算公式，与其费心思琢磨这个，不如去学些更有用的。”
至于追梦人派的判定方法，显然海大不教，想学得去追梦人协会。
秦步月连连点头，这东西相当复杂，激进派也好保守派也罢，都只是重心偏移，其他数值也有着不小的参考性，至于到底是什么样的权重和公式……
罢了，她数学不好！
秦步月十分庆幸，还好她不在‘践行者’协会，否则她就是最闪亮的那颗星，闪瞎人眼那种。
秦步月想到陈羡于对标签星级的羡慕，问道：“我们是保守派的话，为什么还会羡慕高星标签？”
在保守派眼里，高星意味着危险。
孟博斐：“现在主流的评定方式是激进派结合追梦人，保守派已经是上世纪的概念了，尤其在两次战争结束后，激进派更是占据了主导地位，大家更倾向于根据使用效果来评定星级。”
在封闭年代，保守派肯定更流行，当政者多是考虑标签的危险性，不太需要用标签去战斗；
现如今十八圣人陨落，情绪场、迷失场时不时出现，先行者更需要用标签来战斗，肯定会倾向于激进派的观念。
久而久之，除非博学如会长先生，或者专门去查过相关资料，否则中低阶先行者很难知道保守派的概念。
孟博斐又补充了一句：“使用效果越强的标签，往往污染度越高，当然这是个概率问题，并不绝对。”
比如最开始的时候，孟博斐得知【哀毁骨立】能压制‘嫉妒’，他立刻发动攻击，怕的是高污染度。
后续通过对秦步月的细致观察，以及宋仪轻的精神体判定，知道【哀毁骨立】的精神体孱弱瘦小，孟博斐才放下心来。
秦步月点点头：“难怪激进派会成为主流。”
除了极个别的标签，保守派和激进派的重合度很高，比起风险人们显然更注重利益，使用效果越强星级越高更符合人们的思维惯性，保守派自然而然就被边缘化了。
孟博斐：“如今哲学家协会，连高层也开始倾向于效果论了。”
秦步月听出他话语中的失望，没敢接话。
孟博斐推了推眼镜：“我一直认为，每一枚标签都是特别的，比起所谓的星级评定，先行者自身的修行更重要。”
秦步月坐得笔直，听得专注。
孟博斐：“这个修行不只是‘人格’的位阶提升，还包含自我修养，想要真正发挥标签的力量，要去了解广袤的知识，去彻底搞清楚遇到的疑惑、困境，去慎重地思考，明白地辨别，更要敢于实践，切记体察。”
这话让秦步月想到了小学时背的名句：“博学……”话到嘴边了，忽地像被什么卡住了喉咙一般，怎样都说不出来了。
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
说不出来，这句出自《中庸》的名句，她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甚至连思索它都有些吃力。
秦步月猛地收住了思绪，不再回忆。
孟博斐还在说着：“任何一枚标签的详细信息都是简短概括的，需要先行者有足够的知识储备才能有所领悟，还需要先行者的不断摸索、探寻以及思辨，才可能发挥出使用效果……”
他察觉到秦步月的恍惚，以为是小姑娘听太多概念化的东西，有些头晕，于是换成了相对好懂的例子。
“比如北行，你们一起战斗过，想必对【谈笑风生】也有所理解了。”
秦步月已经平复了之前思考带来的凝滞感，点头：“嗯……能操纵风，控制力很强。”
孟博斐：“标签中使用效果和风有关的有很多，【谈笑风生】本身也有很多枚，对了，标签的分裂会影响星级，在没有组织数据库的查询权限下，可以通过精神体来判定，精神体越小，往往分裂出去的越多。”
“说回【谈笑风生】，不同的人持有这枚标签，发挥出的作用截然不同，我认识的一位老朋友也持有一枚【谈笑风生】，但在他手里，这是枚高速强攻的标签，他的单兵作战能力非常强，嗯，他持有前是一位武道大师。”
“北行持有【谈笑风生】后，因为性格原因更倾向于控制，所以他的训练方向多是风缚和风墙，还有一定自身速度加持。”
秦步月：“还和性格有关系……”
孟博斐眼皮微抬，看她：“比如【哀毁骨立】，胆小的会远程释放，把队友也笼罩在黑雾中，胆大的……”
他没继续说，懂得都懂。
秦步月清清嗓子：“我胆小，很胆小的，只是当时没招了。”
她也不想遛着一个迷失者一个污染者地绕柱跑，那不是挣扎求生嘛！
孟博斐收回话题：“所以，同名标签因为不同性格的持有者，也会有完全不同的使用效果。”
这倒是给秦步月解惑了，她在迷失场时一直疑惑于北行怎么不用【谈笑风生】打伤害，以她浅薄的理解，也觉得风箭的单体杀伤力不低，可北行一直没用过，现在看估计是习惯和经验固化了思维。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习惯了打控制，反而忘了自己也可以打出强力输出。
毕竟秦步月这种一个人遛着怪跑，不需要队友再给控制的情况，少之又少。
讲到这，秦步月也懂了孟博斐的理念。
标签没有星级。
但持有标签的人各有不同。
激进派的依据“使用效果”来评定星级，太过于固化和死板，每个持有者都是截然不同的人，而每个人都是特别、特殊的。
这样的星级评定，何止固化了标签，也固化了先行者。
持有高星标签的先行者一定很强吗？持有低星标签的先行者一定不强吗？
秦步月想到了孟博斐那一串的二星、三星标签……
会长先生在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理念。
孟博斐又及时点醒她：“我说的这些，不要随意告诉其他人。”
秦步月略有疑惑。
孟博斐：“标签的星级评定，也是对低阶先行者的一种保护，在对标签了解不够深入，自身不够坚定的情况下，依赖星级是相对安全的。”
所以他没有对海哲的其他人说这些，更没有纠正他们被主流带偏的思维概念。
在没有切实体验的情况下，知道太多反而会陷入混乱。
认知顺序，是不能乱也不能省。
秦步月因为持有了【哀毁骨立】，感受到了星级评定的怪异，他才会告诉她，是希望她不要因此迷茫，不要因为困惑难解而在精神体种下混乱的种子。
聊到这，秦步月很多疑惑都有了答案，也确定了小哀的安全性。
既然标签评定的规则这么复杂，甚至可以说是没有等级，那小哀一会儿能压制二星，一会儿能压制三星四星也就说得通了。
本来就是人为定的星级，只会阿巴阿巴的小傻子又哪里分得出。
至于她施放时可以选的压制星级，估计是对应了抽象标签。
因为‘人格’的修行有明确的等级，所以抽象标签也有着精准的划分，像底层标签是零级，必要标签是一级，入门标签是二级……
她持有后的小哀大概是虚弱状态，最多能压制六星，如果是全盛状态，像在剧院那个情绪场，它连‘嫉妒’都能勉强压住。
秦步月之前是真的心累，她一方面是对陌生世界的不信任，另一方面也不信任【哀毁骨立】。
她既不敢把【哀毁骨立】的实情告诉会长先生，又在时刻提防着【哀毁骨立】。
双重夹击下不累才怪。
现在她终于心中有数，不用那么担惊受怕。
小哀不危险。
这对秦步月来说是很大的慰藉，谁都不想身上挂着个无法拆除的定时炸弹。
当然，这个不危险也是相对性的，人活在世上，哪有绝对的安全，拿着菜刀切个菜，还能剁到手，遑论杀伤力更强的标签。
孟博斐又给她一粒定心丸：“【哀毁骨立】的评定已经上报，李家老夫人亲自验证，确定了它的精神体至多三星，我这边也不会再修改报告，所以【哀毁骨立】只有三星。”
至于【哀毁骨立】究竟能发挥多大的威力，取决于秦步月。
【哀毁骨立】的评定标准虽说不符合主流的激进派，但符合保守派和追梦人，有这样的背书，完全可以登记在册。
一枚三星标签不至于引起有心人的觊觎，也就避免尚且弱小的秦步月被人强行掳走，剥离标签。
眼看秦步月不再像个时刻戒备的小刺猬，孟博斐略微放心，说起了相对轻松愉悦的话题：“这次的迷失场，你们收获颇丰。”
提到这个，秦步月元气满满。八枚标签，其中有两枚情绪标签，还有枚已经确定了星级的【暴跳如雷】，即便只是三星，也高达一百万现金！
这次出外勤的是四位先行者，按规定她有四分之一的战利品抽成，一枚【暴跳如雷】她就能抽成二十五万现金，剩余的七枚具象标签怎么不得再来个二十五万？
算着算着秦步月心跳加速！
孟博斐不疾不徐道：“你独立获得了【单刀直入】【枝繁叶茂】【死缠烂打】三枚具象标签和两枚底层标签，与北行、李嘉择、简俏共同斩获了【乔装打扮】【并蒂而生】【破竹之势】【耳聪目明】【暴跳如雷】五枚具象标签和十枚底层标签。”
“根据外勤抽成规定，独立获得的标签属于个人，合作获得的标签根据人数均分。”
“初步评定后，【乔装打扮】【并蒂而生】【耳聪目明】属于高污染度标签，低阶先行者不得持有，已经兑换为十五万功勋。”
对此秦步月并不意外，这三枚标签的副作用长了一脸快迷失的样子，使用效果再好，也那个胆子去持有，她疑惑的是：“为什么是十五万功勋？”
孟博斐：“【乔装打扮】和【并蒂而生】暂评级为三星红色，【耳聪目明】暂评级为二星黑色。”
秦步月记忆力超群：“这不才十一万功勋？”
孟博斐：“还有四万功勋是组织强行回收标签后的补贴。”
秦步月点点头，这些标签如果是先行者私下交易，能卖出更高的价钱，但这种污染度极高的标签，组织内部肯定不想它们流传出去的，所以给些补贴，安抚主动上交的先行者。
十五万功勋可是一百五十万现金，她拿四分之一的话就是三十七万五千块。
真不错，她没白绕柱跑！
孟博斐接下来的每句话都是像是在拿钱砸她，砸得秦步月心花怒放。
“参与终结迷失者，你可以获得一万功勋。”
“还有这次外勤的行动补贴是三千功勋。”
“以及，”他顿了下，看向秦步月：“你的队友感激你的付出，每人提出将自己的抽成匀给你百分之十。”
秦步月反应很快：“不用！”
完全不需要，大家都拼尽了全力，没谁比谁付出更多。
况且，秦步月刚才就在想这事，她道：“那三枚具象标签，也让我们四人均分吧，我本来就是个新人，报告里写的是我们一起从负一层打到了负二层，不是我独立获得。”
她对【心怀鬼胎】【枝繁叶茂】和【死缠烂打】的组合挺感兴趣，但再怎么感兴趣也不会打破自己的原则。
哪有什么独立获得？
如果不是大家共同努力，她活不过负二层，到时候她获得多少标签都是空话。
再说了，她哪怕归属人格，短时间内也没法持有太多标签，小哀屁股底下还墩了个【痴心妄想】，她还没想好怎么收拾它。
秦步月想起这事，赶紧问道：“郑耀辉被击杀，书写仪式算是中断了吗？”
孟博斐：“嗯。”
秦步月：“那【痴心妄想】这枚标签……”
孟博斐微微蹙眉：“当时的情况比较混乱，空脑乐园的人一拥而上，带走了郑耀辉的残骸，估计是回收了‘种子’。”
这样啊……
秦步月没说出自己的那段遭遇，这牵扯到小灰，而她一定不会将小灰暴露。连八级准圣的李家老夫人都没察觉到它，她更加不能提。
这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而是有些事只能独自承担，贸然说出来反而会连累别人。
孟博斐：“真的要四人均分？”
秦步月：“嗯！”
她很感激北行、简俏、李嘉择的心意，但她不觉得自己有这么大的功绩，没有他们三人的狂暴输出，她的绕柱跑就是笑话。
他们一起融入的迷失场，哪有什么独立战斗一说？
都是努力拼搏共同活下来的战友！
孟博斐微微颔首：“好。”
秦步月越来越不怕孟博斐了，忍不住问他：“会长，您不会是在逗我吧？”她不信会长先生没想到这些，这么明显的BUG。
孟博斐：“没有。”
秦步月不可思议：“我要真拿了那三枚标签，报告要怎么解释？”
孟博斐推了推眼镜：“不是多稀有的标签，我买来补上就好。”
秦步月：“？？？”
孟博斐：“原本也是你应得的，能独立斩获三枚标签非常优秀，必须奖励。”
所以您就自掏腰包买下来，还想伪装成战利品分配给我？
从小到大没拿过这种奖励的秦步月，实在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她沉默半晌蹦出句话：“会长，你真有钱……”
孟博斐语调平淡：“还好吧，我不太在意这些。”
秦步月：“……”
这什么凡尔赛发言！
穷鬼有被狠狠刺激到。
孟博斐点了几下鼠标后：“功勋会记到你账上，回头自己查看。”
秦步月的手机在宿舍里，她已经想回去了。
孟博斐：“对了，这是他们送你的小礼物。”
秦步月：“礼物？”
孟博斐：“北行、简俏和李嘉择私下里给你的。”
他递给她一个黑色小盒子。
秦步月接过时没想太多，只以为是小伙伴的一点心意，她心里暖暖的，嘴角也弯弯的，甚至在想着要怎么回礼。
小盒子也就巴掌大，黑色缎面，非常精致，秦步月打开了金属卡扣，看到躺在黑丝绒中的……翡翠玉镯！
秦步月眼熟得很：“这……是李嘉择……”
孟博斐：“手镯是李嘉择单独给你的，里面的东西是他们一起送你的。”
秦步月：“里面的东西？”
里面哪有东西，这小盒子里只装了个翡翠玉镯，没别的。
至于这镯子，秦步月打死不要！
本来就“绯闻”缠身了，还戴着人家的传家宝……她是有多瞧不起八阶的准圣夫人。
孟博斐：“这枚镯子附着了一枚【包罗万象】，展开后大概有一立方米，能放不少东西。”
秦步月还真没想到，这竟然是传说中的芥子手镯？
孟博斐继续道：“里面放着北行、简俏、李嘉择送你的标签。”
秦步月并不知道怎么让【包罗万象】展开，孟博斐拿起那枚漂亮的翡翠镯子，在侧面极有规律地敲击两下，秦步月看到有丝丝缕缕的精神体像把钥匙般在翡翠镯子上碰了下。
一个巨大的万花筒凭空出现，而后是个立方体的浮空箱子，说是箱子其实只是个概念，它没有物质意义上的面，只有立方体的十二条边，很玄学地浮在那儿。
因为是完全透明，秦步月能清楚看到放在里面的东西，那是鲜红色的四枚标签，并排放着，只是略微一扫就看到了标签名称，分别是：【枝繁叶茂】【单刀直入】【死缠烂打】【破竹之势】和十枚底层标签。

第55章
孟博斐摇头笑了笑，他知道这三人给秦步月准备了标签做礼物，但没问是什么。
前些天他去买【枝繁叶茂】那三枚标签时，发现已经被买走，当时也没想太多，以他的权限，想买这个级别的标签并不难，只是得等两天。
原来是被他们抢先一步。
这更是秦步月没想到的，北行他们知道报告上没法写负一层标签是秦步月独立获得，所以直接买下，私下里当成礼物送给她。
还有一枚【破竹之势】，算是这次收货中除了【暴跳如雷】最好的标签了。
除此之外，还给了她所有底层标签。
这真是……秦步月很难形容涌上胸腔的情绪——她不熟悉，但不讨厌。
“我不能收……”
“我只负责转交给你。”
“嗯！”
秦步月明白，即便要还回去，也得自己和他们说，哪会再推给会长先生。
孟博斐看了眼那枚手镯，说：“建议你留下【包罗万象】。”
秦步月知道这是枚“芥子手镯”后十分惊讶，不愧是大家族的传家宝，这标签效果真厉害。
可越是这样，她越不敢收。
太贵重了，她要拿什么还？
她相信李嘉择只是单纯地感谢她，可他背后的家族会这样单纯？
况且他能配合会长先生让报告变得合情合理，已经履行承诺，偿还了那算不上什么的“救命之恩”。
贪心不足蛇吞象。
秦步月是有些财迷，但不会拿分外之物。
孟博斐看出她的顾虑，说道：“【包罗万象】不算贵重，它的展开面有限，是标签多次分裂后的产物，之所以建议你留下，是因为这枚镯子有一定的隐蔽性，你随身带着能略微遮掩下‘火种’的体质。”
“这样吗……”
“而且这枚手镯上有一枚正在书写中的标签，叫【宁为玉碎】。”
因为空脑乐园的书写仪式，秦步月对这个词汇相当敏感。
“书写仪式不全是危险的，也可以是中立可控的，这枚【宁为玉碎】的书写仪式要求九位携带者每人经历一次濒死瞬间。”
“这算中立？”
“所谓中立，不就是善恶之间？李家没有故意将携带者置于危险中，只是在先行者的世界，濒死很常见。”
秦步月蹙了蹙眉：“【宁为玉碎】的使用效果是什么？”
孟博斐：“为携带者抵挡三次致命伤。”
九次濒死换三次不死，如果这种书写仪式落到丧心病狂的人手里，就太可怕了。
孟博斐：“没那么容易，像这种标签的种子，都被各大家族严密把控，很难外溢，况且书写仪式十分复杂，我只是简单概括，还有很多繁琐的细节，只要一个对不上，都会让书写失败。”
秦步月看向孟博斐：“它已经被书写了几次？”
孟博斐：“八次。”
秦步月：“我能理解李嘉择为了享有【宁为玉碎】的效果，必须成为一次携带者，可李家为什么不安排他做第九个人？”
“安排不了，李嘉择会成为第八人是因为他救了第七人。”
“这也是书写仪式的要求？”
“对。”
这样就说得通了，因为秦步月救了李嘉择，所以她成了第九人，成了【宁为玉碎】最后的书写者。
难怪会长先生会让她收下……
她分明是不想收也得收！
秦步月脑袋转得飞快：“这么说我可以暂时携带它，等第九次书写完成，再把它还给李家？”
孟博斐：“嗯。”
秦步月很难不多想，她苦着脸：“李家真的不会给我安排一场意外濒死吗？”
孟博斐：“不仅不会，他们比谁都怕你死在三级前。”
李嘉择刚好是三级‘追梦人’，秦步月立马想到：“难道后续的携带者，书写条件是等级不能低于上一个携带者？”
孟博斐：“是的，你除非在三级以后濒死，否则不计入书写。”
“如果我在三级前死了呢？”
“书写失败，前功尽弃。”
这才是真的护身符啊，只要携带【宁为玉碎】，不到万不得已，李家绝不会让她在三级前死掉。
想也知道这个书写仪式有多复杂，书写成功的使用效果也的确值得，她身为最后的书写者，至少在三级前是安全的。
想到这，秦步月又不理解了：“既然有【宁为玉碎】，李嘉择干嘛还要瞎扯什么一见钟情。”
“他并不知道这个书写仪式。”
“啊？”
“这是他姐姐的遗物。”
秦步月一怔：“姐姐？他不是救了第七位携带者吗？”
孟博斐：“他救了他姐姐第一次，没能救下第二次。”
秦步月有种不好预感：“李家这位姐姐……”
孟博斐：“自裁而亡。”
水好深，秦步月鸡皮疙瘩直蹦跶。
第七位书写者是李嘉择的姐姐，李嘉择刚好救下了自己的姐姐，而他甚至不知道书写仪式的存在……
李家为什么不告诉李嘉择【宁为玉碎】的书写仪式？李家姐姐为什么要自我了断？
被溺爱的没边没际的李家少爷，怎么就独自参与调查小组却没人跟着？
秦步月不敢想了，越想越惊悚——
“书写仪式是李家老夫人让你转告我的吗？”
“对。”
“李家老夫人，是真的宠爱李嘉择吧？”
“嗯。”
秦步月不能问了，不至于不至于，都八级准圣了，怎么会拿自己的亲孙子这么不当回事。
要真这么丧心病狂，直接去安排仪式，轻轻松松能拿下三次致命伤免死，哪用得着用至亲后代来书写。
估计是意外，秦步月更愿意相信是李家想要保护自家孩子，结果弄巧成拙。
比如李家姐姐，没准就是为了让她获得三次致命伤免死，才让她携带，只是没想到她……
秦步月凝声道：“我会把镯子还回去的。”
她不贪图这三次致命伤免死，她只想苟住这三级，早点有真正属于自己的自保能力。
孟博斐：“别想太多，做好自己就行。”
秦步月郑重点头。
出了会长办公室，秦步月看着手里的翡翠手镯，脑袋还是乱七八糟的。
李嘉择并不知道【宁为玉碎】书写仪式，却把镯子给了她，为什么？
秦步月当然不会自作多情地以为大明星真对她一见钟情，估计还是有家里人的提示或引导。
大明星人挺好的，就是背后的家族太复杂了。这种有权有势有传承的大世家，真的很可怕。秦步月不想趟任何浑水，可惜已经沾了边。
无法改变，只有接受。
她安慰自己：想想也不错，这枚镯子能暂时缓解她很多困境。
【包罗万象】在会长先生口中不算贵重，对她来说妥妥天价珍宝，而且还能略微隐蔽她的‘火种’体质，让她不那么“招标引签”。
【宁为玉碎】也是非常不错的免死金牌。
至于后续，等她完成了书写仪式，老老实实还回去就行。
在那些大人物眼里，她不过是个小蝼蚁，只要躲得快躲得远，应该不至于被碾死。
回到宿舍，她只觉筋疲力尽，倒在床铺上竟有些昏昏欲睡，她赶紧坐起来，喝了口水醒神。
秦步月拿出手机，看了眼自己的功勋余额，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功勋余额：155500。
什么叫一夜暴富？
秦布布满脑子都是：这不比写书赚多了！
怎么会这么多？
换算成现金是一百五十多万，比她预估的多了两倍不止。
秦步月赶紧点击功勋明细，看到了详细的入账信息，那真是一笔笔，写得明明白白：
【枝繁叶茂】定价5000功勋，分成到手1250。
【死缠烂打】也是二星红标，她也分到了1250功勋。
【单刀直入】【乔装打扮】【并蒂而生】【破竹之势】都是三星红标，每一枚的定价是五万功勋，一共是二十万功勋，她分成到手五万。
【耳聪目明】加上十枚底层标签还有一万的回收补贴共计三万功勋，她分到了7500功勋。
还有击杀郭功木的补贴是一万，以及外勤补贴三千。
这些都在她的估算范围内，没想到【枝繁叶茂】和【死缠烂打】只是二星红标，也对，那使用效果其实挺局限性的，属于一加一大于二，单独持有还不如【单刀直入】强力。
让秦步月错愕的是【暴跳如雷】的定价，原本三星黑标的定价是十万，这边直接翻到了三十万。
难怪会入账这么多功勋，一个【暴跳如雷】她就分到了七万五！
秦步月看了一遍又一遍，数了有数，心里乐开了花。
踏实。
账户余额有一百五十多万现金，实在太舒服了！
她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两圈后，平复了心情。
秦姐现在不差钱，更加不能再收小伙伴的礼物啦。
她有北行和简俏的联系方希，先把他们拉了个群，而后私聊北行，让他拉一下李嘉择。
很快，四人在小群再度聚集。
简俏：“妹妹身体怎么样了？”
“没事啦，生龙活虎！”秦步月又问道：“大家怎么样？李先生腹部的刀伤没事吧。”
李嘉择回得是语音：“没事。”
听声音中气挺足，考虑到大家族连“芥子手镯”都有，疗伤神药想必也少不了。
北行也在休假中，回了话：“醒了？”
“嗯，刚醒。“秦步月用语音说道：“我收到礼物了，谢谢大家的心意，只是……”
她不是假客套，而是真心实意地认为：“没有大家，我不可能走出迷失场，所以这礼物真的没必要。”
大家的付出都是一样的，哪有什么高低之分？
团队合作要是这么较真，早晚得死里面。
再说，包括李嘉择那次，她也不算是救了他，只是为了一起活下去。
事后她也知道了，李嘉择会被【乔装打扮】捅一刀，是因为这家伙变成她的模样，李嘉择是想护她才会受伤。
这让秦步月更加受之有愧。
简俏道：“这次行动你贡献很大，好几次都多亏了你的精准判断，我们才能死里逃生。”
北行也道：“你没太多参加外勤的经验，所以不知道，组织是规定外勤的战利品均分，但我们私下里都有侧重。”
简俏举个例子：“就像打游戏，你是这局的MVP，奖励理应多一些。”
秦步月感受到了他们的真诚，再推辞反倒无礼，她想了下：“那这样，我留下两枚，剩下的大家还是均分。”
【枝繁叶茂】和【死缠烂打】是最便宜的，加起来也才一万功勋。
北行和简俏还是不肯，拉扯到最后，秦步月把【单刀直入】也收下了，但【破竹之势】她是怎么都不肯收了。
秦步月不管别人的外勤是如何分配的，她自己的原则一定要坚守。
不该拿的不能拿，一次拿了，次次会拿，欲望就是这样一点点积累，最终欲壑难平。
一直沉默不语的李大明星开口：“就这么点东西，有必要吗？啰嗦。”
秦步月、北行、简俏：“……”
你个不食烟火的大少爷！
最后互相妥协，北行和简俏收回了【破竹之势】和自己的底层标签。
秦步月收下了负一层的那三枚标签。
秦步月点了李嘉择的头像，主动加他好友，大明星很快通过，发来一个：“？”
秦步月说：“谢谢你的护身符。”
李嘉择躺在病床上，嘴角一扯就拉到了伤口，痛得他眉头微蹙，但打的字相当高冷：“一个手镯罢了。”
秦步月没和他说会还回去的话，这容易惹怒了大明星，她加他好友是想说：“礼尚往来，我想把【单刀直入】送你。”
李嘉择正想说谁稀罕这样的小标签，就看到秦步月又发来一大串：“这标签的备注挺有意思的，姓李的用起来会更强一些，当然李家肯定有很多强力标签，这只是我的一点心意，这次……嗯，谢谢你……”
秦步月很注意措辞，没有说出任何可疑的关键词，毕竟用的是官方软件。
当然，这更多是她生性谨慎，习惯了而已，其实没那么夸张，能监听这种软件的都是级别很高的大佬，大佬们这么闲的话，世界早垮了。
李嘉择回道：“行，我刚好缺个武器。”
这个标签很适合融炼，既不占用持有名额，又是个不错的防身利器。
秦步月松口气：“那我等北哥休假结束，托他送去海追。”
李嘉择冷淡应了声。
秦步月该说的都说完了，关了对话框。
李嘉择等半天，心里不痛快了。
一个对话框，怎么可以是他说最后一句，他又发了一条：“对了。”
秦步月：“？”
李嘉择发完这俩字就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好在他脑子活泛，立马有了话题：“你还没归属人格吧。”
秦步月：“等身体好一些，就准备归属了。”
如今再想想李家老夫人给的【自省】，真是双重含义都不止啊，这是在暗示她快些到三级吧？
李嘉择：“即便归属，你短时间内也不能持有第二枚标签。”
秦步月也犯愁这事：“我想靠‘人间世’压制下副作用……”她急需一个进攻型标签，只依靠小哀的话，没队友的话她相当被动。
【心怀鬼胎】加【枝繁叶茂】加【死缠烂打】是相当强力的低星标签组合了，可问题是她想全部持有，怎么也得到三级。
哦，前提是她精神体里的那枚【痴心妄想】不搞事。
李嘉择正在养伤，闲得慌，索性给她支个招：“你可以把【枝繁叶茂】和【死缠烂打】融炼到一个武器上，这样就不占你的持有名额了。”
秦步月被点醒：“有道理！”
她现在有一把近战的紫藤剑，可以再做一个远程的武器，用来定点释放【枝繁叶茂】加【死缠烂打】，那她进可攻退可守，活命几率暴增。
李嘉择想到她连人格都没有，是个萌新中的萌新，索性再帮她一下：“我这里有位还可以的融炼师，我把联系方式发你。”
秦步月感激不尽：“多谢！”
李嘉择把融炼师的联系方式给她，对话框再度安静。
李嘉择：“……”
怎么还是他最后收尾！
可惜这回，大明星找不到话题了。
秦步月还真被打开了新思路，是哦，她可以融炼武器。
以前是她穷，没钱搞。
现在她有十五万功勋，底气十足！
融炼师的ID相当别致——小天才。
秦步月：“……”
槽点太多，不知从哪儿吐起了。
ID奇怪了点，但秦步月相信李嘉择的眼光，他推荐的融炼师肯定是业界顶级。
秦步月添加了好友，对方过了好一会儿才通过，发了条复制粘贴的消息：“融炼请回1，聊天请回2，谈恋爱请点叉。”
秦步月：“……”
槽点更多了！
人古怪没事，融炼技术好就行。
秦步月回了个：“1。”
对面很像自动回复了：“性别女请回1，性别男请回2，性别不男不女请回去。”
秦步月笑出声，她又回了个：“1。”
小天才这次不是自动回复了，他发了个笑脸表情，问道：“小姐姐想融炼什么标签，这里是下单模板，我得看看详细信息才能确定价格。”
秦步月认真填写了模板，把【枝繁叶茂】和【死缠烂打】的详细信息全都填了上去，她没担心什么，李嘉择不至于给她推荐个危险分子，这人还能用官方的APP，肯定是合格的先行者。
小天才看得挺快，问她：“有心仪的武器类型吗？”
秦步月想了想：“不要太大，一米以内最好。”
她得考虑把它装进【包罗万象】。
小天才：“这两枚标签的使用效果适配性很高，但附着到武器的话，有一定的局限性。”
秦步月问道：“怎么说？”
小天才：“按理说鞭子是很合适的，可单根鞭子会局限【枝繁叶茂】的使用效果，让它无法繁衍出更多藤蔓，攻击力大大衰减。”
【枝繁叶茂】的使用效果是指定地点生成一颗巨树，一阶段孵化的藤蔓会疯狂抽打入侵者，二阶段开花后散发花粉，有强化幼体的效果。
【死缠烂打】是擅长捆绑、束缚，相信大力出奇迹。
说白了这两个标签的攻击方式就是挥舞藤蔓，【死缠烂打】是对【枝繁叶茂】的加成，尤其是到了二阶段，加成之上还有加成，发挥好了不仅攻击高还有强控。
不融炼成武器的话，持有者可以定点释放巨树，繁衍的藤蔓强弱多少主要看持有者的精神力，融炼成武器的话就得看武器性质了。
如果是单体兵器，很难有多条藤蔓，标签特性锐减。
小天才又建议：“可以考虑下群攻型武器，普通些的有弓箭，理想情况下能以弓为树干，箭为藤蔓，至于一次能射几根箭就看持有者的箭术了。”
这听起来很不错，只是秦步月对射箭一窍不通，当然这是可以勤学苦练的。
小天才又道：“还有高级一些的暗器，比如暴雨梨花针，它携带起来更加方便，将钉匣戴在手上的话，可以很方便地移动释放，精神力强悍的话，二十七枚银钉都能化作藤蔓，当然藤蔓的粗细肯定不如弓箭，可精度和杀伤力只高不低。”
附着了【枝繁叶茂】和【死缠烂打】的暴雨梨花针？
秦步月看得目瞪口呆，还有这样的武器，融炼一学真是博大精深。
她想象了一下那画面，很难不心动。
暴雨梨花针小巧隐蔽，可以佩戴在手腕上，如果真能像小天才说的那样，移动释放藤蔓，那真是相当强力。
二十七根藤蔓飞舞……
咳，秦步月这会儿不掉san了，她觉得这画面充斥着安全感。
秦步月问道：“你那有暴雨梨花针吗？”
小天才：“还真有一套……”
秦步月心咯噔一下，直白问道：“什么价钱？”
小天才：“你是李哥介绍的，我可以给你个优惠价，嗯……九万八。”
秦步月觉得自己不该问，但她没忍住：“功、功勋？”
小天才：“我这里可不收黑币哈，咱是正规军，不搞那些有的没的。”
黑币是什么？
在黑市交易的货币？
可问题是，小天才你这开价比黑市还黑啊！
九万八功勋就是九十八万现金，她都能去提辆低配的保时捷跑车了！
秦步月肉疼得滋啦滋啦，她打字道：“我考虑一下。”
小天才：“嗯，我给你留一天！”
留……留一天？
秦步月也分不清这是商人话术，还是真有那么多有钱人在抢了！
四舍五入，九十万现金……
有钱人的世界，她似乎还是离得有点远。
遇事不决问“博闻强识”，秦步月把聊天记录转发给孟博斐。
孟博斐回了她两个字：“便宜。”
秦步月想到会长先生的视金钱如粪土，决定谨慎一点：“是您觉得便宜，而是大家都觉得便宜？”
孟博斐：“之前遇到过有人拍卖，起拍价是十几万功勋吧。”
秦步月：“好的！”
东城。
某山间小别墅。
一个头上绑着“奋斗”头带，蜷缩在懒人沙发里的少年满脸心疼：“啊啊啊，老子好心疼，心疼死了啊啊啊。”
一个机械音无情响起：“消息可以撤回。”
少年：“撤回个鬼，她要是去李哥那儿告状，小糯会瞧不起我的！”
机械音机械地呵呵两声：“现在也瞧不起你。”
少年：“滚滚滚！你个机械臂懂个屁！”
机械音：“请叫我阿仁。”
少年把抱枕砸向窗户边的一只漂亮的银白色机械臂，它精准隔档：“请不要气急败坏，李小姐会更加瞧不起你。”
少年的手机叮的一声，他颤颤巍巍的拿起来，脸上的心疼肉眼可见：“拒绝拒绝拒绝，看在我一时昏头的份上请务必拒绝我……”
对话框里，ID是布布的女生回他：“成交。”

第56章
宋天才差点没哭晕在懒人沙发里！
反悔是不可能反悔的，东城第一融炼大师的名声不能败，再说这是从李哥那转来的，虽然李哥什么都没说，但她万一就是那个……咳……一见钟情对象？
惹不起惹不起，他还指望李嘉择帮自己美言两句呢！
听说小糯妹妹在海城又看上了新的不男不女……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不男不女！
给正经人留点活路吧。
宋天才长叹口气，恢复营业状态：“我们来讨论下融炼细节吧。”
秦步月起初还真没想到，融炼是这样复杂繁琐的事。很快她就觉得合理，要是那么简单，早遍地都是标签武器了。
可事实上，稀奇古怪的标签器具不少，正儿八经的标签武器少之又少，这就牵扯到了副作用和备注的压制。
秦步月之前在淘宝看到的各种附着了标签的器具，都是不压制副作用的，所以成交价不高，只是多了点融炼手续费。
像她之前给颜禾订的山茶花胸针，更是冲着副作用去的。
武器就不一样了，必须压制副作用，否则还不如直接持有来得方便，这也是顶级融炼大师的厉害之处。
他们凭借着精妙的制作工艺，打造了能够平衡副作用和备注的兵器，让标签的使用效果完美发挥，同时使用者还不受副作用困扰。
秦步月挺好奇的，究竟是怎么打造的？
先行者可以通过抽象标签来平衡标签的副作用，难道兵器也可以？
还是说有像‘人间世’一样的东西？
但‘人间世’是压制，融炼是平衡，估计还是后者。
这么一想，倒是能理解为什么暴雨梨花针这么贵了。
何止是制作工艺的问题，单单是一枚最低等级的必要标签都要一万功勋。
兵器不是先行者，想要融纳抽象标签，难度翻了不知道多少倍，没准还有失败率。
如果十枚必要标签才能成功一次的话。
这成本逆天了。
秦步月不心疼了，她用九万八功勋买下暴雨梨花针，十分划算。
不愧是大明星推荐的，厉害！
【枝繁叶茂】和【死缠烂打】在官方的信息是二星标签，小天才半点没觉得将两枚加一起只值一万功勋的标签融炼到九万八的武器上有什么不妥当。
他还挺热情的：“你这思路挺别致，我见过雷系、火系甚至毒系的暴雨梨花针，还是头一次见宝宝系。”
秦步月：“……我更愿称之为木系！”
小天才：“那不是，木系可没你这个会生，我还在想能不能让二十七枚银钉二次繁育呢。”
秦步月一边觉得什么鬼，一边脑补了一下五十四条死缠烂打的藤蔓：“咳，辛苦大师了！”
这样打起来，掉san的是敌人，她何乐不为。
小天才对这个大师的称谓十分满意，更热情了：“对了，你还有其他二星标签吗？暴雨梨花针最多可以承载一枚三星或者三枚二星标签。”
原来如此，难怪小天才不觉得她拿两枚二星标签是暴殄天物，原来有数量上的不同。
当然，即便真能放三枚三星，她也放不起。
【枝繁叶茂】和【死缠烂打】不是多稀有的标签，想升到三星不难，只是要哐哐砸钱。
别看【枝繁叶茂】和【死缠烂打】只是五千一枚，但合成三星分别要三枚，还要搭配底层标签，成功率只有三分之一，哪怕是欧皇，也得一万八功勋。
秦步月再次深刻感受到，钱是个好东西！
说起来，关于标签升星三个派系都认可：激进派不用说了，效果越强星级越高；追梦人也是精神体越大，星级越高；保守派这边也认可，因为标签升星后往往副作用也会随之加重。
倒是会长那边……
他认可标签升星吗？
应该不认可，否则以他的资源，早就把【泪如雨下】【枪林弹雨】给提到三四星了。
为什么不认可？
秦步月仔细想了想，倒也有些眉目。
标签升星是风险与利益并存的事，倒不是说成功率，而是使用效果和副作用。
效果提升了，副作用随之提升，如果说标签的使用依赖先行者的精神体，那使用效果够强是减少对精神体的消耗，副作用强又增大了对精神体的消耗，所以……抵消了？
收回思绪，秦步月回答了小天才的问题，她还真有枚二星标签，就是放在协会仓库的【心怀鬼胎】。
她记得它的详细信息，说给小天才听了。
小天才拍案叫绝：“可以啊！这副作用可以嫁接到暴雨梨花针上！”
【心怀鬼胎】的副作用是立刻进入怀孕状态，秦步月万万没想到：“银……银钉也能怀孕？”
小天才：“试试呗，没准行呢。”
秦步月：“……”
好吧，她这个武器的使用人也逐渐觉得画面惊悚了。
小天才又道：“副作用能做嫁接的话，你还可以再找一枚二星标签，这枚标签最好是时间类的，这样不仅能让【枝繁叶茂】进入二阶段，更能让怀孕状态加速，早点让银钉生银钉。”
秦步月：“时间类的标签？”
小天才叹口气：“非常稀有，相当昂贵，总之你留意着，如果找到了我可以给你做二次融炼。”
秦步月想的是，果然有时间类的标签，也有空间类的，那么……那个穿越时空把她带到这的少年，究竟是谁？
小天才被激发了“创作欲”，颇有些摩拳擦掌了：“我们先定个初步方案，暴雨梨花针加【枝繁叶茂】和【死缠烂打】，再配合【心怀鬼胎】……嗯，一枚二星标签的熔炼费用是一万功勋，【心怀鬼胎】比较特别，得把它的副作用嫁接到银钉上，两万功勋，总计加工费四万功勋，至于材料费，你给个一万吧，多退少补。”
秦步月早有心理准备，知道九万八是买武器，后续还有加工费，而且以这种打造难度，收费肯定不低。
又掏出去五万功勋！
她真是一朝回到解放前！
十五万五千功勋还没捂热乎，就花出去了十四万八。
秦步月眼泪都要奔出来了。
宋天才那边也在泪奔，看着成本价出售的暴雨梨花针，他恨不得把加工费翻三倍，可问题是……
人活一张脸，口碑不能倒。
该多少就多少，他一分都没多要。
当然，他也挺期待的，订购暴雨梨花针的本就不多，融炼低星标签的更是少之又少。
他十分期待成品，要能做出个旷世神作，也值了！
他们‘追梦人’是这样的。
就……就很有追求QWQ！
秦步月下单了。
金钱诚可贵，生命价更高。
她有【宁为玉碎】在身上，三级前暂时安全，但到三级的那一刻，濒死必定会来。
李家都不需要用阴招，只是安排她出个难度不低的外勤，足够完成书写，至于这第九人需不需要人救。
呵呵……
恐怕不太需要。
所以，她必须有自保的能力！
融炼了【枝繁叶茂】【死缠烂打】【心怀鬼胎】的暴雨梨花针是她当下能想到的最强武器。
钱是干嘛用的？
花在刀刃上。
秦步月：“我们走个合同？”
小天才：“当然。”
他们后续又敲醒了一些细节，其中包括了融炼时间，看到需要三十天左右，秦步月松了口气。
还行，一个月的时间她绝对升不到三级，这不是李家想催就催得了的，她哪怕是‘火种’，融纳抽象标签也需要时间。
李家也不会这么沉不住气，面上肯定要说得过去，她只要别故意拖着，两三年都升不到三级就行。
小天才：“你是李哥介绍的，可以享受加急，只是这个加急费……”
秦步月忙回道：“不用，没那么急，时间可以的。”
她一点都不想听这个费那个费了，她现在只想磕两粒速效救心丸！
合同敲定，小天才只收了暴雨梨花针的全款和一万功勋的加工费定金。
小天才是李嘉择介绍的，还有官方认可的正规合同，整个交易流程秦步月很放心，只是功勋被划走的那一刻，心少不了直抽抽。
前一秒暴富，后一秒爆哭。
谁懂！
她账上倒是还有47500功勋，可实际上属于她的只是个零头。
对，她只有七千五百功勋了。
好在她没什么大开销了，【自省】是李家老夫人送的，她怀疑自己完全融纳【自省】后，入门标签也会有人巧妙送上门。
至于半个月后的集训费用，秦步月：必须通过考试！
年薪三十万，依旧无比诱人！
她身体虚弱，折腾了这一上午，现在精神疲惫得不行，放下手机倒头睡了过去。
梦中她似乎看到了白色的雾气，隐约听到了会长先生的声音。
估计是在会长先生在为她使用人间权杖。
在这片白色雾气中，秦步月睡得更沉了些，恍惚间似乎做了一场美梦，梦里好多功勋从天而降……
秦步月是被饭香气唤醒的，醒来后她怅然若失——
没有功勋，只有梦。
果然梦里啥都有。
颜禾：“梦到什么了？”
秦步月看到她端着餐盘进来，赶紧起身：“咳……白日做梦而已。”
说着她下床穿鞋，接过了餐盘：“我好多啦，可以自己去餐厅吃饭的。”
颜禾：“没事，我刚好从餐厅过来。”
秦步月想起自己睡了四天，快递肯定到了，问了问。
颜禾：“基地外头有存放柜，你手机没收到取件码吗？”
秦步月还真没留意，她拿出手机看了眼：“有的有的！”
颜禾：“取件码发我，我去帮你取。”
秦步月身体还虚得很，去餐厅还行，出去吹海风就受不住了，她也不强撑，甜甜笑道：“麻烦颜姐姐啦。”
没一会儿，颜禾拿着个小小的纸盒走了进来，秦步月不急着吃饭，先开快递盒，她扫了眼寄件信息，发现是从东城寄来的，名字叫阿仁，肯定是昵称，只是比小天才正经多了。
秦步月拆掉纸盒，看到了包装得漂漂亮亮的黑色礼品盒。
她十分满意，但没急着给颜禾，而是问道：“颜姐姐，咱们的快递会进行消杀吧？”
颜禾：“你是从淘宝买的东西？”
秦步月点头。
“没事，能上架已经经过了审核，快递途中也有净化流程，来到咱们基地后，小正也会扫一遍，放心吧，很安全。”
“那就好！”说着秦步月将小盒子推给颜禾：“送你的……嗯，本来是见面礼，现在也感谢你这些天的照顾。”
颜禾愣了下，旋即笑道：“客气什么。”
秦步月：“快打开看看，我看到它第一眼就觉得适合你。”
颜禾也没推拒，她打开绑在上面的丝带，掀开盒子后看到了精致的山茶花胸针。
“好看。”颜禾明显眼睛微亮。
秦步月也看到了：“实物比照片还漂亮！”
颜禾拿起了旁边的小卡片，看到了上面的融合物信息，副作用那里让她嘴角弯起：“费心了。”
秦步月一个人孤零零长大，连朋友都没几个，她玩得好的也都隔着网络，一年见不到一两面，如今遇到了颜禾，她很珍惜。
她们认识的时间不长，相处也不久，可只是几次细微接触，都从彼此身上感觉到了温暖与善意。
缘分是很奇妙的存在。
秦步月老老实实休息了三天，这三天她连思考都觉得累，一天至少睡二十个小时，她偶尔探查下精神体，能看到查缺补漏的小灰师傅和缩在角落的小哀和大痴。
嗯，大痴是【痴心妄想】的别称，看在它还算安分（被迫）的份上，秦步月送它个别称。
至于为什么是大痴而不是小痴，当然是因为有了一个小傻子，不缺一个小痴巴，所以就大痴吧。
这些天，秦步月一直觉得自己忘了点什么。
她和会长先生汇报情况的时候，好像有句话没说出来，可到底是什么，她现在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了。
似乎是个名句。
名句这范围太大了，她想破头也没思绪。
怎么会忘了呢？
她当时为什么会说不口呢？
秦步月想不通，只能暂时按下，等以后对这个世界了解更深入后，再去慢慢探寻。
文字是有力量的，她以后说话得更注意些。
身体完全好转，秦步月打算融纳【自省】，归属‘哲学家’了。
看来她和‘幻想家’注定有缘无分。
秦步月略有遗憾，但也还好。
她现在的境地，由不得她选择，李家不可能让她去选一个没有后续抽象标签的缺失人格。
这不利于她尽快提升到三级。
她现在也的确挺喜欢‘哲学家’，无论是孟博斐还是颜禾，都让她感受到了‘哲学家’的清正平和。
挺好的，对有迷失风险的先行者来说，‘哲学家’是相对安全的人格。
对于她的选择，孟博斐又问了一遍：“确定吗？”
秦步月：“确定！”
她想通了，如果把归属人格比喻成一段不能结束的婚姻，那也不必执着于最爱的那个人，一生的伴侣不在一时的喜好，留有余地的“挺好”也许会慢慢培养成“最好”。
人是善变的，世事是无常的，接受自己的选择就好。
认可、相信、坚持……
这一样会勾勒出梦想的模样。
孟博斐没再说什么，开始嘱咐她融纳标签的注意事项：“必要标签不同于底层标签，之所以叫必要标签是因为它往往概括了所属人格的最典型特征。”
秦步月点点头：“就像高楼大厦的地基。”
“可以这么理解。”
“但每个人的地基都不一样？”
“对，你需要去寻找属于自己的【自省】。”
秦步月自然而然就想到了曾子的那段话——
吾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
卡住了。
那犹如喉咙被锁紧的凝滞感再度袭来，秦步月一激灵，收住了思绪。
想了三天没能想起来的事，在这一瞬想起来了。
当时她也是因为会长先生的话，想到了《中庸》里的名句，然后像被锁住喉咙般无法言语，进而连思考都凝滞了。
文字是有力量的。
这一刻，秦步月深深体会到了这份力量。
孟博斐将雪白色的【自省】拿出来，交给秦步月：“去找一个最舒服的地方，进入心流感受它。”
秦步月回神，看向他：“我以为要去‘人间世’融纳。”
孟博斐摇摇头：“不要接住任何外力，靠自己去感悟，这很重要。”
秦步月记下了：“嗯！”
握着轻飘飘的像雪花一样的【自省】，秦步月思索着哪里是最舒服的……
果然还是自己的小窝最舒服！
秦步月回到了自己的宿舍，很有仪式感地换了身柔软的睡衣，盘腿坐到了床上。
【自省】在她的掌心，秦步月盯着它看了会儿，认真问自己：
“喜欢吗？”
“接受吗？”
自然自语的样子有点傻，但很重要，秦步月不想自己有丁点抵触。
她一旦接受，就会毫不犹豫走到底。
这时，小灰师傅挠了她一下。
秦步月视线微移，看向手腕处。
小灰如今活泼多了，又酥酥麻麻地电她一下。
秦步月：“这个不能吃。”
小灰继续挠她。
秦步月：“等以后有了多余的……”她一愣，视线死死盯住了灰色印记。
它想吃，它能吃，吃了之后呢？
它会归属‘人格’吗？
它的‘人格’又属于谁？
小灰会化成人吗？
难道它就是那个带她穿越过来的少年？
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它受重伤后缩成了一个灰色标签？
一连串的问题把秦步月自己给问懵了。
她倒是不害怕小灰化成人，未来要真能这样和平分开也不错，他俩也算“共事”一场，只要小灰化人后有原则有底线，不像‘嫉妒’一样乱吃人，他们没准还能做朋友。
秦步月认真给小灰解释：“这枚标签是别人给我的，如果它凭空消失，这事很难解释，对我们俩都危险。”
小灰师傅挠挠挠。
秦步月心思微动：“你的意思是不会被人发现？”
小灰开心地电她一下。
秦步月又问了一句：“你吃了它，我会有‘哲学家’人格吗？”
小灰轻轻电她。
秦步月：“那这和我自己融纳有什么区别？”
小灰惨在不会说话，除了挠就是电再要么就是烫。
这次它烫了她。
秦步月忖度着：“你的意思是说，我融纳的效果不如你融纳好？”
小灰赶紧快乐电她。
秦步月想的是另一个问题，她盯着灰色印记：“你吃了的话，我还可以再融纳其他必要标签吗？”
小灰兴奋地电她。
秦步月：“没有人能发现？包括那位八级的‘追梦人’？”她知道小灰肯定能感受到李老夫人。
小灰缩了缩，还是乖巧电她。
这属实超出秦步月认知了。
她大体能理解小灰的意思。
这枚【自省】给小灰吃掉，她也算归属于‘哲学家’人格，不同之处是，她还可以再融纳一枚必要标签，归属另一个人格。
明面上是‘哲学家’，背地里是‘幻想家’？
这行得通吗。
秦步月恨自己的“标签学”知识浅薄，不知道有没有人这么搞过。
她转念又想，应该有吧，这世上脑洞大的人多了去了，只是结局肯定不好，否则早成鼎鼎有名的传奇人物了。
归属‘人格’是为了确立自我。
有两个自我的话，岂不是精神分裂？
在这个精神不好会迷失的世界观下，归属两个‘人格’无异于作死。
但秦步月不一样，她不是自己归属两个‘人格’，而是和小灰一人一个。
她没有精神分裂，只是精神体里多了个小灰师傅。
怎么办呢？
把【自省】给小灰吃掉，自己还能再归属一个人格的话，属实不错。
她后续哪怕觉得‘幻想家’危险，找一个安全的人格偷摸再归属一次，岂不是有了两套‘人格’，能平衡更多标签？
普通的先行者，因为抽象标签的限制，一级最多持有一枚标签，但她能轻松持有两枚，以此类推……
等到她三级的那一刻，实际上远超于普通三级，至少能达到四级五级的水平。
到时候还有融炼了三枚标签的暴雨梨花针，他无论是对上‘嫉妒’还是照片上的男人，亦或者是李家安排的杀手，都有了一战之力。
小灰还在锲而不舍地挠她。
秦步月想了下，决定找会长先生问个蠢问题，她斟酌着发了条消息：“会长，我如果不小心融纳失败，还能再融纳第二枚【自省】吗？”
这问题有些蠢，但也符合她谨慎胆小的性格，而且能得到一些她想知道的信息。

第57章
孟博斐回的是语音，声调平淡，耐心十足：“四级以下的抽象标签，没有融纳失败的可能。”
秦步月对这略有猜测，从海城的先行者构成也能看出来，二三级的数量非常多，四级是会长级别，再往上的话，秦步月清醒状态下只见过宋仪轻。
果然有“瓶颈”，从四级开始，先行者的升级难度骤增。
否则宋仪轻也不会卡在五级那么久了。
秦步月斟酌了一下，还是问道：“嗯，会长，是这样的，我刚才想起一件事……”
秦步月：“你知道的，我失去了一些记忆，而这些记忆很可能和一位高星标签有关，我有点担心，失去记忆的时候自己有没有在它的引导下融纳其他必要标签。”
“我怕万一归属了两套人格，会增大迷失的风险。”
她这话问得挺冒险，属于合理又不合理的范畴。
底层标签可以任意融纳，无非是浪费标签，所以她入协会时哪怕融纳了也不代表什么，至于归属人格后会有什么特征，秦步月并不知道，所以还算合理。
也不合理，她不知道归属人格后的特征，但该想到孟博斐一定知道，孟博斐让她融纳【自省】，说明已经判断出秦步月没有人格。
当然，也可以解释为一时紧张，她对自己关心则乱了。
孟博斐一句话打消了她所有顾虑：“必要标签和底层标签一样，只要融纳过了，后续的都会失效，放心，不存在归属两套人格的可能。”
秦步月：“！”
孟博斐继续道：“比如你现在归属了‘哲学家’，哪怕后续融纳了【追逐】，也不会再归属于‘追梦人’，至于被你融纳的【追逐】，嗯，和过多融纳底层标签一样。”
纯属浪费呗！
这可真是太好了！
秦步月趁机问道：“要怎么分辨先行者归属了什么人格呢？”
孟博斐：“最精准的方式是查看精神体，还有就是融纳入门标签后的同人格感应。”
入门标签是第二级标签，与【自省】达成完美契合后才能继续融纳。
秦步月：“好的，我没有问题了！”
孟博斐温声道：“别想太多，三级以前很安全。”
他一语双关，不仅说明了先行者在三级前融纳抽象标签是安全的，更点明了秦步月因为【宁为玉碎】的缘故也是安全的。
秦步月放下手机，看向雪白的【自省】和灰扑扑的小灰师傅。
“最后确定三个问题。”
“你吃掉【自省】，会长先生能感应到我是‘哲学家’？”
小灰肯定地电了她一下。
“我后续可以再融纳其他必要标签？”
小灰十分肯定地电她。
“我有两套‘人格’的事，会被人发现吗？”
小灰这次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电了她。
秦步月大体心中有数，对于前两个问题没什么疑惑。
至于最后一个问题，也在她意料之中。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她没指望永远不被人发现，只要能瞒住大多数就行。
秦步月信任小灰。
现阶段，他们是相互依存的状态。
至于以后，亲兄弟还有反目的时候。
秦步月将【自省】放到了自己的右手腕上，灰色印记在她的手腕上酥酥麻麻地跳动，而后有细密的灰色线条缠绕住了雪白色的必要标签，很快将它分解成一道道透明的线条。
秦步月看得分明，感受着一道道清澈的细流从手腕处蔓延至自己的精神体，她以为自己会体验不到融纳的过程，没想到透过小灰，还是感受到了。
这是很玄妙的感受，无疑是快乐的，巨大且真实的快乐。
秦步月恍惚间好像看到从广袤历史中折射而来的光影，倒映成了独属于精神体的海市蜃楼。
她看到了高矮胖瘦、男女老少的人影，感受到了磅礴的思想碰撞，看着一个个用不同书写方式诞生的文字，融成了一条银色的河流，汹涌澎湃地翻涌而来。
秦步月无处可躲，飞快地被卷入其中。
她没感觉到丝毫不适，仿佛本就属于这银色的河流，属于这无尽的文字，属于这浩瀚的文明……
她想起了孟博斐的嘱托，记得要去寻找属于自己的【自省】。
自省是什么呢？
自我反省吗？
她微微伸手，碰到了一行文字，她轻而易举把它抓了下来，原本让人茫然不懂的线条拼凑出了一句话：对不起，是我做错了。
这是什么意思？
秦步月微微蹙眉，扔开了这一行字。
她继续在银色的河流里抓着一行行的文字，它们只要落到她手上，立马会化作一行清晰可辨的文字——
都怪我，没有做好这件事。
如果我再努力一些，肯定会做得更好。
不能再吃了，我要控制我的体重。
不能再懒了，我必须每天运动一小时。
秦步月明白了，这是在用一行行的文字，选择自己认可的【自省】。
秦步月抓过来一行，看着不满意后又任由其飞散，也不知道看了多少，抓了多久，直到她看到了这样的三句话——
这件事，我尽心竭力了。
我信守了承诺。
跟老师学到的东西，认真落到了实处。
秦步月没有丝毫犹豫，把这三句话死死地握在手中，心中响起的是一阵阵恢弘之音，仿佛穿透了时间与空间，穿透了肉体与灵魂，直达意识最深处。
“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
秦步月选择了属于自己的【自省】。
不是自我否定，不是自我苛责，更不是对自我的控制，而是通过对自我的追问，铺垫自我成长的重要基石。
融纳了【自省】的这一刻，秦步月感受到了‘哲学家’的魅力。
难怪海哲的氛围这么好，难怪会长先生和小伙伴们都待她真诚坦荡，原来大家都将从标签中学到的知识切实放到了生活中。
秦步月又想到了一个词汇，王阳明先生提出的那四个字——知行……
她连去思考的力气都没有。
毫无疑问，这四个字有着惊天动地的宏大力量。
秦步月脱离了那银色的河流，回到自己的心流中。
她看到了胸腔里橙红色的精神体，它的形状趋向于完美的圆，此时在大约一点钟的方向多了一个小小的雪白痕迹，仔细看去，能看到上面用工整小楷写着两个字——自省。
难怪能通过精神体查看，还真是一目了然。
她比较好奇的是，这到底算小灰吃掉，还是她自己融纳了？
“小灰？”
小灰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咻的光华一闪，她橙红色的精神体最外圈化作一层层灰色线条，裹着自省二字消失不见。
秦步月：“？”
她看向自己的手腕处，发现灰色印记轮廓更清晰了些，形状也越来越趋向于完美的圆形，只是它太小了，只有小拇指指肚那么大，很难看清细节。
秦步月眯起眼睛，还真在一点钟方向，找到了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白点。
又是咻的一声精神体光华闪过，灰色细线缠上了秦步月的精神体，灰色被橙色浸染，像太阳外围的一圈浅浅光晕般，完美地环在那儿，与此同时雪白的【自省】也挂到了一点钟方向。
【自省】被小灰吃掉了，但因为小灰可以化作她精神体的一部分，所以她也有‘哲学家’的特征。
说起来，‘人格’总共十一级，对应了十一枚抽象标签，可时钟分明有十二个刻度，岂不是少了一个？
当然十八人格的修行不止有命运之钟，还有无界之界和规则圣殿，它们的图徽并不是圆形，压根没有十二刻度的概念。
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十天，秦步月归属了第一个人格。
她勉强是一位‘哲学家’了！
有了人格后，秦步月立刻感觉到小哀的乖巧，她不需要每天去‘人间世’，小家伙也不会再翻腾了。
至于那位【痴心妄想】，秦步月试着去碰它，不等碰到小哀先抖成一团，扭啊扭地把大痴给坐得更死了。
秦步月：“……”
这标签怕不是废了！
她没急着去碰，准备等明天去了‘人间世’，展开大翅膀后再看看情况。
从小翅膀发夹上看，没有多任何一枚宝石，但考虑到大翅膀的原型，万一【痴心妄想】个头很小，还真能缩到肉眼不可及的地步。
至于它的副作用……
秦步月看看它那惨样，不怎么担心了。
归属人格后，秦步月还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觉得情绪更稳定了，精神也比往常充沛一些，整个人更有活力。
她这些感受，得亏没说给胖咸鱼听，否则咸鱼哥一准哭唧唧：“火种了不起，火种真牛逼，区区一个【自省】都没让她有精神体暴增的感觉！”
不只因为秦步月的体质，还因为她的历练，第一回 还好，她没学会用标签，也就没动用过精神体，第二次那真是高强度大频率使用。
‘人格’的修行，也体现在了精神体的修行。
先行者可以通过抽象标签来修炼精神体，包括其容量、纯度甚至是恢复速度。
秦步月的精神体本就容量大，纯度高，再加上高度透支后的完全恢复，无形中又扩大了容量和纯度，让她远高于同级的先行者。
融纳了【自省】，她的精神体没有太大的拓展，但整个人对于精神力的把控更精准了一些。
如果用数值打比方的话，之前她用一百点才能释放【哀毁骨立】，如今用八十点就行。
这无疑是很大的进步。
得知她归属了‘哲学家’，海哲的小伙伴们当晚就凑到一起，在夜晚海风下快乐BBQ。
大家伙都在向秦步月传授经验，告诉她‘哲学家’的修行心得。
陈羡于：“日记，一定要坚持写日记！我自从半年前开始每天写日记，我的抽象标签与精神体的契合程度，快了一倍不止。”
融纳标签只是开始，完全契合才是漫漫修行路。
陈羡于继续道：“日记是真的有用，尤其是【自省】阶段，每天写一写，睡觉都能感觉到精神体和抽象标签的高度契合。”
颜禾补充了一句：“日记要真诚，一味地记流水账没什么意义。”
陈羡于清清嗓子：“我刚融纳【自省】的时候，不知道日记该写什么，所以记了一个月的食谱。”
路战惜字如金：“……健身日程。”
颜江翰居然也开口了：“……药药方。”
颜禾叮嘱秦步月：“这些都是反面教材。”
秦步月被逗笑，写日记啊。
她倒是不愁写东西，只是要真诚地写下来，她是有些怂的。
秘密太多，怕露馅哎。
除了写日记，大家还分享了很多修行小技巧，比如每日在‘人间世’的正念冥想，睡前对自己一天行为的回忆思索，多听孟老师小课堂……
孟博斐：“没那么复杂。”
他一开口，几个人都眼巴巴看向他，活脱脱就是听老师讲课的好孩子，一个比一个乖巧。
孟博斐：“融纳标签的时候，选择了什么就去坚持什么，先行者最重要的是做自己，而每一个‘自己’都是独一无二的……”
听完孟老师小课堂，小伙们换班的换班，回屋休息的休息，在漫天星辰下，将一个又一个脚印留在了柔软的沙滩上。
秦步月归属了‘人格’，也有了新的工作——外出巡逻。
海城的三个分会办事处都有着各自负责的辖区，每日都会在固定线路上巡逻。
北行休假结束，负责带她：“标签的诞生也有逻辑可寻，比如一些人们大幅聚集的情绪容易引起共鸣的地方，都得重点巡逻。”
秦步月想到的有：“像剧场、电影院、医院这些？”
北行：“还有地铁、学校和人员密集的各大写字楼和居民小区……再就是寒暑假期间，很多景点也得加大巡逻力度。”
秦步月点点头。
情绪标签可不只有负面情绪，各种积极情绪也会诞生出十分危险的标签。
北行问她：“有没有驾照？”
原本的秦步月是有的，这个世界的秦步月没有，她摇了摇头。
北行：“等有时间去考一个，咱们协会有配车，出行更方便些。”
秦步月：“嗯！”
北行开车进船，秦步月坐到了副驾驶，认认真真系好了安全带，北行看了下行程，说道：“我们先去趟金都花园吧。”
金都花园正是上次迷失场的所在地。
事情已经过去了一个周，秦步月这些天要么是在昏迷不醒，要么是在昏睡养身体，直到现在才算是恢复如初。
她一直挂念着：“魏桂玲和纪旭……怎么样了？”
他们活下来了，但报告里不会写后续情况，秦步月想知道组织关于情绪场的幸存者是如何安置的。
看到那样的可怕景象，魏桂玲也好，纪旭也罢，甚至是在小区里偶然撞见郑耀辉的中年女人，都会被颠覆世界观。
北行：“海践那边有枚标签叫【守口如瓶】，魏桂玲签了协议。”
“纪旭呢？”
“他资质不错，正在申请成为先行者。”
秦步月脑中闪过少年年轻气盛的模样：“初生牛犊不怕虎。”
北行看了看她：“他想来海哲。”
秦步月微怔。
北行笑道：“没错，是你的小迷弟，他知道你是先行者后，立马申请成为先行者，只可惜他的底层标签是外倾、感性，不符合‘哲学家’人格，被简俏拎去‘追梦人’协会了。”
秦步月：“他的性子的确有‘追梦人’潜质。”
北行点点头：“嗯，以后和【追逐】的契合度肯定很高。”
秦步月哪会听不懂：“北哥，他才十五岁！”
北行也不全是打趣，更是认真说着：“十五岁也不小了，会向往你是很正常的事，毕竟，你给了他第二次生命。”
在那样的迷失场里，秦步月救下了两个普通人。
单单这一点，也让他们这帮老人打心底里佩服。
他们习惯了去抚慰死亡人员的家属，很少会用到【守口如瓶】，更难得会遇到纪旭这样满腔热血要成为先行者的少年。
车子开下了船，秦步月顿了下，还是问道：“刘轲结婚了吗？”
她知道他是骗她的，别说没有三岁的女儿了，他恐怕连婚都没结。
北行告诉她：“他有个异地恋了两年的女朋友，准备这个月向她求婚。”这是后续从警方那里知道的信息，乘坐飞机从千里之外飞回来的女孩，看到刘轲的尸体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秦步月怔了怔，没再说什么。
刘轲没有女儿，但他也许想象过，想象自己娶了心爱的女孩，生下可爱的女儿，带着她去海边玩……
即便是谎言，也夹杂了真切的期待。
在金都花园的巡逻很轻松，他们只是在小区外围溜达一圈，足以感应是否有标签诞生。
生长中的标签是难以遏制的，就像人不可能没有情绪一样，标签随时都在生长，只是在它蔓延成情绪场前，先行者要及时发现，尽快终结。
秦步月和北行走到小区门口，看到了等在这儿的老太太。
魏桂玲一眼看到秦步月，忙上前喊道：“秦小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别嫌弃。”
秦步月没想到会再见到魏桂玲。
魏桂玲把手里的袋子交给她，秦步月只觉手上一重，闻到了阵阵泥土气和海鲜的腥味，她低头，看到了塑料袋里装得满满当当的丝瓜、豆角，还有新鲜的海鱼螃蟹。
魏桂玲：“丝瓜和豆角是我在老家自己种的……鲳鱼和梭子蟹是我一早去市场买的，螃蟹是今天现打的，很新鲜，你们今天记得把螃蟹煮了，鲳鱼可以冻冰箱里，过些天吃也很新鲜……”
她絮絮叨叨着，热情中有些羞赧和不自在。
秦步月笑了笑：“好，阿姨，我就不客气了！”
魏桂玲眼中满是开心，挤满皱纹的脸上挂着明亮的笑容：“客气什么，客气什么……”
她因为【守口如瓶】的缘故不可能再提那些，但有些东西不需要说出口，足以让人感受到比盛夏阳光都热切的感激之情。
北行从秦步月手中接过的袋子，秦步月也没和他客气，十多条丝瓜和五六斤豆角，外加鱼和螃蟹……重，是真的重，她这臂力得练！
“北哥，是你告诉魏阿姨我今天过来？”
“嗯，她每天都有问我。”
这次巡逻，北行更多是带着秦步月了解下流程，让她清楚海哲负责的区域以及线路。
也就一个多小时，他们就准备返程了，北行：“得快点，这么新鲜的螃蟹别死了。”
别的好说，海蟹一旦不新鲜，吃了要坏肚子。
秦步月上车后，莫名有些犯困，连续打了好几个哈欠。
北行知道她身体刚恢复，又才融纳了【自省】，打趣道：“怎么，昨晚熬夜写日记了？”
秦步月又打了两个哈欠：“可不，写了二十多张纸，再努努力能出书了。”
北行看她实在困得厉害，不和她扯了：“睡会儿吧，路上没准要堵车，回基地还得有一会儿。”
秦步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困：“……我眯一会儿。”她头靠在窗户上，闭上了眼。
闭眼之前，她困得要死，谁知真闭上眼，反而一点睡意都没有了。
不对劲！
秦步月瞬间警惕，想从【包罗万象】中拿紫藤剑，然而她手腕上什么都没有！
刚才她还在行驶中的车子上，此时却站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身边没了北行的身影，眼前是一片花海，没有丝毫梦幻之色，满是阴冷荒芜，凋谢的玫瑰透着阵阵死气。
秦步月察觉到后面有人，她发间水光一闪，【哀毁骨立】瞬间释放，黑雾落下，给凋谢的玫瑰花海更添了邪异诡谲。
忽然，小翅膀发夹从她耳畔滑落，哗啦一声，灰色六翼在她背后完全展开，让薄薄的黑雾荡起了丝丝涟漪。
秦步月先是一怔，她不知道大翅膀为什么忽然现出形态，这……很招摇啊！
衣袂摆动声中，身着黑色斗篷的男人单膝跪地，他摘下兜帽，漏出了齐肩的黑发，声音是极力压制的尊敬与虔诚：“参见吾主。”
秦步月：“……？”
他是谁？
这是哪儿？
谁是他的主。
秦步月没动，她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在迷失场隐约看到的。
当时随着孟博斐融入迷失场的还有些穿着黑色斗篷的陌生人，他们的衣服有个最显眼的特征，从肩膀处蜿蜒而下的玫红细线，遥遥勾着衣摆处凋谢的玫瑰。
正是眼前人的衣着，此时他恭敬垂首，黑发划过冷白的肌肤，侧颈上有一朵凋谢中的七瓣玫瑰。

第58章
空脑乐园！
秦步月一整个寒毛倒竖。
她保持着冷静，分析眼前的情况。
秦步月看过第二份报告，知道空脑乐园和孟博斐交手的详细消息。
三瓣执事、五瓣长老、七瓣圣心……
眼前这人不会就是和会长先生大打出手的七瓣圣心吧！
他至少是五级甚至六级的空脑者，秦步月回忆着自己的匆匆一瞥，勉强记起报告上写的，他释放过的标签。
【固步自封】，能将人拉入一个虚幻的角斗场，进行一对一死斗。
难道她是被拉进了【固步自封】？
不对，这明显更像精神世界，估计是其他的标签效果。
报告里详细写了他有着极其优秀的近战搏斗能力，还有一枚【铜墙铁壁】的强防护，还有不知道具体叫什么的解控和生成火墙的标签。
越是回忆，秦步月越是心惊肉跳。
这人即便等级不高，也死死克制着她。
【哀毁骨立】最怕的就是近战肉搏，以秦步月现在这格斗技巧，在没有紫藤剑的情况下，她除了被动挨打就是抱头鼠窜。
不过，他没动杀心，反而是半跪在地，无比恭顺和虔诚。
参见吾主？
这位七瓣圣心，误以为她是本源之主？
空脑乐园信仰着魅惑，他们的主必然就是魅惑之主了。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误会？
秦步月仔细回忆着自己与空脑乐园的所有交集——
笔记本电脑上的“你好，空脑者”；
原本的秦步月被当成【痴心妄想】的书写目标；
她差点死在郑耀辉口中；
她一剑刺穿的“心”字；
被小哀死死坐在屁股下的【痴心妄想】。
交集点还真是不少！
能排除掉的是，原本秦步月和空脑乐园没太大牵扯，她只是被无辜卷入书写仪式，至于笔记本电脑上的信息，后来会长先生也给了她答案，是空脑者在引诱她去配合郑耀辉完成仪式。
所以在这之前，空脑者还没把她当回事，转折点在迷失场。
她捅死了郑耀辉，收服了他们辛辛苦苦书写的标签，被误以为是本源之主了？
空脑者的认“主”这么随意？
该说不愧是脑袋空空吗？
秦步月不觉得有这么简单，鼎鼎有名的危险组织，要真全员脑袋空空，早就销声匿迹了。
肯定有她不知道的确认方式。
想到这，秦步月倒是稳了下来。
她暂时没有危险，如果七瓣圣心是来剥离【痴心妄想】的，大可不必做出这副卑微姿态，以他们的实力差，他完全可以硬上。
别看秦步月想了一大堆，事实上也就过了一两秒钟，她十分庆幸大翅膀子及时展开，原因不明，但气势拉满。
秦步月连接了小灰师傅，让自己的精神视野完全展开。这还是小灰吃掉【自省】后，她第一次和它连接。
只觉眼前哗地一下，阴冷荒芜褪去，她看到了隐藏在具象之下的密密麻麻的线条。
这是一个虚幻的空间，源自于某一个标签。
它的范围不大，凋谢的玫瑰花海看起来广袤无边，从精神线条来看，只是一个玫红色的半圆，笼罩了秦步月和这位七瓣圣心。
玫红色线条勾勒了梦境的范畴，这个空间中还有小哀的黑雾线条，她自身的橙红光团和白蒙蒙一片的大翅膀，以及半跪在地的七瓣圣心。
秦步月看到了他的精神体，个头相当大，纯度相当高，他的精神体颜色也是像初生太阳般温暖的橙红色，代表着内倾、感性。
对此秦步月并不意外，空脑者是顺序错乱的‘哲学家’，底层标签是相同的，只是后续的抽象标签，出现了错误。
七瓣圣心的精神体并不是完美的圆形，更接近于桃心。完美的圆属于命运之钟，这位空脑者是妥妥的危险组织成员。
秦步月还挺想知道究竟是哪一步的融纳顺序错了，让好好的‘哲学家’沦为空脑者。
她看向点缀在橙红色桃心上的文字，也是从约莫一点钟方向，分别排列着五枚标签，前四枚的颜色趋向于橙红，没有属于抽象标签的雪白，只有最后一枚，估计是还没有完美契合，所以呈现出微微的白底。
秦步月凝神看向第一枚，她心砰地一跳。
共情！
怎么会是共情？
她快速向下看，镶嵌在七瓣圣心的精神体上的五枚标签，分别是：【共情】【纯然之气】【理解力】【灵活】【躬身入局】。
第一枚是必要标签。
第二枚是入门标签。
然后是三阶、四阶。
第五枚是专职标签。
假如‘笑容’没有骗她，【共情】真的是‘幻想家’的必要标签，那空脑者……莫非是‘幻想家’？
很有可能，‘笑容’没必要在这种事上骗她，它当时还在投橄榄枝，连第一句都骗，得多傻才会吃它画的饼。
而且，如果真是错误的融纳顺序，那空脑乐园怎么可能有那么多高级别且稳定的持有者。
所以，他们并不是融纳顺序错了的‘哲学家’，而是‘幻想家’人格！为什么属于哲学家协会的‘幻想家’，会沦为听着就邪性的空脑者。
命运之钟在隐瞒着什么？
又或者是因为‘幻想家’人格的缺失，导致这些胡乱融纳标签的野生持有者自创了‘空脑者’这样的危险人格？
秦步月脑袋嗡嗡作响，忽地听到了七瓣圣心的“心声”。
“神圣的本源之主。”
“幻想的女神。”
“真正的幻想家。”
“伟大的圣人。”
“何其有幸，得见圣颜！”
秦步月：“……”
哪来的碎碎念！
她先是不适应，很快又听到了这位七瓣圣心更多杂乱无章琐碎混乱的“心声”。
“圣主不会生气吧？”
“我自作主张把祂拉进【痴人说梦】……”
“……可是没有别的办法了，相信圣主能够谅解。”
“一切都完美契合预言，圣主果真在二零二二年的盛夏降临在金色的花园。”
“圣主接受了供品，取走了书写中的【痴心妄想】。”
“神圣的银色六翼，强大的精神力量。”
“圣主终将带领我们，重建幻想的乐园！”
“命运是一场笑话，唯有乐园永存。”
“啊！【痴人说梦】会将我的心声暴露！”
“圣主在聆听我的祈求。”
“您忠实的仆人，渴望您的救赎。”
“这破败的世界，苍凉的人间，早该书写新的名字。”
“您是唯一的主，您是幻想的女神，求您降下福祉，救赎您虔诚卑微的信徒。”
秦步月的确听到了，听得她满脑子大无语。
什么玩意，满满的邪教腔调。
这位七瓣圣心挺高冷的声音，怎么这么能碎碎念。
从他的心声，秦步月倒是能得到一些信息，比如眼前的一切是名为【痴人说梦】的标签效果。
这标签估计能把人拉进同一个精神世界，同时会不停的碎碎念？
为什么她没有碎碎念呢？
她很确定自己的心声没有暴露，否则七瓣圣心就不会是半跪在地，而是震惊暴起，直呼认错人。
估计是只针对持有者？
毕竟标签向来喜欢和持有者对着干。
不管是什么原因，秦步月都占据了优势，这让她紧绷的神经慢慢舒缓。
没有危险，小灰也没有烫她。
秦步月从这密集的碎碎念中，勉强梳理出了逻辑。
2022年的盛夏，可不就是现在。
金色的花园莫非指金都花园？
接受供品，是被小哀坐着的【痴心妄想】。
神圣的六翼，大翅膀子展开的真是时候。
因为这种种巧合，七瓣圣心把她当成了魅惑之主？
听他的碎碎念，他们很明显知道‘幻想家’人格，甚至在等待着真正的幻想家降临。
秦步月原本做梦都想成为‘幻想家’，现在……有待观望。
怎么感觉不太主流，她可不想当什么魔教教主，日子刚捋顺了一点，绝不找刺激。
秦步月终于开口，声音学着会长先生的样子，平和悠长：“有事？”
七瓣圣心的碎碎念立马停下，他似乎很紧张，连漆黑的头发丝都在微微颤抖：“聆听圣谕。”
秦步月：“……”
我问你有没有什么事，不是要吩咐你做什么事，懂不懂人话！
好在七瓣圣心的“心声”在不断暴露他：“圣主依旧照拂着子民，怜爱着仆人，悲悯着无知的凡人。”
“神圣的主，伟大的圣人，您忠实的仆人虔诚地聆听您的圣谕，遵从您的指引。”
秦步月懂了，感情他屁事没有，是主动凑上来让她吩咐事做的。
她什么都不想吩咐，哦，有那么一点点想吩咐，就是……滚远点！
面对这个大乌龙，秦步月很有自知之明。
七瓣圣心在发疯，她可不会跟着疯。
不管空脑乐园的预言是什么，不管他们在信仰、崇拜、追随着什么，都和她无关。
她不想冒充什么圣主、女神，她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很清楚的，离了这【痴人说梦】，她只要多说几句，分分钟露馅被屠。
况且她身处哲学家协会，还有命运六家族之一的李氏盯着，她得有多嫌命长，才会和这帮危险组织的人搞到一起？
秦步月面上依旧平静无波：“保持安静，继续潜伏。”先随便忽悠两句，等她离开【痴人说梦】，立刻马上和他们老死不相往来！
七瓣圣心恭恭敬敬地应下，心声又在不断地碎碎念。
“我该什么时候把幻想家手书交给圣主呢？”
“圣主新的身体如此孱弱，是否需要食用大量标签？”
“【海誓山盟】最近又有松动，圣主是否有时间去镇压一下……”
听他这些碎碎念，秦步月心思微动……
幻想家手书。
十八圣人留下的手书吗？在这个文字有着巨大力量的世界观下，这个记录着‘人格’的手书肯定极其强悍。
十八圣人的力量，历史书里写得明明白白，他们凌驾于人类之上，掌握着时间、空间乃至宇宙真理的奥秘。
秦步月不想与虎谋皮，只是她怀疑自己上了贼船，不谋不行。
七瓣圣心的臣服源于对本源之主的崇拜，可秦步月自己门儿清，什么本不本源的，她就是个普通人类。
七瓣圣心误以为是本源之主占据了秦步月的身体，因为新的身体还弱小，他们的圣主还在适应……
等他发现没什么圣主，只有秦步月，会不会恼羞成怒，把她给轰成渣渣？
这次七瓣圣心可以将她拉进【痴人说梦】，下次是不是就会将她【固步自封】？
老死不相往来是不可能了。
从这位七瓣圣心的热忱来看，她要么是圣主要么是死人，没有第三个选项。
她肯定是不能死的，只能先凑合着装下圣主了。
“不急。”秦步月慢声道：“我需要时间恢复状态。”
一句话让七瓣圣心激动得发丝直颤颤：“遵从圣谕！”
秦步月顿了下，又道：“这段时间不要打扰我。”
七瓣圣心连忙应下，心声没停：“圣主留在海哲是为了人间权杖吗？果然，圣主终会拿回属于我们‘幻想家’的圣物。”
秦步月：“……”
人间权杖是‘幻想家’的？
水真深。
“停止在海城的行动，”秦步月顺着他的思路给自己谋点发育时间：“避免打草惊蛇。”
七瓣圣心：“遵从圣谕！”
秦步月不敢扯更多了，怕不小心露馅。
谁知七瓣圣心又来了一句：“圣主，需要将‘幻想家’的必要标签放到海城吗？”
秦步月：“……”
过于懂事了吧反派头目。
七瓣圣心的心里全是碎碎念：“圣主想要恢复，肯定需要‘幻想家’的抽象标签，入门和专职好说，唯独必要标签和四级标签，狗学家管太严，圣主要如何融纳？”
“罪过罪过，我不该揣度圣意，只是……”
“圣主在争夺人间权杖，吾等理应为其排忧解难。”
秦步月多少有点喜欢【痴人说梦】了，这标签是个好东西。
反派头目主动送上门的抽象标签，不要白不要。
“放到金都花园的旭日超市，倒数第二个货架的倒数第二层。”
“需要清空超市吗？”
“不要打草惊蛇。”
“谨遵圣喻！”
秦步月想了想，决定再多说一句：“在我恢复前，不可制造事端。”
七瓣圣心相当听话：“谨遵圣喻！”
秦步月：“回去吧。”
七瓣圣心在关闭【痴人说梦】前，又小声问了句：“圣主，您卑微的仆人可以偶尔向您汇报情况吗？”
秦步月不太讨厌【痴人说梦】，但真要时不时被拉进来，她也觉得不安全，于是冷淡道：“等时机到了，我会联系你。”
七瓣圣心再度激动地头发丝颤抖：“谨遵圣喻！”
眼前的玫红丝线一点点消散，直到景象完全恢复，秦步月也没有切断和小灰的联系，她快速望向窗外，在远处的一辆六座车上捕捉到了一丝丝残留的玫红丝线。
【痴人说梦】衤糀的释放距离大概在十米以内。
北行哪知道她经历了一波“生死时速”，还以为她睡了一觉：“一会儿上船，回基地了再睡。”
“嗯，好。”秦步月半点困意都没有，她没急着回金都花园，准备等之后巡逻的时候，顺便去趟超市，把那两枚抽象标签取走。
低阶的抽象标签没有污染性，哪怕被普通人碰到也没什么妨碍。
她倒是不担心七瓣圣心会坑她，这完全没必要，她哪里值得一个五级先行者兜兜转转演这样的蠢戏？
标签是肯定没问题的，‘空脑者’九成九是‘幻想家’，他们连幻想家手书都有，大可不必胡乱融纳。
至于她要不要成为‘幻想家’，还需要思考。
命运之钟的六套人格，符合内倾、感性的只有‘哲学家’和‘幻想家’。
毫无疑问，她只要乖巧待在组织里，仔仔细细积累功勋，总会凑齐‘哲学家’人格的抽象标签，至于最终能走到多少级，还得要看时运。
如果她不是穿越来的，如果她没和小灰绑在一起，她没有这么多不可言说的秘密，那修行命运三人格无疑是最稳妥的。
哪怕她的底层属性只有一项符合‘追梦人’，也可以作为第二人格来辅修的，只是她不放心李家，并不想和那位老夫人有过多牵扯。
再就是，她没那么信任命运之钟。
会长先生给了她满满的归属感，但不是那庞大复杂的组织。
连会长先生都远离了命运之钟的权力中心，她更加不放心。
李家、宋家、孟家、王家……
单单是她听过名字的这四个家族，都有着错综复杂的关系牵扯，更不要提还有三大协会和数不清的小世家……
秦步月并不想把两套人格都交托给命运之钟。
如果她选择‘哲学家’和‘追梦人’，那她对抽象标签的需求将完全依赖命运之钟。
她相信，这么庞杂的组织，对于自己掌控着的‘人格’的抽象标签，一定管理极严。
低阶的还好说，尤其是三级以下，估计还能从黑市上获取。可到了四级以上，每一枚抽象标签的使用情况都会记录在案。
她拿了‘哲学家’的专职标签，再去拿‘追梦人’的专职标签，不等于在告诉组织，她能修两套人格吗？
到时候势必会暴露小灰。
势单力薄的她，就是那实验室的小白鼠，任人拨弄。
秦步月抚弄着右手腕的灰色印记，心中忽地浮现出会长先生的话。
——归属自己喜欢的人格。
——做自己。
她喜欢‘幻想家’人格吗？
喜欢，一见钟情式的心动。
要遵从自己的心吗？
秦步月回忆着自己从七瓣圣心那儿看到的抽象标签。
【共情】【纯然之气】【理解力】【灵活】【躬身入局】……
很明显，从必要到入门乃至专职标签，空脑乐园都有。
【纯然之气】？
秦步月忽地记起，她当时在图书馆时，看到了‘哲学家’的入门标签，也是【纯然之气】！
秦步月心砰砰直跳，她状似不经意地问北行：“北哥，‘哲学家’的入门标签是【纯然之气】吗？”
北行：“对，你现在功勋充足，等【自省】和你完全契合后，就可以去兑换【纯然之气】了，当然也可能没有现货，但等不了太久，这没多稀有。”
是巧合吗？
为什么‘幻想家’和‘哲学家’的入门标签是同一枚？
她压着心跳声，继续用闲聊的语气问道：“之后呢，三级标签叫什么？”
北行和她同生共死一回，早把她当自家人了，这种小问题很乐意回答：“是【理解力】。”
秦步月压低了呼吸音，努力让自己不暴露任何异样，她继续用闲聊的语气：“倒是都很符合我们‘哲学家’的特质，那四级抽象标签是什么呢？”
北行是三级先行者，他还在努力契合【理解力】，并没有达到能够融纳四级标签的地步，不过他是知道的：“是【坚定】……”
说着他戛然而止，敲了下方向盘：“好啦，你才刚刚融纳了必要标签，不要想得太往后，容易分心！”
秦步月笑了笑：“嗯嗯，不问了，会长说过，不要提前知道太多高星标签，这很危险。”
北行道：“四级懿驊以下都不算高星，知道也没事的，只是到了六级七级，就轻易别去了解了。”
秦步月点点头，六级、七阶和七善情、七恶情有关，想多了会招来不幸！
北行留意到她脸色有些泛白，又安慰她：
“放心，以你的资质，知道点也没什么事，官方APP和图书馆的书之所以设置权限，是为了让咱们专注于当前的标签，比如现在的你，要一门心思去想着【自省】，如果提前惦记【纯然之气】，会影响和【自省】的契合度，让修行减慢，当然了你的精神体足够纯粹，想来契合【自省】的速度……”
秦步月听着北行的话，脑子里却炸开锅了。
她觉得自己触碰到了一些不敢深思的东西：命运之钟极力掩藏的阴暗面和‘哲学家’协会的私心。
底层属性为内倾、感性的人格有两个，分别是‘哲学家’和‘幻想家’。
他们的入门标签一模一样。
他们的三级标签一模一样。
他们的专职标签也大概率一模一样。
不同的只有必要标签和四级标签，也就是七瓣圣心留给她的那两枚。
哲学家协会真的没有‘幻想家’人格的修行方式吗？
还是说因为某些原因，强行让它缺失了。
命运之钟分明有六套人格，却只有三个协会，这一直让秦步月疑惑不解，直到现在，她可能触碰到了真相——
‘奉献家’‘幻想家’‘表演者’的人格真的缺失吗？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与另一套人格共用了抽象标签，所以被逐渐隐去了。
‘空脑者’对应‘幻想家’的话，那‘操纵者’和‘欺诈师’会不会对应着‘奉献家’和‘表演者’？
秦步月越想越觉得这庞大的组织，内部的复杂程度远超想象。
她要归属于‘幻想家’吗？
在明知哲学家协会并不待见‘幻想家’的情况下，硬着头皮归属‘幻想家’，真的不是找死吗。
唔，也许没她想得那么阴暗？
从会长先生口中，秦步月能清晰感受到，他并不排斥她成为‘幻想家’，如果会长先生只是个普通的分会办事处的领导，秦步月还会觉得他不够了解内情。
可会长先生是孟家和王家的后代，知道的事远比她能想到的多很多。
也许并不是哲学家协会残害‘幻想家’，而是命运之钟的高层半圣们，考虑到先行者的发展，提前做出了取舍。
秦步月勉强把自己代入到这些大佬的视野，思索着另一种可能。
假如组织的高层完全公布了六套人格所需的抽象标签，那‘哲学家’和‘幻想家’无疑是强力的竞争对手，他们会不会像争家产的兄弟一样，较劲到不可开交？
好比现在，没有任何资源纷争的‘践行者’‘哲学家’‘追梦人’三个协会，还在彼此较劲，互相看不惯呢。
这无疑是一种巨大的内部损耗。
从大局观上看，无论是‘哲学家’还是‘幻想家’，对于组织来说没什么本质区别，底层属性相同的先行者，也的确可以随意选择归属‘哲学家’或‘幻想家’，与其搞出两套人格，制造没必要的竞争，不如提前遏制。
至于空脑乐园的‘幻想家’……
命运之钟这么大的组织，总会有理念不同的人分裂出来。
想到这，秦步月通透很多。
她得适当纠正自己，总是习惯联想阴暗面，久而久之会失去做事的勇气。
很多事情没那么好，也未必有那么坏。
就像命运之钟和空脑乐园，前者未必有那么“正义”，后者未必有那么“疯狂”。
秦步月没急着做决定。
她曾经因为着急而吃过大亏，第一次被收养的时候，她如果不急着离开福利院，也不会跳进另一个火坑。
从那之后，秦步月学会了沉住气。
可以放三天的事，别在刹那做决定。
放空一下大脑，做一做别的事，三天后再去审视，会更加清醒和坚定。
这三天，秦步月按部就班地过着日子，每日去‘人间世’修行，和北行搭伙外出巡逻，听陈羡于八卦隔壁协会刚终结的一个情绪场……
海城是相对安全的城市，也隔三差五有情绪场生成，这是这个世界的常态，是先行者存在的意义。
秦步月只要精神力足够，就会前往图书馆翻阅历史资料。
她仔仔细细查看着属于这个世界的历史，从中找寻圣人的痕迹，尤其是哲学家和幻想家。
可惜她没有查看圣人传记的权限，只能从磅礴的历史书籍中，从繁琐的文字中竭力解读。
十八圣人各自都有着凌驾于人类之上的力量，而每位圣人又多多少少有所不同，从历史中可以看出，哲学家有着和‘时间’‘真理’相关的能力，幻想家则更多是与‘世界’‘创造’相关。
秦步月最想知道的是，自己为什么会穿越两个世界，为什么会来到这。
那未知少年是谁，小灰又是谁？
不弄清楚这些，她无法安心。
要如何才能搞清楚？
‘时间’和‘世界’无疑是重要的关键词。
‘哲学家’与时间有关，‘幻想家’与世界有关。
秦步月合上书的那一刻，有了答案。
她要归属于‘幻想家’，她要找到一切开始的真相，她要亲手解开自己身上最大的谜团。
秦步月从旭日超市中拿到了【共情】和【灵活】，她有【包罗万象】在，很轻松就将两枚抽象标签放了进去。
翡翠手镯有一定的隐蔽性，本来就没有污染性的抽象标签，更加不会被发现了。
说起来，抽象标签是怎么生成的？
总不会是从圣人经典中凝练出来的吧。
想到融纳【自省】时的情况，秦步月已经先一步考虑如何融纳【共情】了。
先行者融纳必要标签是很轻松的事，无论怎样选，哪怕“选错”了，似乎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后续都能顺利融纳入门和三级标签，只是到了四级标签，难度暴增。
单纯是因为四级抽象标签稀少昂贵吗？
以李嘉择的资源，又怎么会缺四级标签。
秦步月又想起了会长先生提到的“地基”……
无论如何，打牢地基总归是不亏的。
凭借着融纳【自省】时的经验，秦步月开始回忆自己对【共情】的理解。
这个词诞生于现代，更多被应用在精神分析学科，是指体验别人内心世界的一种能力。
这个词也被称之为同理心，关于同理心，圣人经典中是有着明确讲述。
秦步月一下子就想到了两句名句。
喉咙被卡住，思想的凝滞感扑面而来。
这不仅没让秦步月慌张，反而让她松了口气。
没错，是它们。
秦步月挑了个晚上，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新睡衣，坐到了舒适的椅子上，打开【包罗万象】，拿出了那枚【共情】。
雪白的标签，干净得像一抹白雪。
它轻飘飘地浮在掌心，没有任何重量。
秦步月均匀着呼吸，让自己逐渐沉浸到心流，而后她看到自己的精神体化作一道道橙色的细线，缠绕住了雪白的抽象标签。
【共情】融纳到她的精神体，她再度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快乐，甚至不该称之为快乐，而是一种伟大的幸福。
不同于融纳【自省】时看到的从历史折射而出的海市蜃楼，这次她看到了一片空茫的白色，好像跌落至梦中，感受到了一层又一层的下坠……
终于，她又看到了那无尽的银色河流，看到了那无穷的文字，看到那浩瀚如烟海的文明。
秦步月伸手，抓过来一行字，仔细辨认着——
他为什么不开心，我得让他高兴起来。
他是不是生气了，我得做点什么。
秦步月蹙蹙眉，扔掉了这两句话，继续寻找着——
他好厉害，我为什么做不到？
我做到了，他为什么做不到！
秦步月再度丢开，加速寻找着——
好麻烦，能不要再把情绪倾倒给我了！
离我远一些，我不想知道！
我受够了，这和我没关系！
看到这几句话，秦步月心微微一颤，共情能力过强的人反而会越来越冷漠，长久背负他人情绪，自己会沦为孤岛。
秦步月能理解，但不想要这样的共情，她心中有方向，她知道自己要什么——
我能做到的事，也让别人做到；我拥有美好的人生，也让别人得到美满。
我不愿承受的，也不会施加给别人。
秦步月抓住了这三句话，将其用力握在掌心，她未必能真正了解，但她相信这历经数千年锤炼，经久不衰的圣人之言。
恢弘之音再起，那悠远的声音在虚空中荡起阵阵涟漪，震动了万千世界。
“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秦步月融纳了【共情】。
圣人经典中的共情，不是去盲目感受别人的情绪，进而讨好他人；不是因为付出了，就需求回报；不是感受到他人的成功，滋生嫉妒；也不是畏惧他人的情绪，从而封锁自己。
而是能推己及人，将心比心，用什么标准要求别人，就先这样要求自己。
自身强大了，才有能力去共情他人。
否则只会被吞没。
这一刻，秦步月觉得‘哲学家’和‘幻想家’是同宗同源的，难怪后续的抽象标签会有那么多的重合点。
不知道其他人格是怎样的，可以确定的是，‘追梦人’‘践行者’肯定和‘哲学家’不同，是两种思维理念。
秦步月回到了自己的心流状态，看到了橙红色精神体上的雪白小点，依旧在一点钟方向，这次写的是【共情】。
“小灰。”
她只是轻轻一唤，小灰立马缠上她的精神体，灰色丝线逐渐变成了橙红色，【自省】二字完美覆盖了【共情】。
无论是探查精神体还是同人格感应，她都是一位‘哲学家’。
只有当让小灰散去时，才会暴露出‘幻想家’人格。
双人格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秦步月明显感受到了精神体的纯粹透亮，感受到自己对橙红丝线的细致把控。
也看到了瑟瑟发抖的小哀和更加茫然无措的大痴。
她操纵着橙红色丝线，轻轻碰了碰小哀，小哀：“阿巴阿巴……”
秦步月之前无法这样细致地掌控精神体，现在倒是可以了，她用橙红丝线有力但温柔地推了一下小哀。
小哀终于挪开，放过了半死不活的【痴心妄想】。
秦步月用丝线触碰它，看到了标签的详细信息。
标签名称：痴心妄想。
标签属性：内倾、感性。
使用效果：将目标拉入由持有者构建的幻象。
副作用：一颗心两颗心三颗心……每颗心都是这么美味。
备注：持有者要小心自己的心脏哦。
这个使用效果让秦步月一愣，不愧是空脑乐园全力书写的标签，尤其适合‘幻想家’。

第59章
秦步月没太在意【痴心妄想】的副作用，只要不是严重的精神污染，她有刚融纳的【共情】在，足以将其平衡。
这就是多融纳一枚抽象标签的好处了。
至于使用效果，她暂时没法测试，只能根据文字去推测评估。
——将目标拉入由持有者构建的幻象。
没有限定人数，至于到底能拉进去多少人，大概得看持有者的精神力状态。
构建的意思是什么，脑中凭空想象？是要提前构建，还是生成幻象后能够继续构建？如果是后者，那就很可怕了，持有者等同于幻象中的神，可以任意折磨被拉进来的目标。估计还是前者，至少以她目前的精神体情况，做不到后者。
还有，幻象的规模有多大？秦步月想到【痴人说梦】，估计【痴心妄想】也有一定的施法范围，规模大小也依赖于精神体的延展。
这些问题只有靠实践去判定，秦步月暂时没有实践的机会，只能提前储备些比较适合战斗的幻象。
总归是个还不错的标签，没白占她的持有位置。
再想到为了书写这枚该死的标签，前后两个秦步月都遭遇了一堆破事……行吧，也该在她这，真到了施害者手里，更恶心。
秦步月退出了心流状态，将小翅膀从发间摘了下来。
自从那天离开【痴人说梦】后，它再也没展开过。
秦步月本想去‘人间世’试试，一听到那一群动物嚎叫和喋喋不休的【冒名顶替】以及锲而不舍的画饼大师，顿时不想了。
万一被这些家伙看到，全是麻烦。
可惜她没有借口再去领取‘支点’的那半边仓库。
今天看到【痴心妄想】的详细说明，秦步月有了新的思路，会不会是精神空间的缘故？
她被那位七瓣圣心拉入【痴人说梦】，是以精神体的状态进到一个类似于梦境的空间，在那里她感应不到翡翠手镯和紫藤剑，但可以感应到小翅膀。
她第一时间释放【哀毁骨立】，现在想想大翅膀也是同时展开的，在她进入【痴人说梦】的刹那间。
这倒是值得注意，精神空间类的标签不会少，她得下意识控制下大翅膀的展开，不是每个持有者都像七瓣圣心那样又疯又傻。
可惜她不敢用【痴心妄想】，否则就可以验证下想法，甚至尝试练习收敛大翅膀。
秦步月盯着小翅膀发夹，仔细寻找着【痴心妄想】，它已经被她持有，肯定是落到了‘支点’上。
可是，宝石呢！
真就小到肉眼不可及了？
秦步月看完了正面，随手翻到反面，终于看到了【痴心妄想】。
小翅膀说是发夹，其实并不存在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夹子，它只是一对无限缩小后的羽翼，远看挺可爱，细看很雅致。
正面是水蓝色的【哀毁骨立】，反面是比小哀小了足足两三圈的【痴心妄想】，它们落在同样的位置上，难怪大痴会被小哀给坐得那么死，自找的，非往小哀屁股底下藏，能不被墩么。
【痴心妄想】不是象征着命运之钟的水蓝色，而是浅浅的淡粉色，切割面非常漂亮，像一枚昂贵的粉钻。
大概是因为它不是从正规渠道来的，所以保有了原本的颜色。
它不会是那位真正魅惑之主的标签吧……
‘人间世’有一枚重伤的‘魅惑’标签，可惜她每次去都只有画饼大师在唠叨，没听到其它七星标签的声音。
接下来的日子，秦步月享受了难得的平静安逸。
要不是这世界太危险，她真不介意当一辈子的“公务员”，多好啊，住着海边别墅，吃着不重样的美味食物，出门有船还有车，加上外出巡逻每天也就工作五六个小时。
还有会长先生这样的顶级上司，和和气气的同事小伙伴……她偶尔还会去杨玉霞那儿坐坐，听她说些家长里短，琐碎闲事。
后勤们下班后会凑一起搓麻将，秦步月凭借着不错的记忆力，帮杨玉霞赢了好几回。
这样的日子，没有终点该多好。
关于七月份的考前集训，孟博斐不是只告诉了秦步月，还告诉了协会另外两位年龄合适的成员——陈羡于和颜江翰。
秦步月一直以为陈羡于和孙楠睿差不多大，得有二十四五，谁知道他和她同岁，生日就差了三天。
陈羡于是九月二十五日，秦步月是九月二十八日。
于是，秦步月对他的称呼从羡于哥变成了咸鱼。
陈羡于：“大三天也是哥！”
秦步月：“哦。”
陈羡于哭晕在小颜肩膀上。
颜江翰今年刚满十八岁，是全协会最小。
秦步月好奇：“小颜不想考海大吗？”
颜江翰不愧是满级社恐，这么久了依旧不敢直视秦步月，低着头红着耳朵小声道：“我看不懂。”
陈羡于帮他翻译：“我俩一样一样的，进了图书馆就是呼呼大睡，连最基本的历史书都看不完十页。”
这和精神力有关，他俩都不是精神体特别强悍的体质。
秦步月没再说什么。
随着日渐了解，她也知道了颜江翰的情况，他持有的标签叫【琼浆玉液】，也是一种很罕见的标签了，他用得也别出心裁，沉迷炼药不可自拔，还真就琢磨出不少瓶瓶罐罐，协会的哥哥姐姐们尝过后：“不错！精神百倍！”
至于是不是心理作用，就不知道。
这无疑鼓励了小颜同学，让他更加斗志满满的“炼药”。
孟博斐给他俩开的条件和秦步月一样，都是考过了免学费，毕业后年薪三十万。
陈羡于心动了足足三秒钟，颓了：“罢了罢了，我相信我自己，百分百考不过。”
颜江翰志不在此，连一秒犹豫都没有，直接摇头：“我不想出门。”
于是……
满协会只剩秦步月这一颗斗志昂扬的独苗苗了。
她倒是没再承诺什么，只是扑向图书馆的时间更多了。
这天，一个新文件下达，孟博斐看到时愣了下，他推了推眼镜，把文件直接转发到了协会的小群里。
陈羡于只看到了标题，知道是集训相关，立马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会长，你是不是发错啦？”
会里就秦步月一个人参加，发她一人就行，怎么还群发了。
孟博斐：“你叫上秦步月颜江翰，来我办公室。”
陈羡于一激灵，赶紧点开了这个文件，越看眼睛瞪得越大，：“卧槽，搞什么鬼，说好的贵族子弟集训，怎么成平民狂欢了……”
秦步月刚好从‘人间世’回来，听到他的嚎叫声：“怎么了？”
陈羡于蹦起来：“走走走，会长叫我们。”
秦步月：“嗯？”
她拿出手机，看到了孟博斐发的消息和文件。
点开文件后，秦步月也愣了愣，懂了陈羡于话中的意思。
还真是大动作，组织这是……这是……缺人才了？
海城暑假的这个集训，原本是世家出资，为适龄的子孙安排的考前突击。
也不局限于六大家族，只是那高昂的学费和报名年龄，卡死了很多普通出身的年轻先行者。
——不是哪个分会都有位特别不差钱的会长先生。
今年的这次集训，忽然由官方接手，面向全国所有省市的各个分会，只要年龄在十五岁到二十三岁之间的低阶先行者都可以报名参加。
集训费用全免，还设立了高昂奖金。
不花钱还能赚钱，秦步月一整个支棱起来。
大手笔！
大动作！
命运之钟求贤若渴！
两个月的集训，置了三大奖项，分别是最佳省市、最佳分会和最佳学员。
奖金金额让人咋舌，最佳省市的荣耀属于所在省市的三个协会，第一名的奖金高达一百万功勋，第二名也有五十万功勋，第三名是二十万功勋。
最佳分会又分为践行者最佳分会、哲学家最佳分会、追梦人最佳分会，每个最佳分会的奖金都高达一百万功勋。
最佳学员更狠，不分协会，根据全部参加集训的个人积分排位，第一名奖金一百万功勋，第二名五十万，第三名二十万……直到第十名也有五万功勋，并且个人积分前二十的可以免试入海大。
陈羡于看得眼花缭乱，算不明白了：“如果三个奖项全拿，岂不是有……有三百万功勋！”
三千万现金，这辈子衣食无忧！
秦步月也很眼热，她刚把功勋花了个一干二净，急需补充。
全拿第一不现实，团队战也不是她能控制的，个人积分那里，前十都有得赚，哪怕五万功勋也是妥妥的五十万现金。
况且这集训，她原本就是一定要去的，还有奖金，何乐不为？
即便拿不到奖金，积分前二十还可以免试入学，一劳永逸！
孟博斐等他们都看完了文件，说道：“我们协会只有你们三人符合年龄要求。”
秦步月眼睛亮晶晶，已经想立刻马上出发集训了。
陈羡于和颜江翰：“……”
孟博斐看向他们：“你们三人只要能拿奖，无论什么奖，回来都有一万功勋的奖励。”
陈羡于不要脸了，直白问道：“免试奖也算？”
孟博斐直白道：“嗯。”
陈羡于睁大眼：“假如……我是说假如……秦布布进了最佳学员前二十，我和小颜……”
孟博斐：“没错，你们回来也有一万功勋的奖励。”
孟博斐又看向秦步月，说道：“如果能拿前十，奖励十万功勋。”
秦步月：“！！！”
陈羡于热血澎湃：“干……我是说冲了，为协会争光，身先士卒！”
有钱不止能使鬼推磨，还能让胖咸鱼翻身。
唯独小颜同学，还在犹豫着。
孟博斐看向他：“海大今年开设了标签特别系，有精通化学的老师任教，你可以去试试。”
颜江翰眼睛唰地亮了：“好的！”
于是，海哲三人小队成立，符合了最佳分会的参赛资格。嗯，如果只有秦步月报名的话，她连参加这个奖项的资格都没有。
这个消息轰动的可不只海哲，海践和海追也都是精神一震。
不同于海哲，海践和海追的成员相当多，尤其是海追，别说十五岁到二十三岁了，即便是十五到十八岁都能凑出个五人小队。
海践人也没海追多，但也不像海哲这么惨，有七个人报名了集训。
最佳省会和最佳分会有人数要求，各省会参赛时只能组成一个小队，最少五人，额外还有两人候补，最佳分会的比赛也这样，最少三人，额外两人候补。
所以，哪怕海追有十五人报名也不代表能用人海战术。
出了会长办公室，秦步月打开手机，点开内部交流区。
果然，炸开锅了！
融纳必要标签后，秦步月终于不再是无人格，她的权限开了很多，不至于满眼的星号。
一到三级都算低阶先行者，大家基本上权限差不多，而这次参加集训的也都在这个范畴，讨论得那叫一个激情澎湃。
“早就该这样，凭什么只优待那些世家子弟！”
“去年我就听说王家公主在提议扶持普通先行者，今年议会还真通过决策了！”
“还得是公主啊，不愧是我女神。”
“说起来近两年，王家形势不乐观……”
“还不都是孟三的锅，他别躲去海城，至于让外祖家这样被欺负吗。”
“快别扯些有的没的了！来押注吧，我赌最佳省市是北城！”
“那我更看好东城，宋家新生代个顶个得强。”
“宋仪轻没有参加资格吧，他都满五追六了！”
“肯定啊，他去干嘛，当培训老师？”
“谁请得起他去当老师！”
“南省怎么样啊，最有钱的省，总不能从云端跌落吧。”
“咳，没人看好海城吗？”
“众所周知，海城被‘人间世’养废了。”
“废了+1。”
无数信息中，偶尔冒出个海城，也是一群人在唱衰。
北城、东城也都有‘支柱’，但海城的‘人间世’无疑是最特别的，有它在，海城的“治安”常年全国第一，几乎没出什么大事件，秦步月上次经历的迷失场已经算是相当大型的事件了。
也正是这个缘故，海大才会成了全国最顶尖的学府。安全是第一要素，其他省市也都有标签相关的专业，可惜规模稍有扩大，污染来得比谁都快。
至于北城和东城，他们的支柱性质和‘人间世’不同，尤其是北城的‘万相生’，稍有不慎反而会聚集人们的情绪，让诞生的标签更加诡谲。
东城的‘天地正’又镇压得太狠，想在东城研究标签，需要付出的精神力远超其它地方，这大概也是宋、李两家，精神系强悍的缘故之一了。
明明是到海城参加集训，但几乎所有学员都瞧不上海城的先行者。
不怪他们，跟很多边缘省市比起来，海城犹如象牙塔，海城的年轻先行者就像温室的花朵，哪里干得过他们那些时刻处于悬崖边的野草。
陈羡于最爱逛论坛，刷了一会儿后，苦着脸：“怎么感觉凶多吉少……”
他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过最佳分会，对最佳省市也没多大盼头，只是希望着自家小布布能冲个前二十什么。
如今一看……
太难了。
命运之钟覆盖了整个亚洲大陆，除了北城、东城和海城，其余都是以省为单位设立的分会。
即便如此也有五十二个省，每个省有三个协会，这就是一百五十六个分会，每个分会最少也有五人报名——海哲拉胯了——那就是近八百人。
更不要提还有海追这种人口众多的，万一来个足球队，直接翻倍。想从这么多人中杀出，拿下前二十，不大容易。
陈羡于长吁短叹。
秦步月：“别怕，我挺会考试的。”
她精神力也够用，无非是多背多记，一想到功勋，那分分钟头悬梁刀刺股，挑灯夜战不在话下。
陈羡于：“你笔试肯定没问题，我怕的是武试。”
秦步月：“武试？”
陈羡于不愧是八卦小达人，立马给她转发了好几个帖子，不是那些无脑押注凑热闹的，而是很硬核的猜测贴。
设置这样高额的奖金，肯定不是普通的笔试。
标签这个学科，实践与理论缺一不可，只是笔试的话，怎么可能会设这么高的奖金？最大的可能是有武试。
海哲也有标签实验室，秦步月问道：“难道要学员们用标签作战？”
陈羡于：“很有可能。”
秦步月：“……”
她明白为什么咸鱼长吁短叹了，只考理论的话，秦步月不怂，她还挺喜欢看这些的，等去了海大肯定会埋头苦学，可如果是用标签作战……
【哀毁骨立】是让其它标签哑火。
【顺藤摸瓜】是寻人寻物小能手。
【琼浆玉液】是炼药达人。
他们仨就没一个能打的。
秦步月倒是可以开了【哀毁骨立】拿着紫藤剑和人干一架，可问题是……她只会捅爆精神体，这对标签还好，对同学过于残忍。
即便暴雨梨花针融炼好了，秦步月也不太敢拿它去干架，那玩意的杀伤力吊打三级先行者，她怕一小心把同学给活生生缠死……
她还有个【痴心妄想】，可问题是【痴想妄想】没登记在册，贸贸然用出来，别说奖金了，先聊聊牢饭吧。
“放心。”秦步月早就有这个想法了，现在刚好练练，她道：“这不还有好多天？等我练练格斗和剑术，没准能出其不意。”
陈羡于：“……？”
秦步月：“小哀天克远程系标签，新人普遍依赖标签，尤其是远程系的，运气好点，我没准能赢一赢。”
如果运气不好，碰到个像路战那样的搏斗高手，那就卷铺盖回家。
陈羡于眼睛一亮：“有道理！呼声最高的那几个新生代，好像都是远程系的标签！”
想到那一万功勋，胖咸鱼支棱起来了，他道：“你加油锻炼，我去给你搜罗情报，奶奶个腿的，两个月赚十万，值！”
秦步月被他逗乐：“行！我去找路哥！”
陈羡于：“还有禾姐，她的剑术很不错。”他知道秦步月有把很凶悍的紫藤剑。
秦步月：“嗯！”
小颜同学怯生生插话：“我……我……”
秦步月对他笑：“炼药，给我来点强身健体、精神百倍的灵丹妙药！”
颜江翰：“好的！”
其实三人心里都清楚，这次集训他们海哲重在参与，会长先生更多是想让他们多些历练的机会。
先行者的世界，危险无处不在。
陈羡于和颜江翰都不是战斗系的，平时很难有历练机会，不是哥哥们不带他们，而是带不了。
每个情绪场都是生死局，带他们进去，万一出了岔子，死的真不只是他们，而是更多的无辜百姓。
好不容易有这样一次机会，他们能去历练下挺好的。
哪有真正意义上的安全无忧？
万一哪天海哲出事，他们也能有一些自保的能力。
当然，只是万一……
平时多准备，总归没坏处。
值得庆幸的是，秦步月现在完全压制了小哀，要不然一天掉小半斤，还要加体能训练，那秦布布真是要多骨感就能多骨感。
下午跟着路战学格斗，晚上颜禾指点她剑术，这一天忙碌下来，相当充实，本以为这些天就这样过去了，谁知李大明星又来送礼包了。
他给她戳信息：“你报名了？”
秦步月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嗯。”
说起来大明星是不是也得参加？落榜三年，今年李大少爷不得扬眉吐气一回？
谁知李嘉择这次有特权了：“我不想去集训。”太丢人了。
秦步月：“恭喜恭喜。”看来李家终于不逼着他了。
李嘉择顿了顿，说道：“这次集训会用到虚拟情绪场。”
秦步月一愣：“虚拟情绪场？”这是什么玩意。
李嘉择不愧是李家大少爷，消息比内部交流区知道得多太多了：“你可以理解成线上游戏。”
秦步月心一跳：“不会污染网络吗？”
李嘉择：“内部专用网。”
秦步月一想也对，都能做官方APP了，再搞个虚拟情绪场，似乎也不难。
李嘉择当然不是来白送消息的，他继续说：“这个虚拟情绪场已经在内测了，我有内测号，嗯……我只要能拿下内测前三，就不用去参加这次的狗屁集训了。”
贵族特权真是牛逼，普通学员还不知道的东西，人家都用起来了。
秦步月相当敷衍：“加油哦。”
李嘉择：“……”
秦步月：“？”
李嘉择清清嗓子：“你上我的号，帮我拿个前三，我会给你报酬的。”

第60章
消息发出去，李嘉择立刻想撤回。
问题是，他的确找不到其他人帮忙，他身边倒是有一堆能给他刷到内测第一的，可这些都是嘴上说好，回头上报祖母的叛徒。
他思来想去，能委托的只有秦步月。
至于秦步月能不能帮他刷到内测前三，死马当活马医了。
他不想登陆，不想去虚拟的情绪场，不想见那些废物。
一个一个的，有本事就去下放，那么多省市都缺先行者，躲在虚拟情绪场里逞什么凶斗什么勇？
他宁愿去体验真正的生死，也不想在虚拟场里争第一。
其实这东西，早在两年前就研发出来了，还是他祖母主持的，目的也简单，就是下血本给世家子弟一个安全的训练场。
先行者的世界是残酷的，每年都有数不清的人死在情绪场，尤其是三级以下，他们‘人格’并不完善，持有的标签也不稳定，一旦遇上危险度高的情绪场，有去无回。
各大世家自然有条件让后代安稳到三级，可想继续融纳四级标签，必须独自挑战‘人格场’，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先行者都卡在三级。
一些没什么背景的先行者在感受到‘人格场’的难度后，甚至一生都会停在三级。
没办法，贸然挑战‘人格场’无异于送死，留在这个等级，慢慢积攒经验，熟练标签，感悟自身，也许有一天会有能力闯过‘人格场’，当然更多可能是死在下一个情绪场或迷失场……
这是大多数人的宿命。
各大世家显然不允许自己的后代停在这里，可真要把稚嫩的后代下放到危险的情绪场、迷失场，又接受不了这巨大的风险。
于是，悖论诞生——
不去历练，无法挑战‘人格场’；
去历练又太凶险，像王家那样近乎“绝后”，是其他世家无法接受的。
早在虚拟情绪场诞生前，各大世家也都想过无数法子，比如聘请擅长幻境类、梦境类、精神空间类的先行者做家庭教师；比如从小提升子弟的精神体纯度、强度，打好底子；再比如让后代们在持有标签前苦练近战身法，成为武学大师。
直到互联网发展起来，各大世家从游戏上看到了希望。
他们投入了大量的资金人力，实验了无数的幻象、精神类的标签，甚至还有半圣给予了接近于‘创世’的力量，终于做成了这个虚拟情绪场。
把持着虚拟情绪场的几个家族，并不想把辛苦研发的成果分享出去，藏着掖着近两年，还是被王家给捅到了台面上。
从大局上看，将虚拟情绪场推广对组织大有益处，尤其经历了两年的“内测”，各方面都完善不少，这次借着海大集训，广招适龄的低阶先行者，让他们来进行更大规模的测试。
倘若测试成功，可以全面推广，用来提高低阶先行者的作战能力。
至于为什么要把人都拉到海城，是碍于虚拟情绪场的局限性，它的核心标签星级很高，暂时放在海城，靠近‘人间世’是最有安全保障的。
从全局上考虑，李嘉择并不讨厌虚拟情绪场，尤其将其推广到普通的一二级先行者，更是利大于弊。
只是从个人角度，他厌恶这东西，比起虚拟情绪场，他更想去真正的情绪场、迷失场。
虚拟场只是锦上添花，不该本末倒置。
李嘉择在家闹了一番，还真让他争取到了机会。只要内测拿到前三名，他就可以拿到下放资格，不用去参加什么小孩子集训。
想到内测会遇到那帮无聊的公子哥，他直犯恶心，不想去，一场都不想打，胜之不武，输了想吐。
李嘉择见秦步月不回复，又发过去一条：“集训也用这套虚拟情绪场，你不想提前试试？”
“你要是能拿下内测前三，集训的时候，怎么也能入围前十。”
“不想算了……”
秦步月：“报酬。”
李嘉择：“一万功勋。”
秦步月：“成交。”
秦步月半晌才回复，是去咨询“博闻强识”了。
李大明星一开口，她瞬间心动。
这不妥妥的瞌睡来了送枕头，李同学给力到让她怀疑有诈。
想到那位老夫人，秦步月当然得先咨询下，李大明星有资本任性，她没有。
哪怕是帮忙写作业，也得探探大家长的口风，万一人家不让呢，舍不得打自家孩子，可不就得折腾“书童”了。
听秦步月说完，孟博斐给了她准信：“没事。”
秦步月还挺意外：“李家就这么纵着大明星？”
孟博斐：“这次的集训，六家的嫡系都不参与。”
秦步月倒也能理解，原本是逼格满满的贵族集会，现在成了平民狂欢，这些自视甚高的贵族子弟会参加才有鬼了。
再说，也不公平。
同样的三级，贵族子弟持有的标签和普通先行者没法比，他们真参加了，反而让好好的福利变成笑话。
一百万功勋对于他们来说也就那样，对于普通先行者来说，值得拼命。
既然都默认了嫡系不参加，李嘉择怎么还得拿内测第三？
秦步月：“莫非是大明星自己给自己找事？”原本李老夫人也没想让他参加集训，但李嘉择没看懂形势，先去闹了一通，李老夫人顺势给他加课？
孟博斐顿了下：“差不多。”
秦步月：“……”
大明星真的是凭自己本事落榜三次的！
知道这些后秦步月放心了，既然是老夫人捉弄笨孙子，那对于李嘉择找“代写”，估计也会睁只眼闭只眼。
大家长默许的话，秦步月很乐意帮写作业。
正愁着怎么抢名次呢，这不就来了练手的机会，关键还带薪。
秦步月还是很客观公正凭良心的，她把丑话说前头：“李先生，你也知道我的情况，刚归属人格没几天，标签也不是战斗系的，未必能拿下前三。”
李嘉择：“我知道。”
秦步月看出来了，大明星恐怕也没别的人选了，否则不会找到她身上：“我拿不到前三的话，分文不收。”
李嘉择：“嗯。”
秦步月给他发了个大大的笑脸：“合作愉快。”
李嘉择总算能摆脱这破事，也是松了口气：“明天一早，会有人把设备送到海哲，具体怎么使用，自己看说明书。”
秦步月：“OK。”
李嘉择及时刹车，不废话了。
这次的对话框，一定不是他结尾。
至于秦步月能不能拿下前三……
随缘吧。
拿不下也无所谓，大不了离家出走。
秦步月还挺好奇这个虚拟情绪场的，想知道具体是什么样的模式，也能凭此推测出后续的集训模式。
她起了个大早，刚用过早餐就收到了李大少爷派人送来的设备。
陈羡于在她身边，已经知道了虚拟情绪场的事，好奇地探头探脑。
秦步月事先问过李嘉择，需不需要瞒着同事，李嘉择反问她：“你的同事认识六家的子弟？”
秦步月：“会长先生算吗？”
李嘉择：“……”还真算。
秦步月秒懂，不需要保密也没必要保密。
海哲本来就人少，又远离那些世家纷争，与其瞒着搞得奇奇怪怪，不如坦荡些，李大少爷对于自己找“代写”的事，相当坦然，丁点不以为耻。
大家伙对于虚拟情绪场非常感兴趣，听闻设备到了，空闲的都凑了上来，包括社恐小颜。
陈羡于：“人生头一回，考前有漏题。”
这玩意对他们来说，真和考前漏题差不多，其他人还在乱七八糟地猜题，他们已经能提前做例题了。
孙楠睿：“肯定不是键盘系吧，那就没有训练价值了。”
秦步月在小伙伴们的围观下开了箱，看到放在里面的设备，几个大男生瞬间倒吸气：“卧好酷！”
纸箱里躺着个银白色的镂空头盔，同色系的手部、脚部感应器，做工相当精致，看着就价格不菲。
秦步月悄无声息地连接了小灰，通过精神视野查看着眼前的设备。
和她想象中差不多，整个设备都缠绕着密密麻麻的水蓝色丝线，是结合了相当高级、复杂的融炼技术，才做出的高端设备。
这一套恐怕成本很高，当然也可能是大明星的顶配，普通先行者的也许会差一些。
大家都看得眼热，非常期待秦步月的体验，陈羡于更是因为这套设备，对即将到来的集训充满了期待。
虚拟情绪场，安全又刺激，这趟集训血赚不亏。
秦步月早有准备，已经事先嘱咐过小灰，它能轻松隐蔽掉【痴心妄想】的存在，再通过‘哲学家’人格的覆盖，自己的‘幻想家’身份也不会暴露。
这套设备肯定通过复杂的融炼技术以及配套的顶尖科技，加持了某些精神、空间甚至还有幻象类的标签，才能达到虚拟情绪场的效果。
这世界的科技树，点得别出心裁。
秦步月没急着体验，而先打开说明书，认认真真看了起来，她不仅要熟记使用手册，更要查看注意事项，还有一些设备护理什么的……
她只是个代写作业的，回头把设备弄坏了，不好交差。
海哲的小伙伴们虽然看得眼热，但谁也不会提出想试试，他们知道这是秦步月接的工作，不是拿来玩的。
当然，期待是肯定的，都想听听秦步月的使用体验。
这东西对于低阶先行者，意义非凡。
要真能大范围推广，他们就有了更安全更有效的磨砺机会，这是和生存率相关的大事。
秦步月看完说明书：“得去标签实验室。”
孙楠睿立马道：“我帮你搬过去！”
秦步月连连点头道谢。
大家伙呼啦啦去了标签实验室，秦步月按着说明书将设备与内网链接，再插上电源，在小伙伴们眼巴巴地注视下，穿戴好设备。
整套设备很轻巧，穿上后没太大感受，最神奇的是，她不需要戴眼镜，只需要闭上眼睛，进入心流的状态……
眼前陡然一亮。
秦步月进入到虚拟情绪场了。
果然是精神体进入，秦步月幸亏有了【痴人说梦】的经验，提前分出些精神力，安置到了‘支点’上，避免大翅膀呼啦一声展开。
适应了一会儿，秦步月发现自己身处标签实验室。
前的标签实验室不再是现实中海哲的样子，而是一个完全虚拟出来的。很宽广，干干净净的白色广场，远处似乎还有人影。
秦步月走动了几步，毫无违和感，和现实中无异，标签加高科技，居然能做出“全息世界”。
一道水光像溪流般划过，系统面板出现在秦步月面前，功能简单明了，一看就是专业的训练设备，不是给人当游戏玩的。
一共三个模块，最左侧是个人信息，中间是虚拟场，最右侧是排名战。
个人信息绑定了设备，秦步月点进去后看到了李嘉择的各项信息。
ID：不回嘉
等级：3
人格：追梦人
持有标签：【一叶知秋】【借酒消愁】【睡意朦胧】
虚拟标签：无
可用标签：【一叶知秋】【借酒消愁】【睡意朦胧】
虚拟场排名：无
排名战名次：无
不愧是大少爷，任性，设备到手后，用都没用过吧？
而且这个ID，幼稚鬼。
秦步月从个人信息收获了不少情报，先行者自己持有的标签，会直接登记上去。为了更好的锻炼，还设定了可以持有的虚拟标签，至于怎么获得，想必和虚拟场有关。
秦步月关掉了个人信息，打开第二个模块。
虚拟场分为情绪场和迷失场，让秦步月眼热的是，每个情绪场和迷失场都有首通奖励，奖励的正是虚拟标签。
如果集训时也是这个制度，那必须先下手为强。
这个情报太重要了，她和陈羡于、颜江翰持有的标签都没太大战力，如果能趁着大家还迷糊，先一步去抢了首通奖励，那排名战未必没机会。
不只是她，咸鱼和小颜没准都能拿个好名次。
如果他们好好磨合，配合得当，最佳分会没准也能拼上一拼！
秦步月压着激动，继续查看。
内测版本的虚拟场首通已经被抢了个差不多，剩余的几个场难度极高，至今都没人打过去。
好巧不巧的，秦步月看到了眼熟的虚拟场信息。
类型：情绪场。
首通奖励：【哀毁骨立】【心怀鬼胎】【牙尖嘴利】【群起攻之】【血盆大口】。
场景：深夜剧院。
难度：五颗星。
限定人数：1人。
这个虚拟场至今都没人拿下，稳稳地挂在那儿，非常显眼。
另一个秦步月就更加眼熟了。
类型：迷失场。
首通奖励：【暴跳如雷】【枝繁叶茂】【死缠烂打】【单刀直入】【破竹之势】。
场景：地下停车场。
难度：五颗星。
限定人数：4人。
看到这两个虚拟场信息，秦步月意外也不意外。
意外的是自己遇到的情绪场和迷失场，都是超高难度，别说没归属人格的人，连三级的世家弟子们都很难在虚拟场景下通关。
不意外的是虚拟场果然借鉴了真实发生过的情绪场和迷失场，这两个虚拟场，无疑是根据她提交的报告，重新构建的。
不知道深夜剧院的虚拟场里有没有藏着个‘嫉妒’。
没有‘嫉妒’也是死亡难度了，有‘嫉妒’的话，连她这个当事人恐怕也没法二次通关，毕竟虚拟场里没有会长先生拿着‘笑容’及时赶到。
秦步月倒是没急着去拿首通奖励，她点开了排名战模块，继续查看。
这个就比较简单了，有5V5模式，3V3模式和1V1单挑。
刚好对应了最佳省会、最佳分会和最佳学员。
秦步月心中有数，集训的奖项估计是根据这个排名战设立的。
虚拟场能勉强拉平学员们的水准，比如陈羡于和小颜这种没有持有攻击型标签的先行者，可以努力争取虚拟标签。
本身持有标签很给力的，也可以先在虚拟场中磨砺，提高对标签的熟练度和淬炼精神体强度。
等水平差不多了再去排名战。
这就是实战了，比起虚拟场，显然与真实的同级别先行者切磋，成长更快。
再加上最后的奖励激励，还真能大幅提升低阶先行者的水平。
秦步月关闭排名战模块，回到虚拟场，看向了“深夜剧院”。
没想到她会以这样的形式，再回一次海城第三剧院。
当时的她一脸茫然，现在的她挂满标签。
嗯，争取给李先生刷一枚虚拟版【哀毁骨立】和【心怀鬼胎】，她用起来也顺手。
秦步月选中了深夜剧场，系统提示：“五星难度，单人模式，是否进入？”
秦步月：“是。”
她眼前一黑，再亮起来时已经站到了第三剧院门口。
看到长长的台阶，犹如怪物匍匐般的剧场，秦步月心中满是感慨，其实也没过去多久，总觉得恍如隔世。
这里没有李雪卿和刘洛伊，她独自一人走上宽敞的台阶，走向剧场正门。
这次的秦步月手上没有扫把，没有美工刀修眉刀和尖嘴镊子，但她手腕上环着【包罗万象】，里面放着紫藤剑，左肩上是李嘉择的‘支点’，镶嵌着三枚标签。
【借酒消愁】是爆裂强攻。
【睡意朦胧】是范围控制。
【一叶知秋】能搜寻敌人弱点。
大明星的标签没得说，个顶个的强，秦步月大体知道该怎么用。
她在虚拟场的形象是男人。
毕竟是李嘉择的设备，初次扫描的是他的身体，难怪大明星会勇敢找代写，还真不容易露馅。
秦步月没大意，诚然，这是她不久前真实通关的情绪场，这份报告也是她提交上去的，但这虚拟场能卡住那么多世家子弟，肯定不容易。
通过首通奖励，秦步月也终于知道了附着在黑钢琴和红座椅上的标签，一个是【血盆大口】，一个是【群起攻之】。
尤其是【群起攻之】，秦步月至今难忘，上千个椅子怪，无数的赤红chu手，要不是‘嫉妒’的【暴跳如雷】，一千个秦步月也杀不过去。
这里没有李雪卿和刘洛伊，是不是也没有‘嫉妒’？
那一片红色座椅要怎么过？
还有休息室，在小哀的黑雾中，谁都用不了标签，想打赢一群鬼娃娃，可不容易。
不愧是五星难度，有过真实通关经历，还写过一手攻略的秦步月，都觉得棘手。
她推开了剧院大门，抬脚走了进去。
第一关，吃人的黑钢琴。
秦步月动作很轻，连呼吸都几乎消失在深夜的阴森剧场中，她没有惊动它，只是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它的背面。
鲜血蔓延而出，腥臭味扑鼻而来，秦步月没有任何惊讶，更不会尖叫，她连脚步声都几近消失。
距离够了，秦步月左肩水光闪过，【睡意朦胧】发动，精准命中黑钢琴。
哐当一声，回音贯穿了空荡的剧场。
黑钢琴没有发动攻击，只是因为昏睡而无力支撑琴盖，落下后把自己给砸了个半死不活。
再加上【睡意朦胧】，当初追着秦步月哐哐跑的黑钢琴，熄火。
北城。
某林间别墅，标签实验室内。
“远哥，今天能拿下深夜剧院吗？”
“不好说。”
“这个难度的情绪场怎么可能是低阶先行者终结的？”
“虚拟场不全是真实的，也可能是故意提高了难度。”
“肯定的，刚上线的这个情绪场和迷失场都有毒，什么玩意，小剧场那一片椅子怪，跟丧尸围城似的，我不信这是单人能通关的情绪场！”
“还有那个迷失场，负一层的树妖是人干事？被它缠住就是个死。”
“咦，有人在挑战深夜剧院。”
内测的虚拟场很多东西还没调整，比如现在，只要首通没拿下的虚拟场，无法重复挑战，需要等上一个人失败后，才能继续挑战。
孟博远没当回事，他点了根烟，随意靠在墙边上：“等五分钟。”
他旁边的黑发少年是孟家的旁支子弟，虽说也姓孟，但并没有资格用嫡系的字辈，他叫孟季晨。
孟季晨：“没准一分钟就结束，开局的黑钢琴会吃人。”
东城。
某高楼大厦的顶楼，建在云间的标签实验室。
“孟六又在挑战深夜剧院了？”
“他都挑战多少回了，有够执着的。”
“这虚拟场是孟三构建的，他能不上头么？”
“孟博远对孟博斐可真是……”
“没办法，打小的偶像，结果塌房了……能不恨么？”
“嘿，深夜剧场这个首通我必须拿下，一想到能打孟六脸，老子能多干三碗饭！”
聊天的是宋家三房的两位少年，散漫些的叫宋仪然，跳脱些的叫宋仪羌。
对于这两个新上线的虚拟场，他们都尝试了很多次，至今没人通关。
拖得越久兴致越高，大家甚至都不急着去打排名了，排队等着拿首通。
尤其是单人模式的“深夜剧场”，被虐了无数次的少爷小姐们，梦里都是那该死的椅子怪。
目前为止，他们还没能进到剧场休息室，并不知道【哀毁骨立】和【心怀鬼胎】的使用效果，一个【群起攻之】已经把他们虐得头皮发麻。
过不去，被卡得死死的。
如果不是单人模式，这【群起攻之】还有可能在互相配合下，一路推过去，可单人模式，怎么可能？
一想到这是脱胎于一个真实的情绪场，有低阶先行者单人终结了这个情绪场，他们就觉得不可思议。
不可能，三级以下的先行者，不可能终结这样的情绪场。
肯定提难度了！
没准现实中是孟三终结的，以他的实力，的确做得到。
这无疑更激起了他们的斗志，让他们更加发狠地想要拿下首通，证明自己！
秦步月仗着自己是第二回 来，轻松搞定黑钢琴，平稳过度到了商业区。
这边有潜伏着的【牙尖嘴利】，如果没防备，被它扑上来咬到脖子，还真不容易甩掉。
对付嘎嘣脆，秦步月不需要用标签，她还得让它帮忙开锁，哪会让它睡过去。
她凭着记忆来到了资料架前，果不其然看到了印着红衣舞者的宣传册。
虚拟场里隐去了当事人的信息，宣传册上并没有印秦步月的模样，而是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子，转头时依旧神态冰冷，让人心底发凉。
秦步月和她对视的瞬间，紫藤剑已然刺中宣传册，她速度和反应都极快，宣传册都没来得及变幻形态。
这正是秦步月要的效果，她知道嘎嘣脆露出獠牙后防御骤增，连鬼娃娃的刀刃都扛得住，未必扛不住紫藤剑。
在变形前捅它半管血，后面也容易收服些。
紫藤剑抽出时，宣传册有鲜血汩汩流出，与此同时它异变成了妖怪书，四只黑豆小眼目露凶光，一圈獠牙腥臭尖利，以惊人的速度扑向了秦步月。
秦步月捞起旁边的资料架，格挡住了它的攻击。
砰地一声巨响，嘎嘣脆个头不大，撞击力极猛。
秦步月手臂鼓起了青筋，好处是她现在用的是李嘉择的身体，大明星傻了点，但体格很不错，平日里没少训练，这臂力比秦步月强数倍。
嘎嘣脆一口咬向资料架，獠牙咔咔咔，轻轻松松把铁质的资料册给咬成了一地铁屑。
秦步月扔了资料册，在它扑过来时侧身，抬手一剑刺向它的黑豆小眼。
这是嘎嘣脆的弱点，四双小黑眼都闭上，它会昏死过去，想安全制服它，得戳瞎它三双眼睛。
第一剑刺瞎了最左边的小黑豆，第二剑刺伤了最右边的小黑豆，还差一只眼睛。
秦步月得掂量着点，怕不小心刺狠了，两只眼睛都闭上。
她现在倒是有各种标签，但想到后续的椅子怪和休息室的鬼娃娃，得省着用精神力。
能不浪费在门锁上就不浪费了，况且现在收服了妖怪书，后续无论是椅子怪还是鬼娃娃，都可以用它当“盾牌”。
嘎嘣脆哪知道这些，它一跃而起，冲着秦步月的脖颈扑了过去。
说好的只爱少女脖颈呢，这会儿怎么不挑了，盯着个大男人照样下死口。
秦步月故意往后靠呓桦，距离墙壁最多十厘米左右，眼看着宣传册扑了过来，她快速侧头，嘎嘣脆因为惯性，撞到了墙壁上。
就是这一刻，秦步月回身，紫藤剑刺向嘎嘣脆，精准命中了第三只黑豆小眼。
嘎嘣脆明显虚弱，秦步月另一只手探出，仗着男性优越的抓握力，死死捏住了嘎嘣脆的书脊。
这一刻，秦步月是爽的。
身体得练，她也想要这样的体能！
如果是她原本的身体，单手握住书脊是有风险的，现在的她非常有把握，嘎嘣脆怎么挣扎都不可能蹦出去。
收了紫藤剑，秦步月径直走向小剧场，让牙齿嘎嘎乱撞的宣传册对上了结实的铜锁。
咔咔咔。
暴躁的宣传册再度被当成开锁师傅，把铜锁啃成了一地铜屑。
开完锁，秦步月卸磨杀驴，一剑刺中了最后那颗黑豆小眼，宣传册熄火了，沦为书型“护盾”。
但凡这个虚拟场有直播，被虐到头破血流的少爷小姐们都会目瞪口呆。
什么玩意？
他怎么过得这么轻松！
【血盆大口】和【牙尖嘴利】都只是普通的二星红标，他们也能斩杀，但肯定不会这么省力，以及……废书利用。
【牙尖嘴利】身为红色标签的尊严呢！
秦步月这行为还真不好复制，不是谁都有勇气去拿捏红色标签的，这东西的污染不是闹着玩的，这样拿到手上无异于找死，当初的秦步月也是无知者无畏。
虚拟场里没有污染的概念，只是内测多是不食烟火的大少爷大小姐，他们实力不俗，但经验寡淡，哪会想到去冒着污染的风险手握红标。
不过经此一役，在集训时上线的虚拟情绪场，已经添加了‘污染’的概念，集训的学员们得好好谢谢秦小姐，多亏她，才能有如此完善（地狱）的集训体验。
推开小剧场的大门，才迎来真正的难关。
【群起攻之】这标签名真形象，可不就是群起而攻之？
附着在这么多座椅上，这标签无论是使用效果还是污染性，都相当高了。
秦步月一想到‘嫉妒’把它收走，心就直抽抽，敌人越强她越危险。
说起来，秦步月还挺好奇，她上交的情报没有提到【群起攻之】，当时她只看见黎千栖收走了它，并没看到详细信息。
估计是构建虚拟场的人根据她提交的报告，把这块给补齐了，即便黎千栖收走的不是【群起攻之】，效果也差不太远。
可惜秦步月现在是“代打”，她没法用小哀，否则她可以讨巧速通。
进到小剧场的瞬间，把【哀毁骨立】展开，黑雾笼罩整个小剧场，可以让【群起攻之】无法启动。
虽说将黑雾展开到这个地步，对精神力是巨大的损耗，但只要秦步月快速跑过小剧场，时间够短的情况下，她倒也能够撑住。
等进了休息室就好说了，里面还有个小哀，【群起攻之】不是召唤系，进不到休息室里。
李嘉择的设备上没有登记【哀毁骨立】，她也用不了。她能拿出紫藤剑，是因为【包罗万象】原本属于李嘉择，它被记录在了设备上，而紫藤剑被放在了【包罗万象】里，还真就拿出来了。
秦步月盯着眼前还算平静的红色座椅，心中盘算着方案。
李嘉择的三枚标签，各个都非常强悍，搭配好了更是一加一加一远大于三，想也知道，有李老夫人在，不可能让嫡孙融纳不合适的标签。
只是秦步月还需要熟悉一下，尤其是【睡意朦胧】和【借酒消愁】，她得看看以自己的精神力，能将它们发挥到什么地步。
【睡意朦胧】肯定没法让这么多椅子怪昏迷，【借酒消愁】更是不可能将其全部炸飞，说到底当初的‘嫉妒’能把【暴跳如雷】发挥到那个地步，是因为他本身的精神力过于强悍。
秦步月想测试的是，降低【睡意朦胧】的使用效果，能不能扩大它的适用范围，她不需要让所有椅子怪昏迷，能让它们动作迟缓就是胜利。
还有【借酒消愁】，是否可以通过降低攻击力，来增强它击飞的特性。击杀【群起攻之】很难，杀出一条血路相对来说简单得多。
咔嚓咔嚓声响起，秦步月屏住呼吸，将三枚标签同时释放。
她还有一个预案，那就是给【一叶知秋】争取时间，看这机灵的小叶子能不能找到椅子怪的弱点。
【群起攻之】的强度有些虚高，以前她不懂幻象类标签，如今接触过【痴人说梦】和【痴心妄想】后，怀疑这个【群起攻之】有一定的幻象成分。
当时‘嫉妒’的攻击手法太过粗暴，【暴跳如雷】直接清屏，也分不清是真的把所有椅子怪击杀，还是劈到了弱点，让其溃散。
如果真的有弱点，那秦步月有希望彻底击杀【群起攻之】，而【一叶知秋】无疑是找弱点的小能手。
同时驾驭三枚标签，还要顾及小叶子这种精细度极高的标签，非常考验对精神力的掌控。
秦步月集中注意力，准备放手一试。
孟季晨看了眼时间：“还没结束……”
孟博远没出声，烟灰缸里已经有两根烟头了。
孟季晨：“击杀黑钢琴不难，那东西敏捷性不高，又是近战攻击，只要远程风筝总能磨死它，但宣传册不一样，它专克远程系，稍有不慎就是被咬断脖子。”他被咬断过三次，虽然不痛但惊悚感拉满。
孟季晨多少是有点沉不住气：“我去查下是谁在通关。”

第61章
孟季晨还真能查出来是谁在通关。
虚拟场是用来训练的，不是用来玩的，所以社交系统做得十分简陋，只能互相加个好友，约一下多人虚拟场或者是排名战挑战。
可能够参加内测的，要么是六家嫡系，要么是六家的旁支亲系。
这个圈说大很大，毕竟六大家族盘踞了整个大洲；说小又很小，能有内测资格的都是些等级不太高的年轻孩子，满打满算也才四五十个人。
孟季晨基本都认识，差不多每个都加了好友，他从好友栏就可以看到谁在线，以及谁在虚拟场和排位战。
这个点在线的人数本来就少，孟季晨扫了一圈后发现，那些天玩命挑战深夜剧场的人要么不在线，要么在排名战。
宋家三房的两人倒是在线，显然也在排队等深夜剧场，还有南省的苏家姐妹，康家的双胞胎在排名战……
看了一圈下来，孟季晨十分疑惑，谁在挑战深夜剧场？
一个周前这个虚拟场刚上线，每天都有人想抢首通奖励。
一天后，尝试的人锐减，孟季晨也在第三天败下阵来，与其浪费这个时间，他还不如去排名战提升下战斗技巧。
还在执着想要打通的也就孟博远、宋家两兄弟、苏家姐妹和康家的龙凤胎……他们一来是新生代的佼佼者，妥妥的天之骄子，二来是排名战都打到了没人敢挑战的名次，对首通的执着远大于其它。
可现在，苏家和康家在排名战，宋家兄弟在候场，到底是谁在挑战？
宋仪羌看到了孟季晨：“小晨子，你家爷又在挑战深夜剧场？这都多少回了，能别占着茅坑不拉屎吗。”
一句小晨子叫得孟季晨脸一烫：“宋羌你耍什么嘴皮子，有本事在排位战超过六哥！”
他俩一开口就是互相揭短，宋仪羌看不上孟季晨这个狐假虎威的孟家旁支，孟季晨看不上宋仪羌的养子身份。
都是年轻气盛的年纪，谁也不服谁，三言两语就是满满的火药味。
宋仪羌：“孟六除了好狠斗勇还会点什么，脑子都让他三哥拎走了吧。”
孟季晨：“别酸了，你有种的话，先把排位战打进前五！”
宋仪羌：“老子先干死你这个狗腿子。”
宋仪然插话：“孟六没上线啊，谁在挑战深夜剧场？”
宋仪羌是不会加孟博远好友的，宋仪然向来性格温和，不敢说像孟季晨那样几乎全加了好友，但也加了不少。
孟季晨看向宋仪然：“不知道，已经挑战快十分钟了。”
宋仪然诧异：“可以啊，没被宣传册咬死。”
孟季晨：“那也得死在【群起攻之】。”
大家都是体验过的，回忆起那画面多少还有些生理不适，就连喜欢和孟季晨杠的宋仪羌也没否认。
宋仪然扫了眼自己的好友栏，微微一愣。
宋仪羌：“怎么？”
宋仪然：“李嘉择在线。”
这话一出，孟季晨眼中立马闪过讥讽：“大明星上线了？可没人有空听他唱歌。”
宋仪然：“他在虚拟场。”
孟季晨一愣，立刻说道：“凭他也想拿下深夜剧场的首通？”
众所周知，这一代的六家子弟中，最优秀的是宋仪轻，最拉胯的是李嘉择。
如果李嘉择是正常路线修行，大家也不会说什么，毕竟二十岁的孟博远，十九岁的宋仪然，同龄的苏、康家子弟也都停在了三级先行者。
四级是个槛，越是世家子弟，越不会贸贸然去突破。
偏偏李嘉择接受了‘世传’，他不仅有不亚于宋仪轻的体质，还有着远超于宋仪轻的‘阅历’。
这涉及到仅存于六大世家的修行方式。
所谓‘世传’，是六大世家从第一代开始，一直延续至今的修行秘法，也是六大家族的立足之本。
所有接受了‘世传’的后人，都有着远超于其他先行者的修行速度，尤其在面对‘人格场’时，可以凭借先辈的‘阅历’，轻而易举突破。
现今接受‘世传’的，孟家的长子已经是七阶‘哲学家’，苏家的长女更是七阶大圆满的‘践行者’，唯独李家的这位少爷，至今连四阶都没到。
诚然，李嘉择比前两位小了十多岁，可孟家长子和苏家长女在他这个年纪时，早就到了五阶。
对于天才来说，真正的槛是五阶以后，像宋仪轻，至今都死死卡在七善情上，哪怕有‘人间世’帮助，也无法制服‘笑容’。
这么一对比，李嘉择越发显得没出息。
更让大家觉得荒谬的是，他考海大居然落榜三次。
别说他是继承了‘阅历’的人，即便是普通的世家子弟，从小的课程修养摆在这儿，只要不是傻子，绝不可能落榜。
可他落榜三次。
于是，李嘉择更被人瞧不起了。
当然这仅限于六家的小圈子，小世家和普通先行者基本不知道。
在他们眼里只有李家受宠的大少爷，也不会觉得他二十出头还卡在三阶有什么问题，普通先行者三十多岁了才刚刚步入三阶的比比皆是。
孟季晨没有李嘉择的好友，也就看不到他的状态，可他绝不相信李家这个扶不起的阿斗能通关深夜剧场。
宋仪羌也没有李嘉择好友，他好奇问：“李嘉择从注册后就没怎么上线吧，我记得他去年挑战孟博远，被打得……咳，从那之后更是不上线了，他实力到底怎样，不至于像传闻中那么……”
宋仪然更了解一些：“三级‘追梦人’的水准。”
这话等于说李嘉择“名副其实”了，宋仪然也好，宋仪羌也罢，虽然都是三级‘追梦人’，但有着世家资源的他们，水准远超同阶。
宋仪羌又问：“他的标签……”
宋仪然摇了摇头：“杂乱无章。”
宋仪羌并不想得罪李家人，说话客气不少：“那……应该快了。”
正常水准的三级‘追梦人’，扛不住【群起攻之】，只是不知道那血腥的怪物会不会给李嘉择留下心理阴影。
秦步月多少有点后悔，怪她报告写得太细，这虚拟场百分百还原，椅子怪飞舞的触手太掉san了。
她小小丢了个【借酒消愁】，不仅没击飞椅子怪，反而让这鬼东西更暴躁了，鲜红滑腻的触手堪称群魔乱舞，像一条条红蛇般蜿蜒着爬过来。
其实最简单的方式是秦步月连接小灰，她强开精神视野的话，肯定能找到它的核心，但她如今是代打，没准还有录播，能不留疑点尽量不留。
况且这只是个虚拟场，不是拼命的地方。
她不想一直依赖小灰，趁机练习下自身的精神力，更有意义。
秦步月继续释放【借酒消愁】，这次她多给了些精神力，加大击飞效果。
轰地酒桶炸开，终于撼动了一只椅子怪。
她在心里默记着这个精神力的力度，往上略微叠加了两成，酒香气四溢，一个椅子怪飞了出去。
很好，就是这个力度……秦步月只觉腰上一紧，她被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后面的触手给缠上了。
黏腻、腥臭，更让人惊悚的是红色触手还裂开了一道道口子，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利齿。
这一段，她报告里没写！
手起剑落，秦步月干脆利落切断触手，粘液沾了她一身，还好是李嘉择的身体，咳……虚拟还原得很不错，体验够真实。
耳边有风声响起，秦步月一个起跳，躲过了飞过来的触手。
对于【借酒消愁】的使用力道，她心中有数，又开始试验【睡意朦胧】的范围，这过程绝不轻松，甚至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困难。
把精神力拿捏得这样分毫不差，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更不要提她还要时不时分神躲避触手的偷袭。
【睡意朦胧】对精神力的要求低于【借酒消愁】，只要让椅子怪减速，它伸出来的触手也会像按了慢放键一样迟缓，躲起来更轻松些。
整个过程，秦步月都在不断地将精神力输入给【一叶知秋】，相较于她对【睡意朦胧】和【借酒消愁】的斤斤计较，对小叶子那叫一个慷慨大放送，完全是精神力管够的状态，任其取用。
可惜小叶子和李嘉择的默契度不够，这也带到了虚拟场中，秦步月能感觉到它的僵硬和凝滞。
——指望小家伙找弱点，有点难了。
秦步月不连接小灰，也能看到椅子怪的精神体，只是她没法像连接时那样看到细密的线条，看清标签精神体的走向。
只靠自己的话，她能看到一团团的赤红色，随着触手摆动，看到凝聚的赤红色，凭借这样的精神视野是不可能找到【群起攻之】的弱点的。
不能再耗了，秦步月不确定【群起攻之】有没有二阶段，万一像【枝繁叶茂】那样，二阶段能加强藤蔓……她得被触手分尸。
虽说不是自己的身体，但那种体验，不要也罢！
秦步月拿捏着精神力，堪称完美地释放了【借酒消愁】，她以最快的速度，用精准的同量精神力，足足释放了十次。
十个酒桶像连续的子弹一般击射而出，命中了她面前的十个椅子怪，开出了一条窄路。
秦步月大步上前，踏着蔓延开来的酒香气、腥臭气，向着舞台冲去。
椅子怪哪里会放过她，倒下一批又来了一批，密密麻麻的触手缠在一起，粗壮如树干，冲着秦步月抡了过去，这一下要是打中，秦步月能飞出去十米远。
【睡意朦胧】释放，秦步月盯着迟缓的触手，借力一踩，继续向前冲去。
她不禁感慨，大少爷的体格是真不错，这弹跳力和爆发力，太给力了。
这给了秦步月锻炼身体的动力。
她未必能有男性的爆发力，但可以有更强的弹跳力和敏捷性。
跑过K区、E区……秦步月即将来到B区，当初她就是在这里遇到的黎千栖，虚拟场里肯定没有‘嫉妒’，只是故地重游，难免唏嘘。
跑过B区就是A区，而后是VIP和舞台……秦步月感觉到背后椅子怪的疯狂，它们一拥而上，誓要将她一口吞掉。
到了VIP区，秦步月甚至看到了休息室的小门，只要推门进去，她就可以……
孟季晨摘下设备，看向孟博远：“远哥，好像是李嘉择在闯关。”
孟博远：“他上线了？”
孟季晨：“他肯定过不了，就他那废物……哎哟！”
一个滚烫的烟头精准擦过了他的脸颊，孟季晨被烫得一哆嗦，大气不敢出。
孟博远：“他再怎么蠢，都是李家的‘世传’，容不得你诋毁。”
孟季晨后背冷汗直流：“对不起。”
孟博远拎起设备，穿戴上线。
秦步月没指望这么轻松离开小剧场，只是当被密密麻麻的触手墙围住时，还是恶心到了。
她非常确定这段报告里没写，二次创作比原著还猛，难怪难住了那么多天之骄子。
【群起攻之】果然有二阶段，这个二阶段倒是不强化触手，而是抱团，一千多张椅子摞在一起，成了个巨大的怪物。
这庞然大物……以大明星一米八七的身高，都得使劲抬头。
大也就罢了，关键还挥舞着无数触手，秦步月看了看手中的紫藤剑……她一剑刺进去怕是像戳棉花山一样，只会无事发生。
怎么办？
退出去重来？
她这一路走得没毛病，再来一回也只是重复前头的步骤，依旧逃不过二阶段的【群起攻之】。
重来一回的话，倒是可以提提速，她之前为了测试【借酒消愁】和【睡意朦胧】是耽误了一些时间的。
秦步月摇摇头，打消了这个念头，即便她提速，也不可能赶在【群起攻之】二阶段前抵达休息室。
不管了，反正是个虚拟场，又死不了人，拼一把试试。
能过就过，过不了死出去再来！
秦步月释放【借酒消愁】，用它的酒桶当跳板，直冲向椅子山，半空中全是挥舞的触手，秦步月一边用【睡意朦胧】限制它的速度，一边用削铁如泥的紫藤剑哐哐乱砍。
一波凶猛进攻，秦步月对紫藤剑的体悟更深了，剑术得练，回头她要找颜禾好好请教下。
双方僵持了足足十分钟，秦步月气喘吁吁，椅子山也始终没能抓到她，可惜秦步月也伤不到它，砍掉的那些触手很快又长了出来。
强过头了吧！
这虚拟场是谁构建的？
麻烦别魔改！
秦步月大汗淋漓地躲避着袭来的触手，就在这时，她一直维持着，维持了足足十五分钟的【一叶知秋】给了反馈。
秦步月眼睛一亮：小叶子干得漂亮！
【群起攻之】果然有弱点，而且位置很显眼，就在椅子山的最上方。
秦步月体力消耗极大，不敢再浪费时间，她接连放了好几个【借酒消愁】，稳住酒桶不炸开后，快步踩上去，像登山一样冲向椅子怪的最顶点。
椅子怪显然没什么智商，依旧在无脑挥舞着触手，秦步月眼看酒桶垫不上来了，干脆一脚踩到舞动的触手上，在它的大力一挥下，冲着最顶点跳了上去。
这一幕惊险刺激，但凡有个旁观者，都得寒毛倒竖。
秦步月倒是没觉得怎样，她精神高度集中，眼中只有小叶子给出的提示，手中的紫藤剑蓄势待发，等的就是落地一刻。
砰地一声脆响，秦步月踩着黏腻的蠕动触手，向着那一抹深红刺了下去，有玻璃碎裂的声音哗啦响起，她击杀了【群起攻之】。
触手像沙子堆地般溃散，留下了摞在一起的红色座椅，秦步月看到了那一枚红色的标签。
标签名称：群起攻之。
标签属性：外倾、直觉。
使用效果：范围内同类物品异变，数量越多异变越凶，二阶段会有同类聚合效应。
副作用：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备注：持有者终会沦为同类。
标签说强很强，说弱也可以很弱，比如把它放在了有着一两千同款座椅的剧场中，效果太可怕了。
但如果在没什么同款物品的地方，那最多也就几条触手，轻松就能将其砍杀。
秦步月如今也很会解读副作用和备注了，这枚红标的污染性很强，持有者终会沦为同类，堪比诅咒。
这不是能平衡的副作用，很容易被污染。
虽说在虚拟场里，秦步月也谨遵流程，从【包罗万象】里取出手套和封印盒，仔细将它捡了起来。
她走向休息室的这一刻，虚拟场外炸开锅了。
虚拟场没有直播，但少爷小姐们动用各自关系是可以拿到通关录像的，这个肯定有备份，以防作弊。
当然现在他们还拿不到，因为还在通关中，然而他们已经被震撼了。
深夜剧场的首通奖励，【群起攻之】灰掉了。
这意味着正在通关的人击杀了【群起攻之】！
宋仪然、宋仪羌，包括刚上线的孟博远都看得微怔。
他们挑战过无数次深夜剧院，每一次都死在了【群起攻之】的触手下，对于它的详细信息，他们也都向家里的长辈请教过，长辈给他们的答案是，不适合当前等级，这个虚拟场的难度过高。
可现在。
【群起攻之】被击杀了！
宋仪羌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真是李嘉择？”
宋仪然顿了顿，半晌憋出一句：“毕竟……毕竟是‘世传’。”
可问题这位‘世传’，是出了名的阿斗，谁都扶不起那种，被人笑话了十多年，怎么……怎么……
孟博远盯着系统面板：“等他出来就知道了。”
孟季晨上线后更是惊呆了，他打死都不信正在通关的是李嘉择。
不可能的。
李嘉择就是个笑话，六家嫡系的笑柄，他不可能……他不该这么强。
秦步月收了【群起攻之】，估摸了一下自己的精神力，还行，能打。
这个虚拟场真正的难点是休息室，这里可是当初让‘嫉妒’都释放不了标签的地方。
秦步月当初能活着走出来，也是因缘巧合加在一起，堪称奇迹。
这次没有‘嫉妒’，虚拟场的【哀毁骨立】也不会胆小求饶，她要怎么终结？
她很想要小哀和鬼娃娃。
要是能把这俩拿到手，她之后的“训练”会更有价值。
大少爷的标签很不错，但秦步月更想借着虚拟场来磨砺自己的标签。
标签不同，战术不同。
李嘉择的这套标签组合并不属于秦步月。
秦步月回忆着自己当时的经历，那时小哀被‘嫉妒’给吓得结结巴巴，一个劲得质问她为什么要把‘嫉妒’带过去。
其实秦步月一直都挺好奇的，小哀只是单纯地因为‘火种’才想引诱秦步月，还是有其他别的原因。
总觉得小家伙身上有事，可惜自从去了‘人间世’，出来就成了只会阿巴阿巴的小傻子。
嗯，当务之急是怎么把虚拟小傻子给带回家，
秦步月开了【一叶知秋】，隔着休息室的门开始探查里面的情况。
小叶子探头探脑，看了又看后开始努力作画。
秦步月对里面的情况比小叶子还清楚，她心里有数，标签是用不了的，但紫藤剑可以，再加上嘎嘣脆，只要抗住了鬼娃娃的攻击，刺中羽毛就能结束黑雾……
还真行！
小哀没有攻击能力，她又刚好知道它的本体在哪儿，完全不需要全部击杀鬼娃娃，只要抗住伤害去往六号化妆桌，制服羽毛即可。
秦步月不再犹豫，推开了休息室的门，与此同时她看到了熟悉的黑雾降临，以及从镜子中钻出来的形态惊悚的鬼娃娃。
标签全部凝固，无论她怎么用精神体催动，都无动于衷，原来这就是【哀毁骨立】的压制。
鬼娃娃速度极快，刀刃般的四肢直袭她的心脏，秦步月抬手，用嘎嘣脆精准隔档，同时右手发力，一剑刺穿了它的头颅。
秦步月还是个普通人的时候，都能和鬼娃娃一战，如今更是不在话下，只是不能久战，等鬼娃娃分裂扩散，她就该被它们给刺穿脑袋了。
休息室不大，六号化妆桌近在眼前，她目不斜视地快速冲过去，围上来的鬼娃娃攻击越发凶猛，她用嘎嘣脆格挡了一只，用紫藤剑刺穿了一只，但还有一只攻击到了她的小腿。
秦步月心一横，索性挨了一刀。
虚拟场也是有痛觉的，毕竟是用来训练的，除了致命伤的痛觉，其他都百分百保留。
不痛哪来的进步？
战斗就是得流汗又流血。
秦步月强忍着剧痛，速度不减地冲到了六号化妆台，看到了那轻飘飘不起眼的小羽毛。
小羽毛似乎颤了颤。
真是一如既往的胆小。
秦步月微微一笑，手起剑落，她明明只是刺穿了一片羽毛，却仿佛划破了一个巨大的羽绒被，乍起了铺天盖地的黑色鸦羽。
与此同时，【哀毁骨立】悬浮在半空。
鬼娃娃还在，但因为虚拟场的核心标签被击杀，整个虚拟场瓦解，秦步月通关了深夜剧场。
标签广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条系统公告，也看到了在名为深夜剧场的虚拟场上方，悬挂着的首通人ID。
“恭喜‘不回嘉’完成深夜剧场的首次通关，获得奖励【哀毁骨立】【心怀鬼胎】【牙尖嘴利】【群起攻之】【血盆大口】。”
秦步月对其他的标签没太大兴趣，她只想拿回小哀，顺便提前试一试【心怀鬼胎】。
她刚想查看下可用标签，就收到了一条信息：“远上寒山邀请你前往排名战，一决高下。”

第62章
秦步月暂时没有排名战的打算，她刚拿下小哀和鬼娃娃，还得重新磨合下，也试一下小哀在虚拟场的压制力。
远上寒山？
这ID有点眼熟。
秦步月记起来了，她之前点开排名战，有看到旁边的排行榜，排在第一的就是远上寒山。
她毫不犹豫地点了拒绝。
没空。
再说她的“作业”是冲进前三，干嘛要去挑战第一，吃力不讨好。
这个内测版本的排名战规则她早看过了，估计是人太少，参加排名战的也就三十多人，所以不是积分制，而是天梯制。
李嘉择没排名，秦步月得从最后一名开始挑战，一路打上第三，越级没用，即便她辛辛苦苦打赢了第一，也没法成为第一。
所以，不约。
秦步月点开了个人信息，发现虚拟标签那一栏多了三枚，分别是【哀毁骨立】【心怀鬼胎】【牙尖嘴利】。
至于【血盆大口】和【群起攻之】，大概是副作用不合格，被强制回收了。
这些现实中没法用的标签，在虚拟场练得再好也是百害而无一利。万一尝到了甜头，现实中也忍不住去持有，那就麻烦大了。
可用标签那里还有一个空位，秦步月大体懂了规则，进入虚拟场的都是一到三阶的先行者，持有标签的上限大概是四枚，所以虚拟场的可用标签也卡在了这个范围。
哪怕秦步月现在持有六枚标签，也只能选择四枚放到可用标签一栏，嗯，这很符合现实情况。
秦步月保留了小叶子，在【借酒消愁】和【睡意朦胧】之间略作犹豫，从控制上看【睡意朦胧】范围更大；从攻击上看，【借酒消愁】杀伤力可观。
秦步月选定了可用标签：【哀毁骨立】【心怀鬼胎】【一叶知秋】【借酒消愁】。
她留意到远处有人上线，但无意上前交流，毕竟是代练，得有自觉，万一被发现，就……少爷尴尬，她没工资。
秦步月再度打开虚拟场，找了个单人模式去磨合标签。
进入前她看到了这个虚拟场的首通ID——远上寒山。
小伙子挺强，嗯，也可能是小姐姐。
秦步月睁开眼，发现自己在一处废旧工厂，别看她刚拿下了难度那么高的深夜剧场，对待这个普通的虚拟场，也没有掉以轻心。
这回可没有“攻略”，一刷和二刷是截然不同的心态。
全神戒备的秦步月等来了虚拟场的标签，哐哐当当的铁链声中，一个满头包的“巨人”，拖着一身枷锁，留着满地脓液向她走来。
秦步月有心试一下【心怀鬼胎】，释放时她感受到了精神体的拉扯，估计和鬼娃娃数量有关，她掂量了一下，放出来五只……
精神力瞬间空了大半。
召唤系不好混啊，给了娃娃饿死娘……啊呸！
凝神戒备的秦步月一怔，只见鬼娃娃扑向巨人怪，四肢化作一把把钢刃，稀里哗啦间，巨人被堪称一地肉块。
画面血腥，味道刺鼻。
秦步月：“？”
是鬼娃娃太强还是巨人怪太弱？
秦步月收了鬼娃娃，略迟疑地走向另一个车间，那里也有个巨人怪，这次秦步月没放【心怀鬼胎】，而是自己拿着紫藤剑，一脚踩上它的小腹，借力腾空后一剑刺穿它的脑袋。
嗯，是巨人怪太弱。
秦步月继续往里走，看到了这个情绪场的核心，可惜这里的首通被拿下，她没法知道都有些什么标签。
当然……
知道了也没意义，水平太次，不够鬼娃娃啃两口的。
此时的秦步月还不确定，到底是深夜剧场太强，还是这个单人虚拟场太弱？
她又找了一个单人虚拟场，发现首通人还是远上寒山。
小伙子或者小姐姐，挺勤奋嘛。
她进去后发现是个精神病院。
这个难度应该不低？
秦步月看到了异变的护士小姐姐，她也算见多识广了，没被那掉下的眼珠子给吓到，干脆利落释放了鬼娃娃，浑身腐烂的护士小姐姐被切成了肉段。
鬼娃娃挺强，就是战斗方式不太美观。
后续还遇上了一个连蹦加跳的巨大针筒怪和一个发疯的下半身，最后的情绪场核心居然是一件白大褂，它还给自己东拼西凑了个身体，强行装在了衣服里……
秦步月全程没有出手，从一个鬼娃娃到两个鬼娃娃，最后收拾白大褂时出动了四个鬼娃娃。
连续刷了四个单人模式的虚拟场后，秦步月认清了一个事实。
不是鬼娃娃太强，而是单人模式太弱。
这么一对比就知道，深夜剧场的难度严重超标！
仔细一想也对，虚拟场里的单人模式，是根据低阶先行者上交的报告模拟出来的。
能够被低阶先行者单人终结的情绪场，难度一般不会太高，像精神病院这种有四个标签的，已经属于高难度了。
情绪场的难度可不像玩游戏那样，现实不会根据先行者级别来定难度。
更多是幸存者偏差。
对于情绪标签来说，有“天时地利人和”加持，它们能演变出极其可怕的情绪场。
对于先行者来说则是幸存者偏差——能从单人情绪场活下来的低阶先行者，提交的报告普遍难度不高；那些遭遇了难度极高、类似于深夜剧场的低阶先行者，根本活不下来，也就没有报告。
所以，虚拟场才有了单人模式简单的现象。
秦步月试了很多个单人场，对【心怀鬼胎】的效果基本心中有数，也越发体悟到了会长先生的理念。
标签没有星级。
好比【心怀鬼胎】，交给一个精神体一般的先行者，他最多也就释放一个鬼娃娃，战力肯定不高；交给精神体淬炼得当的先行者，能释放四五个鬼娃娃，这战力就很可观了。
倘若先行者能精密地操纵每一根精神线条，将无脑模式的鬼娃娃改为手动精密操纵，那战力更加恐怖。
秦步月试了很多次，现阶段的她很难控制鬼娃娃，最多是找一找释放时机，用二号鬼娃娃来配合一号鬼娃娃打个出其不意，如果释放到了四个鬼娃娃，就只能是无脑模式了，一旦操纵，她甚至有种自己要分裂的错觉……
还好是虚拟场，现实中她还真不敢贸然尝试。
一个半小时后，秦步月下线了，她还要去‘人间世’修行，还要去外出巡逻，还得去图书馆看书，不可能一整天都泡在虚拟场。
好在距离集训还有一个周左右，她先熟悉一天，等明天再开始排名战，也来得及帮李嘉择肝到内测前三。
秦步月下线后和小伙伴们分享了自己的体验，陈羡于听得眼睛发亮：“妈耶，还有首通奖励！”
秦步月：“单人模式难度不高，等集训的时候，咱们一起去抢首通。”
陈羡于支棱起来了：“好好好！”
一些难度偏低的单人模式，以陈羡于和颜江翰的实力是可以拿下的，到时候有了虚拟标签奖励，再去挑战一些难度高的，等他们实力整体提升，就可以组队去拿多人模式的首通奖励……
如此这般，排名战也大有希望！
陈羡于拍拍小颜肩膀：“兄弟，咱不能给布布拖后腿，没准……没准……嘿嘿嘿……”
最佳分会的奖励，起步就是五万功勋。
他这是要翻身咸鱼把歌唱呀！
秦步月在线下忙忙碌碌，却不知道内测的少爷小姐们，犹如被飓风卷过，大跌眼镜。
深夜剧场被通关了。
通关人是李阿斗！
宋仪然、宋仪羌立马下线，行动迅速地去找管家，闹死闹活也得拿到深夜剧场的通关回放。
也就半个多小时，深夜剧场的首通视频群发给了各位大少爷大小姐，他们都带着不可思议的心情点开了回放。
尤其是那几位尝试了十几次，被【群起攻之】毒打了十几次的，更是恨不得快进，跳到小剧场。
当然他们都耐住了性子，想看看李嘉择的实力究竟如何。
莫非他一直在藏拙？
其实他早就领悟了‘世传’？
他平日里的菜鸡样子都是装出来的？
可为什么啊？
为什么不早早升到四级，融纳专职，挑战本源标签！
疑惑、不解、好奇……
还有幸灾乐祸。
比如看不惯孟博远的宋仪羌，非常希望‘追梦人’暴揍‘哲学家’，还是传说中的阿斗哥，更爽了有没有。
李家和宋家不同于孟家和王家。
‘追梦人’势均力敌，并不像‘哲学家’那样一家独大。
宋仪羌：“快进快进，先看【群起攻之】那段！”
宋仪然性子沉稳得多：“急什么，看看他前期是怎么打的。”
宋仪羌：“也对，我好几次都被【血盆大口】和【牙尖嘴利】给耗得精神力不足，等遇到【群起攻之】……我去，李嘉择这么狗的吗！”
他看到了回放，“不回嘉”轻手轻脚进到剧场大厅，直接绕后偷袭，用【睡意朦胧】轻松昏迷了黑钢琴。
宋仪羌辛辛苦苦轰了整个大厅才活埋的黑钢琴，他这么轻轻松松就搞定了？
可以，没毛病，不犯规……只是说好的落榜三次呢！
这脑子不大像啊！
宋仪然没吭声，继续往下看。
宋仪羌眼睛瞪得更大了：“他这肯定不是第一次！”不管是绕后黑钢琴还是怒刺宣传册，都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妥妥的预判先手。
宋仪然瞥了他一眼：“说得好像你没打过十几次？”
宋仪羌尴尬地挠头：“我不是这意思，我之前一直没遇到他，以为他今天是第一次上线……”
对于“李嘉择”的熟门熟路，看视频回放的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在座的哪一个不是闯过十几次，积累了不少经验后仍旧被【群起攻之】暴揍出局。
看得出李嘉择是有备而来，无论是黑钢琴还是宣传册，他都算计好了体力、精神力，做到了最小代价干翻俩红标。
宋仪羌不愧是个铁憨憨，又惊了：“他……他竟然手拿红标，还用【牙尖嘴利】去咬铜锁！”
宋仪然也沉默半晌，憋出一句：“……虚拟场没有污染的概念。”是他们思维定式了，完全没想过去碰红色标签。
宋仪羌一边不服，一边又不得不服。
李嘉择这一手实在是出其不意，虽说不符合现实中的情况，但在虚拟场里又完全合理，能找出漏洞本身也是一种能力。
现实可比“游戏”更加不讲规矩，思维活泛本就是一种生存智慧。
看到这里，大家最多是对李嘉择的智商改观，觉得他未必有表现出来的那样蠢，但还是不明白他如何能击杀【群起攻之】。
宋仪羌：“【睡意朦胧】无论是范围还是效果，都不可能撼动【群起攻之】。”
宋仪然也在思索：“李嘉择还有枚【借酒消愁】，这标签属于三不靠，控制不足，攻击不高，范围不大。”
【借酒消愁】对于普通先行者来说是千金难求的好标签，可对于资源丰厚世家子弟来说没什么特色。
这种既想要控制又想要攻击还想要范围的标签效果，最后只是三不靠。
宋仪羌琢磨着：“他好像还有枚精神系的标签……”
宋仪然：“在这种情绪场，起不到什么作用。”
他们闲聊间，“李嘉择”已经对上了【群起攻之】，从前期战斗来看，完全在他们预料之中，【睡意朦胧】也好【借酒消愁】也罢，都表现平庸，完全没法伤到【群起攻之】，反倒是他手里的那把短刃，攻击力不俗。
李家少爷有这样级别的武器，很正常。
宋仪羌看得纳闷：“他这哪里打得过？哎唷，炸出路了！”
宋仪然也是眼前一亮：“他对【借酒消愁】的领悟挺不错，连续释放的精准度很高，不愧是咱们‘追梦人’，对精神线的拿捏恰到好处。”
宋仪羌也看出细节了：“【睡意朦胧】给触手减速了，他这是准备避战，直接冲到休息室？”
同样看视频回放的还有孟博远和孟季晨。
孟季晨满心都是不服气：“还以为有多能耐，不就是投机取巧看运气。”
孟博远盯着屏幕，一言不发。
孟季晨越想越不甘心：“指不定是谁给他支了招，让他……”
屏幕上的【群起攻之】进入二阶段，椅子山拔地而起，死死堵住了通往休息室的路，孟季晨闭嘴了，他并没有遇到过二阶段的【群起攻之】，还以为李嘉择就这样趁机冲到了休息室……
所有尝试通关的人，只有孟博远见到过二阶段的【群起攻之】，他比谁都清楚，这不是靠运气能通关的……
而且，李嘉择对战黑钢琴和宣传册时，也没有靠运气。
弱者看见运气。
强者看见实力。
孟博远看得清楚，李嘉择能力很强。
接下来的一幕，震到了少爷小姐们。
面对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对这种根本不可能逾越的巨山，“李嘉择”不退反进，以酒桶为踏板，踩着触手直冲而上，压人的气势让人挪不开眼。
他要做什么？
他冲上去要干什么？
没人知道！
可这一刻谁都不会怀疑，他能击杀【群起攻之】。
羊脂玉般的短剑刺中了椅子怪的顶端，砰地一声红芒炸开，映亮了青年黑色的短发和冷白的肤色，定格了这一副惊心动魄的画面。
半晌，宋仪羌一脸懵：“怎么做到的？”
疑惑的人很多，都纷纷追问：“李阿……嘉择的这把剑，有什么玄妙吗？”要不然怎么会一击致命！
宋仪然给了弟弟一个爆栗：“亏你还是‘追梦人’。”
宋仪羌茫然抬头。
宋仪然轻吸口气：“是【一叶知秋】。”
宋仪羌还是不大懂，宋仪然拖动进度条，指给笨蛋弟弟看：“他一进小剧场就释放了【一叶知秋】，整个过程没有停下过，一直用精神力维系着【一叶知秋】的标签效果，在【群起攻之】二阶段爆发时，【一叶知秋】找到了它的弱点。”
宋仪羌听懂了，却还是很茫然：“……李嘉择这么强的吗？”
宋仪然这次倒是说得心服口服了：“毕竟是‘世传’。”
可以确定，李家这位大少爷之前是在藏拙，原因不明，但肯定不是表现出来的那样蠢笨无能。
至于他为什么现在暴露实力……
怕是……
要风起云涌了。
看完视频回放，李嘉择的首通名副其实。
他明显不是第一次闯关，估计之前已经磨合许多次，从他一进门收敛着精神力，到面对【群起攻之】时的精心算计，再到进入休息室后的直奔主题……
都说明他闯了很多次，且一次比一次更进一步，直至现在的完美通关。
也有眼光毒辣的，看出了些许异常。
苏家的姐姐苏絮儿：“李家哥哥是什么时候开始尝试闯关的，我们怎么都不知道？”
相较于姐姐的甜美可爱，妹妹苏瑛瑛更冷淡沉稳，她答非所问：“刚进小剧场的时候，他为什么要浪费时间来熟悉【睡意朦胧】和【借酒消愁】？”
苏絮儿：“什么？”
苏瑛瑛点了进度条，精准停在了“李嘉择”进入小剧场的那一刻，他先是释放了几个【借酒消愁】，又释放了几个【睡意朦胧】。
苏絮儿也察觉到问题了：“如果是多次通关，他不至于在这里试探【群起攻之】。”
苏瑛瑛继续拖动进度条，落到休息室：“可如果不是多次通关，他为什么对休息室的情况这么熟悉？”
两人都是疑惑不解，可任姐妹俩再怎么冰雪聪明，也想不到李嘉择会请一位现实中通关深夜剧场的人来当“代练”。
秦步月并不知道自己的通关回放被看了一遍又一遍，研究了一遍又一遍，也不知道李嘉择已然一炮走红，震撼了少爷小姐们。
她忙得很，外出巡逻加看守‘人间世’，末了还要抓紧时间去请教路战和颜禾，尽快提升自己的格斗和剑术。
吃过晚饭后她还加了个班，整理了自己遇到的几个单人虚拟场，写了个简略的心得体验，发给陈羡于和颜江翰。
秦步月并不清楚正式集训时，官方会不会照搬内测的虚拟场，但聊胜于无，多点情报多些胜算。
等忙完这些，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秦步月想了下，又给李嘉择发了条消息，汇报了今天上线后的行程。
她向来不是个炫耀性子，就没提首通不首通的，只简单说自己要先拿到顺手的标签后才能去排名战，免得大少爷着急。
李嘉择忙里偷闲回她：“其他无所谓，集训开始前进前三。”
秦步月：“明白。”
简单向雇主汇报了工作后，秦步月看看时间还早，干脆再上去熟悉下【心怀鬼胎】。
单人模式太轻松，多人模式又得和人组队，秦步月毕竟是个代练，打排名战还可以不交流，刷多人模式少不了要和队友互动，回头万一被拆穿……一万功勋打水漂。
秦步月只能耐着性子，继续刷简简单单的单人模式。
好在难度不够数量凑，她索性把三十多个单人模式都给过了一遍。
总体感受是，深夜剧场难度夸张，精神病院算是困难模式了，废旧工厂才是大多数的单人难度。
希望正式集训时，官方别把鬼娃娃给删掉。
她对别的首通没兴趣，唯独深夜剧场，必须拿下。
秦步月刷到了凌晨三点，想到明天还有一堆事，赶紧退出了虚拟场。
一万功勋不好赚呀！
好处是她睡醒可以挑战排名战了。
秦步月洗了个澡后沉沉睡去，浑然不知早上七点，虚拟场再度刮起了龙卷风。
大家上线后都在等李嘉择，想着他今天是不是要挑战排名战或者多人迷失场了。
宋仪然：“李哥没上线……”
宋仪羌一宿没睡好，就想今天来组队抢个多人首通，谁知道李嘉择竟然不在线。
一个留着黑色长发，肤色雪白的女生走了过来：“不回嘉昨晚三点才下线。”说话的苏家的妹妹，苏瑛瑛。
宋仪然和宋仪羌都对她不陌生，彼此打了招呼后：“你们昨晚组队去试迷失场了？”
苏瑛瑛摇头：“没有，他挑战了一晚上的单人模式。”
宋仪羌微愣：“单人首通早都被拿空了，他挑战了干吗？”
站在妹妹身后的姐姐苏絮儿甜甜道：“刷新通关时间。”
宋仪然和宋仪羌：“？”
苏絮儿满眼崇拜：“李家哥哥好厉害，把孟博远的首通时间全部刷新了一遍。”

第63章
苏絮儿一提醒，大家立刻点开虚拟场模块，翻看单人模式。
每一个虚拟场都有个单独的页面，会给出虚拟场的名字和一些简单信息，以及高挂在上方的首通人ID。
点击首通ID，又会看到详细的通关信息。
比如首通日期和最快通关时间。
之前这些数据六成都是孟博远保持着，尤其是难度偏高的单人场，更是被他一手包办。
这会儿大家伙点开，首通人自然是不会变的，但最快通关时间全都被刷新了，而刷新人的ID也明晃晃地挂在那儿——不回嘉。
看到这一幕的宋仪羌，爽得那叫一个头皮发麻：“李哥牛逼！”
是的，从李阿斗到李哥只需要一个晚上。
宋仪羌讨厌孟季晨，间接也讨厌纵容孟季晨这条家犬的孟博远：“啧，这简直是在告诉孟六，之前的首通是哥让你的，孟六脸疼不哈哈哈，早早抢了首通有屁用，通关时间被刷了个遍。”
孟季晨也看到了这些，当即脸色铁青：“这……这能一样吗，六哥通关的时候根本没有攻略，李嘉择这种……拿着攻略速通的，有什么好炫耀的！”
虚拟场也内测快两年了，他们对这些老旧的单人场早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各种攻略都发在了专属论坛，随便一搜都有。
都是世家子弟，谁也不服谁，想刷新孟博远的通关时间的人比比皆是，然而一时做到了，之后又会被刷回去，一来二去的，现在也没谁再挑战了，对孟六的实力还是认可的。
孟季晨这一句话，骂的可不只是李嘉择，宋仪羌先火了：“拿着攻略怎么了，说的好像你家六爷没拿着攻略二刷一样！”
孟季晨知道自己失言了，但他哪里肯承认，继续杠道：“一个劲得刷虚拟场有屁用，有本事去排位战啊，有本事拿第一啊！”
宋仪羌乐得见他气急败坏，给他加把火：“别急，过两天排位战第一就易主喽。”
苏絮儿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还有五天就清空数据了吧，不知道李家哥哥能不能在海城集训前拿下排名战第一。”
孟季晨敢怼宋仪羌这个宋家养子，却不敢惹苏家的大小姐，只能僵硬着一张脸，心中满是愤愤不平。
他不信，不信李阿斗一夜之间会变得这么厉害！
肯定有猫腻……
孟季晨眼睛一亮，下线了。
这个虚拟场是李家人主持做的，没准李嘉择是用了什么“外挂”，才能拿下这样的成绩。
他要去找人查一下！
他要让李嘉择颜面无存！
秦步月真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她只是单纯地把单人模式都试了一遍，哪知道这通关时间还会被刷新？
时间就是金钱，打工族很忙的，她要在最短时间内熟悉新的标签组合，这样才能尽快前往排名战，完成工作任务。
一整个白天，少爷小姐们都时不时上线，想看李嘉择来了没有，有的期待和他一起通关多人场，有的想看他挑战排名战。
排名战的位置太固定了，尤其是前十，已经几个月没变化了。
秦步月倒是没睡太久，她卡着点吃早餐上班，先是看守‘人间世’，然后补了个午觉，下午又去巡逻，末了还逮着颜姐姐有空，练了会儿剑术……
直到用过晚饭，吃了杨玉霞做的巧克力冰淇淋，她才美滋滋地去了标签实验室，准备挑战排名战。
今天争取冲到二十名吧，明天冲前十……进了前十估计会难度暴增，所以多留两天时间，到时候能拿下前三就拿下了，拿不下是她实力不济，配不上那一万功勋的代练费。
秦步月上线的时间也是有够微妙的，她自己晚饭吃得早，刚好踩着大家都去吃晚饭的时间，上线了。
等了她一天的少爷小姐们也是得去吃饭的，尤其是晚饭，大概率有家庭聚餐，想跑都跑不掉。
所以秦步月上线时很安静，并没有收到什么多人场邀约、排名战邀约，标签广场倒是有几个人影闪烁，但不是所有人都关注那些巅峰之争的。
秦步月习惯性点开虚拟场模块，看到了还没被拿下首通的地下停车场。看到【枝繁叶茂】【死缠烂打】的首通奖励时，她心尖痒得很。
小哀，鬼娃娃，大树，死缠，这才是她该有的四枚标签，可惜她在内测是不可能去拿【枝繁叶茂】和【死缠烂打】了，只能等正式集训。
关掉虚拟场模块，秦步月点开了排名战，从最后一名开始挑战，这过程比她想象中麻烦且浪费时间。
毕竟不是真正的游戏，不存在AI对战，只能是真人对决，她申请挑战第三十三名时，居然是给他发了一封短信邀请函。
第三十三名并不在线，邀请函发出去后秦步月只能干等十五分钟，他如果上线的话，秦步月可以和他打，如果不上线，默认对方投降。
秦步月心中默算了一下，如果都不上线，三十人就是四百五十分钟，七八个小时倒也行，她不介意躺赚一万功勋。
十五分钟后，秦步月收到了系统公告：“繁星放弃邀约，恭喜您取得排名战胜利，当前名次：33。”
咳，初战告捷！
秦步月继续邀约第三十二名的同学。
四十五分钟后，秦步月不战而胜，来到了第三十名。
对此她倒也不意外，本身内测就没几个人，倒数的这几位对自己的排名也不太在意，与其上线接受邀约，不如好好吃顿饭。
秦步月只是觉得有些无聊，一次等十五分钟，偏偏这十五分钟她不能下线也不适合去虚拟场，这样干等着还不如让她打一场来得痛快。
行吧，她也不是来玩的，拿钱办事，得有耐心。
秦步月继续邀约，第二十八名终于给了不一样的系统提示：“山岭接受邀约，即将传送至排名战。”
可算能打一架了！
秦步月等得腿脚都麻了。
秦步月眼前一黑，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类似于足球场的地方。
不过这里并没有足球场的草坪，而是像标签实验室一样，地面、天空都是雪白色，唯独两侧不是完全的白，而是有一圈放着白色座椅的看台。
当然，此时看台处空无一人，有的只是站在角斗场正中央的两个人。
秦步月对面站着个高大的男生，约莫也就二十岁出头的样子，五官硬朗，身形挺拔，他看到秦步月时迟疑了一下：“李嘉择？”
秦步月：“……”还是个熟人啊。
她并不想说太多，只用李嘉择的嗓音，低低应了一声。
没什么好隐瞒的，内测一共也没多少人，会认识很正常。
头顶山岭二字的男生好奇地看着他：“你不是讨厌虚拟场吗？”
秦步月只想说，咱能不废话吗，直接开打行吗？
山岭却很有聊天的兴致，他道：“你不是瞧不上我们这些玩游戏的吗，怎么自己也来了？”
秦步月沉默。
山岭讥笑一声：“你的标签不适合战斗吧，我让你先手。”
既然如此……
那秦步月就不客气了。
她没用标签，从【包罗万象】中取出紫藤剑后，犹如闪电般冲向了山岭，比起释放标签，她现在更想活动下手脚，等太久，无聊透顶。
噗呲一声，紫藤剑直入胸腔，秦步月微微蹙眉，倒不是因为对方反击，而是这虚拟场的体验过于真实，她好像真的捅穿了他的心脏一般。
山岭明显没反应过来，他这些天并没有上线，也就不知道“不回嘉”在虚拟场掀起的腥风血雨。
他是康家的一个旁支，能拿到内测号是因为他爹立了个功，给他争取到的机会。
山岭对此很反感，他在自己的小圈里也算是个少爷，来到这些真正的世家面前，活脱脱一小厮。
落差太大，他玩了一阵子后觉得无聊，没怎么上线了。
直到今天，手机收到了挑战邀约，他心里冷笑，就他那名次还有人挑战？一看ID，他来劲了。
李家的大少爷啊！
世族中出名的阿斗。
山岭来劲了，他立马上线应战，想着能暴揍一下世家的嫡系少爷，也是不错的体验，更是绝佳的谈资，够他好好吹嘘一阵子了。
谁知……
他还没回过神来，系统公告响起：“恭喜不回嘉挑战成功，获得排名战胜利，当前名次：28。”
山岭直到退出至标签广场，还一脸懵逼：
发生了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
晚上七点，陆陆续续上线的少爷小姐们，终于看到了不回嘉。
宋仪羌：“李哥终于上线了，赶紧邀他，咱们去推那个新的迷失场！”
宋仪然：“他在排名战。”
宋仪羌：“啊？”这时候去排名战干吗，赶紧去抢多人场的首通啊，这不比排名战带劲多了！
宋仪然默了默，说道：“刚打到第二十五名。”
以宋仪羌的名次，早忘了还要等人上线的规定，他愣了愣：“怎么才二十五，以李哥在深夜剧场的水准，不得一剑一个小朋友？”
宋仪然扶额：“二十名开外的人大多不怎么上线，时间全浪费在等人上了。”
宋仪羌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是了，如果不在线的话，虚拟场会给被邀约的人发送手机短信，不管对方看没看到，十五钟后不应战默认放弃排名。
参加排名战的也就三十多个人，一个人让李哥等十五分钟，那就是……等了活生生两小时了？
刚好这时，“李嘉择”结束一局排名战，站到了标签实验室，宋仪羌眼尖得很，三两步冲上来，开口就是：“李哥，打什么排名战？咱们一起去抢地下停车场的多人首通！”
秦步月望向眼前的小伙子，不认识。听他的称谓，又是个熟人，瞧着还和李嘉择关系不错，语气神态什么的，比之前的山岭好得多，嗯，更加不能回应了。
宋仪羌热情得很：“以你的实力，打这种低位排名战就是浪费时间，咱们先去抢了多人首通……”
秦步月心思微动，有了点小主意。
只听宋仪羌还在絮叨着：“这些怂包都不上线的，一个人浪费你十五分钟，有这功夫咱们都通关了！”
宋仪羌为了让“李嘉择”放弃排名战，可谓不遗余力：“眼看着快清空数据了，上线的人更少，排名战那边除了前十，其他人都不怎么上线的！”
他不信李嘉择会为了这没什么意义的排名，干等好几个小时。
李嘉择不会等，但“李嘉择”必须等。
秦步月嘴上说着躺赢也挺好，但想到要干等七个多小时，还是有些头痛，她不介意和人对战，能练手还省时间。
秦步月开口了，她好歹和李嘉择相处了一阵子，简单说两句话不至于露馅：“晚点吧。”
宋仪羌：“？？？”
秦步月淡定道：“等我拿了前三再说。”
说完这句话，她不给宋仪羌机会，直接传送进了排位战。
宋仪羌呆了半秒钟后，看向宋仪然：“李哥对排名战还挺执着？”
宋仪然不愧是有脑子选手，他沉吟道：“也许是李家的功课？”
宋仪羌一拍大腿：“是哦，很有可能，要不然李哥一直瞧不上虚拟场，怎么会忽然登陆！”
宋仪羌火急火燎的：“搞快点搞快点，我这就去拉个群，把排名榜上的人都喊上线，等个鬼啊等，赶紧上线受死！”
鱼儿咬钩。
秦步月这小算盘打得那叫噼啪乱响，她稳稳拿捏住了宋仪羌的心思，让这位不知道哪家的大少爷，心甘情愿去喊人上线。
反正她要打进前三，至于再说什么……她也没说一定要去多人场嘛。
宋仪羌还真能把这事给办明白。
别看他是宋家养子，但宋家三房正当权，他又打小机灵，和家人处得好，自己又是个上进的，除了孟季晨那种眼界浅的，真没几个人会不给他面子。
况且，除了他之外，苏家姐妹花，康家的龙凤胎，也都跃跃欲试。
他们未必有机会邀请李嘉择去闯多人场，但能在排名战上交手也很不错。
李嘉择才二十五名，他们都在前十以内，等得比李嘉择还急。
宋仪羌一张罗，立马就把人都聚起来了。
第二十四名的小伙子还一脸懵：“什么情况？”
宋仪羌在群里哐哐喊话：“快上线，去排名战！”
二十四名的小伙子茫然道：“超时了。”
宋仪羌：“淦！”
宋仪然帮了一把笨蛋弟弟：“各位尽量上线，赢了的话，我这边给个彩头。”说着他挂了一万功勋在群里，条件是赢了不回嘉的排名战邀约。
宋仪羌反应过来了，还是他然哥聪明，活脱脱一空手套白狼。
他们都见识过李嘉择在单人场的水平，连孟博远都未必是他的对手，遑论他人。
李嘉择肯定不会输，但有这样的彩头在，大家伙肯定激情上线，他们就不用等了十五分钟又等十五分钟了！
苏絮儿也在群里，她发了个语音，声音甜美动人：“我也给大家加个彩头。”说着她也挂了一万功勋在群里，条件和宋仪然的一模一样。
这下群里炸开了，一个个都心脏跳得砰砰砰。
能进这个群的，还真不差这两万三万的功勋，可意义不同啊，宋仪然是宋家的嫡系，未来三房的传承人；苏絮儿更是苏家的大小姐，无数少年心中的完美女神……
真不是功勋的事，就是想在女神面前露脸！
等康柔也加了彩头后，气氛更热烈了。
排名在二十三以前的人光速上线，集体待命；二十三名以后的懊悔不已——吃个屁的晚饭，错过一个亿！
秦步月得亏不知道彩头的事，要不她得仇富到暴揍所有人。
她辛辛苦苦代练也就赚个一万功勋，人家随便出个彩头就是一万……李大少爷你好好反思下，这工资是不是给少了！
排名场一下子热闹起来了。
原本只有秦步月孤零零站在场地正中，现在不仅她对面有人，连对面的看台上都一闪一闪地开始有人落座。
排名二十三的这位小哥哥紧张起来了，他知道不回嘉是谁，知道这位著名的李家阿斗，可他和山岭差不多，并不知道首通的事，毕竟都好久没上线了。
眼下看台上有苏絮儿、苏瑛瑛还有康柔、苏哲哲……完了完了，他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哪儿了！
倒计时：5、4、3、2、1……
秦步月依旧没用标签，她凭借着李嘉择优秀的体能，直冲向前，一剑穿心。
看台上的人愣了下。
他们对“李嘉择”很有信心，知道他面对这种级别的选手能轻松击杀，可问题是……过于轻松了吧！
宋仪羌可算是安排好了后续的排名战人员，赶紧上线，刚好就看到了这一幕，他瞪大眼：“牛逼！”
宋仪然：“基础操作。”
秦步月对看台上逐渐多起来的人倒是没什么感觉，她没什么好紧张的，反正输输赢赢的都是大明星的事，她只要速战速决就行。
她眼尾扫到了宋仪羌，嘴角弯了下：小伙子不错，办事效率很高。
终于不用一次次干等十五分钟了，她点击了第二十二名，这次没有等待，立马有人应战，秦步月没有区别对待，都是出剑刺胸。
二十二名显然有所准备，毕竟看过了上一位的遭遇，他连忙释放标签，想要护住自己，然而他的标签没能放出来，直接被贯穿心脏。
看台上一片叫好声，“不回嘉”对上了第二十一名。
二十一名更加严阵以待，在角斗场倒计时结束的刹那，释放标签，他见识过不回嘉的速度和力量，也知道那把剑的强势，所以……
噗呲，又是一剑穿心。
二十一名呆了呆，半晌没反应过来，他明明用精神体感应标签了，怎么没释放出来？
秦步月还真不是等久了抢时间，她更多是在趁机感受小哀的释放时机。
不连接小灰的情况下，她也能隐约看到对方的精神体流动，尤其是他们试图催动标签时，那一道水光非常明显。
秦步月一次次寻找的是，水光的蔓延范围以及小哀的黑雾范围。
如果能让黑雾刚好笼罩在水光蔓延处，岂不是能最少精神力下给予精准压制力。比起一片黑雾下谁都用不了标签，用小哀来打断标签释放，显然更强力。
秦步月不介意在这里暴露【哀毁骨立】，她的敌人不是先行者，比起藏着掖着，不如好好抓住机会赶紧训练。
同为命运之钟的成员，对于登记在册的【哀毁骨立】，他们只要有心都能查到。
别看她每次都一剑结束战斗，其实并不简单。
秦步月能明确感受到，眼前的年轻先行者们实力不俗，世家子弟可能在经验上差了点，但精神力纯度很高，是同龄更是同阶中的佼佼者。
秦步月看似轻松赢下六七场，其实每一次她都有新的体悟，对于虚拟小哀的掌控力呈直线飙升。
现实中要是有这样的对战……
好吧，现实中都是同伴，哪能一剑捅死。
秦步月原本的计划是今天冲进前二十，眼看着宋仪羌把人都聚起来了，她也不等一天了，干脆利落冲到前十，省得再找不到人。
看台上，苏絮儿甜声道：“李家哥哥是在练新标签耶，不知道是【哀毁骨立】还是【心怀鬼胎】。”
以他们从小到大的耳濡目染，看到标签名字，大体都猜得出是红标还是黑标。
深夜剧场的首通奖励中，这俩明显是黑色标签，【哀毁骨立】没准还是情绪的核心。
苏瑛瑛：“标签效果很强，能压制其他标签释放。”
宋仪然点头：“之前没听过这标签，有点意思。”
苏瑛瑛：“它可能是被肢解的‘懒惰’。”
宋仪然诧异：“七恶情的子标签？”
苏瑛瑛：“‘懒惰’的情格是颓丧、悲伤和忧郁，主能力是‘失志’，对应到标签会使其丧失活力，无法释放。”
宋仪然：“深夜剧场是孟博斐那边终结的，如果是‘懒惰’的子标签，他会不知道？”
苏瑛瑛微微扬起下巴，冷淡的声音里多了些傲气：“孟博斐要的是‘傲慢’，况且，没人比苏家更懂‘懒惰’。”
宋仪然弯唇，意有所指：“如果它真的是‘懒惰’的子标签……”
不等苏瑛瑛开口，苏絮儿接话：“无所谓呀，‘懒惰’的子标签多了去了，最难的是‘恶意’。”
一句话表明了态度，他们苏家是需要‘懒惰’，但不至于眼红一枚子标签。
苏絮儿反手又扎了宋仪然一刀：“你们‘追梦人’倒是不用愁，没谁比‘嫉妒’的‘恶意’更深重了。”
可惜宋家也好，李家也罢，都无法收服‘嫉妒’。
反倒是‘嫉妒’，吃了数个七阶‘追梦人’的他，离本源越来越近了。

第64章
几人闲聊间，周围暴起了叫好声。
毫无悬念，李嘉择又赢了一场，他们不再聊天，看向角斗场。
从二十二名到第十三名，对于看台上的大多数而言，“李嘉择”都是轻轻松松一剑毙命，似乎眼前的先行者们没一个值得他用第二剑的。
秦步月还真不觉得轻松，在虚拟场里消耗的精神力和体力都是实打实的，尤其是体力，秦步月现实中可不是站在原地敲键盘，她是实打实在标签实验室里出剑，要不是靠小哀压制，她还真没办法一口气冲到这个排名。
十三名了，后面只会越来越难。
上台的是个卷发女孩，生得肤白貌美，一笑还有俩小酒窝，她的ID也很可爱，叫“是你霸霸”。
秦步月差点没笑出声。
霸霸姑娘对着“李嘉择”笑了下：“李家哥哥，请赐教。”
又是熟人，可惜秦步月并不知道她是哪家的姑娘，对她微微一笑。
这回，秦步月算是踢到“铁板”了，无需她用小哀压制，“是你霸霸”压根没用标签，她戴着一副镶嵌着尖锐宝石的漂亮拳套，使了一套好拳法。
秦步月只觉眼前一亮，拿着紫藤剑和她打了好几个来回。
现实中秦步月遇到“是你霸霸”，八成得被打到叫爸爸。
虚拟场里不同，哪怕秦步月不用标签，也还是能勉强压住她：
一来是李嘉择的体格优越，不管外界怎么嫌他没出息，大少爷的体能训练没得说；
二来是秦步月跟着路战学了些格斗的技巧，路战因着她是女孩，教的都是些技巧型的，拿到情绪场里配合上李嘉择的体能，反倒出了奇效。
数十个来回后，“是你霸霸”急速向后，拉开距离后抱拳：“我输了。”
秦步月微怔，输不至于，再打下去她才是真要输了。
“是你霸霸”看着秦步月，可可爱爱地叹了个气：“李家哥哥至今都没用标签，我再缠着不放就太没礼貌了。”
看台上的人听到她说话，被逗笑了。
苏小八真可爱，苏家的女孩个顶个得讨人喜欢。
秦步月：“你也没用标签。”
苏小八倒是想用，“李嘉择”的那枚新标签会给她机会嘛？她也不点破他，耸耸小巧的鼻尖后回了看台。
十二名也看出来“李嘉择”能阻止标签释放了，开局就放弃用标签，拿出一把短刀冲了过来。
可惜了，这位小伙子原本持有的不是近战标签，所以格斗和刀法都不行，仗着自身素质硬接了几招后，被紫藤剑送去看台。
十一名紧张了，他小声喃喃着：“这怎么打？用不了标签还叫什么先行者……”
【哀毁骨立】对世家子弟的克制远高于同阶的普通先行者。
像海哲，资深的先行者如路战、颜禾、北行还有更年轻些的孙楠睿，都有着很不错的近身格斗技巧，他们的标签也好，可挡不住自身精神力不够，不敢滥用。
世家子弟反倒因为打小淬炼精神体，标签又是家里前辈千挑万选的，更加依赖于释放标签，疏于体能修行。
十一名显然是很依赖标签的类型，格斗课没少偷鸡摸狗，一旦被封了标签，上来就是白给，毫无反抗能力就被紫藤剑送走。
慢慢的，看台上的少爷小姐们被上了一课。
他们习惯了标签战斗，哪怕去过情绪场也是带齐保镖，能远程放个标签都算历练，哪里用得着近身战斗。
直到“李嘉择”用封印标签的标签给他们敲响了警钟。
倘若有一天，他们用不了标签该怎么办？
第十名没人。
大家先是一愣，看到ID后恍然。
孟季晨……
他估计是不会应战了。
谁都知道他和宋仪羌合不来。
宋仪羌瘪嘴：“孬种。”
他懒得去叫他，不来拉倒，懒得看他那恶心样。
孟季晨倒是收到了短信，他嗤笑一声，当没看见，他才不要去应战，一个开了外挂的废物，有什么好打的！
等着，他一定要揪出李嘉择的小辫子，他一定要让他好看！
秦步月今天的目标是前十，打赢第十一名后本想下线，但看到第十名的ID，决定再等等。
孟季晨？
孟家人呀，秦步月想到会长先生。
如果孟季晨来了，她客客气气和他打一场，如果没来，避开也挺好。
她除了孟博斐外，并不认识其他孟家人，但有会长先生在前，她对孟家人天然有好感。
十五分钟后。
系统公布：“孟季晨放弃邀约，恭喜您取得排名战胜利，当前名次：10。”
前十了！
看台上的观众能看到悬挂于角斗场旁边的排行榜，他们难掩激动，对于“李嘉择”一口气从无排名干到了前十这个行为，既惊讶又不惊讶。
起初大家伙还在惦记着小群的彩头和女神的青睐，后来都沉浸到了比赛中，想着怎么能扳回一城，再后来反倒是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中。
李嘉择的一些言论，他们也听过，只是当初对此不屑一顾：虚拟场怎么了，一样能够锻炼；淬炼精神体、拉满标签效果才是真正的先行者；他们只是没必要去现实中的情绪场而已，一旦去了分分钟吊打普通人。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一枚能够压制标签的标签，让他们清醒。
单挑‘人格场’的时候，遇到这样的标签该怎么办？
不闯过‘人格场’的话，家族会养一个终生三阶的废物吗？
第九名是苏家的姑娘，名叫苏哲哲，是个身材性感的小姐姐，她一手火系标签用得出神入化，烧得多少同学哭天喊地。
她早就坐在看台上，等着“李嘉择”邀请她。
到这时，谁都相信“李嘉择”会一路战到底，直到第一名的孟博远。
看看排行榜的前十，每个都是天之骄子，是享受着一等一的资源，背负着巨大期待的新生代。
第九名苏哲哲，苏家六房唯一的女儿。
第八名宋清恪，宋家旁支天赋最高的青年。
第七名康柔，康家的龙凤胎妹妹。
第六名苏絮儿，苏家四房的姐姐。
第五名宋仪羌，宋家三房的老二。
第四名康许，康家龙凤胎的哥哥。
第三名宋仪然，宋家三房的老大。
第二名苏瑛瑛，苏家四房的妹妹。
第一名孟博远，孟家嫡系排行第六。
从前十的姓氏也能看出来，六大世家中，王家唯一的孩子就是‘公主’，而她作为‘世传’，早早担起了家族重担，哪还会被人当成新生代。
李家也子嗣单薄，李家姐姐身故后只有李嘉择和她年幼的妹妹李小糯。
李嘉择又被老夫人宠得不像样子，从来不和世家子弟走动，独来独往地跑去追梦人协会任职，甚至还写歌出道，闹了一堆笑话。
有人说他在学孟三，可问题是他没有孟三实力，却有孟三的脾气。
如今倒是看出他的能力了。
比不了孟三的惊才绝艳，但也不会太差。
所有人都在期待着前十的巅峰对决，“李嘉择”却身影一闪，下线了。
看台上的观众们：“？？？”
秦步月今天的进度已经超额完成，并不打算继续挑战。
她精神力倒是还好，只是体力有些撑不住了，尤其是和霸霸小姐对战的时候，她酣畅淋漓打了一场，体力消耗巨大。
秦步月可不会轻视前十，她能拿下深夜剧场首通，并不意味着她能打得过他们。情绪场和排名战是两码事，对战标签也和对战先行者不同，她得养精蓄锐，保证好状态后再冲击名次。
下线后秦步月又想起看台上一堆人，又上线，站到角斗场说了句：“今天到这吧，明天继续。”
语气拿捏得不错！
很有大佬风范。
相信雇主先生会满意的。
秦步月说这一句倒不全是出于礼仪，而是为了明天不等人。
约好时间，明天继续，没准她能一口气完成任务。
一万功勋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巨款！
下线后，秦步月没急着离开标签实验室，她给陈羡于发了条信息：“咸鱼哥~”
陈羡于心一抽抽：“干嘛！”
秦步月：“来标签实验室。”
陈羡于：“……”天呐，离了一个宋女王，又来一个秦女王，给他这个小可爱留点活路吧！
今晚秦步月在虚拟场里疯狂磨炼虚拟小哀，还真有了不少心得，只是缺乏现实经验。
陈羡于的【顺藤摸瓜】非常适合做陪练，秦步月拎着他测试了俩小时。
深夜，万籁俱寂。
北城郊区一处清幽的别院，假山嶙峋，湖水潺潺，盛夏的凉风被夜色裹来，莹白的月华飘进湖中，落在石桥，铺满了鹅卵石小道。
微敞的梅花窗前有一道纤细单薄的身影，她面上戴了层薄纱，一袭古风长裙，浮动间似有星尘闪烁。
她侧头望着窗外，一双清俊黑眸中深不见底，与少女的秀美纯净格格不入。
“主上，海城集训的果实名单确定了。”说话的是半跪在堂中的男子，他长发高束，玉白色的发冠上镶嵌着数枚水蓝色的宝石，一身劲装干净利落。
少女声音慵懒：“人数。”
男子：“九百九十一人。”
少女指尖白皙，轻轻一点，窗户上的一只小虫坠地：“可以。”
男子犹豫了一下，又道：“有几位世家旁支报名了，是否需要拦下？”
少女眼睫微垂：“哪家的？”
男子：“苏家。”
少女：“拦着絮儿和瑛儿就好，莫要让她俩去胡闹。”
男子：“属下明白。”
第二天，秦步月准时上线，等她进到排名战，还没开始邀请，看台上已经陆陆续续开始坐人。
嗯，大家都很守时。
休息了一天的秦步月精神饱满，体力充盈，感觉今天的自己至少能杀进前五！
她邀请了第九名的“哲哲小姐”。
一看ID就知道是妹子，她喜欢女孩，会觉得亲近……好吧，她现在是李少爷，得收着点，以免败坏了雇主名声。
苏哲哲一出现，秦步月眼前一亮。
她不同于秦步月认识的其他女孩，哲哲小姐生得异常明艳，浅色的大波浪松松束在脑后，五官不是特别精致的类型，但整体气质像一朵盛开的牡丹花，大气明艳。
更让秦步月羡慕的是那姣好的身材，婀娜多姿四个字简直是为她而生，天呐，秦步月身为女生都惊呆了，这么大的吗，腰还这么细，咳……稳住！
秦步月想到自己现在是男生，赶紧收住了视线。
苏哲哲声音也是性感的，她对“李嘉择”眨了眨眼睛：“嘉择哥哥，请赐教。”
秦步月耳朵一酥，简直要怀疑自己的性取向了！
“请赐教。”
秦布布面上还是非常撑得住的。
决斗倒计时结束的瞬间，苏哲哲快速向后，退到了角斗场边缘。
秦步月哪会看不懂，不过她反应慢了一些，速度上也不及苏哲哲，任她拉开了距离。
不愧是打进前十的小姐姐，无论是头脑还是标签，都很不俗。
她明显不是近战类型的，但她身体素质很强，仗着一波爆发提速，硬是和“李嘉择”拉开了距离，脱离他的标签压制范围。
任何标签都有释放范围，小哀也不例外。
距离拉开后，苏哲哲脚腕水光一闪，一道道烈火向着“李嘉择”砸了过去。她的标签是火系的，非常强悍爆裂的火攻，无论是范围还是杀伤力都不容小觑。
秦步月尝试着和她拉进距离，苏哲哲早有准备，她直接给自己加了个“风火轮”，移速翻倍，始终维持着和秦步月的距离。
秦步月没法靠近苏哲哲，索性放弃了近战，开始利用身体反应力，灵活地躲着苏哲哲的火球。
乍看之下，苏哲哲好像占了上风，只要保持距离，持续放火，“李嘉择”只能被动挨打。
然而明眼人都知道，“李嘉择”没用标签。
他可不只有一枚压制标签，还有【借酒消愁】和【睡意朦胧】这些远程标签。
秦步月倒不是忘了用，而是故意没用。
小姐姐的火攻很有趣，她在趁机锻炼自己的“眼力”。
不想一直依赖小灰的话，就得强化自身的精神视野，而眼下就是很不错的机会。
哲哲小姐的‘支点’是脚链，每次她发动火攻前，脚链上都会有水光闪过，秦步月凭借着水光的方向，试着预判火攻的方向……
一次两次，越发娴熟，她看得也越来越清楚。
这样的对战，不仅让她锻炼了身体的反应力，更让精神视野有了大幅提升……
忽地水光没了，火攻也停了。
苏哲哲胸口浮动，气喘吁吁：“你……你……”
秦步月：“？”
苏哲哲累得小脸泛红，看着生气，其实服气，她径直走进“李嘉择”的标签压制范围内，站在他面前道：“杀了我吧。”
秦步月眨眨眼。
苏哲哲没好气：“你至今连标签都没放，我还有什么好打的，比起力竭而亡，还不如被你一剑刺穿。”
秦步月这才回过神，懂了小姐姐的意思。
释放那样的火攻，对精神体的消耗极大，虚拟场在这一块完全还原了现实，哲哲小姐这是耗损太大，快用不出标签了。
秦步月没动，苏哲哲索性自己上前，拿起他握着紫藤剑的手，给自己胸口来了一剑。
看台上的大男孩们纷纷倒吸气。
我的天……
我的老天爷……
这画面八百年难得一见，李嘉择的实力不想讨论了，只是这撩妹手段，求教程！
苏哲哲输得心服口服。
没什么好说的，她用尽全力也没能逼得“李嘉择”用标签，是她技不如人。
秦步月半晌才会神，没别的，就是被直面Q弹了一下。
同是女生，差距怎么这么大！
以及……真的好Q……
秦步月倒是不怀疑自己的性取向了，完全是哲哲小姐太出众啦。
对于美丽的事物，人人都会去欣赏，不分男女。
第八名是宋清恪，ID是清松。
秦步月是一个也不认识，更不知道他们的战斗特性，上来就是干。
宋仪然：“清恪没得打。”
宋仪羌：“属实，李哥可是‘世传’，精神体方面不会输。”
这时他身边有人落座，宋仪羌起初没当回事，还以为是宋家子弟，一转头，看到了孟博远这张臭脸。
宋仪羌：“……”顿时想离他八百米远！
好在孟季晨那狗腿没跟过来，他才忍着没挪动位置。
孟博远一言不发，坐下后一直盯着角斗场，盯着“李嘉择”。
宋清恪从苏哲哲那得到了启发，一入场先撤退，光速和“李嘉择”拉开距离，避过他的压制型标签。
秦步月眼睛一亮，以为这又是个远程“法师”，巴不得再继续锻炼反应力和精神视野。
谁知宋清恪不是“暴力法师”，而是个超强硬控，只见他脖颈间水光一闪，秦步月的反应力不及这标签的发动速度，整个人被无形的绳索禁锢在原地。
秦步月动弹不得，然而宋清恪也动弹不得。
秦步月：“？？”
宋清恪也很无奈：“果然很强。”
说着他解开了标签效果，走到秦步月面前道：“甘拜下风。”
他知道李嘉择不“混圈”，很坦荡的介绍了自己：“我持有着【甘拜下风】，李哥你也知道，这标签只认精神体，你精神体修行比我高，我困住你也会困住我自己，但如果不用【甘拜下风】，我也躲不过你一剑。”
还有这样的标签？
李嘉择可能知道，秦步月是真不知道。
不过听他一说，倒也能理解，论精神体……想超越‘火种’，属实不大容易。
当然，不能因为这样就否定这枚标签，【甘拜下风】其实很强，从发动的速度来看，基本没有躲避的可能，属于精准命中，超级强控。
一旦敌人的精神体修养低于持有者，就只能被禁锢，而持有者可以自由活动；
哪怕敌人精神体修养高于持有者，持有者也可以用自己来换对方不能动，只要有队友帮忙，依旧强势。
宋清恪还年轻，等他慢慢修行，精神体纯度越高，【甘拜下风】的上限也越高。
第七名是康柔，她一上场，看台的同学们又唰地一下眼睛亮了。
康家小姐可不是人如其名的柔美娇小姐，恰恰相反她是个短发齐耳，一身飒爽劲装的酷girl。
这ID也很别致，非常暴露性格——康庄大道你不走。
后半句能猜到了——地狱无门你偏要入。
康柔对着“李嘉择”笑了笑：“请赐教。”
他俩同龄，她倒是不用叫他哥哥。
秦步月严阵以待：“请赐教。”
从气势上她都感觉到了压迫感，这位小姐姐是妥妥的近战高手。
果不其然，秦步月眼尖地看到她环绕了左耳的华丽耳饰上，水光一闪，紧接着她整个人快若闪电，突进到秦步月面前，她手中握着一把造型古朴的匕首……
砰地一声，黑色匕首与紫藤剑撞在一起，摩擦出刺耳的金属音。
秦步月经过颜禾一番调教，剑术倒也有点眉目，只是对上真正的行家，立马暴露破绽。
这还是她头一次在排名战感觉到了无法战胜的压迫力。
不愧是前十的选手，世家子弟的天赋没得说。
小姐姐持有的全是近战加持的标签……至少释放了三枚！
秦步月能感受到，有水光落在她的匕首上，还有水光萦绕着她的手腕、脚腕，更有水光在她眼睛和耳朵上环绕。
在这疾风骤雨般的强势进攻下，秦步月招架得非常勉强，看台上的观众也看得分明，宋仪然更是蹙起了眉峰，宋仪羌也略有差异：“不至于吧……”他在第五，他还想和李嘉择交手呢。
一直沉默的孟博远忽然开口：“李家的传承，从来都与近战无关。”
他话音刚落，只见“李嘉择”持剑上前，压迫力十足，似乎要和康柔硬刚到底，可他明明已经落了下风，怎么还敢……
康柔眼睛微眯，毫不客气地接招，正想将他的玉色短剑击飞……
轰隆一声响，不知道什么时候埋伏在脚下的酒桶炸裂，康柔被击飞出去。
从第三十三名一路打进前十，这是“李嘉择”第一次释放自己持有的标签：【借酒消愁】。
酒香气四溢，蔓延到了看台处，观众们才恍然想起：李嘉择是有远程系标签的。
秦步月没有趁机拉开距离，她精准铺捉到了康柔的标签释放空隙，铺天盖地的黑雾落下，将两人完全笼罩其中。
康柔立刻发现自己用不了标签，这个压制型标签的使用范围比她想象中要大！
黑雾中有刀光闪烁，一个个漆黑的鬼娃娃探出头来。

第65章
如果不是有工作在身，秦步月很乐意和“康庄大道你不走”继续打下去，她不怕输，更享受这种酣畅淋漓的战斗，更喜欢从中领悟到心得体会。
可惜她在工作，人得有契约精神。
黑雾压制，大幅削减了康柔自身标签对近战格斗的加强，鬼娃娃的突兀出现也让她一愣。
看台上的聪明人一眼看穿。
苏絮儿：“之前的那枚，果然是【哀毁骨立】。”
苏瑛瑛：“这枚【心怀鬼胎】也不错。”
其他人也大体分辨出来了，首通奖励中就两枚情绪标签，现在这枚召唤了数个鬼娃娃的，肯定是【心怀鬼胎】，那“李嘉择”之前一直用的那枚能压制标签的，就是是【哀毁骨立】了。
秦步月并没有轻视唐柔，她给予了百分百的尊重，上来就是三个鬼娃娃，出手就是速攻。
不能拖，必须打出其不意的效果才能拿下比赛！
康柔到底是输在了实战经验匮乏，她冷不丁直面这长相别致的鬼娃娃，很难不惊悚，再加上标签被压制，格斗能力削减大半，心里难免慌张。
近战格斗很吃状态，稍有恍惚就是满身破绽，她凭着本能挡住了两个鬼娃娃的猛攻，却没办法招架突向她双腿的那个。
秦步月没让鬼娃娃削掉她的双腿，而是闪身上前，给了她一剑致命伤。
康柔眼睫微颤。
秦步月对她眨了眨眼，她也是女孩，哪会不懂她的心思，小姐姐不怕疼，但绝对不想当着这么多人没了双腿。
失去双腿不会结束比赛，唯有致命伤才行，所以秦步月快速上前补了一刀。
都是同学，没必要搞得那么血腥。
康柔回到看台，刚好听到了苏絮儿的声音：“李家哥哥好温柔呀。”
康柔漆黑色短发下，雪白的耳朵尖微微泛红。
第六名是苏絮儿，她托腮坐在看台上，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角斗场。
秦步月邀请了“柳絮儿”，不同于其他选手，苏絮儿被传送到角斗场后，立马展颜一笑，声音甜美：“李家哥哥，以后要多来虚拟场玩呀。”
秦步月耳朵酥了酥，和苏哲哲的性感不同，苏絮儿的甜美是少女感满满的，像一块晶莹剔透的水果夹心糖，入口清爽，融化后甜到心坎里。
如果秦步月是李嘉择，那她必定每天打卡，天天上线，日日泡在角斗场里，不是小姐姐太甜，而是小姐姐……太强。
苏絮儿笑容甜甜，下手全场爆炸。
秦步月万万没想到，这么甜美的少女，是个爆炸系的选手，她严重怀疑，苏絮儿的标签名字叫【狂轰滥炸】或者【炸你全家】又或者【爆炸是门艺术】，好吧，最后俩不是成语。
有一点让秦步月很惊讶，苏絮儿完全摸透了小哀的释放距离，每一步都卡在了恰到好处的位置，让秦步月始终没办法降下黑雾。
黑雾的范围很大，可前提是释放距离要到位，否则只会原地压制自己。
更极限的是，苏絮儿的炸弹释放距离和小哀相差无几，也就能多个几厘米的样子，而她就凭借着这不到一个巴掌的距离，既能疯狂扔炸弹，又能让秦步月用不出小哀。
秦步月切身感受到了世家子弟的实力，尤其是顶尖的这几位，果然都不是娇小姐大少爷，而是妥妥的强者后备役！
有天赋还努力，硬要挑刺的话，他们缺的只有实战经验了。
秦步月躲得颇为狼狈，苏絮儿的炸弹比苏哲哲的火攻要灵活太多，即便秦步月能通过水光来判断方位，但苏絮儿可以略微控制炸弹的爆破时间，哪怕只是数秒钟，也让秦步月感到棘手。
躲开了，没炸。
躲回去，不敢。
果然，想杀进前三不容易。
苏絮儿是第六名，秦步月要止步如此了吗？
按理说距离集训还有好几天，从规则上看，排名战也不是输了一局就不能再挑战……
但这一刻的秦步月清晰地意识到，她没机会。
必须趁着少爷小姐们对她的标签不够熟悉来拿下比赛，再过一天，这帮天才摸透了【哀毁骨立】和【心怀鬼胎】，只会轻松吊打她。
仅仅一晚上，苏絮儿已然想到了如何反制【哀毁骨立】。
秦步月今天必须用出【心怀鬼胎】才有可能赢下比赛，如果拖到明天……那【心怀鬼胎】也就被摸透了。
打到这个地步，秦步月已经觉得超值了，哪怕没有一万功勋的报酬，她也获益匪浅。
通过与苏絮儿一战，她更是对小哀有了新的体会，还从其他人身上学到了各种战斗技巧，甚至对标签的理解都被拔高不少。
这哪是金钱能买到的。
这一刻，秦步月不再是为那一万功勋而冲击前三，而是不想浪费这样的机会。
如果不是李嘉择，她很难有这样的对战机会。
她要抓住机会，冲进前三，不留遗憾！
秦步月释放了【心怀鬼胎】，让两个鬼娃娃去骚扰苏絮儿，因为看过上一局，苏絮儿对鬼娃娃的出现并不意外，她甚至有些期待，期待这枚新标签的实力。
砰地一声，苏絮儿的炸弹精准击飞了一个鬼娃娃，对于从左面袭来的鬼娃娃，她也不慌不忙，抬手时又是一枚手雷，轰地一声直接把鬼娃娃的脑袋炸没了。
秦步月只觉太阳穴一阵抽痛，不得不收了那个没脑袋的鬼娃娃。
苏絮儿看向他：“李家哥哥……”她话没说完，忽地瞪大眼，整个人像被拉紧丝线的风筝般飞向了“李嘉择”。
秦步月弯唇，迎着她冲了过去，一剑刺向她雪白的脖颈。
苏絮儿手上火光微闪，但是没能用出炸弹，因为她已经身处【哀毁骨立】的压制范围。
系统公告：“恭喜不回嘉挑战成功，当前名次：6。”
看台先是一静，接着爆发了热烈的掌声。
精彩！
太精彩了！
秦步月变了一次“魔术”。
她这次排名战最大的领悟就是这个战斗方式了。
战斗不是一条直路走到底，其中考验的绝不仅是标签能力、格斗技巧和精神力纯度……还考验个人对局势的掌控力，对对手的心态捕捉以及自身演绎。
秦步月知道苏絮儿很期待鬼娃娃，所以先释放了两个鬼娃娃，分散她注意力的同时，瞬间在她身侧埋伏了三个酒桶。
【借酒消愁】是可以延时爆炸的，只是比较考验持有者的精神力掌控，秦步月经过那三十多次的单人副本，早把这枚不属于自己的标签给熟练掌控了。
第二个鬼娃娃的角度也是恰到好处的，她故意引诱苏絮儿去炸它脑壳，等它被炸飞后，秦步月又因为损失精神力而毫不掩饰太阳穴的刺痛，如此一来更加让苏絮儿放松了警惕。
铺捉到这个瞬间，秦步月引爆所有酒桶，苏絮儿绝无躲闪的可能，只能被击飞，向着秦步月“飞”过来。
苏絮儿本来就在【哀毁骨立】的边缘，别说是击飞了一米多，哪怕是几厘米，都足够秦步月反制她。
如此，秦步月一剑得手。
苏絮儿哪会不知道自己输在哪儿，她回到看台后，扯着妹妹衣袖：“瑛儿要给我报仇。”
苏瑛瑛盯着角斗场，沉寂的黑眸里有罕见的灼热：“嗯。”
苏絮儿甜甜一笑，眼尾瞥向了另一个安静沉稳但双目灼灼的人——孟博远。
有趣。
李嘉择的出现，打破了无聊。
最兴奋的莫过于宋仪羌。
可算轮到他了，他等得心痒手痒连脚趾头都痒了！
看了这么久，他可真是太想下场试试了。
【哀毁骨立】【心怀鬼胎】【借酒消愁】，这三枚标签算是被李嘉择给玩出花了。
谁说李嘉择的标签杂乱无章？
哦，他哥。
咳，杂乱归杂乱，但套路满满。
谁再敢说李嘉择是铁憨憨，他头一个不服！
这头脑这智商这修养这气度，宋仪羌上一个这么服的还是孟三！
秦步月掂量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她精神力还好，体力的话也还行，虽说今天对上的每一位同学都是高手，但胜在时间短，反倒比昨天的持久战更省力气。
接下来每一场都是硬仗，而她必须在今天结束任务。
真拖到明天，给他们时间来摸透她的“套路”，她就前三无望了。
第五名，羌笛声声慢。
秦步月对这ID挺感兴趣，羌笛要怎样声声慢呢？
她看出这应该是位男生，挺好奇到底是什么性格的人。
宋仪羌落地，爽朗一笑：“李哥，来痛快打一场！”
秦步月：“……”
嗯，看来是羌笛，不是声声慢。
对待李嘉择的熟人，秦步月是略有紧张的，她并不想被拆穿代练的身份，咳……要拆穿也可以，先让她打进前三，后续如何那是李大少爷的事，她就是个平平无奇打工族。
宋仪羌性格大大咧咧，战斗风格也是大开大合型的，他身为一个养子能被宋家三房这样看重，自然有他的强势。
秦步月略有诧异的是，眼前男生的‘支点’很小，竟然是单侧耳坠。
他左耳上坠着个古铜色耳坠，因为发型和健康的小麦色肌肤，让这耳坠丝毫不显女气，反而多了些异域风情。
耳坠上有且只有一枚水蓝色宝石。
他只持有了一枚标签？
秦步月还是头一次见到比自己的‘支点’还小的人，而这位羌笛声声慢显然没有因为‘支点’小而桎梏了自己。
一枚标签，也被他用出了地动山摇的气魄。
角斗场很大，有一个足球场那样大，开战时两人隔了至少二十米，而就在倒计时结束的瞬间，宋仪羌后退了十米，仍旧一道地裂直冲秦步月而去！
三十米长，五六米宽，这个规模太可怕了。
秦步月饶是早有防备，也没想到这个“地裂”范围会这么恐怖。
她赶紧释放【借酒消愁】，以摇晃的酒桶为垫板，快速冲到了地裂范围外。
这一幕惹得看台上的人连连喝彩。
他们都知道宋仪羌的实力，这枚【山崩地裂】任谁都不会小觑，哪怕他的‘支点’小到只能携带一枚标签，也展现了足以匹配身份的强悍。
“李嘉择”的应对也让大家惊艳，看过视频回放的都对这一幕不陌生，当时李嘉择攀登椅子山的时候，就是用【借酒消愁】做垫板，一往无前直冲而上，最终击毙了那可怕的红标。
回放毕竟是回放，这次现场直面，冲击力更大。
帅是真的帅，也足够惊心动魄。
原来标签还有这样的用法！
苏瑛瑛像是自言自语，但也说给了周围人：“精神力修行不够的话，是作死。”
苏絮儿给妹妹的话做注解：“是呀，李家哥哥敢用酒桶做垫板，不仅是自身精神修养到位，更是训练过无数次，摔了不知道多少回才有这样的效果，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嗯，李家哥哥真帅！”
苏絮儿还真没夸大。
秦步月第一次用酒桶垫脚能成功，一来是她精神力碾压【借酒消愁】，二来也是她沾了点运气在身上，后来她在单人模式又练了很多次，翻车几率不低，当然也彻底练熟，才敢拿到现在用。
宋仪羌用出这样的“地裂”对自身的精神力是极大的损耗，但这也是他对“李嘉择”的尊重，不是谁都能让他开局放大的！
眼看“李嘉择”躲开，宋仪羌又是一记猛攻，只见他耳坠闪动，脖颈上青筋暴起，抬手时小臂也血管鼓起，小麦色肌肤充盈着阳光与力量，明明手上什么都没有，却轰隆一声，一座巨山从天而降，直砸“李嘉择”而去。
秦步月轻吸口气，有被震到。
这位第五名的羌笛先生，实力着实可怕，他持有的标签，使用效果很强是一方面，他能把它发挥到这个程度，无疑展示了自身的优秀。
秦步月本来也没小瞧排名战前十，如今更是懂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话的真谛。
这样的“泰山压顶”，秦步月是躲不开的。
她身上所有标签，都没有这方面……等等，还真有。
秦步月快速施放【一叶知秋】，她一股脑灌注给它大量精神力，要的只是它找出那唯一的“弱点”，哪怕轻轻指一下也好。
相较于李嘉择，小叶子显然很喜欢秦步月，这类精神系的标签，总是更容易感受到持有者的精神体，它们对于‘火种’极其迷恋，否则只是五阶的宋仪轻不可能那样娴熟掌握【一方净土】。
果然有弱点！
羌笛先生是三阶‘追梦人’，这个等级用这样规模的标签效果，破绽是难以避免的。
秦步月卡在最后时刻，连续丢出去七八个酒桶。
看到这一幕的观众们窃窃私语：“这是病急乱投医了？”
“也没招吧，宋仪羌开局就放地裂和山崩，即便是孟博远也未必顶得住。”
“可惜啊，只要李嘉择顶住山崩，宋仪羌就是个废人了。”
“老羌是真的拼啊，这俩放完，他怕不是现实中都得瘫上两天。”精神力高度透□□种累是真的一言难尽。
眼尖如宋仪然：“是【一叶知秋】……”
孟博远目光灼灼：“土崩瓦解。”
他话音落，角斗场上演了土崩瓦解。
只见那山崩在距离地面不到一米时，因着几个酒桶的炸裂而松动，紧接着像崩裂的松土像碎裂的瓦片般，在一片哗啦啦声中松散坠落。
山崩是真的崩了。
站在由碎石组成的“雨幕”下，“李嘉择”毫发无伤。
反观宋仪羌，精神力高度透支的他摇摇欲坠。
“牛逼。”
“承让。”
紫藤剑划过，宋仪羌输得心服口服。
系统公告：“恭喜不回嘉挑战成功，当前排名：5。”
还有两个人！
秦步月干脆利落点了挑战，一鼓作气冲到底。
第四名是康怀，康家的嫡系少爷，康柔的龙凤胎哥哥。
他一上场，秦步月愣了下，当即反应过来了，这位估计是“康庄大道”小姐姐的哥哥或弟弟，两人眉眼间有些相似，只是小姐姐更酷飒些，哥哥or弟弟眉眼反而更柔和。
康怀笑了下，声音温润：“我的标签……嗯，比较浪费时间，这样吧，你只要能找到【妙手回春】的缺点，我就认输。”
听到这个标签名，秦步月心思微动，莫非是治愈系的标签？
倒是罕见。
原来这位排名第四的小哥哥是位奶爸？
嗯，还是位暴力奶爸，要不然怎么能在第四。
说起来康怀还真没太大的战力，用游戏的术语来说，他真是个妥妥的奶爸，超级大治愈师。
他的【妙手回春】不仅能够恢复身体状态，还能恢复精神状态，这一点非常珍贵。
他可以用精神力来恢复身体的伤势，又可以用体力来恢复精神力的匮乏，关键是他不止能对自己用，还可以给别人用。
康怀有这样的能力，又是康家的嫡系少爷，自然是宝贝中的大宝贝，所以他防身的法子极多。
他会排名第四，不是他自己能打，纯粹是很少有人能伤到他。像宋仪羌，两个“大招”砸下去，康怀岿然不动，这让人怎么打。
康怀看出李嘉择在冲名次，索性成人之美，不在这里消耗他的力气，只是嘛，也得收点“过路费”。
秦步月大体也能猜到，还挺兴致勃勃的：“好。”
她使用【一叶知秋】对自己也是一种锤炼，这样需要精度的标签，用多了对自身精神力是非常不错的打磨。
康怀释放了【妙手回春】，有趣的是他给到了“李嘉择”。
翠绿色的光芒柔柔落在了秦步月身上，快速缓解了她身体上的疲惫以及……精神力的消耗。
好神奇……
秦步月差点就要连接小灰，开满精神视野看一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定有无数柔软的翠绿细线裹住了她，不仅是身体更是精神体，它的无害、包容和给予激不起任何本能反抗，只会让人放松的沉浸享受。
是生命的力量，对任何活着的事物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不知为什么，秦步月想到了自己在斩杀【枝繁叶茂】时看到的那个字——生。
她当然不会伤害康怀，但她总觉得【妙手回春】的最深处，也藏着一个“生”字。
想到康怀的要求，秦步月收住心神，释放了【一叶知秋】，陪着小叶子寻找【妙手回春】的薄弱处。
这是件利人利己的好事。
所谓找到薄弱处，是指康怀在使用【妙手回春】时的瑕疵，这种瑕疵是对精神力的一种浪费。
像宋仪羌使用山崩时，如果能顾及到瑕疵处，那就不会被秦步月轻松炸裂；到康怀这里，他要是能找到瑕疵处，会大量节省精神力，可以施放更强力或更持久的【妙手回春】。
秦步月集中注意力，让小叶子仔仔细细查看妙手回春，它很快就开始比比划划，秦步月的精神视野远高于李嘉择，看得比他清楚很多，连这种抽象的描述都能勉强看懂。
她转述给康怀，康怀也是天资极高，当即修复起来……
十分钟后，康怀笑道：“谢了。”
他点了投降。
秦步月想了下，还是说道：“嗯，要小心拆了东墙补西墙。”
康怀一怔，眼中感激更胜：“明白。”
被【妙手回春】这一照拂，秦步月信心大增，只剩下最后一人了，她有把握在今天完成任务！
第三名，宋仪然。
宋仪羌瘫在座椅上也不肯下线，他嘿嘿笑道：“哥，让大家见识下咱们【万剑归一】的威力。”
宋仪然给他一个爆栗。
宋仪羌眼睛亮晶晶的，他一点都不在乎谁输谁赢，只是想看强强对决！
宋仪然的【万剑归一】可是‘神话’类的标签，实力相当可怕，还非常炫酷，“特效”吊打某些仙侠剧。
线下，孟季晨还真查到了猫腻。
他以为李嘉择是用外挂，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找代打！
无耻！卑鄙！可恶！
孟季晨立刻上线，想把这事公之于众，然后看到了“不回嘉”的名次。
排行榜第四。
到了嘴边的话，他生生给吞了回去。
对于虚拟场的登陆限制，孟季晨一清二楚——
首先是年龄限制，不得超过二十五岁；
其次是等级限制，不得超过三阶。
哪怕是代打，这个代打也太强了……
前十名的天之骄子居然输给了一个二十多岁的低阶先行者？
虚拟场还可以说是钻研攻略，找了合适的人针对性突破，眼前的排名战又怎么说？
打进前十就很可怕了，他居然打进了前五。
孟季晨人一激灵，脑子清醒了，他这样公开的话，无意于在打前十的脸，苏家、康家还有宋家只会迁怒于他。
可就这样让无耻的李阿斗得意？
不！他忍不了，他可以不声张，但要偷偷告诉前十的世家弟子，他要让李嘉择被嫡系排斥在外！
孟季晨一眼看到了孟博远，给他发了私人聊天：“六哥，角斗场上的不是李嘉择，他请了人代打！”
孟博远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孟季晨说完这句话后，等着他勃然大怒。
然而，和孟季晨预想的截然不同，死死盯着角斗场的孟博远，眼中不仅没有怒意，反而更灼热了：“那又怎样，他很强。”

第66章
孟季晨张张嘴，被噎得说不出话。
孟博远脾气不好，却是个武痴，此时的他根本不在乎那人是谁，想得只有如何战胜他。
代打又怎样？
无论年龄还是等级，都是差不多的，一句代打更激起了孟博远的战意。
孟季晨没法激怒孟博远，也没法把这秘密公之于众，恨得心口生疼。
他讨厌李嘉择，厌恶这个身为嫡系却扶不起的李家阿斗。
命运总是这样的不公，他因为自己是孟家旁支而沾沾自喜，引以为傲，他为了能匹配上这个姓氏，为了能在孟家留下名字，费尽心思，绞尽脑汁；
李嘉择这个正统嫡系，当代‘世传’，一出生就顶着无尽荣耀和光芒，为无数人瞩目和期待，竟然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这让他怎么甘心？
这让他怎么能不厌恶！
他拼尽全力都要不到的，别人却弃之如敝履。
李嘉择没出息也就算了，居然还堕落到用这种手段来恶心人。
孟季晨想到这，更是从厌恶转成恨，把对身世的满心不甘投射到李嘉择身上，只想揭露真相，将他这丑陋的嘴脸公之于众！
孟季晨心一横，给前十名的六家子弟全部发了私信。
苏哲哲、宋清恪、康柔、苏絮儿、宋仪羌、康许、宋仪然、苏瑛瑛……
是的，他连宋仪羌都发了。
比起无能的李嘉择，宋仪羌这个运气好的养子都不那么碍眼了。
就在他把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宋仪然传送到了角斗场。
看台上立马响起了叫好声，大家都无比期待着这场六大世家亲传的对决。
宋家这一代人才辈出，要不是宋仪轻太过耀眼，宋仪然绝对是宋家新生代顶梁柱级别的存在。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被宋仪轻掩盖锋芒，依旧以优越的天赋和勤奋刻苦的修行，拿下了宋家的神话标签——万剑归一。
所谓神话标签，是具象标签中最为特殊的一类，是早已不为世人所知，只有世家大族隐秘掌控着稀世瑰宝，也是世族至今屹立不倒的原因之一。
好比【万剑归一】，他源自宋家的一位先祖，具体事实不可考，留下的只有那一段以宋家先祖为名书写的‘神话’，而这枚标签就诞生自这样的‘神话’，它拥有着神话故事中才有的可怕力量。
这就是传承的力量，是数百代人、数千年积累下的宝贵财富。
这也是世族子弟享有的最高特权；
更是孟季晨可望而不可即的尊贵身份。
战斗还在倒计时，看台上的前十没一个有异常表现，就连性格最莽撞的宋仪羌都毫无表现。
他们没收到私信吗？
除了宋仪羌都收到了。
宋仪羌早就拉黑了孟季晨，根本不会接收到他的消息。
而其他收到消息的人，不仅没有暴露丝毫怒气，反而更加饶有兴致，比如排名第二的苏瑛瑛。
她和孟博远一样，视线更灼热了，更想上场试一试这位“不回嘉”的实力了。
宋仪然的ID就是自己的名字，秦步月看到后立马猜到了他的身份，估计是宋仪轻的弟弟，至于是亲弟弟还是堂弟就不清楚了。
宋仪轻的实力，秦步月是知道的，既然是他的弟弟，肯定是非常优秀的‘追梦人’。
宋仪然生得白净温和，一笑时更显温文尔雅，他不像是会站到角斗场的战士，倒像是手持书卷的文人。
然而这个世界，知识蕴含着恐怖的力量。
宋仪然进了角斗场，自然不会看私信，也就不知道眼前人不是李嘉择，他声调温和但掷地有声：“嘉择哥，请赐教。”
秦步月：“请赐教。”
同是‘追梦人’，秦步月有些担心他看穿自己的身份，但很快又转念，看破又如何，那是他们“兄弟”之间的事，与她何干。
现在的她只想享受比赛，痛快拿下前三！
看了这么多场对决，宋仪然心中早有章法，倒计时结束的瞬间，他释放了【万剑归一】。
这一幕引发了看台上的喝彩声，不少人更是激动地站起来叫好。
秦步月并不知道神话标签的概念，这不是当前的她能够接触到的知识，可眼前的标签已然用效果给了她名字。
万剑齐发？
不，是万剑归一！
一片片耀眼白光中，一把把锋锐长剑破空而出，每一把剑都轮廓分明，剑尖、剑身、剑柄乃至拖在后方的剑穗都清晰可辨。
银白色的长剑像流星滑落，冲着她急射而来，触目直观，哪里是无数长剑，分明是万剑化一，组成了一把苍天巨剑，似能劈开山河！
更让人震撼的是这惊天动地的压迫感，汹涌磅礴的气势远超山岳，面对这万剑归一，秦步月感受到的压力竟比之前的山崩还要强烈。
动弹不得，身体犹如被禁锢一般，连半根手指都挪动不了。
这就是前三吗？
这就是世家子弟的实力！
秦步月倒吸口气，一连释放十多个酒桶，她不可能像瓦解山崩那样找到万剑齐落的破绽，她只能用【借酒消愁】的击飞来震开飞来的长剑，让自己不至于被捅成马蜂窝。
只是这样一来，她自己也难免受伤。
酒桶爆炸不分彼此，站在中央的她也受到了波及，木桶炸裂的碎片划破了她的衣服，割伤了她的肌肤。
秦步月护住了头部，她的四肢和身体密密麻麻全是伤痕，鲜血瞬间染红了残破的衣裳，短暂的麻木后刺痛遍布全身，秦步月身体一踉跄，差点就拆了设备。
不行。
不能停在这里。
现实远比虚拟场残酷。
这点小伤算个屁。
秦步月强行压住了身体上的刺痛，接连释放了两枚标签，【一叶知秋】高高挂起，【心怀鬼胎】全员出动，她手持紫藤剑，踩着地上的血迹，化作一道风，冲向宋仪然。
宋仪然开局放大，无疑消耗了大量的精神力，他不像弟弟那样鲁莽，没有一股脑把自己掏空，而是留了后手。
这万剑齐发没能击退“李嘉择”，但无疑让他身负重伤，对精神和体力都是巨大打击。
看台上的人揪起了心，尤其是女孩们，苏小八更是着急道：“这很疼的！”
虚拟场可不是游戏厅，它最大程度还原了痛觉，从小伤到重伤……除非是致命伤，否则都尽可能还原了，不少角斗场的挑战者都是因为忍受不了这种剧痛而投降。
即便忍受住了，这样真实的痛觉也非常影响发挥。
身体和精神从来都不是割裂开的，想要沟通标签就得集中注意力，而身体上的刺痛无疑会分散精神力，无法进入心流的话，谈何释放标签。
这就是理论派和实战派的差距了。
秦步月的实战经验也不多，但胜在精，尤其是最近的那次迷失场，她直面的是自身、队友乃至无数普通人的生死，在巨大的精神压力下，她依然可以稳稳地释放标签，不要说这点身体上的疼痛了。
分神？
真正的心流根本察觉不到疼痛。
秦步月盯准了宋仪然，看到了他的‘支点’，那是一个巧妙契合在衣领上的锁骨链，它通体漆黑色，紧紧地贴在了青年修长的脖颈上，唯有正中央有一枚硕大的水蓝色的晶石，它有着不同于其它标签的绚丽光泽，是藏在水蓝之下的耀眼光辉，有着被水蓝束缚的汹涌暗流。
光芒闪烁，一道飞剑刺向秦步月，秦步月侧头躲避，它方向未变，冲向的是挂在她身后的小叶子。
秦步月的精神力紧密连接着【一叶知秋】，感受到危险后，立刻想调整小叶子的位置，然而小叶子不是战斗型标签，和秦步月的契合度也不够，它反应稍微慢了点，宋仪然的飞剑速度极快且准，已经将它刺穿。
熟悉的太阳穴刺痛，这是标签被毁掉后对持有者的反噬。
因为这个刺痛，秦步月短时间内无法再释放【一叶知秋】。
宋仪然的战斗很有章法，开局用了一半的精神力，全力释放【万剑归一】，要的就是让“李嘉择”身负重伤，之后再徐徐释放精神力，精准操纵【万剑归一】，用一柄柄长剑逐个击破“李嘉择”的标签。
【借酒消愁】是不存在被击破的，只要持有者精神力足够，它可以不停被释放。
但【一叶知秋】和【心怀鬼胎】都是有“延迟”的，这是召唤系标签的弊端，它们有一定的灵性，被击破后会瑟缩胆怯，除非持有者灌注三倍以上的精神力，否则很难在短时间内将其唤出。
尤其是【一叶知秋】这种非战斗系的，更加敏感胆小，想安抚它需要付出更多精神力。
如果“李嘉择”不再释放它，那【万剑归一】没有弱点；
如果“李嘉择”强行释放，他又有多少精神力可以消耗？
宋仪然这一击可以说是算了个明明白白，稳赚不亏。
秦步月没有丝毫停顿，她当机立断中止【一叶知秋】，将精神力灌注到了【心怀鬼胎】，自己也盯准了宋仪然，用紫藤剑逼得他连连后退。
看台上的视野更全面，他们直直倒吸气：“宋仪然背后有鬼娃娃！”
宋仪羌不慌不忙：“别低估了【万剑归一】。”
本以为“李嘉择”要凭借近战逼得宋仪然退到鬼娃娃的攻击范围内，谁知宋仪然仿佛背后有眼，一柄飞剑直刺鬼娃娃而去。
他还真算是背后有眼，始终悬于最上方的那柄剑，就像一个三百六十度的侦察器，给了宋仪然更高的视野。
秦步月不得不收回鬼娃娃，避免再被一剑刺穿，损伤自身精神力。
战斗陷入了一面倒。
苏絮儿悠然道：“懒惰的子标签果然没法压制‘神话’。”
苏瑛瑛：“等级不够。”
她们都看出来了，【哀毁骨立】没办法压制【万剑归一】的释放，所以“李嘉择”放弃了展开黑雾。
宋仪羌听到她们的对话，看过来：“然哥也才三阶。”
言外之意是，哪怕【哀毁骨立】的持有者等级上去了，宋仪然也会提上去，所以想压制，难。
苏瑛瑛：“未必。”
宋仪羌心里不太乐意，但他对这位苏家小姐很敬重，同样是神话类标签持有者，她的【凤鸣九天】比【万剑归一】只强不弱。
苏瑛瑛之所以排第二，不是她比孟博远差多少，而是她持有【凤鸣九天】的时间太短，契合度没跟上来。
看台上的观众们略有遗憾。
怎么说呢，“李嘉择”打不过宋仪然，在意料之中也在情理之内。
李嘉择能打到前四已经非常不错了，完全证明了自己的实力，他绝对不是传说中那扶不起的阿斗。
这位李家大少爷有些不合群，一些理念也和世家不符，但实力没得说。
只是他的标签还是弱了些，宋仪然对他的那句“杂乱无章”的点评是有原因的。
身为‘世传’，按理说继承了阅历的他会有一套完美的标签体系，像【借酒消愁】【睡意朦胧】这种标签不该出现在他的‘支点’上。
【一叶知秋】还不错，是李家多年继承下来的精神系标签，偏偏李嘉择还掌控得不太行。
重点是，他完全可以持有‘神话’类标签，可他没有。
那枚【羿射九日】，自从李家姐姐身亡后，一直被束之高阁。
如果他持有了【羿射九日】，再对上【万剑归一】，必然是精彩绝伦的一场大戏。
两枚‘神话’标签对战，他们也只有在虚拟场里能看到了！
宋仪羌：“不应该啊，被康怀奶了一波，李哥应该精神力……卧槽……”
苏瑛瑛沉静的黑眸一亮：“不愧是‘追梦人’。”
苏絮儿托着腮：“真是让人羡慕不来的精神掌控力。”
看台上也爆发了阵阵诧异声：“还能……还能这样……”
秦步月原本放出了五个鬼娃娃，各个角度攻击宋仪然，可惜宋仪然的万剑太灵活，不仅整个人被护得密不透风，还有余力去发动攻击。
照这个形势下去，“李嘉择”必输无疑。
就在这刹那，“李嘉择”收了其余四个鬼娃娃，只留一个，起初不知名群众还以为他放弃比赛，准备认输。
谁知原本有些呆呆傻傻的鬼娃娃变得异常灵动，犹如活过来一般，连攻击的方式都异常凌厉。
有人看懂了：
“他在用精神线操纵着鬼娃娃！”
“不愧是‘世传’，才三阶就能掌控精神线了！”
又有不懂的发出质疑：“可只剩下一个鬼娃娃了，这……也赢不了吧。”
“不一样，打个比方，刚才的鬼娃娃是人工智障，现在的这个是心有灵犀的双胞胎！”
不懂的回过味了：“刚才是无效围殴，现在是有效二打一？”
“对对对！”
对于小哀不能压制眼前的标签，秦步月并不意外。
这里是虚拟场，小哀也是被虚拟出来的，是根据数据库中对这枚标签的推测演变出来的效果。
这也是秦步月要速战速决的原因。
世家子弟们对标签的知识储备本就吊打她，而虚拟场中尤其看重这些，等他们回去一查，虚拟鬼娃娃也不过是一团数据。
她可不是真正的李嘉择，没有世家的查询权限。
这样的信息差足够让她被暴打出局。
小哀能压制那么多世家子弟的标签已经让秦步月很惊讶了，这说明在虚拟场的数据库中，【哀毁骨立】不只是宋仪轻评测的那么简单。
官方数据库对它有更高的判定，而这连会长先生也不知道。
总算遇到小哀无法压制的标签，反倒让秦步月松了口气。
如果连这万剑归一能压制的话，她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某位身处高位的大人物给安排了。
至于现实中秦步月使用【哀毁骨立】时出现的压制选项，虚拟场中没有出现过。
不能用小哀，小叶子又自闭了，【借酒消愁】面对这万剑约等于无，剩下的只有【心怀鬼胎】。
也亏了是在虚拟场，现实中秦步月绝不敢一口气放出五个鬼娃娃，这能撕裂精神体。
即便是虚拟场中，放出来一会儿后，她的精神力也如洪水般倾倒，如果不是康怀给她补了一波，现在早耗空了。
五个鬼娃娃强攻都无意义的话，只有精准控制了。
秦步月早就想试试了。
对精神力的操纵，倒是没有虚拟和现实之分，这点虚拟场做得特别好，完全还原现实，大概也是因为这个优势，世家子弟的精神体淬炼得特别好。
面对毫无破绽的万剑归一，秦步月敛住心神，将密密麻麻的精神力灌注到了鬼娃娃身上，现实中她不敢，这样做很危险，有种精神体被夺走的错觉，有种鬼娃娃会活过来的错觉。
虚拟场没有这样的风险，所以她大胆试了。
精神力细细密密地分过去后，秦步月感受到了分裂感，她看到了鬼娃娃的视野，控制了它的身体，四肢都是刀刃的体感十分陌生。
同时，她感受到了鬼娃娃的灵活、机敏以及……疯狂！
她只觉有无穷极的勇气，有悍不畏死的胆量，有誓要将眼前一切完全撕碎的欲望。
不只是在鬼娃娃的精神，还迅速通过连接反馈到了她自身。
陡然间，五感被大幅提升，体能直线爆炸，她和它爆发了惊人的协同性。
属于秦步月的判断力、思考力、分析和演绎力……属于鬼娃娃的勇猛、冲撞、灵活和机敏……
这一刻，秦步月感受到了【共情】。
宋仪然本以为战斗要结束了，在【万剑归一】的压制下，“李嘉择”已经没了还手的能力。
终究是输在标签了吗？
果然，这是个标签定义了一切的世界。
宋仪然略感失望，他精神稍有松弛，忽然被逼近的两道身影给震得头皮发麻，一前一后，速度极快，他一时间竟分不清哪个是“李嘉择”，哪个是鬼娃娃。
视觉上，他知道眼前眉眼冷峻的青年是人，背后那一团惊悚的黑影是【心怀鬼胎】，可他的精神在尖叫地告诉他：不是的不是的，人不是人，鬼不是鬼。
宋仪然立马召回飞剑，形成了两道剑墙，同时格挡来自前后的凌锐夹击！
铮，金属撞击声刺耳，宋仪然忽地侧身一凉。
悬于上方的视野告诉他有袭击，可他无法做出任何反应，这不是无脑的鬼娃娃，不是灵觉浅薄的召唤物，这是真正的……人！
秦步月同时操纵了两个鬼娃娃，竟然能叠加足足三倍的状态，而且是自身、两个鬼娃娃共享的三倍叠加。
这不是宋仪然能够躲开的。
无论哪一击得手，都是致命伤。
秦步月强压着翻涌而上的‘疯狂’，刀刃划过宋仪然的脖颈。
撑不了太久。
五秒钟是极限了。
秦步月快速收了【心怀鬼胎】，脑中的仍旧徘徊着混乱与无序，仍旧在疯狂叫嚣着杀戮。
系统公告：“恭喜不回嘉挑战成功，当前名次：3。”
看台的人全体起立，一个比一个惊愕。
他们无法看清最后发生了什么，电光火石间宋仪然怎么就无力招架了？
放水吗！
同是‘追梦人’，所以让了个前三？
不至于啊……
宋家从来都不怕李家。
宋仪然回到看台上，一动不动。
宋仪羌满脸惊诧，看向他：“哥……”
宋仪然苍白的脸上慢慢有了血色，他摇摇头，笑了：“笛子，有时间我们也出去看看吧。”
宋仪羌一震，旋即懂了，他脸上绽放出光彩：“好！”
宋仪然看着角斗场上满身是血的男人，心中荡起了阵阵涟漪。
原来标签不是一切。
虚拟场真的是狗屁。
李嘉择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真正的战斗在现实。
一枚二星情绪标签，可以战胜神话。
秦步月退出了虚拟场，她卸下设备后，倒在雪白色的标签实验室，整个人好像真的被万剑刺中般，体力和精神力都消耗殆尽。
她不想这样睡过去，但这源自神经的剧痛让她无力支撑，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标签实验室的门敞开，金色眼镜链在阳光下轻闪，来人几不可察地轻叹口气，他指尖有细芒闪过，丝丝水流环住了女孩，将她轻轻托了起来。
这性子，也不知是福是祸。
对于“不回嘉”的下线，大家都不意外，打到这样的极限，肯定要休息。
苏瑛瑛和孟博远都不会在这时候向他挑战。
他们要等他恢复全胜，再和他酣畅淋漓比一场！
谁知，不回嘉不上线了。
苏瑛瑛和孟博远等了他一天。
他一直没上线。
苏絮儿一语道破真相：“他的任务不会就是打进前三吧？”都知道是代打了，那肯定是有任务在身上。
苏瑛瑛哪能接受，她立马道：“我去问李嘉择……”
苏絮儿笑了，按着妹妹的手：“他哪会告诉你？等着，姐姐帮你找到他。”

第67章
最后知道“不回嘉”是代打的，是宋仪羌。
还是宋仪然回过神后，看到了孟季晨的消息。
宋仪羌见宋仪然怔愣，还以为他沉浸在战败的失落中，努力想着该怎么安抚：“那个……李嘉择对【万剑归一】很熟，咱们对【心怀鬼胎】不熟，他是杀了个出其不意，措手不及，急不可耐……咳……”实在是不会安慰人！
宋仪然看向他：“他压根不知道【万剑归一】。”
宋仪羌：“啊？”
李嘉择是混了点，也不至于连‘神话’标签都不知道，他哥也不是输不起的人啊，怎么……
宋仪然哪会看不出他在想什么，敲他脑壳道：“他不是李嘉择。”
宋仪羌更懵了。
宋仪然早习惯了自家笨弟弟，直接把孟季晨发来的私信转给他。
宋仪羌怔了下，而后操……是一种植物。
“扯淡吧，孟季晨向来嫉妒李嘉择，为了抹黑他不择手段。”
“未必。”
宋仪羌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虚拟场的登陆限制摆在那儿，这个年龄的三阶先行者，怎么可能打得过……”神话标签。
虚拟场会做这样的双重限制，也是为了防备世家子弟们瞎折腾，三阶先行者比比皆是，尤其是卡在三阶很多年的，积攒的阅历和战斗经验，碾压同阶新人。
于是又加了年龄限制。
双重加持下，基本杜绝了“代打”。
实力还没有正主高的代打，没有存在的意义。
宋仪然：“下线查一下就知道了。”
宋仪羌好歹是把那句“我去问李哥”的话给咽了回去。
宋仪然和苏瑛瑛几乎是同时查到了李嘉择的登陆点——
“海城哲学家协会？”
“孟三？”
当然他们都知道孟博斐无论是等级还是年龄都超限制了，肯定不是他代打，再说，别说李嘉择了，孟家那位当代‘世传’也别想命令他做事。
宋仪然和苏瑛瑛立马开始排查海哲的人员。
海哲人员简单，也都登记在册，很快他们就看到了新入职的新人，一位二十一岁的舞蹈系大学生——秦步月。
看到她持有的标签时，宋仪然愣了愣。
宋仪羌也看到了，更是一脸毫不掩饰的震惊：“【哀毁骨立】，她……她……我去……”
刚才他还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感慨海哲一如既往的颜值高，新入职的小姑娘气质真好。
一想到让自己的“山崩”瓦解的是这样一个细细瘦瘦的小姑娘，宋仪羌三观震裂。
气质真好……
清清冷冷，干干净净，柔弱纤细……啊呸霸气十足！
同样裂开的还有宋仪然。
对战的时候，他别说没感觉到对方是个女孩了，他甚至觉得“他”威压如山，凌厉似刀，尤其是最后操纵鬼娃娃三面袭击的时候，宛若厉鬼。
兄弟俩倒不是性别歧视，先行者的世界从来也不是看谁块头大、肌肉大，战力强悍的女性比比皆是。
他们只是感受到了巨大的反差，硬要形容的话，就是那句话——实物与照片严重不符！
宋仪羌还是不信：“她……她才刚融纳了【必要标签】！”一个甜美柔弱的妹妹，怎么可能那么凶悍。
宋仪然轻吸口气：“她用的是李嘉择的设备。”虚拟场在身体素质、人格等级这些是死记录，只是登陆时会卡一下，高了不能进，低了看起来是无所谓。
宋仪羌看到了一个让他们不得不相信的“证据”。
深夜剧场这个情绪场的唯一当事人是秦步月。
那个难度登天的可怕情绪场，现实中是这个小姑娘终结的！
宋仪羌嘴巴能塞鸡蛋了：“难……难怪……”
宋仪然又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新上线的迷失场，她也是终结人之一。”
宋仪羌还看到了：“李嘉择是她的临时队友。”
兄弟俩对视，都懂了：“他们就是那时候认识的。”
沉默，兄弟俩半晌都说不出话。
还有什么不懂的？
一目了然。
他们还在虚拟场里抢首通，李嘉择居然去拿现实中的“首通”了，难怪他瞧不起虚拟场。
至于为什么他们之前不知道，一来是李家不宣扬，甚至还遮遮掩掩的；二来是深夜剧场和地下停车场被挪到虚拟场，从官方app去搜的时候，系统屏蔽了终结人，也是防止少爷小姐们去打扰在前线拼命的先行者们。
直到他们查询海哲成员，看到了秦步月的信息后才一一对上号，她的临时队友中有李嘉择，而她只终结了这两个场。
同样惊讶的还有苏家姐妹花和康家龙凤胎。
苏絮儿睁圆了眼睛，毫不掩饰眸中的惊喜：“居然是个女孩子！”
苏瑛瑛不在乎是男是女，她关注的是：“才一阶……”
苏絮儿忽然道：“我们去找她玩吧！”
苏瑛瑛没反应过来：“嗯？”
苏絮儿：“她报名了海城集训，我们也去呗，到时候你想怎么跟她玩就怎么玩……”
她三言两语，苏瑛瑛眼睛亮起来了：“好。”
康怀和康柔查到秦步月时，也冒出了同样的念头：
“海城？”
“走。”
最震撼的大概是孟博远。
他倒不是因为秦步月是女生，嗯……武痴眼里不分男女，也不懂“怜香惜玉”，他只记得她赢了【万剑归一】。
让孟博远迟疑的是孟博斐。
秦步月是海哲的一员，是孟博斐引导她加入先行者的，是孟博斐的“学生”。
孟博远黑眸深沉，拨通了孟季晨的电话：“你有名额吧。”
孟季晨心一咯噔，强笑道：“六哥，那集训都是平民，我就不……”
孟博远：“把你的名额给我。”
孟季晨：“……”
宋家三房那边，宋仪羌越看越眼热：“哥，咱们也去分会吧，在虚拟场泡一年也不如去一个真正的情绪场。”
瞧瞧人家小姐姐，比他们等级低，比他体力差，比他‘阅历’少，标签更不用提了，天上和地下。
然后，她把他暴揍倒地。
宋仪羌没有不服气，正是因为太服气了，所以要追上去。
下次……
下次他要赢回来！
宋仪然向来比较有脑子，他想了下：“母亲不会同意的，你敢像李嘉择那样离家出走？”
宋仪羌垮掉：“……不敢。”
宋仪然来回踱步：“一步一步来，我们先去海城集训。”
宋仪羌蔫蔫的：“不是说不让我们去？”
宋仪然：“偷偷去，海追的会长张孝德想必不介意帮我们个小忙。”
北城，郊区别院中。
身着劲装的男人快步走过石桥，半跪在正厅：“主上，絮儿小姐，瑛瑛小姐，康怀少爷，康柔小姐……都在准备去海城集训！”
一身飘逸古风长裙，面纱遮脸的少女眉眼微垂，声音素净：“胡闹。”
劲装男人声线发紧：“是属下办事不周！”
少女：“拦下来。”
劲装男人略有迟疑：“以免打草惊蛇，属下可否给他们制造点小麻烦？”
少女：“无妨，年纪不小了，该吃点苦头了。”
秦步月睡了个昏天暗地。
她没有受伤，只是精神力枯竭，体力不支，把自己给累垮了。
她睡得迷迷瞪瞪时，感觉有阵阵清凉的水流裹着自己，恍惚间似乎还看到了会长先生……估计是错觉。
她睡得香，小灰师傅忙得很，急急忙忙帮她恢复萎靡的精神体。
小哀每次看到灰色线条，都会瑟瑟发抖，恨不得让自己再缩小十圈，它抖啊抖的不要紧，压得某大痴更惨了。
大痴不知道灰线是什么，也没有丝毫害怕的意思，然而它翻腾不出来，被压得透不过气。
醒来时，秦步月发现自己在床上，她有些恍惚，一时竟分不清是自己走回屋的，还是睡倒在标签实验室，被发现后抬回来的。
咳，玩过头了。
不过，真爽。
她看到了忙碌的小灰，心中微热：辛苦了。
小灰师傅：摊平。
秦步月用精神细线戳戳它，浅画个饼：等有钱了，给你买标签吃。
小灰立马支棱起来。
秦步月：只能吃底层标签。
小灰又摊平了。
没吃几个就学会挑食了？
她专治熊标签，秦步月：那算了。
小灰赶紧讨好的蹭蹭她。
秦步月心情很好，不只是拿下了前三，更因为最后的几场对战，让她获益匪浅。
尤其是最后和宋仪然对战，她尝试着操纵了两个鬼娃娃，这体验让她后怕，却也有了新一层的体悟。
她收敛了小灰，悄悄查看了自己的精神体，那雪白色的【共情】，与橙红色精神体契合了大半。
果然，【共情】可以指向标签。
她共情到鬼娃娃的那一刻，感受到了它的‘情绪’。
标签真的有情绪的，尤其是黑色标签，情绪异常清晰，只是很偏激，其中蕴藏的疯狂让人难以承受。
现实中秦步月绝对没有胆量去尝试，借着虚拟场反倒让她有了心得。
共情是双向的，她可以选择成为鬼娃娃，也可以引导鬼娃娃成为她。
人是人，鬼是鬼。
人不是人，鬼不是鬼。
这就是秦步月的体悟，秦步月利用虚拟场的便利，避免了‘人不是人’的风险，试着让鬼娃娃不是鬼娃娃。
情绪是双向的：疯狂也可以是勇敢，尖锐也可以是敏捷，弑杀指向罪恶反而是守护。
关键在于平衡，而非掌控和否定。
想通这一点，【共情】与她的精神体融纳得更深了，连带着【自省】的雪白色也逐渐褪去，染上了丝丝缕缕的橙红色。
小灰咻地一下环住了她的精神体，‘幻想家’成了‘哲学家’，秦步月的手机滴地一声响。
孟博斐：“三阶前，不可在现实中操纵【心怀鬼胎】。”
会长先生说的不是持有，而是操纵……他看了排名战回放。
秦步月赶紧回复：“明白！”
孟博斐：“宋仪然持有的标签叫【万剑归一】，是宋氏传承的一枚神话标签。”
秦步月还是头一次听说神话标签，她问道：“神话标签？”
孟博斐顿了下，想到小姑娘已经遇到，不说反倒会让她到处乱查，危害更大：“也属于具象标签，因为太稀有，近乎绝迹，只传承于几个世家。”
他说得隐晦，秦步月却听得明白。
在这个世界，标签是重要的资源，世家能够立足必然有自己的“本钱”，神话标签就是本钱之一了。
秦步月也算是直面过【万剑归一】了。
它绝对担得上‘神话’二字，宋仪然还是个低阶先行者，已然用出了磅礴之势，不敢想象等他升到高阶后，这【万剑归一】得多可怕。
秦步月没忍住好奇心：“这标签莫非诞生于神话？”
她的异想天开还真得到了孟博斐的准确回复：“嗯。”
秦步月心思一动：“难道，神话是真的？”
孟博斐：“不只有神话。”

第68章
秦步月：“还有……”
孟博斐：“先把路走好。”言外之意是，路都没走明白就想跑，小心崴了脚。
秦步月乖巧：“嗯嗯。”
标签世界果然博大精深，以她现在的见识，了解的只是冰山一角。
神话标签居然诞生于神话，而神话是真实存在的，这个世界果然很神奇。
不只有神话，还有什么呢……
志怪，传奇，仙踪，寓言，童话？
想想【万剑归一】那场面，秦步月不禁怀疑，宋家的先祖怕不是位“修仙”大佬！
孟博斐又给她讲了一下神话标签的相关信息：“非世族的先行者是很难持有神话标签的。”
秦步月：“因为副作用？”
孟博斐：“神话标签没有普世意义上的副作用，可如果没有严格的传承仪式，贸然持有的话……十分凶险。”
秦步月点点头，相当自觉：“我就是个普通人，神话标签离我很远，不可能持有的。”
孟博斐慢悠悠发了俩字：“婚姻。”
秦步月：“啊？”
孟博斐：“李家有一枚【羿射九日】，倒是挺适合你的性格，如果你和李嘉择结婚，有可能得到传承。”
秦步月发给他一个猫猫震惊脸的表情包，哐哐打字：“会长，我是这种为了标签出卖自己的人吗！”
孟博斐：“自由恋爱。”
秦步月想起这该死的绯闻就脑阔痛：“恋爱个鬼，我和李先生绝无可能。”她可不想招惹那位李家老夫人。
八级‘追梦人’，弄死她像摁死一只蚂蚁。
孟博斐终于说到了重点上：“哦，那就别这么拼命。”
秦步月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才看懂他这话的意思。
不愧是大哲学家，这谜语讲的，阅读理解低于一百四都看不懂！
会长先生这是看了排名战回放，觉得她这个“代打”过于拼命了？
秦步月心思一动，先想到的是：“在虚拟场受伤，不会伤及现实吧？”
孟博斐：“身体不会，精神要小心。”
秦步月倒吸口气。
孟博斐不想吓她，又道：“内测两年多，没有出现过精神受损的案例，只是虚拟场毕竟是人做的，再怎么费尽心思，终究会有瑕疵，小心驶得万年船。”
秦步月懂了，认真回他：“去集训的时候我会注意的。”
孟博斐应了一声，末了又夸她一句：“最后一局很精彩。”
秦步月：“！”
咳，有种被班主任表扬的快乐。
孟博斐给了个甜枣又敲她一棒：“记住，三阶前不可操纵鬼胎。”
秦步月连连点头：“好的好的。”
关闭了会长先生的对话框，秦步月点开雇主先生。
嘿，一万功勋。
她来啦。
秦步月说得很矜持：“李先生，虚拟场的设备是我给你寄回去，还是你安排人来取？”
李嘉择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她：“我安排人去拿。”
秦步月：“OK。”
又过了一会儿，忙忙碌碌的李嘉择回过味了：“你打进前三了？”
秦步月嘴角弯起，故意发了个语音，那叫一个轻描淡写：“嗯。”
李嘉择：“……”
秦步月也知道李嘉择是把她当死马医，没抱有太大希望，可现在，她稳稳当当地完成了任务！
李嘉择不可置信：“你赢了宋仪然？”
秦步月眼中全是美滋滋，打字的手相当淡定：“嗯，险胜。”
李嘉择：“……”
秦步月不怕李大少爷赖账，只是怕贵人多忘事：“那一万功勋，你直接转我就行。”
过了好一会儿，李嘉择都没回她。
秦步月心里冒问号，不会吧，区区一万功勋，不就是大少爷指头缝露点小碎碎？
李嘉择厌恶世家社交，更不喜欢“混圈”，但身为李家少爷，有些社交是避免不了的，所以他搞了两个号。
他日常用的是挂在海追的这个，很少登入挂在李家的“大号”。
这会儿他上去一看，消息炸开锅了。
认识的，不认识的，熟悉的，不熟悉的，日常骂他，天天瞧不起他的……
都向他发来了无数条消息：三成是道歉，表明自己有眼不识泰山；三成是套近乎，一直相信他是潜龙在渊；还有三成是求他赶紧上线暴揍苏瑛瑛脚踢孟博远；最后一成是求深夜剧场通关攻略的。
李嘉择扫了一眼世家的内部论坛，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不走不行了。
这离家出走，势在必行！
整个论坛都是震惊体，李嘉择这三个字霸占了所有热门帖子。
上次论坛刷成这样，还是宋仪轻暴露了“男儿身”吧！
“惊！李家阿斗拿下深夜剧场首通！”
“惊！李嘉择刷新了孟博远所有的首通时间！”
“惊！李嘉择开始挑战排名战！”
“惊！李嘉择一剑封神！”
“惊！李嘉择冲进前十！”
“卧槽，他打赢了宋仪然……”
李嘉择满脑子都是“惊”，他关掉论坛，退出大号，捏了捏眉心。
区区两天，死丫头都干了些什么！
秦步月等了他半天，忍不住敲了个：“？”
李嘉择深吸口气，先礼后兵。
秦步月看着两万功勋的转账：“一万。”
有钱真好，她也想随手甩人二十万现金QWQ。
李嘉择：“收了。”
秦步月很有职业道德：“约好的一万。”
李嘉择：“是我定价低了，没想到你能进前三。”
秦步月矜持了两个来回，已经手痒了，她想到大明星不差钱，而她真缺钱，雇主都这样说了，她就不客气啦：“OK，谢了。”发了个甜甜的笑脸。
看到这个表情包，李嘉择火气散了大半，有点“兵”不起来了，索性把论坛的那些震惊体给她截了个图。
秦步月刚入账两万功勋，还没来得及数一数后面的四个零，就看到了这一串串的李嘉择……
啊这。
写作李嘉择，读作秦步月。
好像都是她做过的事，等等，孟博远是……远上寒山？
看这名字，肯定是会长先生的家里人。
秦步月定睛看了看，心中直打鼓，这位孟博远先生不会以为她在针对他吧？
首通……
最短时间……
哦，她还拒绝了一次他的约战。
李嘉择给她发了个问号。
秦步月也回他一个问号。
李嘉择：“……”
秦步月很无辜：“我的任务是打进前三，为了这个目标我去拿一下自己熟悉的标签，顺便适应下在虚拟场使用标签，没问题吧？”
李嘉择被噎了个半死：“……没问题。”
秦步月是个为雇主考虑的好代打，她关心地问道：“前三需要维系到内测结束吗？”
宋仪然没准会再挑战他，她还可以再帮忙。
李嘉择捏捏眉心：“不用。”
面对这腥风血雨，李嘉择倒也没太当回事，他只是乍看之下脑袋嗡嗡，略微一想知道是自己的问题。
他低估了秦步月，哪知道小姑娘能造出这么大动静。
她的确很强，迷失场的时候……
李嘉择想了下，又给她发了消息：“我要出趟远门。”
秦步月不懂他这话的意思：“嗯？”出就出呗，不用和她汇报。
李嘉择想了半天，瞎编了个借口：“你……去集训的时候，有空就多陪陪简俏。”
秦步月眼睛一亮，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大明星可以呀，拿她当挡箭牌，真正的心上人是……
李嘉择隔着屏幕都猜到了她在想什么，没好气道：“她是我表妹。”有点远的远房表妹。
秦步月：“哦哦哦！”
黛玉姐姐也是宝玉的表妹。
李嘉择又强调：“世族禁止近亲通婚。”
秦步月恍然：“明白明白。”还是求而不得！
李嘉择：“……”
总觉得她明白了什么不该明白的。
可惜李嘉择实在找不到什么好理由了，只能硬扯下去：“我这边刚好有两枚标签，作为报酬给你了。”
秦步月一愣：“不用啊，我很喜欢简俏姐，能一起去集训我很开心。”
李嘉择：“我从不欠人人情。”
秦步月：“……”
有钱人的世界她不懂！
李嘉择顿了下又道：“我安排人去拿设备的时候，顺道把标签给你。”
秦步月：“不急啊，等集训结束再说呗。”
李嘉择：“我未必赶得回来。”
秦步月察觉到了不对劲：“……能冒昧问一下，你要去哪儿吗？”
李嘉择：“不行。”
秦步月：“李先生，托孤是另外的价钱。”
李嘉择没好气：“说点人话。”
秦步月：“你很奇怪啊，只是陪陪简俏姐而已，干嘛要给我报酬？”
李嘉择：“不要算了。”
秦步月：“行行行，我先给你保管着，等你回来……”
李嘉择：“保管个屁，是‘哲学家’的入门标签，你赶紧拿去升阶。”
秦步月：“？”
李嘉择：“还有一枚【理解力】，是‘哲学家’的三阶标签，我偶然在家里仓库看到的，都落了一米的灰了，我也不认识别的一阶‘哲学家’，扔着也是扔着……”
他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轻轻嗓子道：“爱要不要。”
秦步月给他发了个开心心的表情包：“要要要。”
李嘉择刚要打字，想到去了堕落绿洲后手机没有信号，干脆让对话框停在这了——
收尾的一定不是他。
秦步月见李嘉择没再回复，关掉了对话框。
她视线下移，落在了手腕上的翡翠玉镯。
秦步月相信李嘉择，知道他并不清楚【宁为玉碎】的书写仪式，大少爷只是“偶然”去了趟仓库，“偶然”发现了两枚落灰的标签，想到自己有个一阶的‘哲学家’朋友，顺手给她了。
真是……
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啊。
秦步月轻叹口气，倒也没有气馁……
白嫖两枚抽象标签，何乐不为。
反正她不可能停在三阶以下，即便没有【宁为玉碎】，也有‘嫉妒’在虎视眈眈。
变强。
只有变强才能活下去。
秦步月收到了李嘉择给的【纯然之气】和【理解力】，前者是‘哲学家’的入门标签，后者是‘哲学家’的三阶标签。
它们也是‘幻想家’的入门标签和三阶标签。
秦步月收到后，先去找会长先生报备。
孟博斐：“等彻底契合了【自省】，再去融纳【纯然之气】。”
秦步月已经和【共情】完全契合，但【自省】还是一半多的样子，她应道：“嗯嗯，好。”
孟博斐推了下眼镜链，耳边水光微闪，漆黑色的眸子染上了一道道细密的纹路。
秦步月知道他在用【博闻强识】，估计是想认真查看下她的标签契合情况。
会长先生果然有‘精神视野’相关的标签，【博闻强识】也是被他开发到极致了。
“不错。”孟博斐的眼眸恢复正常，瞥她一眼：“没白在虚拟场拼命。”
秦步月干笑一声：“融纳入门标签，有什么注意事项吗？”
孟博斐给了她建议：“有空多去图书馆看书，尤其是历史方面的。”
秦步月点点头：“是为了更好的理解抽象标签？”
孟博斐：“嗯，读书是提高认知的最好方式。”
甚至都不是之一，而是最好。
提高认知的方式有很多，但毫无疑问，读书是“性价比”最高的。
随着融纳了【自省】和【共情】，秦步月对此也感受颇深，前三阶的抽象标签，就像给先行者打地基，而这个地基又只能自己去感悟。
这时候，个人认知尤为关键。
无论是自省还是共情，不同经历、不同阅历的人，感受都不一样，甚至是同一个人在十几岁、二十几岁乃至三十几岁的体悟也都截然不同。
如何才能让十几岁的少年拥有三十多岁的‘阅历’呢？
读书或者历经残酷。
后者还有拔苗助长的风险，前者却很少有人能坚持。
接下来几天，秦步月过得颇为充实，工作学习两不误，为了集训做准备，整个海哲都被带动得热火朝天。
不说其他人，胖咸鱼都天天泡在标签实验室，堪称奇迹。
本以为会这样按部就班地等来集训，就在集训的前一天，刚从图书馆出来的秦步月，看到神色严肃正要外出的会长先生。
秦步月神态一凛：“会长？”
孟博斐看到她时顿了下：“跟我来。”
秦步月连忙跟上：“有外勤？”
孟博斐：“……嗯。”
秦步月不再多问，赶紧跟上。
她现在也是正经的先行者，出外勤是理所当然的事。
现在是晚上八点多，外面已经天色全暗，海水在夜色下扑打着沙滩，卷来阵阵灰白色的浪花。
孟博斐大步走在前头，秦步月得小跑才跟得上，他们去车库取了车，直接开到了船里。
秦步月系好安全带后问：“位置锁定了吗？”
孟博斐：“胡杨路的第二社区医院。”
秦步月：“那边……”不属于他们海哲的辖区。
“最先发现情绪场的先行者，”孟博斐顿了下，“是我堂弟。”
秦步月一愣，脑中闪过了一个名字——孟博远。
不会吧。
这么巧？
还真就这么“巧”。
孟博远拿了孟季晨的名额，一声不吭来到海城，谁知他开了一天车，刚到海城，驶入胡杨路，敏锐发现了一处情绪场正在蔓延。
身为先行者，对于标签的敏感度是天然的，终结情绪场更是分内之事，尤其是这种立马要展开的情绪场，必须扼杀在源头。
孟博远虽说是世家子弟，但该有的先行者教育半点不落，他很清楚这种时候要立刻上报协会，通过辖区的分会来联合治安所疏离普通群众，维系基础治安。
同时也会有先行者前来支援。
孟博远当然不会去联系孟博斐，他半点都不想见他，更不想让他知道他来海城了。
孟博远一键上报，转到的是海城践行者协会。
海践的会长谢翼源刚好在协会，看到了上报人的名字：“孟六怎么来海城了？”
助理答非所问：“会长，人手不太够。”
谢翼源当机立断：“我联系孟三。”
孟六是他堂弟，他不管谁管？
再说了，孟三出手一个顶十，省时省力省心。
所以，这个本该在海践的情绪场，被转到了海哲。
孟博斐之所以带上秦步月，是考虑到她的【自省】已经契合了大半，在去集训前，历练一番没准能完美契合。
身为‘火种’，小姑娘又勤勉聪慧，还有了对战【万剑归一】的经历，会有这样的契合速度，并不让人意外。
秦步月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是孟博远吗？”
孟博斐：“嗯。”
秦步月对于自己会掉马的事并不意外，世家的信息渠道肯定发达，稍微一查，并不难查到她。
秦步月斟酌了一下，小声：“会长先生，他来海城干嘛呀？”
她这小模样，孟博斐哪会看不懂：“怎么，怕他来寻仇？”
秦步月大惊失色：“不至于吧！”
她只是不小心拿了个首通，顺手刷新了他的通关时间，还拒绝了他的邀请……
哦，梁子结下了。
孟博斐：“小远不太能计较那些，不过他好胜，可能想挑战你。”
船到岸，孟博斐一脚油门踩下去，推背力让秦步月心一紧，道出了心里话：“……线上没打成，真人来PK？”
孟博斐用眼尾扫她：“怕了？”
秦步月更怕他这魔鬼车速，比简俏姐飙得还快，虽说救人如救火，可这车速……一个驾照的区区十二分够扣吗！
孟博斐车速惊人但异常平稳，秦步月眼尖地看到他眼镜链外蔓延的水光，似乎连接到了车上。
【泪如雨下】？
嗯，会长先生眼眶有那么一丢丢红。
孟博斐：“小远持有着孟家传承的神话标签。”
秦步月想到【万剑归一】，整个人都不好了：“只要我不承认，他别想和我PK！”
代打什么的，证据呢，有监控吗，有人证吗，即便有她也不认！
在虚拟场和【万剑归一】打一打还行，现实中想都别想，标签实验室可招架不住神话标签的狂轰滥炸。
孟博斐点醒了她：“他估计是想去集训。”
秦步月：“不是说世家子弟……”
孟博斐：“想的话，总有办法。”
秦步月立马想到：“他拿着神话标签，最佳学员岂不是非他莫属！”
孟博斐：“也许……他只是想挑战你。”
秦步月：“……”
沉默了五秒钟，秦步月：“那个，会长，他的神话标签叫什么？”
躲不掉只有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路灯落在了孟博斐的眼镜，折射出暖黄色的光影：“飞龙在天。”
听到这四个字，秦步月最先想到的是金庸老师笔下的降龙十八掌，但很快她意识到，这是取自《易经》的爻辞。
脑中只是闪过书名，久违的凝滞感扑面而来。

第69章
看来又是不能想也不能说的存在。
秦步月有了两次经验，这会儿不慌不忙，很快调整完毕。
都能诞生神话标签了，其中蕴含的力量哪里是她这个等级可以去思考的。
对于【飞龙在天】，孟博斐没有做过多介绍，秦步月只是从标签名字也能分辨得出，实力不俗。
要真能召唤出飞龙……
秦步月瞬间有点嫌弃【心怀鬼胎】，同样的“召唤系”，时髦度差太多了吧！
车子一个急转弯，秦步月被惯性给带得一歪，连忙握紧了把手：“孟博远能在虚拟场拿下第一，实力很强，会长不用太担心……”
她斟酌着安慰孟博斐，想的是自己幸亏不晕车，要不现在能昏死过去。
孟博斐：“我不担心他。”
秦步月小声说出心里话：“这车速可不像。”
孟博斐：“我担心社区医院。”
秦步月神色一凛：“群众还没撤离吗？”
孟博斐：“撤离了。”
秦步月纳闷了：“那……”
孟博斐：“我怕他把社区医院给轰没了，浪费物资。”
秦步月：“……”
白担心了！
【飞龙在天】了不起，又是一枚人形he弹。
他们到得很快，海践虽然没出动先行者，但该做的准备工作一个不落，警戒线拉好，人员疏离，外围的治安官看到孟博斐后，恭敬行礼。
孟博斐微微颔首：“陈警官，辛苦了。”
秦步月跟在他身后，也向陈警官问了好。
先行者在情绪场中战斗，治安官又何尝不是在外面战斗。
同为战士，没有高下之分。
临到要融入情绪场，秦步月小声道：“会长。”
孟博斐：“嗯？”
秦步月：“你说我不摘口罩的话，孟博远应该认不出我吧。”反正小哀在官方备注了有隐匿效果，非精神系探查不到，只要没标签，‘支点’就真的只是个饰品。
孟博斐：“……”
秦步月：“哦对了，你别叫我大名。”
想起会长先生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小名，秦步月赶紧告诉他：“布布，叫我布布就行！”
会里的哥哥姐姐们现在都这样叫她，只有会长先生一直叫她全名。
秦步月赶紧再解释一番：“主要吧，情绪场里很危险，不能因为一点点个人恩怨生了嫌隙，咱们先齐心合力，解除危险。”
孟博斐顿了下，应道：“好。”
秦步月大大松了口气。
她不太担心这个情绪场，有会长先生在，还有一枚神话标签，她估计都没机会出手，更多是来蹭一波‘阅历’和外勤补贴——感谢会长——只要不掉马，她就可以顺顺利利避免真人PK，至于去了集训……虚拟场里谁怕谁！
社区医院是一栋三层小楼，是某小区的商品房，也算是小区的配套福利，平日里治一些感冒发烧呼吸系统的小病。
社区医院也有急诊，只是规模比三甲医院小很多，也没有住院处，所以发现情绪场后，人员疏离得很快。
秦步月跟在孟博斐身后，凝神戒备地走进了门诊大厅。
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森冷的白炽灯只照亮了半边，让旁边关着灯的挂号室显得阴沉冷寂。
空无一人的深夜医院，天然带着惊悚感，秦步月只觉后背发凉，大夏天冷得渗人。
孟博斐忽地停住，秦步月赶紧站稳，手已经放到了【包罗万象】上，一旦有异变，随时出剑。
“啊……啊……”
不是尖叫声，而是缓慢的拖长的，像丧尸嚎叫般的怪异声音。
前厅两侧是走廊，此时全都关着灯，只能透过微弱的月光看到一堆东西在蠕动。
秦步月也算见多识广了，冷不丁看到这一幕，还是头皮发麻，有被恶心到！
那东西爬了出来，竟然真的是丧尸！
为首的一个匍匐在地上，细瘦的胳膊撑着枯瘦如柴的身体，头上是挂着的眼珠和嚼着腐肉的尖锐牙齿。
似乎是闻到了人的气息，前头的几个“丧尸”陡然暴起，向着他们扑了过来，速度极快，十指利刃，满口獠牙，散发着浓郁的腐臭味。
孟博斐眼镜链轻晃，一把黑色手枪落在他手掌，砰地一声，子弹打穿怪物，精准爆头。
秦步月也反应很快，她已经是先行者了，断然没有躲在会长身后的道理，哪怕小哀没用，她也有紫藤剑。
孟博斐对着左侧的通道，她对向了右侧的通道，两人背对背，一人看守一方，孟博斐一枪爆头，秦步月也不遑多让，她开了精神视野，找到怪物的弱点，一剑刺进去，让它瞬间倒地。
孟博斐一枪接一枪，连爆了三个丧尸后，对秦步月道：“试着用精神力操纵紫藤剑。”
秦步月一怔：“好！”
她还真没试过去用精神力去触碰紫藤剑，一来是这东西属于‘嫉妒’，她总是忌惮；二来是她对于融炼武器不够熟悉，只当它是把附魔的短剑，没想过它还自带“技能”。
孟博斐这一提点，她立马懂了，也不再忌惮，干脆利落地让精神力化线，缠上了紫藤剑。
触碰到剑柄的一刻，秦步月心念一动，像是被硬塞进脑中一张纸条，看到了融炼在紫藤剑中的标签。
标签名称：姹紫嫣红。
使用效果：花朵盛开处，断井颓垣。
不同于常规的标签信息，通过这种方式看到的只有短短两条，包含名称和效果。想必是因为融炼，标签被剔除了副作用，也没了属性，完全融为短剑了。
只是这个使用效果……
好难懂。
秦步月仗着有会长先生“护法”，继续将精神力灌注进去，随着精神力流入，玉色的剑刃上有一朵朵紫色的小花绽放，这景象并不美丽，甚至对密恐患者很不友好。
秦步月剑身一甩，紫色小花像飞弹般弹射而出，触到怪物后，砰地一声巨响，原地爆炸。
秦步月轻吸口气，大概懂了这使用效果。
花朵盛开处，断井残垣。
这是开花既爆炸啊！
秦步月：“杀伤力不错，只是精神力耗损很大。”
孟博斐看到了紫藤剑的变化，继续给她建议：“近战。”
秦步月：“嗯！”
刚好有一头怪物扑了过来，她试着用精神线精准在剑尖绽放了一朵紫色小花，刺入怪物的头部时，砰地一声，小花爆炸，得亏是秦步月闪得够快，要不然得喷一身烂肉。
秦步月：“精神力耗损少很多。”而且不需要看得那样精准，范围内足以爆破。
孟博斐：“不错。”
秦步月看出来了，会长先生是在给她真实的锻炼机会，这可比虚拟场强力多了，只是风险也高，换个人真不敢这样带“学生”。
孟博斐一方面是对标签了解得足够透彻，一眼看透了这个情绪场的情况，能分辨出它的蔓延时间；一方面是他的能力足够给“学生”兜底，即便出点差错也能及时弥补，不至于酿成大错。
面对这源源不断的怪物，孟博斐只是随手用了【枪林弹雨】，甚至都没开雨幕，不过是轻描淡写地用手枪爆头，留着给秦步月练手。
秦步月对紫藤剑有了新的体悟，不愧是‘嫉妒’随身携带的短剑，实力不俗，这枚【姹紫嫣红】上限很高，她现在的精神力也就发挥了一两成的样子。
她忽然想起当初功勋商城给紫藤剑的定价……
坑啊！
单单是【姹紫嫣红】也不止那点功勋吧！
幸亏听了会长先生的建议，没有上交。
不过……
秦步月挺意外的是，官方判定，【姹紫嫣红】是一枚情绪标签，这成语里蕴含了什么情绪？
果然在这个世界，《成语词典》才是真正的金手指。
可恶！
早知道她多背点成语典故了。
孟博斐不仅指点了秦步月如何使用紫藤剑，更在身法、剑术、格斗上给了她些许建议，纠正了一些无用动作。
秦步月获益匪浅。
她对紫藤剑越发熟稔，紫色小花的绽放时机拿捏得越来越稳，出现的位置、数量甚至是效果都能大体掌控。
只可惜体力和精神力都有限，她有点招架不住了：“会长，这标签是类似于【群起攻之】吗？”
源源不断地怪物涌出来，而且是同样的源头，秦步月能想到的就是【群起攻之】了。
孟博斐：“应该是【熙熙攘攘】。”
秦步月一听就脑袋痛：“不如叫【源源不断】！”
孟博斐：“不排除有双标签叠加。”
秦步月：“……”打死自己这个乌鸦嘴！
有轰死了六个“丧尸”后，秦步月气喘吁吁：“会长……”
孟博斐：“累了？”
秦步月用力点头：“嗯！”
孟博斐：“虚拟场的时候不是挺能打吗。”
秦步月可怜兮兮：“那时候用的是李嘉择的身体……”不得不说，大明星体格没得说，真是让她羡慕不来的耗体力。
孟博斐推了推眼镜：“靠后。”
秦步月麻利地跟着他转身。
他们站在了通道的正中央，三面环敌，只有一面是迎宾墙，原本两人是背靠背，一人盯着一个通道，这会儿孟博斐背对着迎宾墙，秦步月老老实实窝在他背后。
只见一阵阵水光闪过，哗啦啦雨声中，三面蠕动的丧尸全部被定格，眼镜链轻晃间，孟博斐手上的枪械变了，从便捷的沙漠之鹰换成了强横的加特林。
秦步月还是头一次见，眼睛圆睁，羡慕不已。
好强！
不只是标签，而是这磅礴涌出的精神力……
太浑厚了，好像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加特林无疑是重武器，因为雨幕加持，它不仅火力提升，还是无限子弹模式，孟博斐身高腿长，藏在薄衬衣下的小臂肌理分明，轻而易举就能掌控这样的重武器。
轰隆隆声中，“丧尸”一片片倒下。
哗啦。
雨幕化作漫天水弹，贯穿了最后的一批丧尸。
战斗结束，轻而易举。
秦步月愣了半晌后，小声道：“医疗设备……”
孟博斐：“……”
这一片狂轰乱炸，可怜巴巴的社区一楼已经成了一地废墟，秦步月不愧是资深小抠门，分分钟铺捉到华点。
孟博斐收了标签：“设备老旧，也该换新了。”
秦步月：“……您说的对。”
有钱是爷，没毛病！
地上漂浮着一枚红色标签，秦步月凑过去看了眼，扫到了标签信息。
标签名称：熙熙攘攘
标签属性：外倾、直觉
使用效果：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副作用：都是活死人，包括持有者。
备注：越多越好，越多越好。
秦步月轻吸口气：“这标签……”
孟博斐拿出封印盒，将其仔细收了进去：“只能封存。”
单看名字会觉得这标签挺好的，使用效果也不怎么恐怖，一看副作用……太狠了，分明就是诅咒。
秦步月有些疑惑：“这么多丧尸是幻象吗？”
孟博斐顿了下，说道：“算是。”
秦步月想到了另一个恐怖的可能：“难道是它污染过的人？”
孟博斐：“……”
秦步月脑子灵活：“可它污染过这么多人的话，怎么会才出现情绪场！”在今天之前，社区医院还好好营业着。
孟博斐给她解释：“标签不是死的，会移动。”
秦步月立马想到了‘嫉妒’。
孟博斐：“哪怕不化成人形，也有移动的可能。”
原本孟博斐不想说这些，小姑娘已经很胆小了，再吓她……罢了，她都想到这个程度了，不提反倒不好：“是人为的。”
秦步月眼中写满了果然。
“这种标签明显被‘培养’了很久，定点投放到这，才会展开到这种程度。”
“为了暗杀孟博远？”
“嗯。”
秦步月没必要再问了，再问就是给自己找事了。
孟博远瞒着家人跑来海城，却瞒不过有心人。
世族子弟也不容易啊，背负着姓氏的荣耀和资源，也背负着世族的危险与仇人。
六大世族屹立至今，不知道结了多少仇，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死死盯着。
上层的大佬没人敢惹，这些年轻子弟可不就成了活靶子。
难怪李老夫人那样宝贝李嘉择，李家只剩下他们兄妹俩苗苗，再不好好护着，真能绝后。
这些大世家需要传承的可不只是姓氏，更是身后的巨大资源，还有命运之钟的微妙平衡。
来到二楼，秦步月只觉头皮发麻，这是有两枚【熙熙攘攘】吗，暗杀者真是大手笔！
二楼的情况和一楼如出一辙，密密麻麻到处都是活死人，还真是“熙熙攘攘”，热闹过头了。
活死人团团围住的是一个身高腿长的年轻人，他黑发短立，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至少有一米八九的身高，工装裤扎在皮靴中，握着短刃的手臂青筋鼓起，力量满满。
他没用标签，而是用手中的匕首一刀一个丧尸，动作干净利落，身法矫捷如豹，一看就是经过正统训练的。
毫无疑问，他是孟博远。
虚拟场的各种第一，会长先生的堂弟，来找她真人PK的哥们。
秦步月只恨没有鸭舌帽，好在她在自己的世界习惯了出门戴口罩，来到这个世界也时不时备着。
这会儿她口罩一戴，六亲不认！
孟博远一眼看到孟博斐，他冷冽的黑眸一闪，生硬地别开了视线。
他手中匕首刺穿了一个扑上来的活死人，脖颈有水光闪过，一条银色巨龙破空而来，呼啸间撕碎了大片活死人。
秦步月看得眼热，还真是召唤飞龙啊？
【心怀鬼胎】你好好反思下自己，怎么人家的召唤物这么炫酷，你那么丑！
孟博远一招清出道路，让兄弟俩面对面了。
孟博斐看他：“怎么来海城了？”
孟博远声音和本人一样硬朗：“与你无关。”
一个活死人扑了过来，孟博斐抬手，一枪将其爆头：“遭遇埋伏，伤及无辜，有趣？”
这时也有活死人扑向了孟博远，他没有再用【飞龙在天】，而是小臂用力，匕首直刺而出，一下贯穿了两颗头颅，他盯向孟博斐：“与你无关。”
孟博斐一枪指向孟博远。
孟博远一动没动，砰地一声枪响，子弹擦过他耳畔，将他身后的活死人精准爆头。
孟博斐：“还行，没有疏于训练。”
孟博远：“与你无关！”
围观兄弟吵架的秦步月：“……”
弟弟你不行啊，只会四个字怎么吵得过腹黑哥哥！
秦步月对孟博斐也算了解，会长先生有九成时间是冷静沉稳强大内敛的，还有那么一成是妥妥的腹黑谜语人，阴阳怪气祖师爷。
乍看以为兄弟俩有什么大矛盾，三言两语间秦步月懂了。
哥哥不好好说话。
弟弟别扭加傲娇。
无效沟通了解下。
估计和会长先生放弃孟家，来海城管个小小办事处有关。
家事，还是大家族的家事……
秦步月只想捂住耳朵，少听为妙。
孟博远早就看到了秦步月，他看过代打照片，但仅凭一张入职照，想要对上号并不容易。
哪怕孟博远有过那么一秒钟怀疑，也因为看清女孩的柔弱后，打消了念头。
秦步月刚在一楼打了一场，体力和精神力都消耗不小，对应到身体上就是虚弱无力，晃晃悠悠。
她本就瘦薄，又穿了简单的T恤和短裤，半点没有先行者的样子，很容易被以为是个误入情绪场的普通女孩。
最重要的是，秦步月把紫藤剑收进了【包罗万象】。
她一点都不想打架，这俩兄弟都快把活死人给欺负死了，她掺和个鬼，省得被无辜迁怒。
孟博远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回头真和她真人PK，她……多尴尬！
好巧不巧的，活死人不长眼，有一只竟然扑到了秦步月这边。
孟博斐自然是不担心她，别说一个了，一群她也能轻松处理掉；
孟博远只当她是个普通女孩，孟博斐那句话更是戳到他肺管子了——他不怕自己遇袭，但怕牵连无辜。
不等秦步月掏出紫藤剑，一道银光闪过，一条瘦长的小龙飞到她面前，一爪子挠爆了活死人的脑袋。
血肉模糊间秦步月睁大了眼，小飞龙离她很近，近到能看清它身上云雾缭绕的鳞片……
天呐，好可爱！
都是召唤物，这么差距这么大！
秦步月心态血崩的模样，到像是被吓傻了。
孟博远站到她面前，将她护住身后：“躲好。”
秦步月：“？”
远处的孟博斐看了她一眼。
秦步月满眼无辜，啊这……怪她演得太像吗？
孟博斐开了【泪如雨下】，加特林响，将满屋子活死人都给轰没了。
嗯，二楼的设备也可以公费换新了……
【飞龙在天】没搞大规模破坏，【枪林弹雨】倒是一副拆家专业户的样子。
情绪场并没有结束，说明还有其他标签在。
秦步月想要探头去看这枚标签，她好奇是不是【熙熙攘攘】，孟博远人高马大，把她挡了个严严实实：“别看，很危险。”
普通人直视红色标签，的确是非常危险。
可问题是，秦步月不是普通人。
哎，她现在告诉孟博远自己的身份，是不是彻底免不了真人PK了？
秦步月只是想避个风头，谁知把自己给避成了骑虎难下！
社区医院一共有三层，每层的占地面积太小，所以才建了三层。
三楼是放射科，没有CT室，只有最简单的胸透室，和一二楼截然不同，三楼异常安静，没有任何活死人，反而传来了小小的哭泣声。
秦步月看到了躲在角落里的……小男生。
她没靠近，而是开了精神视野。
没有标签……
不对，有痕迹。
秦步月看向孟博斐，他眼中的水蓝纹路散去，显然是用【博闻强识】看过了。
也不知道会长先生有没有看到那丝丝缕缕的线条，秦步月不敢暴露小灰，只能按下不说。
至于大少爷孟博远肯定是没看到的，他只是感到疑惑：“普通人？”
的确古怪，一楼二楼全是活死人，三楼这么安静不说，还有个小男孩躲在这儿。
砰地一声巨响，一个兽爪砸在了放射科的铁门上，愣是把厚重的防辐射铅门给砸出了一个爪印。
这力量十分恐怖！
毫无疑问，一个非常凶悍的怪物在胸透室，只是碍于铅门坚硬，它一时间没能冲出来。
孟博斐：“把人看好。”
他这话是对秦步月说的，孟博远显然误会了，硬邦邦地应了声：“嗯。”
秦步月懂了会长的意思，她开满精神视野，全部注意力都放到了小男孩身上。
砰砰砰！
防辐射门即将被砸开，站在门前的孟博斐，眼镜链微晃。
门被撞开的瞬间，雨幕落下。
同时释放的还有【沉鱼落雁】，只见那庞然大物呆若木鸡，孟博斐手中弹药上膛，轰地一声巨响，后坐力惊人的重火炮愣是被他稳稳控在肩上。

第70章
秦步月无暇分心，也就看不到前方的战斗。
她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男孩身上，一声不吭，盯得很死。
会长那边的战斗她不担心，可这个男孩……非常奇怪。
秦步月连接了小灰，拉满精神视野，能看到他胸腔处本该是精神体的地方，笼罩着一团朦朦胧胧的黑气，这团黑气弥漫着偏执、激烈的情绪，并不是男孩所展现出来的悲伤，而是一种目中无人的轻视？
很难去形容，因为这种情绪的感触并不清晰，是抽象的。只是秦步月很确定，它不属于眼前的小男孩，也不是标签的污染，更像是被强行塞进去的。
而且具备着一定的隐蔽性，就像……郑耀辉。
秦步月心一紧，担心这又是个未完成的书写仪式。
孟博远并没有发现小男孩的异常，别说他只是个天赋高，身手不错但经验匮乏的大少爷了，即便是当初的北行、简俏等人也没能发现郑耀辉的异常。
孟博远小心将女生和男孩护在身后，避免他们被前方的战斗波及，他的注意力被冲出防辐射门的怪物吸引，那是一头狼怪，有着独狼的轮廓，但无论是体型、力量还是速度，都远超正常的狼，而是异变成了可怕的怪物。
它足足有两米高，耳朵高高竖起，眼睛是血红色的，鼻孔膨胀，獠牙像两把利刃，胸前的鬓毛更是沾满了血迹，狼爪像熊掌般巨大，一根根指甲能撕裂钢铁，更让人寒毛倒竖的是它乍起的尾巴，密密麻麻全是尖刺。
倘若不是【泪如雨下】加【沉鱼落雁】的双重封锁，那尾巴射出的尖刺足以让在场的普通人全都毙命。
孟博远很了解孟博斐的标签，他永远不会忘记，孟博斐用一枚普普通通的红色标签，战胜了传承失败的神话标签。
这枚三星红标就是【枪林弹雨】。
孟博斐凭借着惊人的枪械精通，将这枚标签发挥到了堪比神话的程度。
连续两发，狼怪被轰成了一地烂泥。
孟博远释放了【飞龙在天】，银色小龙张牙舞爪地挥开了炸飞而起的碎屑。
战斗瞬间终结，情绪场停止蔓延。
秦步月总算能略微放松一些，她的精神力支撑不住这样洪水般地倾泻。
孟博远还是有常识的，他提醒道：“标签……”话没说完，戛然而止，被轰成一滩烂泥的狼怪身上没有浮出标签。
秦步月刚才没法分心，也就没注意战斗和后续，她以为会长先生已经收拢了标签。
孟博斐：“是合成物。”
孟博远眼中闪过厌恶：“这帮垃圾！”
孟博斐盯向了小男孩：“走，回基地。”
秦步月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对‘合成物’这个词的感官非常不好，总觉得眼前的小男孩极有可能和那只狼怪类似。
她刚放松的精神再度紧绷，时刻关注着小男孩。
眼下不是废话的时候，得赶紧回基地。
海哲基地有【正本清源】和‘人间世’，想必能净化或者压制小男孩体内的黑气。
小男孩依旧在哭，哭得很难过，像是被父母抛弃了一般，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秦步月没敢去碰他，孟博斐用一股水流裹住了小男孩，率先下楼。
这时孟博远也察觉到异常了。
他并不能从小男孩身上看到什么，低阶‘哲学家’并不擅长精神捕捉，但他留意到了孟博斐的神态，再联想刚才的合成物……
哪里还会想不到？
难怪孟博斐会直接上火炮。
他们得尽快结束战斗，立刻回到海哲基地！
一个人形合成物，如果异变……
后果不堪设想。
这帮该死的垃圾！
三人下楼后，孟博斐对守着的陈警官说：“危险解除，后续麻烦你们了。”
陈警官松口气：“分内之事！”
孟博斐没有废话，将小男孩放到了后座右侧，自己坐到了左侧，对孟博远说：“你开车。”
孟博远没有停顿，已经开门上车。
秦步月坐到了副驾驶，赶紧系好了安全带。
哗啦一声，后座被【泪如雨下】笼罩，孟博斐释放了【沉鱼落雁】，小男孩维持着哭泣的模样，陷入僵直。
孟博远一脚油门踩下去，速度飞快。
秦步月眼尖，看到他脖颈间水光一闪，有条银色小龙飞了出去，车速陡然飙升。
抵达港口时，已经属于‘人间世’的覆盖范围，孟博斐不仅没有松口气，反而神态更严肃了。
秦步月暂时恢复了一些精神力，她感受到了男孩体内黑气的躁动，这是察觉到了危险，要提前异变了？
秦步月当机立断，使出了在虚拟场领悟的小哀新用法，她让黑雾精准降下，恰到好处地笼罩在男孩的胸部。
这样一来，【泪如雨下】和【沉鱼落雁】乃至推车的小银龙都不会受到影响，而那蠢蠢欲动的黑气因为小哀的压制，安分许多。
只可惜秦步月的精神力有限，维系不了太久。
车子驶入船舱，轻微的颠簸都让秦步月太阳穴抽痛。
稳住，最多五分钟。
她可以坚持。
秦步月并不知道‘合成物’的概念，可从孟博斐的严阵以待，也能猜到后果严重，必须撑住，能尽一份力是一份力。
神经刺痛感越来越强烈，秦步月敛住心神，不再胡思乱想，全力维持着小哀的效果，压制着越来越‘暴躁’的黑气。
一分钟……两分钟……
度秒如年。
船的行驶速度比往常要快很多，不知道是小飞龙在推船还是孟博斐分神操纵了水……
第三分钟，船靠岸了。
孟博斐早就联系了在基地的颜禾，她已经捧着【正本清源】等在岸边。
“没事了。”
孟博斐的声音响起，撑到了极限的秦步月收回了小哀，她试着解开安全带，发现手抖得厉害。
孟博远：“别怕，已经安全……”
秦步月眉峰一蹙，昏了过去。
因为人形合成物，孟博斐已经去取人间权杖，颜禾拿着【正本清源】时刻戒备，似乎没人有空管车里的女孩了……孟博远顿了顿，释放了飞龙，驮着女孩下了车。
他不想去海哲基地，但接触了情绪场，例行净化得做。
这个女孩也需要在协会留作观察，他勉为其难帮个忙了。
那团黑气比秦步月想象中还要恐怖。
她在练习紫藤剑时消耗了大量的体力和精神力，之后在三楼为了盯紧小男孩，也一直保持着精神力的泄洪式输出，但以她‘火种’的体质，再加上【共情】和【自省】，不至于就这样被掏空。
然而在船上那三分钟，对于秦步月来说是一场无声却漫长的战斗。
估计是感觉到了即将到来的危险，那团黑气疯了一样地挣扎，孟博斐的控制只能给到小男孩，并不能像【哀毁骨立】这样，专门压制精神体。
黑气起初还畏惧【哀毁骨立】，后来察觉到了‘人间世’的气息……比起【哀毁骨立】，它更加恐惧于‘人间世’。
疯狂的挣扎反馈到秦步月身上，就是精神力的巨大消耗。
别看她只开了那么一点点的范围，挡不住流速太猛，为了对抗黑气的疯狂，她只能加大精神力的灌注。
越是靠近，黑气挣扎得越狠，急于冲破束缚，完全融入小男孩的精神体……
不行！
绝对不行！
秦步月如今对小哀十分放心，知道这小家伙不会再蠢蠢欲动，索性一股脑把所有精神力都压了上去，无论如何也要遏制住这想要挣脱的黑气。
三分钟……
每一秒都是极限。
等到终于感受到【正本清源】，听到孟博斐的声音，秦步月才收了小哀，也彻底掏空了自己，比得上和【万剑归一】的那场血战了。
昏昏沉沉间，秦步月又看到了忙碌的小灰师傅。
多少有点仗灰行凶了，回头先把【纯然之气】给它吃。
秦步月醒来时，孟博远已经离开了海哲。
以他的性子，当然不会去问秦步月是谁，更不会问代打是哪位，他能走进海哲基地，已经是违反自身原则，浑身不舒服了。
等用【正本清源】测试了污染度和迷失度，他立马离开。
颜禾去请示了孟博斐。
孟博斐摆摆手，让他走了。
看得了一时，看不了一世。
总归是在‘人间世’范围内，不至于出大事。
关于这次明显被安排好的袭击，他也整理好报告提交上去了。
后续和海哲无关，由孟家接手处理。
所以，孟博远完美错过了自己此行的目标，根本没想过那柔柔弱弱的小姑娘是悍不畏死的暴力代打。
秦步月醒来后，距离去集训已经只差几个小时了。
陈羡于关心地看着她：“布姐，还好吧，你可是咱们队的顶梁柱啊！”
嗯，关键时刻叫声姐，以后才能混得开。
秦步月不仅没事，还觉得精神体更充足了些。
果然只要不死，透支就是另类拓展精神体。
“问题不大！”
“好耶！”原本对集训兴致缺缺的胖咸鱼，现在热忱得很，他已经做好去抢首通的准备了，都瞧不起海哲？嘿，等着被打脸吧！
秦步月主动去敲了会长办公室。
孟博斐：“进。”
秦步月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像回老家，她问了声好后坐下：“会长，那个小男孩……”
孟博斐哪会不知道她想问什么，也没瞒着：“他是人形合成物，暂时被隔离在‘人间世’，等下午会有医疗人员来尝试剥离标签。”
听到人形合成物，秦步月心提起：“能顺利剥离吗？”
孟博斐：“……不好说。”
秦步月张张口，又觉得没必要再问了。
能剥离自然是最好的。
不能剥离的话，只有死路一条。
她心中蓦地涌起一阵怒意：“怎么会拿人去……”
孟博斐：“这也是官方禁止非法融炼的原因。”
不用孟博斐解释，秦步月也猜得到，所谓合成物是一种融炼产物。
正规的融炼有着非常严苛的规则，比如可融炼物品范围，比如被融炼标签标准……
每个融炼师都得经过严厉考核，并向官方签下一连串协议才能够拿下执照。
也只有持有执照的融炼师才被允许进行融炼，一切没有执照的都是非法融炼师，一旦发现立马抓捕。
即便如此，也有危险组织在供养着非法融炼师。
他们会把标签融炼到活体上，比如社区医院三楼那个狼怪，就是将一枚不知道什么的标签融炼到了狼身上，异变出了这样的怪物。
这种就被称为合成物，所有合成物都是行走的定时炸弹。
将其投放在任何地方，都会瞬间展开污染性极强的情绪场，就像胡杨路的社区医院，完全是人为炮制的情绪场。
“你做得很好。”孟博斐告诉秦步月，“如果不是【哀毁骨立】，他已经展开情绪场了。”
因为秦步月在船上压制了三分钟，撑到了【正本清源】的范围，等孟博斐取出人间权杖后，也就没了展开情绪场的可能，这让男孩有了一线生机。
孟博斐：“生死有命，尽心尽力就好。”
秦步月垂着眼睫，闷声应道：“嗯。”
孟博斐看了眼她的精神体，又道：“趁着出发前，把社区医院的报告写了。”
秦步月一愣。
孟博斐：“也是一种自省。”
秦步月懂了：“好的！”
难怪海哲这么重视写报告，难怪会长每次都认认真真批改每个人提交的报告……不只是工作，更是修行的好机会。
这种由亲身经历踏踏实实写下来的报告，可不就是最佳自省。
秦步月写报告的时候，想到了自己融纳【自省】时听到了恢弘之音。
——为人谋而不忠乎？
想到会长先生说的尽心尽力，秦步月暗自点头，认认真真书写着报告。
随着键盘敲击声，秦步月能明晰地感受到从精神体散发出的温润宁静，这很舒服，好像闷了很久的胸腔透进来一阵阵沁凉微风，拂去了燥热与焦虑，洗去了犹豫和不甘，连那丝丝绕绕的自我质疑也被找到了线头，一点点扯出来，消弭在空气中。
写完报告，秦步月神清气爽！
陈羡于懵了：“会长也太狠了吧，咱们都要出发了，还让你写报告！”
秦步月点了提交，对他甜甜一笑：“写报告挺好玩的。”
陈羡于：“？？？”
救命，他布姐是不是累傻了！
秦步月的【自省】本就契合了一大半，昨晚在社区医院走了一遭，写完报告后契合度趋向于完整。
还差一点点，秦步月弹了弹小灰师傅：等着，先喂你吃。
小灰快乐地在她手腕上蹦跶。
这次集训的规模空前大，官方的安排也是费尽心思，哪怕是海城的三个协会，也都得“住校”。
对此陈羡于很不安：“离了‘人间世’，臣妾活不下去啊！”
北行揶揄他：“你也该断奶了。”
陈羡于哭晕在小颜肩膀上。
对于住校，秦步月本人是没什么的，小哀要多乖有多乖，她也不是很需要在‘人间世’寻找心流，恰恰相反，她每次去‘人间世’都被吵得脑袋痛。
画饼大师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估计是看出她不好骗了，画饼越发敷衍。
【冒名顶替】一如既往地暴躁老哥，它脑子不大好使，除了许诺让她成为任何人，再没本事了。
至于其他的动物大合唱……
秦步月宁愿不听。
秦步月更担心的是：“我们住校的话，看守‘人间世’的排班要怎么办？”
海哲本来就人少，他们仨一走，更是捉襟见肘了。
北行：“没事，我们把时间错一下就行。”
秦步月知道这很麻烦，他们仨一走，协会就剩下五位先行者，别说巡逻和出外勤了，连看守‘人间世’的时间，都要无暇顾及。
秦步月估量了下距离，道：“忙不过来的话，我请假回来，反正也不远！”
北行：“好好去集训，还等你们拿奖金呢。”
正收拾着东西，三人都收到了消息，孟博斐发在了小群里，是个通知——海哲因情况特殊，三位学员可申请走读。
陈羡于乐开了花：“太好了！”
他也不是非得去‘人间世’才能压制副作用，这些天的努力让他突飞猛进，已经可以压制【顺藤摸瓜】了，陈羡于真正离不开的分明是小正麻麻。
集训的住宿条件、伙食条件怎么可能比得上基地？
他的度假风小窝，他的柔软大床，他推开窗户就能闻到的悠然海风，他每天不重样的美食……
没错，是的，他陈羡于就是个“正”宝男！
秦步月也松了口气，这样的话，他们仨虽然没法去巡逻和出外勤，但好歹能接替着看守‘人间世’。
当然了，考虑到他们还要为协会争光，削减了他们的看守时间，从原本的每人三小时，锐减成每人一个半小时。
根据集训的课程，三人灵活调整看守‘人间世’的时间，只是晚上十点半前必须回屋睡觉。
不用住宿也就不用麻麻烦烦地收拾行李了，北行要送他们去集训地，陈羡于直接拦下：“我有驾照！”
反正基地车够多，他们三人开出去一辆也不妨碍什么，来回更方便。
北行：“行，要好好集训，别贪玩。”
陈羡于：“放心，没准我们还能……嘿嘿……”
他现在熟背好几套‘攻略’，坚决要拿下心目中的单人首通。
集训基地在大学城，毗邻海大，原本是一座国际中学，后来这所中学建了新校区，全校师生都搬走了。
国际学校的占地一般，但硬件很好，陆陆续续来报道的先行者们都很满意。
秦步月、陈羡于和颜江翰来得不早不晚，先是在校门口签名报道，而后去了一个大会堂，入门的时候看到了七个箱子，每个箱子上都写着不同的字。
有工作人员在安排着：“请各位对照自己的地区，领取相应的阵营牌。”
阵营牌？
陈羡于小声道：“还没开始集训呢，阵营先分好啦？”
秦步月比较好奇的是：“难道还有阵营战？”
之前的通知里只介绍了最佳学员、最佳协会和最佳省市，并没有提到阵营相关。
他们走过去，有位笑起来很温柔的小姐姐问道：“你们是哪个市的？”
社交小天才胖咸鱼道：“姐姐好，我们是海城的。”
小姐姐：“原来是本地人。”
她笑着从写着“齐”字的箱子里拿出三个水蓝色的牌子，递给他们一人一个。
小姐姐又介绍道：“拿着对应的牌子，去里面领取对应的校服和资料。”
三人连连点头，一起走进了被重新布置过的礼堂。
陈羡于：“梦回大学报道。”
颜江翰才十八岁，并没有念大学，他跟在哥哥姐姐身后，好奇但不敢看，论怂，他比秦步月略胜十筹。
秦步月看了看手里的阵营牌，心中嘀咕着：齐、楚、燕、韩、魏、赵、秦。
她历史学得还可以，分分钟看出了这是战国七雄。
可问题是这个世界的历史中，并没有春秋战国时期，有的只是轴心时代。
当然在秦步月原本的世界里，轴心时代这个概念也囊括了春秋战国，是人类文明有重大突破的时期。
他们这一路上倒是没有遇到熟人，一来是报道的人太多了，目测得有近千人；二来是他们认识的人也少，只有秦步月认识海追的简俏和新入职的纪旭——简俏作为知名大明星，肯定是避开人群来报道的。
周人人议论声很多，对于眼前的阵营牌也颇多猜测。
大家走走到了各自的阵营那边，拿到了校服和资料，看到了放在资料中的校园地图。
秦步月看到地图后，微微一怔。
怎么说呢……
她凭空想的话，很难记起战国七雄的位置，看到这张地图后，倒是很快想起来了。
海城在现实中的位置，刚好是属于齐国。
东城的方位是燕国。
北城是魏国。
而后是位于南省的楚国，还有西省的秦国以及北域的赵国……
现实中的城市方位对应了秦步月所熟悉的战国七雄的位置上，同时又根据这个位置分割了校园阵营。
秦步月他们所在的齐国，北面和燕国接壤，下面和楚国接壤，中部和赵国、魏国接壤。
看着这张地图，秦步月总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七个国家可不太平，最后打了个头破血流。
陈羡于心大得很，已经在翻看其他资料了，他兴冲冲地压低声音：“果然是虚拟场，看这里，有设备说明书！”
他赶紧翻开：“我去，比李大少爷的还高级，直接是游戏舱……咳咳，训练舱！”

第71章
秦步月也看到了放在资料夹中的设备使用说明书。
旁边的学员们都很诧异：
“精神训练舱？听起来好高级！”
“这有什么用，睡进去就能锻炼精神体？”“这能训练出个屁。”
大家都还没细看说明书，凭着自己的主观臆断，随意和同伴聊着。
“这是虚拟场。”一个颇为爽朗的男声说道，“内测两年，终于要上线了。”
秦步月循着声音看过去，看到了一个瘦瘦高高的男生，他留着亚麻色短发，五官明朗，笑起来颇为亲和。
有人认识他：“刘笙彬，你参加过内测？”
被唤作刘笙彬的男生摇摇头：“我哪有资格参加，内测只面向六大世家的适龄子弟还有一些有从属关系的旁系子弟。”
又有人问：“那你怎么知道的？”
刘笙彬呲出一口大白牙：“我三姑的老姐妹的亲弟弟的女儿嫁给了康家的旁系……”
他一开口，就把人给绕了个头晕转向。
有知道他秉性的：“快别装了，谁不知道你们北城刘家是‘包打听’。”
刘笙彬嘿笑：“干这行，考验的就是人际关系啦。”
一听他是北城刘家，立马有人想白嫖消息，连连问道：“虚拟场是什么意思，莫非还能虚拟出情绪场？”
刘笙彬：“没错，内测时就有近百个虚拟场，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增加。”
他这话一出，大家伙都挺好奇的：“所以我们这次集训，就在虚拟场里？”
在场的先行者虽然年龄都不大，差不多是念大学的年纪，但都是现实中经历过情绪场的，不怎么瞧得上这虚拟出来的玩意。
刘笙彬呵呵笑道：“差不多。”
立马有人不服：“这有什么意思，这能训练个鬼。”
刘笙彬：“要相信官方的实力，这个虚拟堪比真实。”
有人冷静地分析：“如果真能训练到精神体，也挺不错的。”
又有人问道：“总不能比赛也在虚拟场吧？”
“没准，我之前还纳闷，要怎么竞选最佳，现实中干架的话，出人命了怎么办。”
“虚拟场能行吗，怎么这么儿戏。”
“管那么多，先去试试！”
“儿戏又怎样，有钱不赚是傻x。”
刘笙彬说这些当然是有目的的，他扬声道：“刘家情报值得信任，大家有需要的话，记得联系我~~”
听到他这话，不明所以的群众们：“找你干嘛，这有什么情报好买的。”
刘笙彬也不解释，笑眯眯道：“也可以找我卖情报，高价收SS级虚拟场的情报。”
陈羡于耳朵竖起来了，凑到秦步月身边，小声道：“他知道的不少。”
秦步月对此并不意外：“正常，毕竟有那么多旁系子弟。”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无根无基的先行者对于虚拟场一无所知，但稍微有点根基的，肯定早有耳闻，再稍一打听，很容易拿到情报。
内测人数固然不多，但每人几乎都代表了一个家族，越是旁支越容易扩散，人脉关系向来错综复杂，世族间更是盘根错节，东拉西扯总能攀个亲。
秦步月绝不是唯一知情人，然而像她一样几乎把单人模式刷了个遍，顺便还杀进排名战前三的……
恐怕一个没有。
哦，还真有个。
孟博远！
孟六少爷是有多闲，闲到都拿下第一名了还来凑热闹！
秦步月不觉得孟六会去抢名次，那点奖金对于孟家来说不够塞牙缝的，他要真拿了，回头爆出来能丢死人。
就像会长先生说的，这家伙十有八九真是来找她PK的。
可问题是，她浑身上下只有一枚能用的标签……打个鬼！
虚拟场听起来太有意思了，拿好校服、资料的都纷纷跟着地图去了自己所在的阵营。
陈羡于心急火燎的：“我们也走吧，赶紧去看看，我心仪的那几个都很简单，万一……咳……”他不敢多说，怕被人听到，这可是能卖钱的情报。
秦步月回忆着刘笙彬说的话——
——高价收SS级虚拟场的情报。
在内测中，虚拟场没有评级，有的只是难度提示，比如深夜剧场是五颗星。
虚拟场评级是集训新加的内容？
深夜剧场不会就是SS级吧？
有没有其他的SS级单人场呢？
有地图在，他们很轻松就找到了“齐国”，这是位于学校东部的一栋教学楼，楼前数着一个大大的牌子，上书一个隶书的“齐”字。
他们根据资料上的号码牌，找到了自己的休息室。
每个省市的分会都有自己的休息室，因为没有区分男女生，所以没叫宿舍。
至于为什么没区分男女宿舍，也能理解。
来集训的都是以分会为单位，比起陌生的男生女生，还是自己协会的小伙伴更熟稔，再说还涉及最佳分会的争夺，分开反而麻烦。
休息室的安排也很妥当，是类似于三室一厅的布局，内含双人间和单人间，能合理分配住宿。
秦步月他们的休息室可以说是相当‘奢侈’了，两个上下床一个单人间，然而他们就三个人，还不留宿。
某正宝男指指点点：“还是不如咱基地，连空气净化都没有，推开窗也闻不到海风，更不要提……”
能有几个协会比得上海哲的环境？
即便有【正本清源】，也还缺个不差钱的会长。
休息室的客厅摆着三套设备，上面有对应的编号，与他们领取到的资料上的个人编号是一一对应的，显然集训这边，对于“代打”是严令制止，想都别想的。
秦步月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设备，它有点像科幻片里的维生舱，通体是雪白色的，形状像个巨大的浴缸，盖子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有个非常舒适的躺椅，还有些斑斓的细线，估计是神经感应器。
不知为什么，秦步月看得很不舒服。
比起李嘉择的那套“外设”，这一套更加精密的训练舱，让她心里直打鼓。
大概是幽闭恐惧症？
这种舱体，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黑客帝国……
秦步月知道自己又在日常吓自己，这是官方组织的面向全大洲的集训，目测来参加的近千人，都是各个协会的新生代……怎么可能有危险。
这里还是海城，有命运之钟的三大支柱之一。
‘人间世’有多可靠，身为海哲一员，秦步月比谁都了解。
果然是幽闭空间恐惧症吧。
狭小的舱体，总给人一种睡下去会醒不过来的错觉。
秦步月还在打量，陈羡于已经睡了进去。
“等一……”下。
秦步月话都没说完，陈羡于已经启动了训练舱。
秦步月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只能赶紧连接小灰，开启精神视野后盯紧了训练舱。
颜江翰胆子小，还没进去，她目不斜视地盯着陈羡于的训练舱，对颜江翰说：“等会再登入。”
颜江翰小声应道：“嗯。”
秦步月感受着精神力的泄洪式支出，认认真真地观察着训练舱的情况。
她能看到细细密密的精神线，也能看到陈羡于的精神体……
精神线是象征着命运之钟的水蓝色，这是受到“认证”的、安全的颜色，只是那么多密密麻麻的细线连接到了陈羡于的精神体上，仍旧给人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这个世界的精神体好比人的心脏，这种穿透□□，心脏被握紧的感觉，有点惊悚。
秦步月消耗了大半的精神力，一直盯到了陈羡于从训练舱出来。
陈羡于精神抖擞，毫无异常，看到秦步月和颜江翰在盯着自己，反倒是愣了愣：“你俩干嘛呢，快登入训练舱！”
秦步月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感觉如何？”
陈羡于：“超爽！完全还原现实，太他妈牛逼了，这要是做成游戏……咳咳，还是别推广到普通人了，这东西肯定融炼了无数高级标签……”
他滔滔不绝地夸着，又道：“……模式跟你内测时差不多，还多了一个交流区，还有就是虚拟场有了开放直播的选项，可以聚在交流区那边看通关直播。”
秦步月虽说还没登入，也从陈羡于的口中大体知道了里面的情况。
主模块有四个，第一个依旧是个人信息，第二个是虚拟场，第三个是排名战，集训还多了个专门的第四模块，是交流区。
相较于内测的简陋，集训的训练舱修正了一些BUG，也补充了很多细节。
比如虚拟场，开局就给出了系统评级，避免误入高级场而浪费时间；
再比如虚拟场的等待机制也改进了，不再是一人进去，其他人干等，而是允许多人平行通关。
首通奖励也变了，与其说是首通奖励，不如叫最短通关时长奖励。
首通拿下的标签不再是固定的，而是临时持有，如果有人刷新了虚拟场的通关时间，会转移给对方。
对此陈羡于哭得很凶：“老子辛辛苦苦到手的标签，不会再给人刷回去吧！”
说完他亮晶晶地看向秦步月：“布姐，你要帮我！”关键时候，姐姐叫得那叫一个麻利，他也不计较自己是不是比秦步月大好几天了。
秦步月立马懂了他话中的引申义：“标签可以交易？”
陈羡于：“对！”
这也是集训加入的新项目，虚拟场里获得的标签可以自由交易，当然仅限于集训成员之间。
交流区的价值就在这了，不只是学员们凑一起闲聊八卦，更可以看直播学经验顺便进行标签交易。
秦步月清清嗓子，很难不关注重点：“难道……是用功勋交易？”

第72章
这岂不是意外之喜。
陈羡于：“不知道诶，我还没来得及看。”
这种大事竟然不先看一看，看来咸鱼哥很不差钱！
秦步月脑子转得快，在这种事上尤其快：“既然是暂时持有，那交易后再被人刷新了时间怎么办？”
陈羡于：“是哦……岂不是白花钱了！”
秦步月：“嗯，与其说是交易标签，不如说是在交易使用权，这样看的话，同一枚标签的价格高低和通关时间密切相关。”
如果能刷出一个其他人望尘莫及的通关时间，那这标签的价格肯定很高。
当然了，这只是个虚拟场，面向的也都是普通先行者，大家的口袋里想必也不会太富裕。
蚊子再小也是肉，秦步月特别不嫌弃。
陈羡于又兴冲冲了：“我们进去聊吧，里面的交流区老有意思了，还能看虚拟场的通关直播。”
秦步月心动归心动，可面对这雪白色的“浴缸”还是有些不舒服，她道：“急什么，奖励看的是看通关时间。”
陈羡于正上头：“里面很有趣的。”
秦步月也没法解释自己的心情，要说不安全吧，陈羡于一进一出毫发无伤，要说十分安全吧，她又很不踏实。
陈羡于只以为她参与过内测，没那么新奇，也就不催她了，自己火急火燎道：“行吧行吧，你晚两天进也没事，我先去练练手。”
说着他招呼颜江翰，带着他一起睡了下去。
秦步月没理由再拦着，总不能因为自己的没有缘由的不安，就耽误小伙伴们训练。
眼看着他俩躺下去，秦步月又连接了小灰，仔仔细细查看了一遍训练舱和陈羡于、颜江翰。
没有问题。
秦步月头一次知道，自己竟然有幽闭空间恐惧症。
她的确不急着进入训练场，哪怕首通奖励和内测一样，她也不着急。
深夜剧场的难度她心里有数，别说其他人了，即便是现在的她也未必拿得下。
先是为了检查训练舱，秦步月消耗了大量精神力，再就是她自己的体格远不如李嘉择，更不要提还缺了【借酒消愁】【睡意朦胧】和小叶子……
不急。
真有人领走了小哀和鬼娃娃，她也能抢回来。
收起精神视野，秦步月无视了自己的训练舱，走出海哲休息室。
这栋“齐”的阵营楼是后期改建的，估计有标签的功劳，要不然哪能这么快建得这么规整。
从地图上看，属于齐的省市刚好有七个，分别是：海城、淄城、泰城、石城、鲜城、日城、汉城。
这栋楼里也住了七座城市共计二十一个协会的成员，平均每个协会有五人的话，也有一百多人了。
海哲的休息室被分在了三楼，这一层楼都是‘哲学家’，秦步月随便溜达了一圈，发现大家都在休息室里研究训练舱，有不少人像陈羡于一样睡进去体验了。
走完三楼，她又去了四楼，这一层属于‘追梦人’，秦步月看到了海追的休息室，里面只有两个她不认识的面孔，简俏和纪旭估计还没来。
这边的情况也差不多，都在讨论或者直接体验训练舱。
二楼是‘践行者’，从人格名称也能看出来，这是一群实践大过天的人，训练舱的使用率远高楼上两个人格，有九成都躺进去了。
秦步月溜达了一圈，听到了传遍全校的广播：“请各位同学前往学校礼堂，即将开始集训演讲。
这广播估计连接到了训练舱，不少学员都听到动静起身，陆陆续续地出了训练舱，看到这一幕，秦步月略感安心。
没事的，训练舱的进进出出是很方便的事。
秦步月回了三楼，陈羡于和颜江翰刚好也出了训练舱，咸鱼哥已经颇为适应训练舱，他纳闷道：“直接在交流区开会呗，还得让咱们跑去礼堂……”
秦步月：“走吧，以后有的是时间去训练舱。”
他们三人出门，遇上了隔壁的‘哲学家’们，彼此简单介绍，略作认识。
礼堂重新布置过，也根据阵营分了区，秦步月三人找到了标着海哲的区域坐下。他们周围也是‘哲学家’，看位子排序和休息室差不多。
刚打过招呼的几个人又碰头，各自礼貌地笑了笑。
‘哲学家’的底层属性里，‘内倾’是实打实的，虽说也有陈羡于这种社交达人，但大部分还是偏慢热，不是自来熟的性子。
即便是陈羡于，也只是对温和漂亮甜美小姐姐主动些，遇上其它人，照样只会腼腆笑笑。
相较于‘哲学家’的安静，隔壁的‘践行者’真是一群社交狂魔，把‘外倾’二字展现得淋漓尽致，和相对倨傲的‘追梦人’分分钟打成一片。
‘哲学家’们：“……”
幸亏中间隔了个‘追梦人’，这要是靠近‘践行者’，谁挨着谁想死。
下午五点，钟声响起，一个声音横越了整个礼堂，悠扬平静地响起：“欢迎各位先行者，来到由命运之钟总部协同海城大学组织的考前集训。”
大家的视线都被声音吸引，安静的礼堂就惊起了些许涟漪。
陈羡于这个颜控都倒吸口气：“仙……仙里仙气的。”
硕大的礼堂，近千人的注目，站在舞台中央的男人尽显从容，他身量很高，至少有一米八五，身形并不魁梧，是修长优雅的。
他穿了一身古朴的水蓝长衫，衣摆是悠然洒脱的古风，上身有些许现代改良，肩部线条分明，袖笼收紧，连接着同色系的手套，裹进了修长的手指，他领口处也是收束的，侧胸有象征着命运之钟的图徽。
让全场惊叹的不只是他出众的气度，更是那清俊的容貌，墨发束冠，眉若远山，翩翩君子，俊雅出尘。
他面上挂着温润的笑容，像澄澈的溪水，带着丝丝沁凉，洗尽浮华：“大家好，我是这次集训的负责人，也是海城大学标签院的院长白千离。”
这身份让在座的不少先行者都惊讶。
居然是白院长。
原来他这么年轻！
年轻的高阶先行者很多，像宋仪轻那样的天才，以及六大世家的‘世传’，三十岁冲到七阶的不再少数。
可这位白院长，不仅位阶高，更是位著书立作的知名学者，从他任职算起，怎么也要四十岁左右了，居然这么年轻……
陈羡于压低声音问道：“莫非他有什么容颜永驻的标签？”
秦步月：“……不知道。”
颜江翰非常敏感，小声道：“他好像在看我……”
陈羡于愣了愣：“想啥呢小颜子，等等颜子你不会喜欢男……”
颜江翰脸一红，忙道：“不不不……”
秦步月蹙了蹙眉，她其实也感觉到了，白千离的视线在他们这边落了落。
更自作多情的念头是……他在看她，隔着无数先行者，隔着七八排座位，隔着昏暗的礼堂，看向她。
秦步月被自己给雷到了。
什么玛丽苏脑补，她也不好这口啊！
当然，这感觉只是一瞬。
也许是院长之威吧，类似于高中的教导主任，视线扫过，学生都像被盯了一眼。
白千离讲了关于集训的详细的内容，重点介绍了精神训练舱。
他生得出尘脱俗，声线也是沁凉悠然，给炎炎夏日带来了青郁竹林的清爽感，如果真能考进海大，听他讲课，倒不失为一种享受。
集训的详细规则比那份招生通知要复杂许多，主要围绕着精神训练舱展开，第一周只开放虚拟场，包含单人场和多人场，鼓励学员们去虚拟场中积累战斗经验和熟悉虚拟标签的使用。
一个周后虚拟场关闭，开启阵营战。
听到这个赛制时，大家都挺惊讶的，有人好奇道：“那最佳省市和最佳分会呢？”
白千离：“阵营战结束后，开启最佳学员、最佳分会和最佳省市的角逐。”
大家明白了，原来是多了个环节。
白千离继续道：“在虚拟场有专属的战功，具体的获取方式大家可以在登入训练舱后查看，一个周的准备期结束后，战功第一的阵营获得‘强国’特权，对阵营战大有益处，同时个人战功最多的学员，可以申请‘爵位’，具体规则将在一周后公布。”
大家听得一愣一愣的，更关注的是阵营战的现实利益。
白千离微微一笑，回答道：“阵营战第一名，所属阵营的战功可全额兑换为对应功勋。”
这话一出，在场的学生瞬间心动。
陈羡于小声道：“好家伙……这就是交易标签的意义了吧！”
秦步月点头：“挺不错的激励政策。”
小颜还有点迷糊，一脸不太懂的样子，陈羡于赶紧给他解释：“拿布姐举例，她正常发挥的话，一个周不得拿下三四十枚虚拟标签？即便一枚虚拟标签只值一千战功，也能卖个三四万战功，倘若我们齐国拿下阵营战第一，布姐就可以直接兑换成等额功勋！”
按照功勋和现金的比例，分分钟入账三四十万！
而且，这只是最保守的估算，一些使用效果拔群的标签，不可能只值一千战功。
白千离又道：“阵营战第二名，战功可按照2：1的比例兑换成功勋；阵营战第三名，可按照3：1的比例兑换。”
没人问后面的了，一共七个阵营，前三都有“钱”赚，还要什么自行车！
来这个集训本身就可以提升自身水平，还能顺手捞一笔，何乐不为。
对于最佳学员、最佳分会乃至最佳省会的奖励，大家更多是可望而不可即：
最佳学员不说了，从近一千名学员中杀出重围，太难了；
最佳分会也很不容易，一百五十六个分会，还是团队战，更复杂；
最佳省会也不好争，单单是由谁代表出战，都是个值得琢磨的麻烦事。
新出的这个阵营战，非常友好。
不仅激励大家在第一周狂攒战功，更让一周后的阵营战充满了期待和变数。
听到这些规则，秦步月悬着的心略微放松。
这个阵营分配，更多是为了激励学员们体验虚拟场，同时也考验团队配合的能力。
以阵营获胜为目标的话，能让非战斗系的先行者有更好的发挥，比如那位北城刘家的刘笙彬，能凭借自身情报能力，在阵营战里赚个盘满钵满。
这更接近于现实，现实中想要“赢”，可不是只看谁拳头硬。
秦步月想到了颜江翰的【琼浆玉液】，嗯……给他找点适配的虚拟标签，小颜同学“钱”途无量。
白千离讲完了集训的规矩后，又道：“集训没有固定的课程，希望大家从实践中体悟修行之道，有不明白的可以去中央教室找老师咨询。”
散会后大家激情洋溢，各自回了阵营楼，认真研究战功去了。
秦步月看了下时间：“我们该回基地了。”
陈羡于：“？？？”
秦步月：“五点半了，吃过晚饭刚好六点，我们得轮流看‘人间世’。”
陈羡于对虚拟场心痒痒得很：“这耽误一晚上……”
秦步月：“磨刀不误砍柴工，早晚都得休息。”
陈羡于想到秦步月的实力，再想到奖励看的是刷新时间：“也是，咱不急！”
大佬都是后出手，先让萌新们快乐蹦跶一晚上吧！
集训学员们都在热火朝天地研究虚拟场，研究战功系统，海哲的三人悠闲走向停车场，离了集训地。
出去的时候，门卫看了眼他们的“走读证”，放行了。
秦步月忽地神经一绷，透过车窗望向了中央教室。
没人……
可那一瞬，她总觉得有道视线落了过来，密密麻麻的犹如操纵木偶的细线。
回到海哲基地，陈羡于激动地像大家分享集训趣闻，尤其把规则讲了个明明白白，听得在基地的孙楠睿和路战眼睛直放光。
秦步月正在取餐，路过甜品台时看到了杨玉霞。
杨玉霞对她眨眼睛：“今天是脆皮甜筒。”
秦步月立马笑了：“好！”
杨玉霞看了看她的餐盘，问道：“怎么最近胃口变小了？”
秦步月哪会说自己凭着两枚必要标签，已经完全压制了【哀毁骨立】的副作用，不需要再暴饮暴食，只道：“也要维持体型嘛。”
杨玉霞：“胖点才好看，还……还安全！”她只知道秦步月是官方的特别行动人员。
秦步月心里一暖：“那我多吃两个甜筒。”
杨玉霞又着急了：“那哪行，要多吃肉和蔬菜，还有鸡蛋和鱼……”
她一不小心就唠叨多了，意识到眼前的女孩并不是自己的亲人，杨玉霞又尴尬道：“你瞧我，年纪大了，总是忍不住……”
秦步月笑眯眯的：“没事，我喜欢听。”
杨玉霞一怔，旋即也笑了：“你妈妈一定很快乐，有这么个嘴甜的女儿。”
秦步月脸上笑容微僵。
杨玉霞想起她是个孤儿，懊恼的岔开话题：“你还是去多加一块银鲳鱼，今天那鱼特别新鲜，做得也好，鱼肉又鲜又嫩还不腥。”
秦步月应下来，又去夹了些鱼肉放到餐盘里。
用过晚餐后，陈羡于先去了‘人间世’，秦步月敲响了会长办公室的门。
孟博斐刚从外面回来，看到她问道：“集训怎么样？”
秦步月心一安，回头道：“会长，你认识白千离吗？”
孟博斐似乎是刚用过【泪如雨下】，眼尾有些许红晕：“认识。”
秦步月：“他……”
孟博斐推了推眼镜：“先进屋。”
秦步月跟着他进到办公室，两人坐下后，孟博斐才道：“他是位七阶‘践行者’，目前就职于海城大学，任标签院院长，年底的话可能会调回北城，有希望进入七十二贤议事团。”
七阶‘践行者’……好高的级别。
对于命运之钟的权力构成，秦步月心中也有个大体轮廓了。
七十二贤议事团是给出重要决策的核心成员，上面还有命运十二哲，这十二位是当今半圣，同时也是六大世家的家主或长老。
孟博斐：“怎么会问起他？”
秦步月犹豫了一下：“嗯，他是这次集训的负责人。”
孟博斐：“论履历的话，正常。”
秦步月想了下，还是如实交代了自己的顾虑：“我不太喜欢这次的训练舱，总觉得怪怪的，嗯，初见白……白院长的时候，有种被他扫视了一遍的感觉。”
孟博斐：“他持有精神系的标签，类似于【博闻强识】，安排在礼堂的演讲更多是一种全面的危险排查，你的‘火种’体质导致你对精神系标签相对敏锐，难免会有些不舒服。”
听他这么一说，秦步月神态放缓：“这样啊……”
也是，她每次看到会长先生用【博闻强识】，都会紧张，白千离是七阶的‘践行者’，想必精神力更加浑厚，再加上是陌生人，秦步月会不舒服也是正常反应。
孟博斐留意到小姑娘眼中的不安，说道：“没事，不喜欢训练舱的话，可以退出集训，以你的勤奋好学，一样可以考进海大。”
秦步月忙道：“没那么严重。”
孟博斐望进她眼中：“一次集训而已，不需要有压力。”
秦步月一怔，知道他误会了，笑道：“没有的，我是挺喜欢钱的，但也知道自己的斤两，不会去做无用的期待，只是想抓紧机会，好好磨砺自己。”
最佳学员、最佳分会、最佳省市……每一个都有着高额奖金，全拿下来足足有三千万现金，但秦步月并没有去期待这些。
期待无用，反而会扰了心境，她要做的只是踏踏实实去训练。
孟博斐：“嗯，做好自己，其它顺其自然。”
秦步月用力点头。
她起身要离开时，孟博斐又说道：“……可以试着握紧‘支点’。”
秦步月愣了下。
孟博斐：“支点指向灯塔。”
秦步月展颜：“好！”
出了会长办公室，秦步月长吁口气，只觉胸中浊气散尽，整个人松快多了。
白千离是命运之钟的准高层，又是位七阶‘践行者’，要想整她，太轻而易举，根本不需要搞什么复杂事件。
至于战国七雄，估计是巧合吧，肯定不是什么书写仪式……
怎么有人敢在海城，在‘人间世’，在官方组织的集训，用这么多先行者进行书写？
这太恐怖了！
秦步月轻吸口气，平复了心情。
忧虑无用，坦然面对。
要真有这样的事发生，她也不能逃。
‘支点’指向灯塔。
海城是她在这个世界的根。
秦步月口中蔓延着巧克力脆皮甜筒的甜酥味。
一夜好眠，第二天一大早，用过早餐的三个人早早到了集训地。
他们刚进“齐”的阵营楼，看到了不少人打着哈欠去餐厅，之前相熟的‘哲学家’妹子和他们打招呼：“早。”
陈羡于问道：“你们这是通宵了？”
妹子叫鹭玉，她困得睁不开眼：“抢虚拟标签抢疯了，还有战功……你们这一大早去哪了？”
陈羡于说了下走读的事。
鹭玉反倒同情他们：“你们海哲也不容易。”都出来集训了，还得回去看守‘人间世’。
陈羡于心痒的很：“战功都有什么获取方式，你们这一晚上收获怎么样？”
说到这鹭玉眼睛亮起来了：“可多方式了，通关会奖励固定战功，回收不可用标签也会奖励战功，在虚拟场里杀个小怪都有机会掉落战功……就连开直播，都有战功打赏！”
陈羡于听得眼睛铮亮：“这么好赚啊。”
鹭玉：“最好赚的是交易虚拟标签，大家都快抢疯了，在虚拟场每人都可以无副作用持有四枚标签，不同虚拟场还可以针对性调整持有的标签。”
她旁边的‘哲学家’小哥哥也比昨天活跃，插话道：“一旦有了强力标签就能通关更多虚拟场，通关虚拟场就有固定的战功奖励，有了战功对之后的阵营战也大有好处！”
简单来说，打钱打钱，打到就是钱。
难怪一个个都熬起了通宵，这的确上头，比现实中的游戏还带劲。
游戏里赚的只是游戏币，这里可是真金白银。
回到海哲的休息室，秦步月没再犹豫，她攥紧了小翅膀，躺进雪白色的训练舱，使用说明早就熟记于心，秦步月感受着自己的手腕，机警的小灰师傅没有给她任何警示。
没事的……
秦步月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眼时她站在了一片白茫茫的空间中，眼前有个水蓝色的透明面板：“请输入ID。”
咦，可以不用真名。
秦步月输入了自己的常用ID：布知死活。
是“不知死活”还是“布布知道死活”？
嗯，看情况。

第73章
不仅名字可以自拟，连性别、身材、样貌都可以随意设定。
这设定，很游戏。
秦步月没有为了体能优势而去选更强力的男性身体，这不利于训练。
她来这里最大的目的是磨砺自身，哪怕这个训练舱并不像李嘉择的那套外设一样能锻炼体力，她也不该贪图那点便利。
在虚拟场习惯了更有力量的身体，会生成一些不好的战斗习惯，万一带到现实，得不偿失。
秦步月最大程度地还原了自己现实中的身体情况，甚至还调低了一些，就像戴着负重跑步，对精神体是一种加倍的磨砺。
秦步月一边调整，一边纳闷，官方这样设定的意义是什么？
学员们匿名可以理解，不是谁都愿意暴露身份的，即便现实中，各省市的协会间合作，也会用代号。
调整身体素质，又是为了什么？
万一有先行者贪图奖励，一味调高体能，岂不是降低了训练效果。
这样明显的BUG不可能只有她想到，估计有深层次的用意。
秦步月猜不透也看不懂，好在她目标明确：一切以训练为主。
最后一样是容貌调整……秦步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到了千里迢迢追来PK，结果被自己糊弄过去的孟六同学……
易容！
必须易容！
她可不想线上打完，线下再来一场。
秦步月拿出了自己当年在游戏里捏脸的劲头，仔仔细细捏了半天……
嗯，捏脸是个技术活。
她显然不适合这个活。
镜子里的女孩从清秀可人秒变狰狞可怖。说不上哪不对劲，大概是因为哪哪都不对劲。
秦步月努力修改，好歹让自己的五官协调了一点，不那么像恐怖片……当然也和好看无关。
又努力了一会儿，秦步月放弃了。
她有点理解李嘉择了，画画（捏脸）看天赋，真不是他们想画（捏）这么丑的，可它就是这么丑了！
水蓝色面板又浮现出一行字：“是否确认信息？”
秦步月点了确认。
对于自己的ID和身体，她很满意，至于脸……又不是去谈恋爱的，丑就丑点吧，孟六认不出她就行。
嗯，别说孟六，杨玉霞恐怕都认不出她是谁！
眼前白光一闪，出现了和内测时基本一样的界面。
秦步月先点开了个人信息，看到了自己的详细数据：
ID：布知死活。
等级：1
人格：哲学家
持有标签：【哀毁骨立】
虚拟标签：无
可用标签：【哀毁骨立】
当前战功：0
这信息让秦步月安心，如果持有标签那里冒出个【痴心妄想】，她能吓到从训练舱坐起来。
秦步月点开了虚拟场模块，和内测差不多，也是分单人场和多人场，她先点进单人场，入目就是熟悉的“深夜剧场”，和内测时不同，深夜剧场的右上角多了个金闪闪的SS。
通关人和通关时间都是空。
正常，这个虚拟场的难度本来就超纲。
秦步月继续翻看单人虚拟场，发现比内测多了很多新的，三四倍不止。
这次集训有近千人，如果像内测时只有三四十个虚拟场的话，真不够大家抢的。
官方记录的单人虚拟场肯定是数以万计，未必都适合做成虚拟场，但要挑出二三百个还是很轻松的。
秦步月没急着去翻多人场，她随手点进了一个之前通关过的虚拟场，想随便练练手。
这个虚拟场难度还可以，右上方标着的字母是A。
深夜剧场是SS级，哪怕不是最高级，也离最高级不远了，接下来就是S级，A级……
A级不错，拿来练手挺好。
秦步月看了眼情绪场的详细信息——
类型：情绪场。
编号：029
首通奖励：【求而不得】【死缠烂打】【肥头大耳】【多嘴多舌】
场景：美术馆
限定人数：1
和记忆中差不多，她之所以选这个虚拟场，为的就是【死缠烂打】。
【枝繁叶茂】和【死缠烂打】都是相对低阶的红色标签，还挺常见，这俩只要不凑一起，难度暴跌，很轻松就能解决。
秦步月暂时还拿不到暴雨梨花针，但她的训练方向是心中有数的，围绕着小哀和暴雨梨花针。
小哀不用说了，她已经可以熟练使用，暴雨梨花针上有三枚标签，分别是【枝繁叶茂】【死缠烂打】【心怀鬼胎】。
现实中她没法同时持有四枚标签，但在虚拟场可以，这样的话，趁着暴雨梨花针还没做好，她先把这三枚标签熟练使用，等拿到暴雨梨花针，只需要再适应下武器，就能最快时间上手了。
嗯，还有个压箱底的【痴心妄想】。
不管之后会发生什么，她全力以赴就是了。
秦步月进入到编号029的情绪场。
虚拟场的交流区，是一个露天广场，或者说是露天体育场，能举办大型音乐会的那种。
正中央是一个环形荧幕，上面显示着很多数据。
最上方是登记人数：991。
接下来是每个阵营的登记人数。
秦：155。
魏：156。
燕：152。
楚：160。
韩：128。
赵：125。
齐：115。
这个顺序显然不是根据人数来排的，而是根据昨天的阵营总战功来排的，可以看出，“秦”阵营相当能打，哪怕人数不是第一，也占据了战功第一。
“魏”和“燕”能位列前三也不让人意外，前者有北城，后者有东城，都是高手林立且情报丰富的顶级省市。
“楚”的排名挺让人意外的，从地图上看，“楚”占地面积最广，囊括的几个省市也十分发达，整个南省在‘践行者’的带领下，经济逆天，有钱有资源。
“韩”“赵”的情况倒是意料之中，前者所属的省市一直不温不火，几个分会也都很佛系，不争不抢；后者则是外族太多，初来乍到估计还水土不服。
至于东道主海城所在的“齐”，表现也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内。
海城作为三大支柱之一，是全大洲知名的养老胜地。
仗着有‘人间世’，这里的先行者天生就比外省命好，且不提可以靠‘人间世’压制副作用，连情绪场的频次和规模都比其他省少数倍不止。
再加上“齐”阵营的地理位置，相对来说人较少，来参加集训的人也比其他省少了一大截。
战功吊车尾很正常，大家对“齐”可以说是毫无期待。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更不要提这聚集了近千名年轻人的虚拟场了。
眼巴巴看着这数据，有人愤愤不平：“让一群莽夫拿了第一，北城和东城的少爷小姐们，脸不疼吗！”
“秦”所属的位置很偏，在大洲的最最西边，经济和治安都一团糟。
有人说公道话：“莽夫怎么了，秦那边一天诞生的情绪场，抵得过魏和燕加起来的。”
“论实战，谁能比得上秦城的‘践行者’？”
“藏城、巴城和沙城也很强好吧，凭什么只吹‘践行者’，我们‘追梦人’的战力比你们这帮掉钱眼里的土狗强多了！”
秦城、藏城、巴城和沙城都属于“秦”阵营。
得亏交流区是文字和语音交流平台，这要是能干架，得天天上演全武行——阵营之争、省市之争再加上人格之争……打破头了解下。
环形荧幕上除了各个阵营的信息，还有虚拟场的情报，包括已通关的数量、未通关数量，甚至是正在通关的。
而且是根据虚拟场评级分开展示的。
比如高高挂起的编号001的SS级“深夜剧场”，目前连挑战的人都没有了。
编号002到012是S级虚拟场，挑战的人也寥寥无几，通关的只有两个，通关人分别是秦阵营的‘践行者’，ID肖扬；魏阵营的‘哲学家’，ID满江红。
编号012到032是A级虚拟场，昨晚挑战A级的人非常多，在感受到难度后，大家伙急流勇退，火速去抢占D级虚拟场了。
虽说D级虚拟场战功少了点，但蚊子再小也是肉。
B级以上的，拿头磕都过不去，与其浪费时间，不如去刷一百个D级虚拟场，也是不少战功呢！
秦步月以为自己挑了个不起眼的虚拟场，其实相当扎眼，再加上她的运气有那么亿丢丢微妙，刚好和人“撞衫”了。
“肖扬在挑战A级场！”
“编号编号，磨刀不误砍柴工，咱们赶紧去围观，看能不能学到点经验。”
“029，场景是美术馆，卧槽，有四枚标签！”
“这要是给他通关了，秦阵营的战功又得飙升一截。”
“北城怎么回事啊，不是有孟家的大本营，赶紧拿几个高级场啊。”
“哦豁，又有两人……三人挑战了编号029！”
“有魏阵营的满江红，燕阵营的虚空空……”
“满江红是北城的孟满姜吗？啊啊啊姐姐在哪儿我在哪儿……直播还没开吗，快让我康康漂亮姐姐！”
“不是说又有三人吗，还有谁？”
“唔……”
“齐阵营的？”
“ID挺有趣的，布知死活，是真的有点不知死活了。”
“这位选手估计是来搞笑的，老子直接切肖扬、满江红和虚空空的直播，看他们谁的通关时间最短，谁能拿下通关奖励。”
这火药味拉满了，很明显满江红和虚空空，是看到肖扬挑战编号029情绪场后，同时点击了进入。
集训可以多人同时挑战同一个情绪场，并不需要像内测那样等待，于是就有了“撞衫”。
满江红和虚空空是故意的，秦步月是真的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她只是想要个【死缠烂打】。
一个爽朗的声音响起，刘笙彬笑眯眯的：“竞猜开始了，一号是秦阵营的肖扬，二级‘践行者’；二号是魏阵营的满江红，二级‘哲学家’；三号是燕阵营的虚空空，二级‘追梦人’……”
有人打趣道：“瞧不起齐阵营？人家好歹有选手参赛！”
刘笙彬想了下，道：“嗯，四号是齐阵营的布知死活，一级‘哲学家’。”
看到这个等级后，交流区一片“哈哈哈哈”，越发觉得齐阵营是来搞笑的了。
区区一个一级‘哲学家’，估计分分钟被吓到退出。
没人再管“布知死活”，大家讨论起肖扬、满江红和虚空空。
这三人都是年轻一代的翘楚了，非常有希望角逐最佳学员。
肖扬本名就叫肖扬，是秦城践行者协会的成员，虽说不是世家，但他十六岁就遭了情绪场，凭着在边境生存的狠劲活了下来，之后被践行者协会收编。
秦城不比内陆，那边人员混杂，战乱纷纷，情绪场层出不穷，如今二十岁的肖扬已然是资深先行者。
硬要说缺陷，他的精神体淬炼不太行，好在他持有的标签是强化自身体能的，对精神体要求不高。
满江红虽说没用真名，但一看这两字就能猜到是谁。是北城哲学家协会的孟满姜，她虽说姓孟，但连孟家旁系都算不上。
孟家在北城根深叶茂，作为传承数千年的姓氏，人数众多。
姓孟没什么稀奇的，稀奇的是中间字，比如这一代的“博”，蕴含着半圣祝福，不是谁都能承受的。
孟满姜比肖扬入职还要早一些，她十五岁就跟着父亲行走在情绪场，今年二十二岁，已然是北城新生代的大师姐，她实战经验可能没有身处边境的肖扬多，但无论是体能还是精神体淬炼都很强，几乎没有短板。
虚空空这个ID，也十分好认，东城的追梦人协会有一位天才新秀名叫徐空空，是一位还俗的佛家子弟，他打小在寺庙长大，后来遭遇了一个灭门级别的情绪场，侥幸活了下来，还俗后加入到追梦人协会。
他入行很晚，已经二十岁了，但仅仅两年功夫，他突飞猛进，尤其是精神体修炼，速度不亚于从小“淬体”的世家子弟，远超其他先行者。
这三人早在集训前就颇有名气，进入虚拟场后更是各自展现了实力，高居个人战功榜前三，彼此咬得很死。
有闲着没事的学员细算了一下：“……不管他们仨谁拿下编号029，都会带着自己的阵营冲向排行榜第一！”
秦、魏、燕三个阵营的分数相差无几，肖扬、满江红、虚空空三人的战功也相差无几，一个A级虚拟场首通奖励五千战功，除非能超越首通时间，否则后续的通关者战功仅有五百。
就是这么悬殊的差距，更残酷的是一旦通关时间被超越，首通奖励的五千功勋会被剥夺。
即便已经花掉这个战功也没事，个人战功会被扣成负数，而负数无法挑战新的虚拟场，只能不断去刷旧的，直到补平战功。
关键是旧的虚拟场，获得的战功会逐层递减，至于会不会减成零战功，目前还没人试过。
所以首通拿到的战功，大家并不敢肆意挥霍，只有重复刷旧的获取的战功和上交不可用标签获得的战功，才敢拿来“消费”。
刘笙彬的“有偿竞猜”能搞起来，和这有很大原因。
到手的战功越是不稳，人们越是不安，越是想不劳而获。
正所谓，越穷越赌。
押注肖扬的相对多一些，其次是满江红，最后是虚空空。
至于四号选手，原本以为不会有人买，谁知……竟然有四个人押注。
刘笙彬看到这一幕时微微诧异，和身边的同伴说：“这四人是手滑了？”
他的同伴是个冷漠小姐姐，ID是铃兰：“不知道。”
刘笙彬弯着眼睛，好奇地点开了押注的ID。
第一个ID是咸鱼不咸，只押了五十战功。
第二个ID是远，押了一千八百战功。
第三个ID是羌笛，押了一千八百战功。
第四个ID是声声慢，也押了一千八百战功。
除了这位咸鱼不咸，其他三人都不像手滑，一晚上攒到一千八的可用战功，相当不容易。
刘笙彬翻阅了单人情绪场，找到了对应ID的通关信息。
“有趣。”他对身边的铃兰说：“这三位都压上了全部家当。”
他有着极强的速算能力，再加上对信息处理的天赋，很快就算出了他们的情况。
B级及以下的虚拟场，基本上没什么可回收的标签，靠的只有最佳通关奖励。
以目前的数据来看，S级的最佳通关奖励是一万战功，A级是五千，B级是一千，C级五百，D级一百。
至于SS级，因为没人通关，所以不知道最佳通关奖励是多少战功。
十分有趣的是，这三人只挑战了两个虚拟场，一个C级一个B级，保持的时间至今没人超越，再加上通关时他们可能拾取到的小额战功，还真就在一千八百左右，而此时，他们全押到了一个看似来闹着玩的一级‘哲学家’身上。
通关回放是可以用战功购买的，刘笙彬点开了ID是远的C级通关回放，十六倍速看完后，他眉峰蹙起：“没用标签……”
他又点开了“远”的B级的通关回放，瞳孔微缩：“什么鬼！”
铃兰并不能看到回放，只拿一双细长的眼睛盯他。
刘笙彬又购买了“羌笛”“声声慢”的虚拟场通关回放，如出一辙，这三人在C级虚拟场中，都没有用自己持有的标签，而是赤手空拳硬杀过去，等到了B级虚拟场，也只是用了在C级获取的虚拟标签。
刘笙彬看完后，爆了句粗口：“……那传言是真的啊。”
他又细细看向通关回放中的三个人，虽说他们三都换了样貌，也没有用自己的标签（用个鬼，他们的标签比开挂还他妈开挂），但体型是能对上号的，再结合内测时流出来的传言……
远——孟博远。
羌笛——宋仪羌。
声声慢——宋仪然。
刘笙彬浑身鸡皮疙瘩炸起来了，他看向铃兰：“你……你有多少战功？”
铃兰：“？”
刘笙彬自己坐庄，不会去押注，他看了看竞猜池，眼热道：“把你所有的战功都压到四号。”
铃兰：“你疯了？”
刘笙彬：“快快快，要锁定了！”
铃兰倒也没犹豫，把身上的六百战功全压了上去。
刘笙彬啧了一声：“穷丫头。”
铃兰指尖微扬，一道雷劈在刘笙彬身上。
交流区伤不到人，但能让头发焦黑一片。
身为北城情报贩子刘家的后代，刘笙彬一看一个准，还真把这三位的马甲给悄咪咪揭了。
宋仪羌和宋仪然也在看直播，和其他人不同，他们没那么在意肖扬、满江红和虚空空，最关心的是布知死活。
至于他们是怎么分辨出代打小姐的，非常简单……海哲这次报名的有且仅有三人，有且仅有一位女性，更不要提还有那颇为稀有的标签——【哀毁骨立】。
宋仪然看到了直播间的人数：“四个人，除了孟六还有谁？”
宋仪羌：“苏瑛瑛自己来了？她姐能放她走？”
这兄弟俩能平平稳稳来海践，真是有那么点小运气的。
孟博远不提了，孟博斐把社区医院的事件提交上去后，孟家着手调查，搞得海城的危险组织各个头皮发麻，纷纷暂别海城避风头。
宋仪然打小聪明，从一开始就知道家里长辈反对，他用带着弟弟回老家探亲为由，走得光明正大。
他俩是在孟博远事件结束后到的海城，那个时间点谁也不敢再搞事，兄弟俩平平稳稳潜入海追，差点没把张孝德给吓晕过去。
宋仪然一开口，张孝德就只想求爷爷告奶奶，立马给他俩安排了假身份真名额，来到了集训中。
至于苏家姐妹，苏絮儿突发恶疾，苏瑛瑛没法丢下她一个人出门；
康怀和康柔还没溜出家门就被发现，康家老爷子直接把他俩发配去了无界之界，让他俩提前交流学习去了。
第四个看直播的不是苏瑛瑛也不是康柔和康怀，而是咸鱼哥。
陈羡于恨啊！
全副身家只有五十战功这种事，他找谁哭去！
捡漏机会仅此一次，等他布姐一战成名，回头全都押她，赢了也分不到几个钱啊！
还好他看不到押注的人，不然得气到吐血三升。
编号029的进度加载完成，三方……哦，四方挑战开始。
肖扬、满江红和虚空空的直播间人数等同，近三百人在激情围观，他们还真不是浪费时间，现在看了总比之后花战功买回放划算！
好好学习研究，没准他们也能通关个A级情绪场呢？
哪怕不是最佳通关，也有足足五百战功！
盯着“布知死活”直播间的宋仪羌惊呼出声：“小、小姐姐的脸是怎么了？”
宋仪然：“……她大概是想易个容？”
宋仪羌：“一不小心成毁容？”

第74章
兄弟俩沉默了一会儿，识趣地转移话题。
容貌什么的不重要。
他们只想赢回来！
宋仪羌回忆着这个虚拟场：“美术馆这个，我记得有个大坑。”
宋仪然点头：“战斗难度还行，开局的少女很难缠。”
宋仪羌看向直播：“希望代打小姐别先入为主。”
秦步月这小红（黑）手没得说，她挑的这个虚拟场，非常不适合二刷，里面有个陷阱，专坑多次闯关的。
开局有个少女会跟着通关者，这也是模拟了真实情况，不过虚拟场的先行者，不会把她当普通人，只是碍于设定，在她异变前不能主动发起攻击。
陷阱就在这。
少女每次异变的节点都不一样，随机性极强。
如果仗着自己通关过一次，认定少女会固定在某处异变，那完蛋了，等着被判定失败吧。
宋仪羌心有戚戚：“想当年，我可是跪了五次。”
宋仪然：“她很机警。”
宋仪羌对代打小姐非常信任：“毕竟是一刷就洗劫了孟六通关时间的人！”
关于这个陷阱，秦步月还真不知道，然而她向来谨慎，再加上有精神视野，不可能错判。
编号029展开在一个傍晚的美术馆，一进去就会看到一个缩在角落里，怕得缩成一团的少女。
少女约莫十六七，正是如花朵般懵懂绽放的年纪，她穿着一袭漂亮的连衣纱裙，柔软的卷发铺在身后，肤色白如凝脂，眉眼娇俏可人，声音因恐惧而微颤，显得越发楚楚可怜：“你……你是谁？”
交流区的学员们颇为惊讶地交流着：
“虚拟场里还有NPC？”
“很合理，九成九的情绪场都有普通人受牵连。”
“要把她救出去吗？”
“她看起来好可怜，现实中是不是……”
“肯定有改动的，不会是真的受害者。”
“也对……”
无论这位受害者是活着还是逝去，官方都会给予尊重，不可能真正还原。
看直播的大多被迷惑了，这也是低阶先行者进入情绪场时，最容易掉的陷阱——分不清普通人的状态。
先行者能敏锐地感受到标签的存在，但这种直觉没经过特别训练的话，很容易被蒙蔽。
即便经过训练，未持有精神系标签的低阶先行者也只能发现标签，发现不了痕迹。
眼前的少女，只是被留下了痕迹。
她的情况类似社区医院的小男孩，不过后者是人为的。
肖扬眉眼锐利，有着如狼般敏锐的直觉，他盯着少女：“你为什么会在这？”
少女缩了缩肩膀，明显被他吓到了，声音更小，抖得更厉害了：“我、我不知道，我只是看得太入迷了，一回神……”
肖扬精神体淬炼一般，他只能感觉到少女身上没有标签，知道是普通人NPC，考虑到先行者的责任，他有义务全力将她救出去。
肖扬：“跟好我。”
少女怯生生地：“好……好的。”
满江红和虚空空的处理方式和肖扬差不多，他俩的精神体淬炼要强一些，尤其是虚空空，他隐约察觉到少女身上有些许不对，但他等级太低，也不是‘火种’体质，更不具备开启精神视野的标签，很难做出准确判断。
先行者的责任是守护普通人，终结情绪场，不能也不会有“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的念头，况且这只是个虚拟场。
鉴于没人看四号选手，也就不知道“布知死活”做了什么。
看直播的陈羡于下巴差点惊掉。
宋仪羌和宋仪然也十分意外，尤其是宋仪羌：“真……真利落。”
宋仪然默了默：“难怪能刷新孟六的最短时间。”
安抚好少女，让她跟在身后，肖扬三人在展厅里看到了这个情绪场的第一枚标签——肥头大耳。
这标签相当会找附着物，盯上的一个莹润光滑的家猪雕像。
美术馆里大多会展出雕像，但家猪着实少见，还雕得这么逼真生动，更加少见。
原本非常写实的家猪雕像，在【肥头大耳】的污染下，异变的反倒不写实了。
只见那一对油光发亮的大耳朵上生了一排排的倒刺，每一根都在滴答着猩红的血渍，好像是生生扎到了耳朵上；猪头也膨胀了五倍有余，衬得原本肥壮的身体不值一提。
它闻到了人气，瞪着猩红大眼，拿头直直撞了过来。
肖扬不愧是修体的‘践行者’，反应很快，只见他脖颈上的银质项链一晃，有强化手臂的标签落下，他一拳打过去，直袭猪头。
看直播的学员们忍不住高呼：“好样的！”
“肖扬的【铜头铁臂】很牛，再配合【拳打脚踢】，是低阶最强格斗之一了。”
满江红和虚空空那边也纷纷和【肥头大耳】交手，不同于肖扬的硬碰硬，满江红的【白虹贯日】非常绚丽，只见她身形灵活，指尖白光直射而出，如一道道光箭。
虚空空虽说还俗了，但一直没蓄发，还维持着白白净净的光头小和尚模样，然而他的标签叫【三千青丝】。
他俩都是远程系的标签，满江红的杀伤力比虚空空强很多，虚空空的控制更足，三千青丝环绕，肥头大耳也得愁断肠。
三方的战局看起来都问题不大，解决掉【肥头大耳】只是时间问题，交流区的学员们非常快乐地讨论着，研究着谁能更快一些结束战斗。
五分钟后，异变陡生。
三场战斗同时结束。
肖扬、满江红、虚空空都被自己身后的少女挖去了心脏。
画面相当血腥，乐呵呵看着战斗的学员们瞠目结舌。
什么情况？
这么突然！
三个直播间显示了同样的画面，肤白貌美的少女捧着血粼粼的心脏，露出了甜美乖巧的笑容，她温顺地低头，一口咬下。
屏幕黑掉，肖扬、满江红、虚空空挑战编号029失败。
交流区哗然。
“这个A级情绪场，好他妈恐怖！”
“少女身上没标签啊，怎么……怎么……”
“赶紧记笔记，编号029要小心纱裙少女！”
一片热火朝天的讨论中，有人发现了异常：“编号029里，还有个人在挑战中。”
起初这条消息没人留意，他连续刷了几遍后，大家注意到了。
“肖扬他们又入场了？”
“是齐阵营的搞笑‘哲学家’。”
“她没出局？”
“妹子好强，击杀了肥头大耳！”
原本只有四个人的“布知死活”的直播间，开始疯狂进人，唰唰唰就攀升到了一百多。
“她是怎么应对挖心少女的？”
“没看到，我进来的时候她已经击杀了【肥头大耳】。”
“她的标签是什么，很强吗？”
“没看到啊！”
“淦，去看回放！”
秦步月拿出封印盒，戴上小手套，拾取了【肥头大耳】。
标签信息她早就看过，知道是一枚病得不轻的不可用标签。
标签信息：肥头大耳。
标签属性：外倾、直觉。
使用效果：持有者将拥有芭蕉扇一般的大耳朵，猪头人一般的大脑袋。
副作用：审美异常，难以区分人和猪。
备注：这只猪，有亿点点美~
秦步月凭着记忆去了下个展区，这边有个迷宫，得绕两圈才能遇上【多嘴多舌】和【死缠烂打】的结合体。
她认认真真走迷宫，浑然不知自己的账户在哗啦啦地入账。
想看通关回放需要支付一定战功，当然数额不大，根据虚拟场等级，编号029的通关回放也就三十战功。
官方为了激励学员们给出“最优答卷”，只要被购买了通关回放的，通关人会获得一半的战功奖励。
比如秦步月这还未完成的编号029的通关回放，哪怕有十个人购买，她也能入账一百五十战功。
起初也就三两个手头宽裕的去买了回放，这种未完成的回放，价格依旧是三十战功，相当不值。
买了的也不会吝啬于把真相描述出来，只是不能直接分享而已。
看完回放，几个人三观裂开。
“我去……”
“这不违规吗？这不合理吧！”
“见面就捅死，好狠的心。”
“现实中哪能这样，哪有这样的先行者啊？”
几人越说越气愤，越说越义愤填庸，有心急的也赶紧去买了回放，看完后光速加入谩骂大军。
“这是哪个省市的‘哲学家’，不会是海城吧，怎么这么恶心啊。”
“长得丑就算了，还心狠手辣。”
“我觉得得举报，这太没人性了！”
陆陆续续又有人去买回放，愤愤不平的人回过味了，赶紧制止：“别再去给她送战功了！”
一百个人去买回放的话，当事人能分到一千五百战功！
“那你们倒是说明白点啊，到底怎么回事。”
“已经说了啊，她一进美术馆，看到少女后立马拔刀，直接捅死。”
用文字形容太过寡淡，那一幕的冲击让看过回放的人都觉得心寒。
这的确是个虚拟场，并不存在真正的普通人，可这样钻空子合理吗？
说好的训练，就这么当游戏玩？
大家都这样操作的话，等回到现实中，在真正的情绪场里看到可疑的普通人……难道也一刀捅死？
“BUG，这绝对有BUG！”
“去找老师举报吧，不能让这样风气蔓延。”
“对啊，二话不说就捅死普通人，这还叫先行者？”
“肖扬去二刷了！”
“他也一入场就杀了少女……”
交流区爆发更大的讨论。
“看吧，这就有样学样了。”
“什么破虚拟场，这集训有个屁用。”
“老子是来训练的，不是来丧心病狂的！”
有人给肖扬辩解：“别把肖扬和那个丑八怪混为一谈，肖扬是二刷，知道少女有问题，提前解决而已。”
“对对，第一次肖扬可没有开场捅死，他好好保护女孩了……”
议论纷纷间，又出现了异常。
肖扬在杀死少女后，眼前直接一黑，系统宣布：“通关者违反先行者守则，通关失败。”
他被踢出了编号029虚拟场。
这又是什么情况？
看到这个提示的学生们更懵了。
同样是开局击杀少女，为什么那个“布知死活”可以继续挑战，肖扬却被判定出局？
交流区有人道：“我也去试试！”
“我也去。”
原本孤零零的编号029，一下子多了数十个挑战者，他们压根没想通关，只是想找出虚拟场的BUG，证明这个环节有问题。
结果是——
所有开局击杀少女的通关者，都被判定失败，踢出虚拟场；没有击杀少女的，又扛不住【肥头大耳】和挖心少女的联合双打。
回到交流区的学员们：“？？？”
交流区更炸了。
原本忍着不去买回放的也去买了，看完后也加入到“为什么”大军。
一条堪称清流的消息出现在吵吵闹闹的交流区。
声声慢：“建议各位看回访时将速度调整为0.5倍速，如果还看不清的话，建议多看几遍，看清了但看不懂的话，建议回家补补脑子……哦，不嫌丢脸的也可以去中央教室，请教辅导老师。”
宋仪羌噗地一声笑出来：“哥，还得是你。”
声声慢是宋仪然的ID，他轻描淡写几句话，让交流区更炸了。
宋仪然不疾不徐，继续说道：“接受自己的无知，欣赏别人的优秀，眼界浅薄不是错，错的是自以为是。”
好好一个‘追梦人’，阴阳怪气起来堪比大哲学家。
因着宋仪然挂靠在海追，显示的也是齐阵营，不免有人猜他是“布知死活”的队友，喷他们沆瀣一气。
有在交流区骂骂咧咧的，也有真的用0.5倍速重看回放的。
看出区别的说话了：“可以选择0.3倍速，我回看了三遍，发现布知死活是在少女异变后将其击杀。”
“而肖扬和后续几人，是在少女没有异变的情况下击杀。”
这些消息一出，不少人也纷纷去放慢倍速看回放。
系统没有漏洞，虚拟场设定了比现实更加严苛的道德规则——所有正常状态的NPC，先行者不得伤害，一旦发动攻击，默认挑战失败。
连少女这种已经确定有问题的NPC，在她没有异变前，先行者发动攻击依然会被判定为挑战失败。
“布知死活”之所以没被判定失败，是因为她精准捕捉到了少女的异变，只是她下手太快，在少女暴起前，将其斩杀，造成了好像少女没异变的错觉。
这反应力、判断力和爆发力都非常惊人。
更重要的是她运气太好了，一开局就遭遇了少女异变。
——随着多次尝试，大家已经知道了，少女的异变时间是随机的。
秦步月能做到这一点，当然和运气无关。
她是仗着自己能够使用精神线，直接用精神线引动少女体内的痕迹，在她异变的瞬间，一剑击毙。
回放看了一遍又遍，交流区消停了。
一个个没了质疑，只有不敢置信。
本以为是肖扬、满江红和虚空空在争第一，谁知道杀出来一匹黑马，抢到了前头。
布知死活的直播间，人数越来越多，已经到了近四百人。
来集训的一共也就九百九十一人，这将近一半人都来围观她通关了……
也不叫围观，应该说是学习。
秦步月哪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她在迷宫里溜达了一圈又一圈，可算是等到了【多嘴多舌】和【死缠烂打】。
这俩标签也挺适配，它们附着在了一个抽象艺术品上，那叫一个san值狂掉。
即便没有标签，这件艺术品也挺诡异，它的名字叫《舌尖上的键盘》，满满的讽刺意味。
这是一个雕塑作品，黑色键盘上有七张嘴和八个舌头在群魔乱舞。
原本就很抽象，被【多嘴多舌】和【死缠烂打】联合附着后，这雕塑更离奇了，它从四五十厘米暴涨到了一米四五，巨大的键盘底座上长出了一个个血盆大口和鞭子般细长带刺的舌头。
这姿态，是具象意义上的群魔乱舞了。
不等【多嘴多舌】有所反应，秦步月先把【哀毁骨立】丢了过去，这是对付混合型标签怪物的奇招，趁着【死缠烂打】还没发动，直接让它睡死过去，那家伙要是发动了，这舌头就不是乱舞，而是乱缠了。
压制住【死缠烂打】，秦步月箭步上前，紫藤剑上有紫色小花绽放，她手起剑落，一根长舌头就这么□□脆利落地切下来。
交流区异常安静，不少人都有点舌根泛酸。
【多嘴多舌】当然不会这么轻松被斩杀，它只是损失一根舌头，立马又有长舌挥了过来，秦步月一跃而起，拉开距离后远程丢了朵小紫花，她没有炸飞眼前的长舌头，而是盯准了没了舌头的那张嘴。
只斩舌头不行，过一会儿那张嘴会再吐出一条舌头，所以要斩草除根，直袭键盘上的嘴巴。
秦步月身手敏捷，一把玉色短剑用得风生水起，配合那一朵朵绽放的小紫花，战斗画面相当……
嗯……
不看脸的话，唯美帅气高级酷炫。
见识到布知死活和【多嘴多舌】的对战，没人再质疑她的实力。
个人素质很强，作战经验丰富，那把短剑也品质不俗，只是不知道她的标签叫什么，估计跟花朵有关——他们把紫色小花当成秦步月的标签了。
拾取了【多嘴多舌】和【死缠烂打】，秦步月继续向前，最后一个展馆里有这个情绪场的核心，一个发疯的大卫雕像。
秦步月想到那“暴露狂”，脑袋嗡嗡的。
她能欣赏正常的大卫雕像，虽然没看过展览，但美术课上了解过，相关书籍也阅读过。
只是这附着了【求而不得】的大卫，太辣眼睛了，某些地方完全畸变，过程中本体还能分裂成好几个，还每个都畸变得很扭曲……
那画面得被禁，禁得死死的。
秦步月看到了【求而不得】……这马赛克打得挺友好，不愧是正式上线的虚拟场，调整得颇为贴心。
秦步月松口气，握住了紫藤剑，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
【求而不得】最难搞的地方是，必须一次次地捅他心脏，而每次捅了他的心脏，他又会分裂出另一个自己，再去捅这两个心脏，会分裂出四个……
不明所以的学习（围观）群众们，以为布知死活陷入了困境。
“A级虚拟场真难，这个【求而不得】简直是无敌状态。”
“越杀越多可还行。”
“是不是方法不对，不能捅心脏？”
“应该是布知死活的操作问题，这都分裂出十六个了，再打下去屋子都满了……”
“还以为她能拿下首通，看来是不行了。”
“她多试几次，摸透了【求而不得】，估计能通关。”
“但是她开局那运气，可遇不可求。”
“对……挖心少女极少在入口处异变，一般是等着和标签联合双打……”
不怪交流区的人们唱衰，秦步月这边的情况很不乐观。
别说他们了，秦步月第一次刷这个虚拟场的时候，也很纳闷。
她当时催动小叶子，靠它找到了【求而不得】的弱点，直击心脏而去，谁知道心脏裂开了，【求而不得】也裂开了，小叶子又指向两个雕像的心脏，秦步月相信小叶子，继续去捅心脏……
必须捅到【求而不得】分裂为十六个，这时候再去捅这十六个雕像的心脏才能一个个消灭掉。
捅心脏的步骤不能省，如果不让【求而不得】分裂，那无论把雕像给轰成什么样，它都会原地复活。
唯一的办法就是捅心脏，至于能不能抗住十六个大卫的围攻……
这只是个A级场，倒也不至于那么难。
秦步月刺穿了最后一颗心脏，拿下编号029的首通。
交流区的学生们先是沉默，而后跃跃欲，甚至生出了A级虚拟场也不过如此的触觉。
这长得有亿点不好看的‘哲学家’妹子，轻轻松松就完成了通关。
最后的【求而不得】也只是阵仗吓人，等它分裂到十六个，很容易就能逐个击破。
他们好好发挥，没准能比丑丫头的通关时间还短呢，毕竟他们有攻略！
不少人蠢蠢欲动，点进了编号029。
三五分钟后，人间清醒。
简单个屁，轻松个鬼，这挖心少女……太毒了！
二刷完美术馆，秦步月心中疑惑再起，最后的【求而不得】……到底是求什么而不得？
这个A级虚拟场难度不高，但通关时间也太长了，主要是浪费在最后的【求而不得】。
秦步月眼睛一亮，有了思路。
少女是关键！
这时，交流区又起了涟漪：
“咦，布知死活又进到编号029了！”
“她要干吗，当自己还会有那样的好运气吗？”
“哎呀，肖扬解决了挖心少女！”
刘笙彬及时冒出来：“新一轮竞猜开始，认为肖扬或者其他人能拿下编号029最短通关时间的，请押一号；认为布知死活小姐能拿下编号029最短通关时间的，请押二号位。”
似乎是怕大家拿不定主意，刘笙彬又补充一句：“最短通关时间，截止到明早起点。”
当然下注是限时的，十分钟后锁定。
只是输赢要看明天早上七点。
这话一出，立马有人开始押一号位。
没什么好犹豫的，稳赢！
一晚上的时间，有了“攻略”的肖扬、满江红、虚空空这些实打实的高手会刷新不了029的通关时间？
想啥呢，幸运女神不会一直眷顾丑丫头。
实力才是硬道理。
凭着五十战功，一局赚了六百多的咸鱼哥，立马把所有家当全额压到了二号位。
刘笙彬这兄弟能处，他是真会赚钱（搞事）啊。
哦对，他得给布布发个消息，让她别急着通关，先出来下注。
这竞猜，也没规定不能猜自己吧嘿。

第75章
秦步月刚进美术馆，就收到了一条消息。
咸鱼不咸：“等会儿再通关，急事！！”他怕秦步月不当回事，加了俩叹号。
直播间当然看不到秦步月那边的私聊，他们只留意到布知死活僵直了一下，而后下线了。
“知难而退了？”
“不至于吧，她身手不错，即便运气没上局好，也不至于打不过去。”
“估计是不想浪费时间？以她的实力，不如去挑战下其他虚拟场。”
秦步月退出了训练舱，起来时略微有些恍惚，一时有些分不清自己在哪儿。
还好，出来得并不难。
她起身时发现陈羡于和颜江翰都在虚拟场里，不是说有事吗？秦步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陈羡于是要在交流区见她。
她只好再躺回训练舱，登入到训练场。
这还是秦步月第一次进交流区，她点进去，一眼看到了正中央的环形巨幕，看到了密密麻麻的信息以及各阵营排名，还有……弹幕。
怎么都全息模拟了，还是弹幕式聊天？
眼前的消息匆匆飞过，都看不清说了什么，不过只要视线一停，那行弹幕就会降速，很容易看清楚。
“能别对妹子的容貌指指点点了吗？”
“这肯定不是她原本模样吧，人家没准长得很漂亮呢。”
“是啊，一个个得实力不行，酸这酸那的。”
还不知情的秦步月，扫到这几条弹幕时还挺唏嘘，她并没有往自己身上想，以为是其它人捏脸捏歪了，被指指点点。
看来不只她手残，也有妹子不小心把自己给捏成恐怖片了。
“布布。”陈羡于显然已经把交流区给玩明白了，他给她发了个私人邀请。
秦步月接受后，眼前的弹幕消失，她和陈羡于面对面站一起了。
饶是看过直播，再直视秦步月的脸，陈羡于仍旧觉得……惨不忍睹。
陈羡于怕她错过押注时间，赶紧道：“你先去押注，把战功都……”
秦步月：“押注？”
陈羡于三言两语把编号029的事给说明白了。
秦步月：“……”
陈羡于：“总之你火了，一堆人等着看你翻车，当然我相信你没问题的，咱们赶紧捞一笔，过了这村就没这店啦！”
秦步月不懂：“A级情绪场……很稀奇吗？”
怎么一群人不去通关，搁着兴师动众。
陈羡于：“主要和你一起通关的是排行榜前三。”而您老人家把这仨都给踩下去了。
秦步月沉默了。
她这什么狗屎运，随手找个虚拟场练手，还撞上前三之争了！
秦步月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易的容，心哇凉哇凉的：“看直播的人多吗？”
陈羡于简直是崇拜死她了：“老多了，你击杀【求而不得】的时候，观看人数高达五百！”
秦步月嘴角抽抽，她现在的脸过于诡异，嘴角一抽堪称惊悚片。
陈羡于到底是没忍住：“布啊，你怎么把脸给搞成这样了？”
他不问还好，一问秦步月更无语了。
为什么？
为了低调躲人！
秦步月辛辛苦苦易容（毁容），想的是好歹苟过第一个周，让她偷摸刷几个场，等拿下鬼娃娃……
随便约战，没再怕的。
现在可好了，她拿来练手的第一个虚拟场，一鸣惊人。
但凡秦步月没撞上前三之争，她凭借着易容，还真能勉强苟个三四天。虽说通关都有直播，但集训有近千人，在近千个直播中，想认出毁容的她，不容易。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等秦步月发现环形荧幕上会显示正在挑战人的简略信息时，更是眼前一黑。
齐阵营……海城……
一级‘哲学家’……
女性……
直接报她身份证号得了。
可怜她辛辛苦苦捏的脸，捏了个寂寞。
陈羡于：“这不重要，你赶紧看看自己有多少战功，你这波不亏，他们看你的回放得给你钱，怎么也得有……”
提起这个，秦步月心情好了很多。
她通关一个A级虚拟场，入账了五千战功，上交了【肥头大耳】【多嘴多舌】和【求而不得】，入账了两千战功。
至于【死缠烂打】，秦步月留了下来。
这加一起是七千战功，秦步月的余额显示一万三百多……
咻的一下，又多了十五战功。
眨眨眼，又多了十五战功。
感情这多出来的三千三百三十战功，是二百二十二位仁兄买了回放后给她的分成。
不错。
有种把二维码贴到了超市，坐收零钱入账的快乐。
秦步月说了自己的战功总数，陈羡于差点没背过气去：“人比人，鱼得死！”
知道了竞猜规则后，秦步月毫不犹豫地选择全押。
陈羡于提醒她：“还是押三千吧，编号029奖励的那七千，有可能会被剥夺……”
他给秦步月讲了通关奖励的规则，一旦时间被刷新，战功能给扣成负数，而负数只能挑战旧的虚拟场，非常耽误时间，影响后续冲关。
秦步月：“看明早七点的结果，怕什么。”
陈羡于：“？？？”
秦步月：“仅限于明早七点……这钱不赚白不赚。”
话音落，她卡在竞猜截止前一分钟，押了全部家当。
易容无效，马甲掉落，秦布布开始“摆烂”。
爱咋咋地，她要抢分赚钱拿第一。
打架的寻仇的不服气的……
等排名战开了，轮流上。
换个角度看，这种拉满仇恨的实战，是最好的训练。
秦步月：目标明确！
现在是上午九点，距离明早七点，还有二十多个小时。
秦步月退出了交流区，回到编号029。
她不着急了，慢慢研究起挖心少女。
秦步月心中有方案，但不想现在暴露，打算在做足实验后，等明早六点多再来刷最短时间。
即便到时候又是人手一份她的通关“攻略”也无所谓。
谁能在最后半小时压了她的通关时间，她心服口服。
因为这场无声的较劲，很多人都在关注着秦步月的直播间，想看她还有什么出其不意的招数。
然而……布知死活像是忽然知道死活了，半点没有之前的悍然无畏，也开始被挖心少女频频掏心窝。
“果然是运气。”
“她就是心狠手辣吧，开局就无脑捅人，谁知道瞎猫撞到死耗子，赶上了少女异变。”
“有道理，她要是真有那样的反应力，怎么这两次被挖心了？”
也有为秦步月说话的：
“这种时机是那么好把握的？你能保证自己每次出刀都一模一样？”
“酸狗都是秦阵营的吧，输就输了，叫唤个屁。”
“呵呵，说得好像你们燕阵营通关了一样。”
“也比你们秦阵营好啊，打不过就泼脏水。”
“哦豁，虚空空现在还没解决挖心少女吧。”
嗯……
牵扯到地域之争，弹幕没法看了。
秦步月在社区医院时就尝试过了，她凭借着小灰给出的精准精神视野，给小哀灌注足够多的精神力，压制了男孩体内的痕迹。
只坚持了三分钟……
她累瘫了一天。
好在挖心少女体内的痕迹远不是社区男孩那个级别，秦步月不至于把自己掏空到那地步。
也不容易，否则她不会被挖心了五六七八九次。
哎，妹子甜归甜，挖起心来是真不手软。
秦步月总算抓住了要点，毕竟是虚拟场，再怎么随机也有个规律。
全程有五个节点，挖心少女异变的概率最大，如果她能提前一步斩杀对应的标签，就有余力去压制她。
点对点压制五次的话，她的精神力倒也能维系到最后。
即便挖心少女并不是大卫雕像的求而不得，她也能终结情绪场。
下午，秦步月没再挑战编号029。
押了一号位的都美滋滋了——布知死活别说刷新自己的记录了，她连二次通关都没拿下，一直在被少女掏心。
秦步月敲醒了两位“网瘾少年”。
从训练舱出来，胖咸鱼一脸茫然。
秦步月：“走，去标签实验室。”
小颜同学也一脸茫然，他在虚拟场里也玩得很开心，D级场里就有适合【琼浆玉液】的标签，他研究得不亦乐乎。
秦步月：“虚拟场磨砺的是精神力，要结合现实情况去体悟。”
陈羡于舍不得离开训练舱：“那个……等……”
秦步月扬眉。
陈羡于：“好的好的。”
怕了怕了，布姐现在就是他的衣食父母！
走出休息室的时候，秦步月看到了简俏给她发的消息。
简俏：“布知死活？”
秦步月脸一热：“千万别告诉李先生。”
她丢不起这人！
简俏刚好也没在训练舱，消息回得很快：“对了，我们这来了俩新人。”
秦步月并没当回事，随口道：“最近归属‘追梦人’的好多。”
不愧是人多的海追，热热闹闹。
简俏发来个笑眯眯的标签：“是东城来的。”
听到东城，秦步月就会联想到盘踞在那边的李家，以及那位老夫人：“嗯？”
简俏：“宋家三房的兄弟俩。”
秦步月没想到是宋家的，她好奇道：“这次集训，不是说六大世家的子弟都不参加吗？”
简俏：“他们用了假身份。”
秦步月心一跳，想到【万家归一】：“其中一个……不会叫宋仪然吧？”
简俏乐了：“没错，他们是冲你来的。”
秦步月：“……”救命！
简俏发来个坏笑的表情包，问道：“妹妹真的喜欢男生吗？姐姐不可以嘛。”
秦步月赶紧解释：“不是你想得那样。”
简俏：“咦，不是吗，难道不是你暴揍宋仪羌，痛打宋仪然，让兄弟俩对你念念不忘，千里追来，就为一睹芳颜。”
秦步月发了个泪包包：“这一睹芳颜是读作一雪前耻吧？”
简俏发来个哈哈哈哈哈大笑的表情包。
简俏是李嘉择的表妹，她会知道这些，秦步月并不意外。她不理解的是，这帮大少爷是怎么回事，一个个这么闲的吗！
孟六、宋仪然、宋仪羌……
可以组局搓麻将了。
简俏：“要不要来海追休息室？我介绍你们认识下。”
秦步月求饶道：“放过我吧……”
简俏又发来一串哈哈哈哈哈哈。
秦步月想到李嘉择的嘱托，虽说她那两枚标签是被安排的，但李嘉择的心意是真实的，她又道：“对了，我要去标签实验室，来玩不？”
简俏：“好呀，马上到！”
每个阵营楼里都备有标签实验室，不过现在学生们都热衷于虚拟训练场，基本没人会来标签实验室。
简俏来得很快，她上衣无袖紧身背心，下身是酷酷的工装裤，配着宽头皮靴，一如既往得酷。
陈羡于立马迎上去：“简俏前辈！”
小颜同学：“……”
嗯，孩子怕生，已经去墙角种蘑菇了。
简俏和陈羡于问了好后，从背后探向秦步月的腰：“妹妹，真的不考虑……”
秦步月握住她的手：“考虑什么……”话音落，她手上用劲，一把将简俏拉了过来，简俏反应极快，皮靴在地上擦出声音，稳住了身形后拔出了腰间的小刀，她眨了下左眼：“考虑下从了姐姐。”
砰地金属碰撞音。
两人都默契地没用标签，用短剑对拼了起来。
陈羡于看得直直倒吸气：“卧槽卧槽！”他拉住种蘑菇的小颜，激动得说不明白话了：“本鱼何德何能，见识……见识了这样……这样精彩绝伦……”
简俏的近战格斗并不拿手，她的标签【电光火石】重点开发的是远程系放电，偶尔会用来增强自身速度，很少会近战。
即便如此，她之前也是能把秦步月摁在地上摩擦的，然而这次她感觉到了吃力。
距离上次的迷失场也没过去太久，秦步月的成长显而易见，不只是精神淬炼，连体能都上了数个台阶。
简俏起初是逗她玩，很快就不得不认真，甚至用【电光火石】强化了自身速度。
秦步月倒是没用小哀压制【电光火石】，她很乐意简俏强一点，再强一点，这样的对练更有趣。
四十多分钟后，简俏气喘吁吁：“不……不行了。”
秦步月也有些累：“明天再来？”
简俏：“奉陪到底！”
陈羡于赶紧上来送水，秦步月拿了矿泉水，道了声谢后纳闷道：“咸鱼哥你怎么脸这么红？”
陈羡于：“……累的。”
秦步月：“？”
陈羡于：“小颜把他的瓶瓶罐罐藏起来了，我正用……用【顺藤摸瓜】给他找。”
秦步月不疑有他：“挺好，也是不错的训练。”
胖咸鱼：“……”老脸更红了！
秦步月又分别和陈羡于、颜江翰练了一会儿标签……
她现在可以更灵活地使用小哀，用它来帮队友熟练标签。
比如陈羡于的【顺藤摸瓜】，秦步月很熟悉他的这枚标签，可以用小哀对其进行精准压制，一点点给他增加释放压力。
如果能突破小哀的压制，陈羡于对于【顺藤摸瓜】的熟练度会飙升一个台阶，如此循环，陈羡于不仅能更快更精准更省力地释放【顺藤摸瓜】，他的精神体还因为“承压”而得到了淬炼。
颜江翰的【琼浆玉液】同理。
帮他们练习的同时，秦步月也获益匪浅，她现在可以无脑选压制等级，通过自己的精神灌注来把控小哀的压制力度。
出了标签实验室，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陈羡于心痒痒的：“那个，咱们去训练场？”
秦步月点头。
登入训练舱后，秦步月看都没看编号029，她这次是真的随手，点了个B级情绪场。
低于B级的情绪场，秦步月不打算去。
虚拟场的训练本身就很局限，再去挑战低级虚拟场，无异于浪费时间。
她先去B级试试，如果难度不行，再去挑战其他A级场。
这个B级场有且仅有两枚标签……
秦步月三下五除二送它们归天，刷新了最佳通关时间。
果然，太简单。
秦步月只能回到A级场，找了个没人挑战的，自己给自己设限，将通关时间卡在了正常范围。
这次没撞上“名人”，她平淡无奇地通关，又入账了不少战功。
连续挑战了三个A级场后，秦步月对这个层级的虚拟场也觉得乏味——等明天挑战下S级场吧，拿一两个强力的虚拟标签，就去把鬼娃娃领回家。
下午五点半，秦步月带着两位不愿离开的“网瘾少年”回家。
这一天她的感受还行，无风无浪的，倒是没再神经兮兮地觉得集训有问题了。
车子驶出校园时，秦步月松弛的神经又是一绷，她猛地转头，看向中央教室。
看不见任何人。
可那道无形的视线，如芒在背。
她心思一动，连接了小灰，定睛看去……
一道白色细线转瞬即逝。
错觉吗？
还是对方抽离得太快。
秦步月拿不准，但这种情况又没法向会长先生汇报。
白千离……
想到这个名字，她有源自本能的不舒服。
中央教室。
飞在半空的黎千栖笑眯眯：“这丫头太好玩了，把她让给我呗。”
白千离一身雪白长衫，端坐在一方古朴的书案前，他面前有一道展开的竹简，竹简是悬浮于书案之上的，有清晰可辨的字迹，正在慢慢地吸纳着周围无形的丝线。
这一幕清绝出尘又诡谲邪异。
他没有理睬黎千栖，只是垂睫看着书简，盯着上面越发明朗的字迹——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察也……
如果秦步月在这里，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什么。
《孙子兵法》！
这竹简上逐渐明晰地分明是那本流传千古的军事著作。
相较于白千离的凝重，黎千栖一如既往的散漫，他盘坐在半空中，无聊地看着竹简：“真是大手笔啊……圣书六篇，天下可逆。”
白千离忽地出声：“如果她还活着，你带走便是。”
黎千栖啧了一声：“十五年的心血，真是舍得……”
他这话一语双关。
秦步月回到基地，整个人松快多了。
有小正，有颜禾姐姐……妥妥的精神马杀鸡。
陈羡于今天的谈资更胜，他把编号029事件，绘声绘色说了一遍，连秦步月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北行看乐了：“到底谁是当事人？”
陈羡于摆摆手：“布布两耳不闻交区事，一心只磕虚拟场。”
北行敲打陈羡于：“多向布布学习！”
陈羡于赶紧说了自己的进步，这才让哥哥们满意点头，他又继续炫耀他布姐。
秦步月听得还挺下饭，末了闹钟一响，她道：“我去替换小颜。”
这一晚，秦步月睡得很好，陈羡于难得起个大早，五点半就闹哄哄着要去集训。秦步月看了下时间，也差不多该去刷一下编号029了。
登入训练场，交流区人相当多，不少都在幸灾乐祸。
“这一晚上太精彩了，肖扬、满江红和虚空空不愧是最佳学员候选，强是真的强。”
陈羡于混入其中：“他们刷新了最佳通关时间？”
弹幕狂飞：“昨晚十二点就刷新了好吧，第一个刷新的人是肖扬，然后满江红刷了肖扬，虚空空又刷了满江红……”
后面有人补充：“肖扬又刷新了虚空空，笑死了操。”
陈羡于不慌不忙，甚至还有些不解：“有这空去刷下别的虚拟场不香吗，一个劲抢编号029干吗？”
“兄弟，你昨晚睡挺香啊，这么大事都不知道。”
“？？？”
“昨晚八点公布的，编号029，编号019，编号009……这三个场是通关SS级深夜剧场的前置，同时拿到三个最佳，深夜剧场的通关难度减半。”

第76章
身为全校唯三的走读生，秦步月他们回家一宿，错过不少。
这条公告是发在交流区的，在环形荧幕上滚动了十多分钟，看到的奔走相告，很快全员皆知。
也就怪不得肖扬等人刷了个通宵了。
最初刷编号029是较劲，后来被一个不知道哪儿来的小丫头给抢了首通，他们又不甘心，在看到这条公告前，肖扬他们其实已经清醒了，知道不该在一个A级场浪费这么多时间——原本排在他们身后的学生，战功都冲到前面去了。
刚想放弃，一条公告飘过来……放弃个鬼，必须拿下！
SS级深夜剧场的意义不一样，它是整个单人虚拟场里唯一的SS级，能通关那是巨额奖励，可以凭这一场之力，直接翻盘。
这玩意必须抢。
自己拿到皆大欢喜，别人拿到痛哭流涕。
况且，来集训的都是些普通人，他们比世家子弟更看重个人荣耀，这与未来切实相关，能在集训中出人头地，还怕之后前程不明？
于是就出现了通宵刷编号029的盛况。
至于布知死活，早在她的通关时间被刷新后，就被抛之脑后了。
运气是一时的，实力是一世的。
大家的注意力再度回归到秦、魏、燕三阵营的高手身上。
得知这条公告，秦步月微微点头。
陈羡于是知道真相的，他私聊吐槽：“有什么好减半的，布姐直接杀穿！”
现在反倒给被人机会了。
秦步月回复他：“不减半的话，我也不一定能行。”
陈羡于：“莫谦虚，谦虚过头是骄傲。”
秦步月没再解释。
如果集训的深夜剧场是照搬了内测的难度，她未必能通关。
真实情况不提了，各种巧合汇聚，她只是抓住了一线生机；虚拟场的情况也很复杂，她能在内测通关，一来是揪住了嘎嘣脆的bug，二来是李嘉择的条件比她优渥。
而现在，集训的虚拟场增加了‘污染’的限定，想再手抓嘎嘣脆，等于自杀，她的体能倒是提升了一大截，可离李嘉择还是差不少。
况且，李嘉择是三级‘追梦人’的底子，她只是个一级‘哲学家’，不过占了‘火种’的优势。
她都这样了，其他人想通关更是希望渺茫。
既然上线了这个副本，为的就是让大家通关，于是加了前置条件。
秦步月看了看时间：“我去美术馆了。”
陈羡于这会儿倒是有些紧张了：“加……加油！”
他不怕输钱，只是不乐意本就属于秦步月的深夜剧场，被别人因为其他原因而拿下。
秦步月：“安心。”
钱财无小事，动辄数十万，她哪会让别人抱走。
进入编号029之前，秦步月看了眼直播，她想把这玩意关了，不为别的，单纯是为了钱。
都看了她的直播，还有人买回放么？
十五战功不少了，折合现金是一百五十块钱！
可惜，没有关直播的选项，倒是有个……秦步月眼睛一亮，勾选了付费直播，至于金额嘛……咳，她向来公道。
“布知死活也开始刷编号029了。”
“不感兴趣，她凉了。”
“好像有个截止七点的竞猜？”
“咱们肯定赢了，但大家都押了一号位，赢不到几个钱啊。”
“我觉得有猫腻，我要去看看。”
“我去……她开的是收费直播！”
“？？？”
这反而引起大家的兴趣了，纷纷切到了布知死活的直播间，看到了硕大的一行字：“打赏29战功后，可观看直播。”
众人：“……”
购买回放是30战功，观看直播是29战功。
该说什么呢？
布知死活还挺公道？！
看到这一幕的陈羡于噗地一声笑出声。
宋家两兄弟也被逗乐了。
宋仪羌：“代打小姐，是个人才。”
宋仪然：“我在想，如果我们去找她付费挑战，她……”
宋仪羌支棱起来了：“哥，你道破了天机。”
逻辑闭环了。
但凡不是个小财迷，怎么会去接代打的活？
当然了，他们现在比较好奇的是，代打小姐要怎么刷新这已经分秒必争的最佳通关时间。
肖扬、满江红和虚空空不愧是年轻翘楚，个顶个的天赋高，而且能吃苦，这一宿通宵刷下来，没一个喊累的。
编号029的通关时间已经到了寸步难提的地步，每次能缩短两秒钟，都是巨大的进步。
重点是最后的【求而不得】，再怎么加快速度也得一个个心脏捅过去，无论熟练度多高，也得等这大卫雕像分裂，这个分裂的时间是固定的，无解。
有忍不住好奇的，花了29战功进了直播间，开始公屏刷弹幕：“别的不说，布知死活的身手是真的利落干净。”
“把脸挡住的话，战斗画面又美又飒。”
“她的体型没得说，瘦削有力，这个回旋踢……柔韧度绝了！”
也有人嫌弃：“身为先行者，近身格斗是基操。”
“要论又美又飒，比得过满江红姐姐吗？”
“满江红还长得好看！”
“她这次运气不错诶，挖心少女一直没异变。”
“她击杀【肥头大耳】了，速度很快！”
“没用的，挖心少女一暴起，凉凉……”
一旦有人议论，就会有人好奇，一好奇就来付费了。
二十九战功说多吧也不算多，总比回头买回放便宜一个战功……
直播间人数越来越多，明眼人也随之增加。
“不对劲啊，挖心少女怎么一直没异变？”
“怎么感觉【多嘴多舌】在她手下尤其简单。”
“对……长舌头没那么难缠。”
“说起来，有人知道她的持有标签是什么吗？”
“不知道……”
“好快，她击杀了【多嘴多舌】！”
“挖心少女怎么这么安静？”
“不合理啊……”
“又有BUG了？”
宋仪羌看着这弹幕就烦，明明是自己无知，还非要说是BUG和运气……承认别人比自己优秀就这么难吗！
宋仪然看出秦步月的意图了：“原来如此，【求而不得】的最优解是挖心少女啊。”
宋仪羌：“？”
不用宋仪然多说，稳稳控制着挖心少女来到了最后的展厅，让她和大卫雕像四目相对。
秦步月这一波走下来，看似轻松，其实精神力高度透支。
最惊心动魄的地方是，如果她压制【死缠烂打】时挖心少女异变……那完蛋了，分心乏术的她只能退出重来。
当然，她也可以选择不压制【死缠烂打】，优先压制挖心少女，只是这样一来，斩杀【多嘴多舌】和【死缠烂打】要花费较长时间。
仗着对【多嘴多舌】拿捏得当，秦步月麻利将其斩杀，在少女即将异变前压制住了她。
最后一关，如果秦步月想得没错，那……
弹幕疯了，花了29战功的只觉得自己血赚。
“竟然是这样……”
“挖心少女和【求而不得】是敌对状态！”
“布知死活是故意把挖心少女引到这的？”
“她怎么做到的……”
“她有能压制异变的标签？”
雕像一看到少女，立刻像见到了心上人一般，拘谨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求而不得】……还真是求而不得。
娇娇弱弱的少女反倒是眉眼冷厉，看向【求而不得】的目光毫无温度，只见她笔直走向大卫雕像，细白的手指伸出，精准无误地握住了【求而不得】的心脏。
疯狂的大卫雕像一动没动，眼巴巴地看着她，深情款款。
少女手指用力，生生把它的心脏给拽了出来。
石雕中是活生生的鲜红心脏，它不仅在滴着血，还在怦怦跳动着。
挖心少女吃了所有通关失败者的心脏，唯独对眼前这一颗……无动于衷。
她掌心用力，砰地一声，血肉溅射，染红了少女纯净的面庞。
【求而不得】一声悲鸣，化作了一地碎石和漂浮在上方的标签。与此同时，有一道黑色丝线从少女身上抽离，消散在空气中。
少女身体一软，晕倒在地。
系统公告：“恭喜布知死活完成挑战，通过时间：21分钟16秒。”
这通关时间，比上一个最佳时间少了七分钟。
没看直播的，看到这个最佳时间都震惊了：“什么情况，怎么会一下子缩短了这么多？”
“布知死活？卧槽，她又做了什么？”
“妈的，老子竟然买了她两次通关回放……”
看着那些骂骂咧咧去买回放的，花钱看直播的莫名生出了些许优越感，这一点战功，省得……舒心。
秦步月退出了编号029，走丢的【死缠烂打】再度回到她的可用标签，七千功勋完整归位。
她看了眼时间，六点三十一分。
距离竞猜结束，还剩下二十九分钟。
陈羡于长长松口气：“稳了，这点时间，他们摸不透挖心少女的！”
诚然，秦步月的通关攻略已经人尽皆知，但想在半小时内摸清挖心少女的规律，并且精准压制住变异……
这半个小时，无数人都冲进了编号029，试着用秦步月的办法来对付【求而不得】，然而无人能做到。
肖扬、满江红、虚空空……
包括简俏、宋仪羌、宋仪然，都去试了试……很难，非常难，别说集训的低阶先行者了，擅长精神系标签的四、五级‘追梦人’都未必能做到。
【哀毁骨立】属实是被秦步月拿捏死了。
早上七点，竞猜结束。
输了战功的并没太当回事，他们本身押得也不多，平均一人二三百……
然而这区区二三百，却让阵营排行榜翻天覆地。
倒数第一的齐阵营，飞到了第一名。
参与竞猜的各位，悔得肠子都青了。
一个人输二百不算多，四百多人都输了二百可还行！

第77章
排行榜翻天覆地。
第一名成了齐阵营， 第二名依旧是魏阵营，秦阵营掉到了第三……
至于魏阵营为什么还能在第二，ID为远的这位同学功不可没。
个人战功榜也变天了， 第一名无可争议，是凭一己之力带着齐阵营冲向第一的布知死活。
反倒是前五的好几个陌生面孔让人拿不准了。
什么情况？
这都哪里杀出来的“黑马”？
羌笛、声声慢、远……都是谁跟谁？
前十还有两个陌生面孔，一个是简简单单，一个是铃兰……后者好像有些眼熟，是和刘笙彬一起的。
布知死活冲上排行榜，大家并不意外。
连刷两次编号029，她所展现的实力让人瞠目结舌，战力拔群也就算了，头脑还极其灵活，想到了用挖心少女来破【求而不得】，创造了远超旁人的通关时间。
后续即便有人也引着挖心少女去破了【求而不得】，也不可能盖过布知死活。
两次攻略都是丑丫……布大佬给的，谁好意思再去刷最短时间？
对布知死活，大家只有心服口服！
让群众们疑惑不解的是……羌笛、声声慢、远这些人是怎么冲上来的？
他们也没拿什么最佳时间，也没什么丰功伟绩啊，怎么就战功狂涨了？
有人小声嘀咕了句：“他们不会是……押了布知死活吧？”
弹幕飞起一片感叹号，然后是大片草草……一种植物。
这叫什么，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羡慕哭了！
秦步月没闲着，她先去拿了编号019的最佳时间，又去拿了编号009的最佳时间。
看到这一幕的学生们，麻了。
正常，大佬的基本操作。
秦步月看了眼自己的“直播收入”， 第一次在交流区说话：“虚拟场重在体验，大家别在直播上浪费时间。”
这种虚拟场的训练本来就大打折扣，再浪费时间看直播……更加浪费时间。
秦步月虽然喜欢赚钱，但也不想耽误大家训练，于是她把直播间的观看费用从30战功提到了60战功——比回放贵得多，应该能拦住不少人了。
秦步月的想法是满含善意的，真的不想耽误大家，然而等她拿完了三个首通，点开了SS级的深夜剧场，整个集训地都轰动了。
何止是交流区，连现实中都在奔走相告：“快登入训练舱，布大要去拿深夜剧场了！”
“这么快？”
“她到底是谁啊？”
“真是海哲的？强过头了吧！”
“我认识海追的一个小哥哥，他说是真的……”
“海哲最近招的新人，是那个体质。”
“哪个？”
“宋仪轻你知道吧？”
“卧槽，宋家那位天才？”
“布大和他一样的体质。”
这个消息一流传开，大家反倒是泰然了，天才中的天才，难怪这么强……
面对难度减半的深夜剧场，已经三刷的秦步月，轻轻松松就带走了虚拟小哀和鬼娃娃。
流程太熟就不赘述，宋仪羌都看得打哈欠：“【群起攻之】成了随机单体异变，太简单了。”
宋仪然：“鬼娃娃也少了一半。”
看直播的学生们又开始眼高手低：“这就是SS级？也不难哈。”
“我去试试！”
“等我一起！”
几分钟后，弹幕：“小声问一句，怎么才能像布大那样，精准闪避黑钢琴和宣传册的混合双打？”
“首先，你得去拿下编号029，编号019，编号009的最佳通关时间。”
“……打扰了，告辞！”
下午的时候，简俏给秦步月发消息：“迷失场？”
秦步月：“OK。”
简俏：“我带俩人。”
秦步月：“……好。”
如果是其他多人场，她还可以带着咸鱼哥和小颜去玩玩，地下停车场还是要尊重一下的。
这个迷失场可没有郑耀辉去和大头怪互咬，真把咸鱼和小颜带去，他俩得留下心理阴影。
秦步月如今的直播间，被各阵营的“情报人员”分头盯着，密切关注着这位大佬的行动，时刻准备招呼人来“学习”、“研究”。
秦步月接受了简俏的邀请。
直播间的学生们看到迷失场等级，先是一惊，而后又看到了小队的ID，懂了。
简简单单、羌笛、声声慢……
都是齐阵营的，都在战功排行榜名列前茅，看来这仨会押宝布大，是私下里很熟，对小伙伴的信任了。
早就见识过布知死活的实力，大家更好奇其余三人的水平。
至于ID为远的为什么没被邀请……
谁让他是魏阵营的。
秦步月见到了宋仪羌和宋仪然，她倒不觉得尴尬，坦坦荡荡地打了招呼，兄弟二人当然不会提代打的事，宋仪羌活泼些，对她眨眼睛：“没了小叶子，你要怎么找弱点？”
秦步月：“山人自有妙计。”
宋仪羌被她逗乐：“拭目以待。”
秦步月和简俏都是这个迷失场的当事人，对于大体走向心里门儿清。
上次秦步月是在了第一层，简俏是在第二层，所以简俏也不太了解【单刀直入】【枝繁叶茂】【死缠烂打】的情况。
秦步月简单说了一下，大家点头应下。
现实中秦步月在地下负一层带着三个普通人，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这里有三位实力不俗的小伙伴，过得更容易了。
宋仪羌和宋仪然都没用自己的标签，他们随手拿了几枚虚拟标签，仗着自己的精神体淬炼得体，用得风生水起。
说起来，六大世族的后代也很在乎标签星级，尤其是神话标签，意义非凡，但他们不会像普通先行者那样，受困于标签等级。
打个比方，穷人家的孩子，好不容易赚到两万功勋，一定会慎重、谨慎、小心地去选择标签，尤其在这个剥离不易的世界观下，更是会慎而又慎，这时候看星级就是最不容易出错的选择了。
世家子弟压根没这方面的顾虑，他们随便去自家仓库走一圈，看到的全是性价比极高的标签，根本不需要考虑功勋的问题，甚至可以无伤试错——操作得当的话，一些污染度不高的标签是可以剥离的。
秦步月是孤儿出身，太明白底层的艰辛。有些沟壑，不是个人可以跨越的。那骨子里的从容，是好几代人数十年的积攒堆叠起来的。
秦步月倒是没觉得不公平。
无论六大世家现在多么显赫，总归是一块砖一片瓦慢慢垒起来的，比起出生就在山顶，她更愿意从第一个台阶走起。
只要好好走下去，终会抵达山顶。
而出生就在山顶的人，反而会错失沿路的风光。
第一层在四人合力下，轻松围剿，面对爆出来的三枚标签，宋仪羌和宋仪然不感兴趣，简俏知道秦步月的心思，对她眨眨眼。
秦步月也不客气了，戴上小手套拿出封印盒，把【枝繁叶茂】和又一枚【死缠烂打】捡了起来。
进入第二层，简俏简单讲了下【乔装打扮】，宋仪羌听得眼前一亮：“有趣。”
宋仪然：“很有趣。”
然后，秦步月和简俏就知道他俩为什么会这么“有趣”了。
【乔装打扮】化作宋仪羌的模样，宋仪然下手那叫一个不留余地。
【乔装打扮】化作宋仪然的模样，宋仪羌也是一拳揍过来，毫不留情。
秦步月默了默，小声道：“这兄弟俩感情……”
简俏：“非常好。”
秦步月悟了：“……打是亲骂是爱？”
宋仪然和宋仪羌都是一踉跄，给了彼此一拳。
当初的秦步月都能轻松压制【乔装打扮】，现今的秦步月更是不在话下，轻轻松松就拿捏住了它变幻形态的时刻，将它定死在一个模样。
秦步月：“揍它！”
宋仪羌看着眼前这扭曲的脸蛋，毫不怜香惜玉，一拳锤了上去。
简俏也啧了一声：“妹妹的捏脸技术……”一刀捅了上去。
秦步月看得还挺快乐。
幸亏她“易容”了，要不现在揍的又是她。
【暴跳如雷】是个坎，见多识广的宋仪然：“这标签……”养得很好。
他没把话说完，这不适合低阶先行者了解。
养标签是门很深的学问，稍有不慎就会像融炼那样，误入歧途。
合理地饲养标签，不仅需要标签间的融和，更需要持有者用自身精神体对其淬炼，之后再安全剥离……
这个过程，持有者是自愿的，有人是为了传承给亲人，也有的是为了卖个好价钱。
只是这事就像融炼一样，不好好控制，会因为私心贪欲，酿成可怕的悲剧。
对付【暴跳如雷】，简俏是关键，她的电光球刚好克制它，因为是二刷，她和秦步月都知道【暴跳如雷】的本体在哪儿，轻松找到后暴揍熊孩子。
相较于现实的残酷，他们在这个虚拟迷失场可以说是轻轻松松，也就在面对巨头怪的时候，使劲浑身解数地打了一架。
秦步月还挺喜欢宋家兄弟的，两人虽说是大少爷，但一点都不矫情，非常守规矩地没用自身的高级标签，只用在虚拟场里随手拿下的虚拟标签，依旧打出了雷霆万钧之势。
他们是第一次配合，却非常契合。
杀死巨头怪后，秦步月看向他们：“标签实验室？”
宋仪羌立马答应：“好！”
宋仪然知道标签实验室的情况，别说【万剑归一】了，连【山崩地裂】都不能用，只是聊胜于无，总比这无聊的虚拟场有趣，他也应了下来。
于是，齐阵营的标签实验室越发热闹。
至于某位孟六先生……
谁让他在魏阵营呢。
这一天，秦步月获益匪浅，在虚拟场里磨砺精神，在标签实验室里磨炼体能，她从宋家兄弟身上学到了不少。
世家子弟除了经验少了点，各方面都吊打同级先行者。
没招，普通先行者最早也是十五六入门，而这些世家嫡系，多是从走路起就在研究标签，提前了十几年，能不强吗。
到了“放学”时间，陈羡于心满意足地从训练舱出来，去标签实验室领走了秦布布，他碎碎念：“虚拟场多好玩，咱们先行者最重要的就是掌握标签和淬炼精神体，不是莽夫……”他们家这个改叫莽妹？
哎！咸鱼哥叹气气：漂漂亮亮的小姑娘，怎么对近身格斗这么上头。
秦步月有些累，闭目养神：“实践才是硬道理。”
其实她很想说知行合一，可惜这四个字的力量太大，不是现在的她能够思考的。
这次离开集训地，她没感觉到那如芒在背的视线。
但不知为什么，她始终不能平复心情，总觉得空气中飘散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潮气。
这些都没处去说，也没法去说。
总不能拿这些模棱两可的感觉，一而再再而三地叨扰会长先生。
秦步月敛了心思，拿出手机开始“写日记”。
她仔仔细细记录着今天的训练情况，尤其是和宋家兄弟近身格斗时的体悟……
随着一行字一行字地被敲击到电子日记本中，秦步月明晰地感觉到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砰地一声，不轻不重地散开了，像一汪汪清泉找到了出口，蔓延而出后包裹住了她的身体。
手腕上的小灰师傅快乐地蹦了蹦。
秦步月知道，【自省】完全与她契合了。
收起手机，秦步月轻吁口气，准备今晚就融纳【纯然之气】。
解决不安最好的法子是，强大自身。
未知才会恐惧。
把事情都搞明白，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秦步月不再被乱七八糟的预感搅乱心神，专注于提升自己。
回到基地后，秦步月给会长先生报备，她今晚想要融纳【纯然之气】。
孟博斐过了一会儿才回她：“不需要想太多，纯然之气在你心中。”
秦步月知道这是关键的提示，连忙点头：“嗯！”
对于【纯然之气】这枚标签，秦步月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她凭着自己在原世界时对古典书籍的了解，再根据融纳【自省】和【共情】时的经验，有试着提前揣摩【纯然之气】。
【自省】是吾日三省吾身。
【共情】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看到【纯然之气】，秦步月很自然就会想到浩然之气。
——我善养吾浩然之气。
没有凝滞感，难道不是这个？
秦步月回忆着自己所了解的浩然之气，发现很难去明确判定，就连孟子也说这难以言传……
——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
秦步月想到了孟博斐说的那句话：“……纯然之气在你心中。”她如醍醐灌顶，心中明朗。
没再犹豫，秦步月连接了小灰，将【纯然之气】放到了手腕上，别看是给小灰师傅吃下，她仍旧需要自己去领悟何为纯然之气。
这次秦步月没有看到像融纳【自省】和【共情】时的画面，她只觉自己浑身轻飘飘，仿佛飘荡在天地之间的一缕空气，并不需要去刻意思考，也不需要去刻意捕捉。
无形中，万千中，尽是纯然之气。
秦步月睁开眼，看到了“镶嵌”在精神体外圈的【纯然之气】，这次落点是两点钟位置，距离【自省】隔了约莫三十度角。
低阶先行者融纳标签是真的简单，不过这次秦步月深刻感受到了……融纳容易契合难。
尤其是【纯然之气】，想要完美契合，很不容易。
难怪陈羡于和小颜都卡在二阶这么久，虚拟场里很多先行者也大多是二阶。
秦步月比较惋惜的是，她只有一枚【纯然之气】……
等下。
小灰散去后，她的精神体上也有一枚【纯然之气】。
【共情】的旁边，赫然是一枚【纯然之气】！
这是什么意思？
同样的抽象标签，可以支撑两个人格？
她不仅是二阶‘哲学家’，还顺便升成了二阶‘幻想家’？那她还需要再融纳一枚【纯然之气】吗？
秦步月盯着看了一会儿，她让小灰裹住了自己的精神体，隐藏了‘幻想家’。
倒也不急，如果她能拿到第二枚【纯然之气】，再融纳试试就行，到时候就知道可不可以了。
之后三天，秦步月过得充实惬意，他们上午组队过多人虚拟场，下午一起在标签实验室里近身格斗。
组队闯关外加线下格斗，他们之间的“兄弟情”与日俱增，宋仪羌和宋仪然越来越期待排名战了，秦步月也挺期待。
某位孟六先生也很期待……
然而，谁让他在魏阵营呢。
眼看一个周要到了，这天秦步月回到基地，意外收到了一个包裹。
颜禾拿给她：“订购的武器？”
秦步月诧异：“这么快？”
按照合同约定，还得十多天，没想到小天才现在就做好了暴雨梨花针。
她在手机上问小天才。
小天才回得很快：“刚好有个客户退单，就先给你做了。”
其实是一个多周前，他李哥来订购了一堆武器，“顺道”看了下暴雨梨花针，再“顺便”给了点建议。
宋天才多机灵，哪会不懂，赶紧把暴雨梨花针提上行程，麻溜地先做了出来。
秦步月很是惊喜：“多谢！”
小天才：“有需要再联系。”
秦步月连连应下。
快递中附有武器说明书，秦步月认认真真看完，心中有数。
因为是她和小天才一起商讨出的融炼方案，她大体知道使用效果，只是碍于杀伤力太大，不适合在现实中使用。
虚拟场在这时候倒是派上大用场了。
秦步月第一次期待天亮，想赶紧去集训地，随便找个虚拟场，试一试暴雨梨花针的效果。
在传统观念中，暴雨梨花针是一次性暗器，急射出去出去的银钉密密麻麻，根根致命，经过小天才的融炼，三枚标签完美附着到了暗器上，有了十分别样的使用效果。
首先是【枝繁叶茂】，它被附着在了暗器的主体上，主要效果是用来蔓延出枝条藤蔓，可以“拴紧”银钉，更加灵活地控制它们射出的方向以及顺利回收。
接着是【心怀鬼胎】，它被附着在了银钉上，至于一次性能释放出多少个鬼娃娃型银钉，就看持有者的精神力情况了。
比单独使用【心怀鬼胎】更好的是，操纵鬼娃娃要轻松很多，因为有【枝繁叶茂】在牵引着。
最后是【死缠烂打】，这枚标签是辅助强化，让鬼娃娃的战斗力更上一层楼，充分发挥打不死你也得缠死你的独门绝技。
因为枝繁叶茂有二段效果，所以在持有者精神力足够的情况下，会越用越强。
秦步月对它非常满意，这九十多万花得值！
哦，九十万……
小县城里能买套房房了QWQ。
拿到暴雨梨花针后，秦步月对于阵营战更加势在必得。
齐阵营必须拿第一，她在虚拟场的战功如果能换成功勋……一夜暴富！
也许是因为融纳了【纯然之气】，也许是因为收到了暴雨梨花针，也许是风平浪静了这许多天……秦步月紧绷着的心情，越发舒缓了。
似乎这样安静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
第二天秦步月兴致颇高，早餐时偶遇会长先生，甜甜笑道：“早上好，会长！”
孟博斐刚从外面回来，衣服上还带着潮气，他推了下眼镜：“不错。”
秦步月知道他在说【纯然之气】，笑眯眯的：“是您教得好。”
孟博斐顿了下，摇头低笑：“我还没资格收学生。”
秦步月由衷道：“反正我获益匪浅。”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给她最大帮助的就是孟博斐。
在深夜剧场，是孟博斐暂时持有了‘笑容’，让‘嫉妒’有所忌惮，秦步月才能活下来。
在这个未知的先行者世界，是孟博斐将她收留在海哲，引导她一步步成为了‘哲学家’。
秦步月至今也还危险缠身，但毫无疑问的是，她能够立足，孟博斐给了她莫大的帮助和支持。
杨玉霞是灯塔。
海哲又何尝不是。
陈羡于吃饱喝足，看到孟博斐时先是习惯性紧张，而后赶紧问好。
他没秦步月那么从容，他每次见到会长都怂得很。
孟博斐看向三小只：“好好训练，别的不重要。”
三小只心里一暖，齐齐应下。
会长从来没要求他们为海哲争光，只是希望他们在这次官方集训中有所获益，有所成长。
距离阵营战开启，只剩最后一天。
秦步月不急着去抢战功了，齐阵营稳稳第一名，后续只看在阵营战中的表现。
她拿着暴雨梨花针去了深夜剧场，用【群起攻之】试刀。
手感相当不错，暴雨梨花针堪称完美，唯一的缺陷反倒是她自己了——精神力严重不够用！
盛夏的阳光，明媚刺目。
安静的集训地，近千名来自五十二个省市，遍布大洲全境的学生们，都在虚拟场里热火朝天地通关抢分。
忽地，所有人都眼前一黑，训练舱停机了。
陆陆续续有人走出训练舱，诧异道：“什么情况，系统崩了？”
秦步月也出了训练舱，她心脏砰砰直跳，手心不由自主地沁出薄汗。
糟糕的预感铺面而来，她转头看向窗外。
本该是明媚的正午，此时血月当空，森然肃穆。

第78章
陈羡于也看到了窗外的光景，他圆嘟嘟的脸上一片苍白：“怎么……天黑了？”
何止是天黑，透过窗户照进来的血光，弥漫着不详与惊悚。
颜江翰呆呆地站在训练舱前，他抓着舱门把手的细长手指不住颤抖着：“布布姐……”
秦步月立刻道：“手机，看看有没有信号。”
她一提醒，陈羡于和颜江翰连忙翻找自己的手机，两人翻了半天后，抬头：“不见了。”
秦步月的手机也不见了，虽说这些天她放松了些，但每次进入训练舱前，都把随身物品放到了【包罗万象】中。
此时，被放在【包罗万象】中的手机，居然也不见了。
这也能被人拿走吗？
还是说……
眼前依旧是虚拟场！
秦步月看向陈羡于：“用【顺藤摸瓜】找我们的手机！”
陈羡于立刻道：“好……好的。”
他最近被秦步月拎着练了太多次，已经可以瞬间释放【顺藤摸瓜】，找东西的速度也快了很多。
秦步月盯着从陈羡于的支点处蔓延而出的细小藤蔓，看着它蜿蜒出窗外，向着校园中央的教学楼爬去……
陈羡于脸色更白了：“在中央教室。”
秦步月已经看到了，她压着心跳声，冷静思索着眼前的情况。
虽然他们是从训练舱起来的，但不能证明眼前的不是虚拟场。可即便不是虚拟场，也同样凶险。
秦步月毫不怀疑，死在这里是真的死亡。
陈羡于抱着侥幸心理：“莫非……莫非是特别的训练项目？”
这话倒是提醒了秦步月，没必要考虑真实与虚假，她可以确定的是——这不是训练。
外面的走廊里喧闹起来，有人出了休息室，慌乱地到处找人，询问究竟是什么情况。
秦步月向来谨慎，每次进到训练舱前都会锁门，这会儿倒是没人闯进来。
她走到休息室门前，透过玻璃窗看向外面。
照明设备全部坏掉，昏暗的血月照不亮狭长的走廊，有学生释放了火系的标签作为光源。
“怎么回事啊？”
“特别训练？”
“搞得这么阴森吗。”
很多人都和陈羡于想到一块去了。
不是他们天真，而是对海城、对‘人间世’、对命运之钟的盲目自信。
这里可是大洲最安全的城市，甚至都没有之一。
这里可是官方组织的集训，囊括了全大洲五十二个省市的年轻先行者。
怎么可能有危险？
怎么会有人在这里搞事？
“应该是考核吧……”
“考验我们的应变能力？”
“这……算是个情绪场吗？”
“范围、范围挺大的。”
越来越多人凑一起，想着各种理由来安慰彼此。
然而，越聊心越乱，眼前的一切，充斥着不详。
一个声调不高，清冷悠扬的声音响起：“请到学校广场集合。”
明明声音不大，却精准传递到了每个人耳中。
秦步月立刻分辨出了声音来源——白千离。
陈羡于也听出来了，他还在自我安慰着：“是白院长……应该没事吧，就、就比较特别的考核？”
秦步月没出声，她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陈羡于也不敢开门出去，只趴到窗边去看情况：“很多人都下楼了……”
广场正对着中央教室，被七座阵营楼环绕着。
陆陆续续有人走出了阵营楼，彼此都是茫然迟疑，慢慢聚集到了广场中。
这种情况下不适合落单，在人群中反而更安全。
秦步月：“走吧，我们也下楼。”
陈羡于和颜江翰本就信服她，这会儿更是老实听话，紧紧跟在她身后。
秦步月没含糊，她左手装备着暴雨梨花针，右手拿着紫藤剑，全身戒备地出了休息室，走廊里没什么人了，走到楼梯口时，她看到了简俏和宋家兄弟，还有个面容熟悉的少年。
少年看到她时眼睛一亮：“秦姐姐。”
秦步月记得他，是从金都花园的迷失场中活下来的少年，纪旭。
宋仪羌走在最前头，他没了之前的开朗活泛，神态凝重：“手机在吗？”
他们这些天也很熟了，知道秦步月有个【包罗万象】，而这丫头一直把手机放里面。
宋仪羌和宋仪然也都有类似【包罗万象】的空间储物袋，但他们嫌麻烦，不会把手机丢里面——放进去每次都得关机，这也是官方融炼师们设下的限制，以防污染到网络。
也就秦步月每次都认认真真关机，把手机放到了【包罗万象】，所以一见面，宋仪羌先问她。
秦步月摇摇头：“不在。”
宋家两兄弟神态更肃然，连【包罗万象】的手机都消失了！
没人再说话，他们有前有后地走向楼梯，一起出了阵营楼。
也有像他们这样谨慎，观望到最后才出门，只是因为彼此不熟，碰面后从彼此眼中看到的也只有警惕和防备。
广场陆陆续续聚满了人，所有阵营楼的人都出来了，有紧张戒备的，有茫然失措的，也有混乱不安的，更有惊惧交加下失态愤怒的……
“怎么回事啊？”
“搞什么鬼，之前也没说有这样的考核啊。”
“应该没事吧，说话的人是白院长吧……”
巨大的羽翼煽动声，所有人都抬头，看向了巍然耸立的中央教室。
说是中央教室，其实是一栋教学楼，也是这个学院的地标性建筑，它约莫有三层楼高，最下面是学校的玻璃展厅，陈设了历代学生老师的成就、奖章，二楼是个大礼堂，也是之前入园时，大家集合开会的地方。
三楼陡然缩小，有点像灯塔的尖尖，而这连接着二楼的地方就是中央教室，也是校长室。
雪白的巨大羽翼，让学生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能够驾驭这样的飞行标签，至少也是六阶以上。
官方的先行者，除非有特别情况，几乎不会在城市内释放飞行标签。
而此时，雪白的六翼在血月下蒙上了淡淡的红晕，耸立的中央教室成了漆黑的背景板，唯有悬浮在广场上方的男人，像一抹清冷月华。
他依旧穿着白色的长衫，宽袍浮动如流水，通身气质与雪白六翼本该格格不入，却因着眼前徐徐展开的竹简而构成一副耐人寻味的画面。
六翼天使。
长卷书香。
杀伐之气与恬静悠然，融到了一起。
白千离缓声道：“重新介绍下，我是七恶情的首领‘傲慢’，当然，你们也可以继续称呼我为白院长。”
话音落，全场哗然。
‘傲慢’！
七恶情的首领！
怎么……怎么可能？
这次秦步月非常确定，不是她的错觉，白千离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了，轻慢、冷漠。
一阵阵凉意从心底升起，秦步月只觉后背一片冷汗，盛夏八月，她感受到了冰天雪地般的寒冷。
黎千栖……白千离……
闯入‘人间世’又离开的‘嫉妒’；化作海大院长却无人知晓的‘傲慢’。
这些人到底在谋划什么？
标签的书写仪式？
秦步月觉得，不会这么简单。
他们谋划的东西更大、更凶险，也更致命。
白千离抬手，广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像被掐住了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听他温声道：“大家不必恐慌，这次集训是为了选拔兵圣手书的传承人。”
悬浮在他面前的竹简发出了诡异的声音，仿佛有千军万马奔腾而过，兵器撞击，将士厮喊，战马哀鸣……
只是匆匆而过的片段，已然铺陈出了战场的血腥与残酷。
“这是兵圣手书。”白千离看向聚集在广场的学生们：“你们该感到荣幸，此生能窥见其貌。”
兵圣！
十八圣人之一！
秦步月脑中浮现出一个名字和一本书。
孙子兵法。
这是圣人手书？
白千离继续道：“告诉你们这些，是希望你们专心通过选拔，不必期待不存在的救援。”
圣书有何等威力，所有人都一清二楚。
在圣书笼罩的阵法中，哪怕是当世半圣，也难以突破。
‘傲慢’竟然持有着兵圣的手书，难怪他敢在海城，在‘人间世’的笼罩下，在官方眼皮底下，化作白千离，展开这次集训。
他到底要做什么？
在命运之钟直属的辖区，挑选传承人？
这帮疯子是真的疯了吗！
白千离：“对了，最终考核是杀死我。”
在场所有人都睁大了眼，他们发不出声音，但不妨碍用神态来表达震惊，无数双眼中透出的只有一句话——疯了，这人疯了！
白千离自始至终都维持着平淡的语调，无波无澜：“我在中央教室等你，祝玩得愉快。”
话音落，雪白色身影消失，留下的只有像太阳般笼罩在上空的竹简。
竹简不大，却有着鸿蒙之力，囊括苍穹。
它轻飘飘地悬浮在上空，犹如真正的神明，俯视苍生。
一道道丝线从空中落下，精准无误的落在每个人的左手手腕上，秦步月只觉皮肤微痒，看到了一个白色手环，和【包罗万象】并列在一起。
轰隆隆声中，一个环形巨幕从地下升起，就像破土而出的魔树，瞬间长到了数十米高。
这环形巨幕和在交流区看到的一般无二。
此时再见，异常讽刺。
一行字出现在荧幕上：“一小时后，开始第一轮选拔。”
躁动响起，有人惊叫道：“手环……手环上有倒计时。”
“什么玩意，什么选拔不选拔的，老子要去杀了那狗东西！”
“对！先杀了那疯子！”
几句话煽动了不少学生，在场先行者最大也不过二十三岁，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冷不丁遇到这样的事，惊惧过后就是愤怒。
七个阵营都有人冲了出去，拿着武器，释放标签，冲向中央教室下的玻璃展厅。
有人冲过去，立马有人跟上，冲在前头的倒也谨慎，开了护体的标签，用武器去攻击玻璃门。
砰砰砰！
金属的碰撞音后是一阵阵电击声，而后是诡异的焦糊味蔓延。
冲在前头的那些人，无论是用武器还是标签，只要碰到了玻璃门的，全部化作了一地烂肉。
沉默。
而后是撕心裂肺的惊叫声：“死了……”“全死了！”
恐慌蔓延，冲到一半的人面色苍白，无人敢再上前一步。
环形屏幕上出现了新的字迹：“非法闯关，抹杀。”
屏幕滚动，又有新的字浮现：“存活人数：981。”
集训的共有991人，刚才硬闯玻璃门死了十个人。
“不不……我要出去，我不参加集训了……”说罢，有吓破胆的少年冲向了不远处的校门。
“别！”根本来不及拦，那少年在跑到校门的瞬间，被电成了一地烂肉。
在他身后的女孩惊叫出声，她被吓坏了，死去的似乎是她的同伴，她低头，一边哭着，一边神经质地试图解开手环：“是这东西……这东西电死了阿磊……”
本以为手环不可能被拆下来，谁知女孩一用力，它咔哒一声滑落，女孩面露惊喜，她刚想说话，只听一道刺耳的电击声，维持着惊喜表情的女孩，化作了一地焦黑。
沉默……
让人窒息的沉默……
没人敢再轻举妄动，这一刻他们切实体会到了七恶情的恐怖以及圣书的不可违抗。
环形屏幕上有两行字。
第一行是：“一小时后，开启第一轮。”
第二行是：“存活人数：979。”
只是两行字，触目惊心。
秦步月一直连接着小灰，拉满了精神视野，只可惜她不敢直视圣书，甚至都没法去看中央教室，她只能勉强通过密密麻麻的白色丝线，看到了阵法笼罩的范围。
整个校园都在阵法内。
真的没人发现集训地的异常吗？
秦步月不敢深想。
她暂时切断了与小灰的连接，保留着精神力。
陈羡于和颜江翰已经吓懵了，两人互相搀扶着，站得摇摇晃晃。
简俏也面色苍白，完全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秦步月看向宋家两兄弟，他们的表现不比其他人强，也是满目错愕，甚至更加惊愕。
身为六大世族的直系，宋仪然和宋仪羌对命运之钟的信任远超其他人，他们更加无法理解，七恶情怎么有这样的胆子，在海城掀起这样惊天骇浪！
秦步月闭了闭眼，让自己的情绪冷静下来，越是绝境越不能慌乱，越是一团乱麻的情况越不能被绕进去。
要从根本去思考，那么根本是什么？
活下来。
一起活下来！
秦步月低声道：“走，先回休息室。”
陈羡于和颜江翰呆呆地看向她，惊吓过度的他们有些反应不过来秦步月说了什么。
秦步月拉住了小颜，也就顺道拉上了陈羡于，她看向宋仪然：“还有一个小时，我们得做些准备。”
宋仪然回神，点头道：“嗯，先回休息室。”
有他俩开口，海追和海哲的人都有了主心骨，一起回了齐阵营。
经过两拨人的惨死，也有不少先行者冷静下来了，各大阵营都有人站出来，组织着混乱的学员们先回到各自的阵营楼。
谁都不知道第一轮考核是什么，但聚在空旷的广场无疑是危险的，阵营楼里好歹有地形掩护。
海哲只有三个人，海追却有整整十个人。
除了宋仪然和宋仪羌，年纪最大的就是简俏，剩下的都是些十六七的高中生，纪旭在其中是最沉稳冷静的。
虽说都是些孩子，但都很听话，遇到这样的事，他们也只是最初惊惧害怕，现在已经安静本分，小心翼翼地听安排。
秦步月：“简俏姐，麻烦你安排纪旭他们，看守下窗户和走廊，再留个人时刻关注着环形屏幕。”
从窗户能看到外面的巨大屏幕。
简俏立马起身：“好！”
她是这次集训的领队，无论是年龄、身份和阅历，都足够让少年们信服。
秦步月看向陈羡于，神态凝重：“羡于哥，你继续用【顺藤摸瓜】找手机。”
至少可以确定的是，非攻击型标签在触碰到中央教室后不会被抹杀，既然这样，就以手机为目标，继续试探。
陈羡于：“好！”
秦步月又看向颜江翰：“尽可能多的做药剂，越多越好，什么效果的都要。”
颜江翰先是一怔，而后小脸紧张得通红：“好……好的！”
有事做，才不慌。
行动起来，才有希望。
这种时候秦步月不会谦让，她就是主心骨。
宋仪然和宋仪羌也从震惊中缓过劲了，他们看向秦步月，不自觉地想听她的打算。
秦步月等着所有人都去忙碌后，压低声音问他们：“对于白千离，你们熟吗？”
宋仪然给了和孟博斐差不多的说法。
七阶‘践行者’。
海城大学的院长。
调回北城后，有望加入七十二贤议事团。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白千离都不该搞这么一出，他年纪轻轻（从身份来看），前程似锦，继续历练下去，未来不可估量。
哪怕不属于六大世家又如何，如今王家没落，命运十二哲空了两个位子，五个世家互不相让，没准就会有异姓上位，重构世家。
秦步月又问道：“以前有过组织上层被七恶情……吃掉的先例吗？
“她不确定自己这样说对不对，她还只是个低阶先行者，哪怕偶遇过‘嫉妒’，一些事也不可能知道得太详细。
宋仪然凝重道：“这样的情况有很多，但无一例外都逃不过‘命运’的裁定。”
这是秦步月不知道的：“裁定？”
宋仪然解释道：“对，这涉及到我们的本源。”
秦步月一愣。
本源……
这不是危险组织们信奉的东西吗？
宋仪然继续道：“我们的本源是‘命运’和‘时间’，每个先行者想要突破七阶都要融纳七恶情，所以被吃掉的……嗯，有很多，但只要融纳成功了，都会接受裁定，而‘命运’的裁定是不可欺瞒的。”
宋仪羌补充了一句：“任何人、任何标签，都不可能欺瞒‘命运’。”
这也是他们无比震惊的原因。
白千离怎么可能是‘傲慢’。
七恶情又怎么敢在命运之钟的辖区，搞出这样的事。
这其中涉及的东西，显然也超出了宋家俩兄弟的认知，颠覆了他们的三观。
秦步月到底是个“外来人”，一来她对命运之钟没那么强的归属感，二来她对所谓的不可欺瞒抱有迟疑，甚至她连‘命运’都心存质疑。
所以，对于眼前的局面，她反倒能很快接受。
无论白千离是‘傲慢’还是未来的七十二贤议事团，他的双手沾满无辜人的赤红鲜血。
他背负的恶，毋庸置疑。
秦步月又道：“你们对圣书有所了解吗？”
宋家兄弟俩神经一绷，宋仪然轻吁口气道：“无法了解。”
身为宋家三房的孩子，宋仪然不是没权限去了解这些，而是根本无法去理解，出于对他的保护，家里人也会严防死守，不可能让他在根基未稳的情况下去触碰不该触碰的。
对这个答案，秦步月也不意外。
她一个外来人，脑子里有无数先贤哲思，到了这个世界都无法思考，不用说这里的土著了。
秦步月：“你们有别的办法联系家里人吗？”
宋仪然摇头：“一出事我就联系了，了无音讯。”
他们当然有自己的暗线，可显然都被切断了。
秦步月并不意外，她点点头，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们：“白千离说的话，不可信，但他费尽心思在海城布下这样的死局，肯定有所图谋，那个挑选兵圣传承是重要的线索，我在想，所谓的挑选，也许是挑选他自己。”
宋仪然一震，逐渐冷静下来后，他也能思考了：“对……圣书是难以掌控的，别说一个七阶‘践行者’，即便是半圣亲临，也未必能够驾驭，所以他是知道了兵圣手书的传承规则，做了眼下的局来帮助自己成为传承人？”
说着他又蹙眉，不是很理解：“他疯了吗，这样大张旗鼓，最后……”
秦步月不介意想得更恶劣一些，她盯着宋仪然：“倘若白千离成了兵圣手书的传承人，命运之钟会杀死他吗？”
一句话惊醒梦中人。
宋仪然和宋仪羌终于回过味了。
难怪白千离敢在海城搞事，难怪他敢集结这么多省市的先行者，在命运之钟的眼皮子底下搞出这样的生死局。
无论规则是什么，只要白千离成为兵圣手书的传承人，他压根不惧命运之钟。
圣人留下的手书，命运之钟也只有三本。
假如命运十二哲是当世的圣书传承人，那白千离一旦接受传承，甚至能凌驾于十二哲之上。
毕竟十二哲共享三本手书，而白千离一人独享兵圣手书。
他不是疯了。
他是有恃无恐。

第79章
旁边的宋仪羌听得一愣一愣的，张口结舌：“这……岂不是无解了。”
白千离一旦成为兵圣手书的传承人，命运之钟还真未必敢动他。
圣书之战，稍有不慎会掀起第三次浩劫。
谁敢轻举妄动。
秦步月：“有解。”
兄弟俩看向她，如此近距离，小姑娘面庞白净，五官并不深邃，是小家碧玉式的精致，可此时她眼眸漆黑，冷肃的神态让人完全忽略了那份精致秀美，只看到了坚定决然。
秦步月：“杀了他。”
宋仪然和宋仪羌都是心一跳，脱口而出：“他可是七阶‘践行者’……”
别看来集训的有近千位先行者，可都是二三阶的，这个级别对上七阶先行者，就像是一群蚂蚁围攻大象，毫无胜算。
宋仪然压低声音道：“不可能的，更不要提他还有兵圣手书……”
秦步月道：“正因为有兵圣手书，我们才有希望。”
宋仪然微怔。
秦步月依着自己的理解去大胆猜测：“就像你说的，圣书不是那么好掌控的，即便白千离知道了传承的规则，也还是没能成为传承人，所以他肯定得分出很大一部分力气来压制圣书。”
宋仪然反应过来：“对……”
秦步月：“而我们只要在他处心积虑布局时，抓住他的破绽，就能杀了他。”
他们不要做被大象一脚踩死的蚂蚁，而是要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稻草再轻，也致命。
宋仪然和宋仪羌振作起来了：“好，我们听你安排。”
比起背后牵扯到的乱七八糟，比起种种细思极恐的阴谋，此时的他们更需要简单明确的目标。
——杀了白千离。
不管如何，杀他不亏！
秦步月看向他们：“能大体说一下你们的战力吗？”
他们虽然交过手，但内测时间太短，集训时又因着没开排名战，宋仪然和宋仪羌没用自己的标签。
宋仪然一五一十地把自己和弟弟的情况说给秦步月听。
哪怕是偷摸跑出来的，他俩也做足了准备，两人的空间袋塞得满满当当，有武器、有防御型衣服还有各种一次性的标签道具外加一些恢复型药剂。
兄弟两人持有的标签倒是简单粗暴，一人只有一枚，宋仪然只持有了【万剑归一】，宋仪羌只持有了【山崩地裂】。
对此秦步月并不意外，低阶先行者的精神力有限，比起盲目持有更多标签，不如认真钻研一枚。
宋仪然持有的还是神话标签，这标签被宋家传承得上限极高，与其贪多嚼不烂，不如脚踏实地醉心于这一枚。
宋仪然：“我的精神力有限，最多发挥【万剑归一】一成的威力。”
秦步月愣了下：“不愧是神话标签……”
她想起孟博斐用的小飞龙，问他：“可以再降低威力吧？循序渐进的使用。”
宋仪然：“可以。”
秦步月点点头：“暂时保留精神力，有第一轮就会有第二轮，我们不一定有时间恢复。”
兄弟俩：“明白。”
秦步月也交代了自己的情况，她持有【哀毁骨立】，自己是‘火种’体质……
听到这个，宋家两兄弟恍然：“难怪……”
宋家就有一位‘火种’，自然知道这体质有多强。
尤其是天赋、悟性高的，再配上‘火种’特有的强精神力，相当可怕。
秦步月又介绍了自己的暴雨梨花针和紫藤剑，饶是宋仪然和宋仪羌见多识广，也听得十分惊艳。
宋仪羌看着紫藤剑：“居然是【姹紫嫣红】，这是‘嫉妒’的标签吧。”
秦步月没提过自己遭遇‘嫉妒’的事，宋仪羌是怎么想到的，难道这枚标签有‘嫉妒’的特征？
宋仪羌解释道：“标签间是有点微妙联系的，比如‘嫉妒’这个情绪，它更多是诞生于爱情，所以一些情爱相关的标签会自然而然被他吸引。”
秦步月想起【姹紫嫣红】的标签信息，解惑了。
难怪这枚标签会归属于情绪标签，原来是爱情相关……
“姹紫嫣红，断井颓垣”出自《牡丹亭》，而《牡丹亭》是非常典型的爱情故事了。
秦步月想了下说：“这把紫藤剑是‘嫉妒’的。”
兄弟俩猛地抬头。
秦步月：“我在深夜剧场遇到了‘嫉妒’，最后能破局是孟会长带了‘笑容’去救援。”
原本这些没必要说，但秦步月坦白了，一来是拉近和宋家兄弟的关系，二来也是告诉他们七恶情没那么可怕。
她还没入职就捅了一刀‘嫉妒’，现在都二阶了，怕个鬼的‘傲慢’。
兄弟俩果然更振奋了，看向她的视线堪称肃然起敬。
秦步月继续介绍暴雨梨花针，听着听着宋仪羌忍不住问道：“融炼师不会是小天才吧？”
秦步月：“对。”
宋仪羌：“操，真是天爷啊！”
秦步月解释：“是李先生给我介绍的。”
宋仪然：“他是我们的小叔叔，嗯，比我们年纪小，但辈分大，是天字辈最小的，他……可以说是最顶尖的那一批融炼师了。”
宋仪羌看向暴雨梨花针的视线不一样了：“还是小糯面子大，这要是我去，估计能给我排到后年去……”
他们都知道宋天才的心思，对李小糯一见钟情，间接对李嘉择滤镜八百米，认定未来的大舅哥是潜龙在渊，必然一鸣惊人。
秦步月知道李嘉择有个妹妹，当初自己在海追大厦参与调查事件时，和小萝莉在电梯那儿有过一撞之缘。
只是秦步月很久以后才知道，小糯妹妹为了找她，掘地三尺。
秦步月的其他底牌就不适合说了，比如小灰，比如大翅膀子，比如被蹲着的【痴心妄想】还有自己的两重人格……
现在这些，也让宋仪然和宋仪羌信心倍增。
已经无路可走，不如杀出一条血路！
不单单齐阵营，其他阵营的学员们也都冷静下来，纷纷凑在一起商量应对之策。
谁都不知道第一轮选拔的内容，但危险是肯定的。
存活人数那行字，犹如扼住喉咙的大手，时刻有勒紧的可能。
手环上的倒计时只剩十五分钟，环形屏幕上出现了新的字迹。
一直看着窗外的纪旭连忙喊道：“有变化！屏幕上多了几行字！”
所有人都凑到了窗户前，看向屏幕。
在那两行固定的字下面，又多了几行白色的字，字体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虚拟场结算：齐阵营排名第一。
虚拟场战功结算：布知死活排名第一。
看到这两行字，秦步月心咯噔了一下。
眼下这情况还提什么虚拟场？
难道真要让他们搞阵营战？
虚拟场是无伤对阵，现实中要他们自相残杀？
紧接着，又出现了几行字——
战功第一的阵营获得‘强国’特权。
‘强国’特权：第一轮只要身处阵营楼不主动发起攻击且不使用任何标签，将不会受到攻击。
战功第一的布知死活获得‘爵位’优待。
‘爵位’优待：保密。
秦步月、宋家兄弟、简俏……等人面色一变。齐阵营中天真一些的学生惊呼出声：“这、这……”这么幸运的吗？
其他阵营的人先是错愕，而后对齐阵营怒目而视。
凭什么？
之前在虚拟场的规则，怎么能带到现实中？
很多人都记起来了，刚来集训的时候白千离在礼堂说的话：第一个周是虚拟场的混战，等阵营战开启，战功第一的阵营会有‘强国’特权，战功第一的先行者可以申请‘爵位’……
可谁都没想到，阵营战是现在这幅样子。
也没人会想到，虚拟场里的排行会挪到了这样残酷的现实中。
秦步月轻吸口气：“白千离在挑拨离间。”
宋仪羌直接骂出声：“妈的，太恶心了！”
第一轮的选拔内容还无人知晓，眼前这四行字已经分裂了本就人心惶惶的先行者们。
因为莫名其妙的排行第一，齐阵营躺赢，这无疑把齐阵营的一百多人推到了对立面。
不患寡而患不均，这种区别对待太恶毒了。
假设一下，如果不是秦步月横空出世，那排行第一的要么是秦阵营，要么是魏阵营，或者是燕阵营。
这三个阵营无疑是集训中的最强战力，无论谁拿到了‘强国’特权，都大幅度削弱了先行者们的总体战力。
能不去战斗，谁又想去？
躲在阵营楼里就能避过一劫，谁又愿意杀出去搏命？
原本在虚拟场，彼此就建立了一些“仇恨”，再被这样激化，很容易产生不可逆转的内斗。
更恶心的是‘爵位’优待。
保密二字犹如把战功第一的人推到了悬崖上。
秦步月看向周围的人：“所谓的优待是谎言。”
在场所有人都愣了愣。
对于大家的反应，秦步月并不意外，连信任她的小伙伴们眼中都划过了不可置信，遑论其他人。
她要真跳出去澄清说压根没什么优待，是白千离挑拨离间的话术，反而会成为众矢之。
有几个人会相信她？
他们只会认为她虚伪、自私、胆小、怕死，仗着“优待”和“特权”，弃他人于不顾。
宋仪然最快反应过来：“太恶毒了！”
陈羡于、颜江翰、简俏和纪旭倒是没这么快回过味，但他们相信秦步月，相信她说得每一句话。
宋仪羌也懂了：“妈的，这是擒贼先擒王啊。”
话糙理不糙，白千离这步棋走得的确阴险。
所谓的阵营原本也没有多齐心，面对这能躲过一轮的“特权”，齐阵营有几个人能顶住诱惑？
顶不住诱惑的，第二轮面对可不就只是白千离的阴谋了，还有其他阵营的敌视。
再看那所谓的‘爵位’优待，秦步月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秦步月十分庆幸自己上辈子的职业是小说家，干这行必须多看书，还得疯狂查各种资料。
一些小学中学背过就忘的东西，她时不时都得捡起来再研究研究。
《孙子兵法》她还真有所了解。
这本古籍本身就篇幅不大，虽说分了十三个篇章，但每一篇的字数有限，很多名句更是耳熟能详。
兵者，诡道也。
秦步月眼睛一亮：“……好事。”
宋仪然等人看向她，不明白她怎么忽会然蹦出这两字。
秦步月解释道：“如果第一轮他稳赢的话，何必要挑拨离间？这说明白千离对我们有所忌惮。”
宋仪羌一拍大腿：“是哦，只有打不过才会想着擒贼先擒王！”
秦步月：“所以，我们不能自乱阵脚。”
秦步月回忆着《孙子兵法》，这本军事巨著并不是大众想象中那样激进好战，恰恰相反其中的思想保守中正，倡导的是不战之法。
能以多胜少，不以少胜多；
局面稳赢，才出兵；
有压倒性实力，何必用诡道。
秦步月心中一定，道：“既然这样，那我可以有‘爵位’优待。”解释不清就不去澄清，她索性将计就计，用‘优待’来稳定人心。
眼下这个局面，苟活是不可能的，必须把大家拧成绳，才有可能突破这生死局。
秦步月看向宋仪然等人：“我们不能待在阵营楼里。”
宋仪然懂她的意思：“当然。”
宋仪羌也道：“躲得一时，躲不了一世。”
第一轮他们躲在阵营楼里，之后呢？
无论这一轮难与不难，活下来的先行者都不会再信任齐阵营的人，到时候区区一百多人的齐阵营，又能做到什么？
秦步月走到了最前头：“我们去广场。”
海哲休息室所有人都跟了上来：“好！”
秦步月没时间去说服齐阵营的人，也没必要。
能懂这其中的凶险的，自然会跟着下来，不懂的她说破嘴皮子别人还会觉得她脑子有包。
跟着她下楼的宋仪然、宋仪羌和简俏都在排行榜前十，本身也是战力最拔群的那批人，足够表态。
秦步月走到了广场中，扬声道：“我是布知死活，相信大家都认识这把剑。”
她在虚拟场里捏了脸，和现实中的模样完全不同，但她手中的紫藤剑足以证明她的身份。
所有看过直播、回放的人，都不会忘记这把玉色短剑，它每生出一朵紫色小花，都是致命一击。
很多人从窗户探出头，打量着站在广场中的……女孩。
关于“布知死活”，大家有很多猜测。
首先是捏脸，虽然有人拿这个嘲讽，但都知道肯定是假的，哪有人会长成那样，要真长成那样，早把自己给捏得漂漂亮亮了；
其次是性别，虚拟场里能换性别，不少人都觉得这是个大汉装萌妹，甚至还猜到了陈羡于身上。
现在没了虚拟场，真实近在眼前。
眼前的女孩有着和虚拟场中一样的体型，偏瘦但挺拔，尤其是脖颈、肩膀到小臂的线条，细长优美，像一位芭蕾舞者。
她穿着简单，上衣是无袖的修身白T，领口收到了脖颈，长发在脑后扎了个高马尾，左侧耳边有一个白色的小翅膀发夹。
这是她的支点，小巧过头了。
虚拟场里并不能看到‘支点’，因为大家都可以持有四枚标签，也就无所谓支点大小，但在现实中的先行者只会一眼看清。
她真的是“布知死活”吗？
拿下了一个个最佳通关时间，凭一己之力带领齐阵营登上第一的强者？
人们对美丽的事物总是有着天然的好感。
虚拟场的“布知死活”形貌可怖，骂她的人很多，现实中的秦步月生得眉眼清秀，气质落落大方，让开口的人不自觉温和许多：“你……你的‘爵位’优待是什么？”
这是大家最关心的。
秦步月哪知道自己的优待是什么，因为白千离压根没给她任何优待，当然了，她可以自己给自己优待：“第一轮，我的精神力会提升百分之五十。”
所有人都在凝神听着，他们没想到秦步月会这样坦荡交代，听她说了之后，又纷纷恍然，觉得合情合理……
宋仪然和宋仪羌也是一愣，他们当然知道没有优待，只是诧异于秦步月的应变力。
何止是将计就计，分明是反将一军。
秦步月继续道：“请大家放心，第一轮我不会躲在齐阵营楼，既然有这样的‘优待’，我会拼尽全力和大家一起闯过第一轮。”
面对白千离挖的坑，秦步月三言两语填了个严严实实！
她原本也不是缩头乌龟，每一轮都会战斗到底。
与其没有意义的澄清，干脆承认了‘优待’，给先行者们来一针强心剂。
精神力提升百分之五十是什么概念？
秦步月的战力提升一倍！
本来就强，现在更是强上加强。
秦步月也不是说空话，这种时候她自然没有隐藏实力的必要，昨天刚融纳了【纯然之气】，还拿到了暴雨梨花针，她的战力何止是提升一倍，三倍有余。
所以，这还是一石二鸟。
等第一轮结束，大家只会对她更加信服。
魏阵营有道清亮的声音响起：“巾帼不让须眉，小姐姐厉害！”
说话的是刘笙彬，他是个聪明人，很快就反应过来其中的凶险，立马站出来挺秦步月。
他很会煽动人，又是魏阵营的，三言两语就让大家振奋起来：“布小姐都站出来，我们还缩头缩脑的，算什么男人！”
“这就是个陷阱，故意分裂我们。”
刘笙彬也有不少小伙伴，立马跟着他附和道：“是啊，现在早他妈不是虚拟场了，搞这规则出来恶心谁啊。”
“我才不信齐阵营的兄弟们会缩在阵营楼里。”
“对啊，躲得过第一轮，躲得过第二轮吗？”
“‘傲慢’这是把谁当傻子啊！”
这些话一出，齐阵营中还在观望的一激灵，急匆匆下楼，站到了海城先行者身后，扬声道：“我们才不是缩头乌龟，我们不需要这狗屎的特权！”
“谁他妈要‘傲慢’给的特权啊，我们是先行者，不是信仰七恶情的疯子！”
这一刻，挑拨离间不仅没有成功，反而被转化成了满腔热血。
秦步月又扬声道：“大家不如都到我这里集合，既然齐的阵营楼不会受到攻击，那我们就以它为墙。”
比起四面环敌，有一面是安全的反而能够摆出更好的战斗阵型。
刘笙彬立马道：“好！”
魏阵营的人最先过来，其次是燕阵营，之后秦阵营、楚阵营、韩阵营、赵阵营……几乎所有先行者都下楼来到齐的阵营楼前。
越来越多人过来，秦步月没有丝毫退缩，依旧站在了最前头，直面着即将到来的危险。
她的胆小谨慎是为了生存。
当只有冲锋陷阵才能活下去的时候，她悍然无畏。

第80章
秦步月的左手边是宋仪然，右手边是宋仪羌，后面是简俏……
以他们为中心，各阵营的战力拔尖的都靠拢过来。
秦阵营的肖扬对秦步月点了点头，秦步月也微微颔首。
魏阵营的孟满姜是个身高一米七八的御姐，她一身紧身衣，把身形完美勾勒，过来对秦步月微微一笑，秦步月也大大方方地回她一笑。
燕阵营的虚空空和虚拟场有些差别，现实中他肤色异常白皙，甚至有些苍白，身形也略显孱弱，一身武僧打扮显得空空荡荡，不像很能打的样子。
他先向秦步月道了声好，又看向宋仪然和宋仪羌，几不可察地行了个礼。徐空空是东城的先行者，又是个中翘楚，看来是认出了宋家俩兄弟。
他们仨也当仁不让地站到了最前排。
秦步月一抬眼，又看到个大熟人——孟六先生。
此时相见，属实尴尬。
好在秦步月向来是“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坚实拥护者，于是她不躲不闪，落落大方：“孟先生，又见面了。”
掉吧掉吧，马甲什么的，穿上不就是用来掉的！
孟博远：“……”
显然，他不及秦步月，做不到这样从容。
别开视线后，孟博远站到了孟满姜身边。
宋仪羌看看秦步月再看看孟六，满心都是诧异。
什么情况？
嚣张跋扈的孟六，怎么委屈巴巴，一副被骗身骗心的模样。
刘笙彬的声音响起：“时间太紧，来不及商量了，由我来根据手中情报安排下大家站位，行吗？”
他这话一出，大家伙先是一惊，接着在心底暗骂，最后又不得不服。
手里握着在场九百多人的情报，除了北城刘家，估计也没谁了。
秦步月最先回应：“辛苦了。”
肖扬、孟满姜、徐空空等人也纷纷附和，楚、韩、赵阵营经过这一个周的虚拟场，也都有各自的领袖人物，对此没有异议。
只剩下五六分钟，能最大效率最合理安排站位的，还真就只有刘笙彬这个人才了。
刘笙彬估计是有声音类的标签，他每次说话都清澈透亮，直达每个人耳中，因着自身天赋，又记忆力超群，还真让他在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内，大体安排了这九百多人。
齐阵营楼坐北朝南，占地面积不算大，改建后一层也就十多间休息室，还是双排对着，每间休息室约莫有五六米长，所以齐阵营楼的长大概有四十多米。
如果环形屏幕上的“特权”是真的，那至少不会有攻击从齐阵营楼里发出，这四十多米就是相对安全的，可以作为大后方。
刘笙彬将攻击距离远和控制距离远的先行者安排到这里，顺便还安排了一小部分防御型先行者，以防“特权”有诈，大后方失守。
纯辅助型的先行者极少，像陈羡于和颜江翰这种，加起来也不到十个人。
也就海城、北城和东城这些相对安全的城市，才有先行者敢低阶就融纳辅助型标签，像秦阵营和赵阵营这些与边境接壤的，第一个标签融纳【顺藤摸瓜】等于找死。
刘笙彬很给秦步月面子，合情合理地把陈羡于和颜江翰给放在了阵型最安全的后半部分的正中央。
陈羡于和颜江翰一想到秦步月在最前头，恨不得给自己镶上十枚标签，与她并肩。
可惜他们一个只会侦察，一个只会“炼药”……嗯，不能妄自菲薄，他们也可以发挥用处！
陈羡于竭力催动【顺藤摸瓜】，通过寻找手机来不断探查中央教室；颜江翰抱着自己的瓶瓶罐罐，尝试炼制能够提升精神力的琼浆玉液。
有倒计时压迫，先行者们都行动迅速，没有异议地听着刘笙彬的安排。
刘笙彬也不负所托，还真就给出了最佳阵型。
前排是战力最高的一档，中间是持有远程和控制型标签的先行者，最后是距离范围够远但释放难度大，需要心流状态拉满的稚嫩新人……
以阵营楼为最后方，刘笙彬布置了一个漂亮的铁桶阵。
倒计时只剩三十秒，九百多人屏气凝神，严阵以待。
十秒钟，秦步月感受着自己的精神体，有小灰师傅在，她之前在虚拟场消耗的已经基本恢复。
五秒钟，秦步月握紧了紫藤剑。
三秒钟，不少先行者已经开始沉浸到心流中。
一秒钟……
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血月黯淡，天色更黑了，一栋栋耸立的阵营楼像匍匐在远处的怪物，尖尖的中央教授更显阴森恐怖。
秦步月谨慎地开了精神视野，看到了那铺天盖地落下的白色丝线，不是来自空中的竹简，而是来自中央教室。
秦步月印证了心中所想，兵圣手书更像一个见证者，见证白千离和九百多名学生的战斗。
这样的话，只要杀了白千离，足以破局！
轰隆隆声中，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有视力好的看清楚了：“是……地尸！”
站在前排的已经与其直视，入目的是一个漆黑的人形生物，它身上淌着像石油一般的粘液，散发着刺鼻的酸臭味，头部没有五官，只有嘴巴处裂开一个洞，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牙齿和一条鲜红的舌头。
刘笙彬扬声道：“黏液没有毒，但要小心它们的牙齿和舌头，牙齿有一定的麻痹性且会喷射，舌头……最长可达三米！”
他这提醒非常到位，不是所有低阶先行者都遇到过地尸的，像秦步月就不知道这玩意是什么鬼。
她身边的宋仪然一剑刺穿了扑过来的地尸，低声道：“是大量尸字标签污染大地后产生的异变。”
秦步月：“……”这集训果然从一开始就是个坑，这种程度的污染，肯定是改建国际学校时就布下了。
一道鲜红的舌头缠过来，秦步月一跃而起，踩在了这该死的舌头上，刺进地尸的脑袋，让它没能喷射出那满嘴毒牙。
地尸这种怪物，一个两个的话很容易清除，一旦数量堆起来就非常难缠了。
前排的先行者都是战力拔尖的，肖扬一拳一个，一脚踢俩，面前堆起了地尸小山；
孟满姜虽说是远程系，但她身体素质很强，行动敏捷干练，一道【白虹贯日】精准命中，能带走一串地尸。
徐空空的【三千青丝】最适合打配合，他站在宋仪然和宋仪羌旁边，直接给两位大少爷打起了控制，他一绑一片，宋仪然丢飞剑，刺穿一大片，宋仪羌让地裂开，把从地下爬出来的地尸再活埋下去。
孟六倒是没用【飞龙在天】，他像秦步月一样，拿了把短刀，身若游龙，穿梭其中，手起刀落，地尸透心凉。
有他们带头，后面的先行者也都干劲满满，标签用得风生水起，好在都是有经验的先行者，不至于一道闷雷炸到自家人头上。
战局似乎往先行者这边倾倒，只要坚持下去，一定能杀过这一轮。
白千离似乎真的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她搞的强国特权和爵位优待，不仅没有分裂先行者们，反而让他们更加团结地凝聚到了一起。
齐阵营楼那边还真的没有任何地尸出现，秦步月的身手也让所有人惊叹！
大家信心满满，看到了生的希望。
秦步月并不敢时刻开着精神视野，她的精神力不是无限的，哪怕有小灰师傅，想恢复也需要时间，白千离显然不会给她这样的时间，所以她得精打细算，把精神力用到刀刃上。
这一开视野，秦步月心一惊，扬声道：“小心脚下！”
白色细线居然从他们脚下涌出，是了……强国特权是不攻击齐阵营楼，他们所处的位置，并不属于阵营楼。
这个阵型，防得了地面袭击，防不了地下。
刘笙彬反应极快，连忙帮秦步月“扩音”，先行者们倒是听到了，然而不是所有先行者都有这秦步月那样的反应力，一阵阵惨叫声响起，有不少人遭到了袭击。
好在刘笙彬将控制系先行者安排得很合理，此时他们及时反应，用各种各样的标签，控制住了从地下钻出来的地尸。
一窝蜂炮轰袭来，把这些地尸轰了个一干二净。
陈羡于和颜江翰脸色苍白，好险他们周围有人，清得及时。
这一波地下袭击，让他们的“铁桶阵”有了破绽，被地尸的鲜红舌头刺穿的几个人也让原本信心满满的先行者们感受到了死亡的胁迫。
秦步月看向刘笙彬：“集合所有能开精神视野的‘追梦人’，让他们轮流盯着地面，及时给出预警。”
‘追梦人’因着人格的特殊性，对于精神系修行更有天赋，有不少标签是能勉强开下精神视野的，只是撑不了太久，距离也不行，更不可能像秦步月看得那样细。
刘笙彬立马“扩音”。
这关乎着各自的性命，大家都反应迅速，一些‘追梦人’并没有专心修行过精神视野，但只要加大精神力投入，还是能看到一些的……
秦步月分心之际，三条舌头外加一口毒牙喷射而来，她刚刚跃起还没还手，一条银色小龙挡在了她面前，银鳞闪烁间，小爪子抓住了三条舌头，龙尾一扫，毒牙被扫了回去，毒死了扑过来的地尸。
秦步月看到了身前的孟六：“多谢。”
孟六什么都没说，酷哥氛围拉满。
魏阵营的人频频倒吸气：“飞……飞……龙在天！”
低阶先行者未必知道神话标签的概念，但北城的先行者谁会不知道【飞龙在天】？
这可是孟氏直系的天才子弟，才有希望持有的强大标签。

第81章
魏阵营的孟满姜错愕地看向那冷酷的短发青年……
孟家排行第六的孟博远？
孟满姜之前是真没认出来，她并非孟家人，连旁系都不是，只是就职于北城哲学家协会。
孟博远又不像宋家两兄弟那样开朗活泼，他性情孤僻，独来独往，甚至是目中无人。
来到集训地，他用的又是孟季晨的名字。
孟季晨的名声极差，北城的先行者即便没见过他，也都听过他的事迹——明明是个旁系中的旁系，非得硬凑上去给自己贴金，狗仗人势还目中无人。
哪知道孟季晨没来，来得是孟博远。
一个【飞龙在天】震住了所有人，也给无数人带来了希望。
孟家！
当今六大世家中，最有望封圣的孟家！
孟博远虽说排行第六，但因着他天赋异禀，年纪轻轻继承了【飞龙在天】，是孟家“博”字辈最有前程的孩子之一。
这样一个持有着【飞龙在天】的好苗子，孟家会让他身处险境？
一定会来救援！
孟家一定会倾尽全力来救他！
小银龙挥得这几巴掌，把刚才落下去的士气又给掀了起来，大家对于活着再度充满希望。
宋仪羌酸不溜秋的：“有眼不识泰山。”
宋仪然一剑斩断了飞到弟弟面前的红舌头，凝神道：“专心。”
【飞龙在天】太特别了，哪怕孟博远只放出个小小飞龙，也足够让人一眼认出。
不像【万剑归一】，除非宋仪然开大，否则就是一个放剑的普普通通的小标签。
刚刚混乱的局势再度稳定下来，铁桶阵虽然没有之前那样安稳，但好歹守住了，没再有伤亡。
秦步月一直没用暴雨梨花针，她还不敢大幅消耗精神力，一直通过精准点控小紫花，抵挡眼前的地尸……
身边又多了个小银龙（孟六)后，秦步月有更多的精力去纵观全局，这地尸的数量略显夸张，从密密麻麻的白线来看，好像无穷无尽。
再看看先行者们的战斗……秦步月蹙眉，察觉到了些许异常，她继续通过刘笙彬传话：“提醒下大家，注意体能的消耗，尤其是在虚拟场提升过身体素质的。”
这是个陷阱，从一开始白千离就在挖坑。
当时秦步月就疑惑，虚拟场又不是游戏场，怎么可以让学生们任意调整体质？
假如一个人现实中的臂力是六十公斤，他把自己给调成了一百二十公斤，这在虚拟场里当然能大杀四方，可离开虚拟场呢？
是为了让先行者在现实中估不清自己的真实体能，这无疑是致命的！
刘笙彬的理解力很不错，他神态一凛，扩音扩得更加清晰明朗，让那些在虚拟场里提高了体质的先行者瞬间明白了其中凶险，开始留意自己的体能消耗，尽量脱离虚拟场的误导。
太坑了！
这虚拟场从头到尾就是个坑！
半小时后，不少人都显出了疲态。
他们杀了无数地尸，地面全是黏糊糊的黑色浓浆，泡着一根根红舌头和满地毒牙。
可前方仍旧有无数地尸扑出来，源源不断，杀之不尽。
秦步月时不时会开一下精神视野，她不敢告诉所有人的是——白线没有丝毫减少，依旧是密密麻麻的一大片。
这就是七阶‘践行者’吗？
哪怕他在分心于兵圣手书，仍旧有余力释放出这么多精神力，稳稳压制着九百多个先行者。
倘若白千离不是为了圣书传承，他是不是轻而易举就能把在场所有人杀死？犹如碾死蚂蚁。
这一刻，秦步月真切感受到了七阶的可怕。
当时她敢捅‘嫉妒’一刀，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嫉妒’也没有口出狂言，他那句话堪称平铺直述：“你既然知道我是‘嫉妒’，就该明白，这样杀不死我。”
秦步月用力握紧紫藤剑，指骨凸起到泛白。
知不知道，明不明白，都不妨碍她拼死一试！
秦步月接连丢出去十多紫色小花，清出了一块空地，宋仪然和宋仪羌和她越来越默契，看出她有想法，赶紧顶到她前头去，将她护在了身后。
孟六和肖扬也反应迅速，他俩都是近身格斗的行家，补上了另外两个空位；孟满姜和简俏是远程系的，落后一个位置，护在了秦步月左右，虚空空倒是没过来，他的【三千青丝】已经舞成一道墙了。
秦步月因为小伙伴们的默契配合而心里一暖，她平复了下呼吸，快速说道：“这样打下去是空耗，这么多地尸肯定有源头。”
刘笙彬一直把耳朵竖在这边，听到后忙道：“对，这规模太夸张了！”他这次没有扩音，怕引起大范围恐慌。
秦步月基本了解了大家的实力，跟着她在前排的，战力毋庸置疑，只可惜没一个像李嘉择那样，有一枚类似【一叶知秋】的标签。
宋家也是‘追梦人’，但宋仪然继承了【万剑归一】，不可能有余力再去融纳一枚精神系标签，宋仪羌的【山崩地裂】同理。
其他‘追梦人’，哪怕是简俏也不可能有【一叶知秋】那种效果的标签，李大少爷的标签体系看似杂乱，其实周密，是用了心思的。
没有小叶子，秦步月只能动用小灰，她必须找出地尸的源头，想办法击破，否则再过一小时，一定会伤亡惨重。
大家的体能、精神力都会续不上，到时候根本躲不开源源不断扑过来的地尸。
秦步月：“大家撑一会儿，我试着用标签找一下源头。”她含糊过去了，遇事不决推给小哀，反正这枚标签的使用效果十分特别，能压制能隐蔽现在也可以找弱点了！
大家精神一震，站位更紧密了，宋仪然：“安心寻找，不用担心。”话音落，他背后蓦地出现了数十把长剑，只见他白皙的手指一点，数十把长剑齐齐she出，一波捅死了近百个地尸。
这一幕相当绚烂，虽说没人猜到是【万剑归一】，但所有看到的都心中大定，为有这样强力的战友而安心。
秦步月不再耽误时间，连接小灰后她浸入心流，精神视野全力展开。
想想也挺夸张的，只要连接小灰，她的精神视野似乎是没有边界的，只要她精神力足够，似乎可以无限蔓延出去。
当然前提是没有阻拦，像眼下的集训地，因为有兵圣手书笼罩，她的精神视野探不出去。
秦步月无视上方的圣书，一靠近它，自身的精神力就会像泄洪般倾倒，她必须尽量避开，省之又省地分析着眼前的白色细线。
‘嫉妒’是紫色。
‘魅惑’是粉色。
‘傲慢’是白色？
估计是这样了，七恶情脱离于命运之钟的特点之一就是，有着不同颜色的精神线。
白色是‘傲慢’的话，那她只需要盯准白色丝线，从中寻找线索。
能够明确分辨的是，白色丝线是从中央教室向外扩散的，那里是真正的源头，可他们又怎么可能攻进去？
秦步月的思路是，白千离不可能精准控制着每一个地尸，他应该是早就埋好了尸字标签，用自己的精神力加速它们的污染，让无数的地尸爬出地面。
所以，只要找到这些尸体相关的标签，就能切断污染源，控制地尸的蔓延。
尸字标签在哪儿呢？
秦步月越是着急，眼前的白线越是密集繁复，根本理不出头绪。
不能急！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着急。
秦步月几个呼吸间平复了情绪，维持着更加纯粹的心流，她看到了自己的精神体，看到了小灰散去后的原本模样。
圆形的巨大光团，最上方是【共情】……
共情！
秦步月心思一动，大胆假设，倘若她是白千离的话，她会怎么做，她会把尸体的标签藏在哪里？
真的有这么白色丝线吗？
七阶‘践行者’的确恐怖，但至于在第一轮就这样惊天动地的倾倒精神力吗？
兵者，诡道也。
秦步月轻吸口气，睁开眼：“齐阵营楼！”
白色丝线是障眼法，身为七阶的高手，白千离比谁都了解精神视野，他做这些就是为了蒙骗集训中的‘追梦人’，给他们造成地尸源头在中央教室的错觉。
再加上之前的规则，大家都默认了齐阵营楼不会受到攻击，也就不会以为那里是源头。
哪有什么‘强国’特权，分明是一坑连一坑。
假设秦步月没有带着齐阵营的人下楼战斗，等其他六阵营的‘追梦人’合力发现了地尸的源头在齐阵营楼，会发生什么？
死伤惨重的六大阵营的先行者们，会迁怒于躲在齐阵营楼的一百多人！
哪里需要到第二轮，第一轮就是自相残杀！
秦步月全力拉满精神视野看向齐阵营楼，无视那些密密麻麻的白色丝线后，她终于找到了真正的源头，其中一个居然就在海哲休息室的地下。
听到她的声音，靠近她的宋仪然错愕道：“源头……”
秦步月点头：“在齐阵营楼里。”
听到这话的人，都是心底一凉，沁出了寒气。
太阴险了。
他们不敢想象，倘若战功第一的人不是秦步月，换成他们任何一人，是否能避开这一个连一个的坑。
秦步月收了精神视野，闭目想了想：“一共有六个源头，全都在地下，分别对应着阵营楼左右两边的洗手间、海哲休息室、日哲休息室、标签实验室、和大厅的雕塑。”
六个！
毋庸置疑，每一个都很难缠。
刘笙彬立马道：“安全起见，组两个三人小队，分头击破吧！”
他这个建议非常靠谱，是经过深思熟虑且纵观全局后分析出的最佳方案。
眼前的地尸源源不断，如果抽出大量高战力去击破源头，估计不等他们找到源头，守在这的先行者得死一大半。
所以必须留下足够多的战力，维系着眼前暂时的安全，给小队争取时间去击破源头。
眼下最高战力也就十二三个人，组成两个三人小队，也就是分出去六个人，这已经是极限了。
再少一人，都得拿命填。
秦步月略一思索：“这样，孟姐姐、简俏姐和我一起。”她看向宋仪然，不等开口，宋仪然应道：“我和小羌、空空组一队。”
秦步月点头，又看向了孟博远和肖扬。
之所以把孟博远留下来，是秦步月对他实力的巨大信任，论在场所有人的战力，孟博远绝对是当之无愧第一人，连秦步月在不动用小灰的情况下，也未必能强过他。
孟博远唯一的不足就是实战经验少了些，好在还有肖扬和脑子活泛的刘笙彬，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秦步月：“孟先生……”
孟博远：“不用废话。”
秦步月笑了下：“等回了海哲，我和你对练。”
孟博远没看她，只闷闷应了声：“嗯。”
肖扬对这安排没有意见，只是用有些蹩脚的普通话说道：“活着回来。”
秦步月：“当然！”
刘笙彬已经用“扩音”将整个形势清晰明朗的告诉大家，包括地尸的源头在齐阵营楼，包括即将组成两个三人小队去逐个击破源头……
这是巨大的希望，激励了所有人，让大家越发打起精神。
秦步月临走前，凑近刘笙彬轻轻说了一句。
刘笙彬凛然：“明白！”
没人听到秦步月说了什么，但这话非常重要，也只有刘笙彬能把握了。
希望不会出事吧。
秦步月带着孟满姜和简俏，与宋仪然三人分头进到齐阵营楼。
说来也是惊心动魄，多亏秦步月开局就当机立断，勇敢站在了最前线，用实际行动做出表率，赢得了所有人的信服。
否则她要进入齐阵营的举动，肯定会引起波动，眼下这个局面，任何一点波动都是灾难性的。
然而此时，没人质疑秦步月，大家都知道这是白千离狠毒的陷阱，知道眼前的女孩是在冒着生命危险去为大家求生路。
斩断源头，才能斩尽地尸！
眼下他们要做的只是坚持下去！
坚持下去一定能扛过这致命的灾祸！
秦步月简单和宋仪然沟通了一下，确定了分头击破的线路：她和孟满姜、简俏从大厅雕像开始，顺着左侧的洗手间到海哲休息室；宋仪然他们从右侧洗手间开始，到日城休息室，最后是标签实验室。
秦步月回忆这个线路的时候，隐约有些感觉……此时宋仪然一语道破：“桃心？”
秦步月心一紧，豁然明朗了。
大厅雕像和标签实验室在一条竖线上，左右两侧的洗手间在一条横线上且对称，海城休息室和日城休息室也是一条横线上且对称。
再根据阵营楼的弧度链接，可不就是个桃心！
桃心……秦步月很难不想到‘嫉妒’。
果然是七恶情吗？
七恶情的标志是桃心吗？
想这些无用，当务之急是斩断源头，秦步月：“保重。”
宋仪然看着她：“保重。”
秦步月三人停留在大厅，盯住了眼前的雕塑，教学楼并没有地下室，她们得从这挖下去。
孟满姜道：“我来。”
秦步月还真没这方面的标签，她倒是可以靠紫藤花一路炸下去，只是有点浪费时间。
孟满姜的‘支点’有水光闪过，只见水流涌到了她白皙的手臂上，下一瞬她左手五指聚拢，微微扭曲后竟成了一个雪白色的钻头。
秦步月：“！”
“这是我早年的标签，叫【凿壁偷光】，也是因为它，我才能驾驭【白虹贯日】。”说着，她笑了下：“是不是很丑？”
秦步月：“超酷啊！”
她眼睛亮晶晶的，语气何止是真诚，简直是羡慕。
秦步月又问：“是不是无坚不摧？”
没忍住又问了句：“是不是偷不到光，就火力十足不停钻？”
越想越眼馋，她又道：“难道是偷到光后，强化钻头？”
孟博斐被她问得一怔，旋即展颜：“嗯，可以说是无坚不摧了，只要偷到光，消耗的精神力会返还大半。”
秦步月羡慕哭了：“好厉害！”
这搭配白虹贯日，无限钻头了解下。
孟满姜被她逗乐，身上力气都恢复不少：“靠后一点，我把这挖开。”
简俏滑动指尖陀螺，说道：“我给你加个电光球。”她的电球球不仅能反弹一些威力不大的袭击，还能作为预警，在碰撞到危险后先一步炸裂。
秦步月能做的就是开了精神视野，凝神盯着地面，一旦有异变立马冲上去。
孟满姜一钻头下去，雕塑崩成一地碎渣渣，秦步月化身迷妹，恨不得鼓个掌，简俏也被她逗乐了。
孟满姜从入行到现在，因为【凿壁偷光】收到过很多异常的眼光，不只是因为她的手会变成钻头，更因为这种改变形体的标签，是星级很低的一类，容易在异化中被污染，可以说是标签鄙视链底层了。
孟满姜是跟着父亲经历的第一个情绪场，还真不是她的父亲想让她成为先行者，而是父女俩外出旅游时，遇到了一个情绪场，父亲立刻选择了融入，没想到自己女儿也跟了进来……
危机关头，十五岁的孟满姜在父亲的指引下持有了【凿壁偷光】，破开了迷宫，等到了救援。
父亲一直在告诉她，【凿壁偷光】很强，雪白色的钻头很酷……那时的她无所畏惧，哪怕其他先行者总是侧目，她也会骄傲的用拳头告诉他们，她很强。
后来父亲死在了情绪场，再也没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了。
当然她也强大到不需要任何安慰和鼓励，强大到持有了【白虹贯日】，不需要再用污染性强的【凿壁偷光】。
许久没用，她此时倒是用了个酣畅淋漓！
钻头轻而易举破开了大理石的地面砖，继续向下挖掘。
秦步月凝神看着，尽量看得比孟满姜的钻头深一些，这样能及时发现异变，保证孟满姜的安全。
【凿壁偷光】的效率极高，眨眼就挖了小半米，简俏也时刻戒备着，不仅始终维持着孟满姜身上的电光球，另一只手更是一直有电光闪烁，随时能砸下电击。
挖掘到快一米的时候，秦步月迅速开口：“退后！”
孟满姜反应很快，收了【凿壁偷光】后，立马放出了【白虹贯日】，一道光直劈过去，同时满足了“偷光”，因为挖掘而消耗的精神力回复了大半。
简俏看孟满姜撤离得很快，直接收缩电光球，凝聚成一个电炮，轰了过去。
秦步月二话不说降下黑雾，管它是单体还是混合标签，先压再说。
本以为破土而出的会是进化版的地尸，谁知道一阵嘶鸣声响起，一个巨大的马头从地下探出，接着是黑色的马身！
三个女孩目露错愕，显然都没想到破土而出的是一匹鲜血淋漓的……僵尸马。
只能这样称呼了，它们有着健硕的体型，但身上皮毛腐烂，有猩红的烂肉翻出，四肢的马蹄处是围了一圈圈尖刺，浓郁的绿色一看就带毒，马嘴大张着，有像外头地尸一样的黑色粘稠液体低落，马眼处也是一片鲜红。
简俏砸了几道电击后，咬牙道：“皮糙肉厚。”
她的电击攻击力不俗，可此时打在了马头上，对方竟只是鬃毛焦黑，身上没伤。
孟满姜见多识广，她脸色苍白：“是【五马分尸】，四星红色标签。”
四星红色标签……
这对于低阶先行者来说，无异于死神降临。
难怪外面的地尸会那样凶猛，六个源头倘若都有一枚这样的四星红标，再加上‘傲慢’的情绪引导，这么强悍的污染足够毁掉整个大学城。
简俏身处海城，压根没遇到过四星的标签，她经历的金都花园迷失场，也是充满了因缘巧合，正常情况下没有生路。
孟满姜能一眼认出，只能证明一件事，这枚标签在官方鼎鼎有名，是无数先行者用鲜血评测出的星级。
秦步月丢了个紫色小花给僵尸马，将它引到了自己这边，扬声道：“孟姐姐，把你知道的关于【五马分尸】的情况说一下。”
孟满姜猛地回神，立刻道：“它有些类似【求而不得】，杀死一只后会开始分裂，直到分裂出五只后才会停止分裂。”
她努力思考着，尽可能详尽地说道：“五匹马同在的时候要小心占位，一旦踩到它们脚印上，会立刻被分尸！”
“三匹马的时候也要小心，它们会有一只疯狂在地面留脚印……”
“还有……它们几乎免疫元素系攻击，【白虹贯日】和【电光火球】可能没法对它们造成伤害。”
孟满姜知道最重要的是什么，她道：“砍掉马头会让它分裂，最后五匹马的时候……得同时砍掉马头，否则它身体会快速重组。”

第82章
简俏听得心惊肉跳，没再继续砸电球。
元素系标签免疫的话，她一个劲丢电球只是空耗精神力。
这就是四星红色标签……
攻击高、防御强还生命力顽强。
孟满姜说完后自己都觉得难办，【白虹贯日】和【电光火石】不能用的话，她和简俏战力锐减，她倒是可以用【凿壁偷光】，简俏就只能拿武器硬上了，而海城的这位‘追梦人’小姐明显没怎么研修近身格斗。
一匹马都这么难缠，五匹马该怎么办？
简俏的心思也差不多，她更清楚自己的情况，没了【电光火石】她等于半个废人，早知道就让肖扬……
秦步月：“情报这么详细，我们问题不大！”
她用爽利的一句话，打断了孟满姜和简俏的胡思乱想。
秦步月神态间没有任何恐惧和焦虑，只有势在必得。
她是真不怕，四星红标算个屁，她将来要杀的都是七星的黑标，眼前正好拿【五马分尸】练手了。
秦步月遛着僵尸马的同时，也仔细研究了大厅的阵营，好处是这边比较宽敞，她一直跑圈，让僵尸马的脚印始终踩在了最外圈。
她扬声道：“简俏姐，你用电球击打地面砖，把被僵尸马留下脚印的地方都掀起来。”
简俏立马应道：“好！”
秦步月嘱咐她：“用最少的精神力。”
简俏：“明白！”
秦步月看向孟满姜：“孟姐姐，我来控制僵尸马，你找机会用【凿壁偷光】。”
孟满姜和简俏都没见秦步月用过暴雨梨花针，听到她能控制僵尸马时愣了下，但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她们行动迅速，一个去标记脚印，一个将手掌化作雪白色钻头，蓄积力量。
秦步月有了简俏翻起的地面砖指引，可以一直踩着同样的线路跑，只要没达成五匹，就不怕踩脚印，但也不能留下太多脚印，会让大厅没有立足的空间，到时候万一【五马分尸】缩回地面继续当源头，她们只能干瞪眼。
听孟满姜的语气可以分辨出，踩到脚印既五马分尸的效果是绝对的，至少对于他们这种低阶先行者是绝对的，一旦被发动，必死无疑。
眼看着孟满姜准备好，秦步月陡然停下脚步，直视着嘶鸣而来的僵尸马。
以她的身高和体型，眼前的僵尸马犹如一座小山，这种速度冲过来，能一脚把她踢飞，五脏六腑都摔得稀巴烂。
这个视角极具冲击力，心里素质差一些的能被吓到腿软。
秦步月面上没有半点惊惧，她沉着冷静，用视线测算着距离，等僵尸马进入暴雨梨花针的范围，她立刻发动机关，缠着藤蔓的四根钢钉急射而出，分别缠上了四根马腿。
这点力度对僵尸马来说不算什么，它压根没当回事，速度不减地冲撞而来，秦步月立刻将精神力灌注到暴雨梨花针，银钉化作漆黑的鬼娃娃，它们四肢皆是利刃，同时切向马腿！
只见一片片血污飞扬中，四条马腿被切掉了马蹄，飞出的横切面如镜面般光滑，足以见得这鬼娃娃的“刀工”。
简俏和孟满姜都看懵了。
完全没想到秦步月还有这样实力强劲的武器。
秦步月：“孟姐姐！”
孟满姜立刻出钻，向着马头直直切了过去。
僵尸马的最高防御就在马头处，如果让现阶段的鬼娃娃去切马头，未必能像切马腿那样轻松，以【凿壁偷光】这堪称无坚不摧的杀伤力，都废了孟满姜好大个劲，终于砍下了第一匹马的马头。
三人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烂成一地腐肉的僵尸马迅速重组，站起来两匹僵尸马。
击杀第一头后，简俏和孟满姜都有了信心，简俏一个电球砸向了其中一匹僵尸马，扬声道：“我拖着一匹，你们先解决那匹！”
秦步月：“OK！”
话音落，她已经站准了位置，等着僵尸马冲过来，立刻丢出银钉，依旧是四只鬼娃娃切马腿，有了第一次配合，孟满姜没有停顿，举着钻头冲向马头，一钻通到底。
干净敞亮的齐阵营大厅，此时堪称修罗地狱。
僵尸马喷射出腥臭液体溅射得到处都是，三个漂漂亮亮的女孩身上或多或少都沾了马血，尤其是孟满姜，性感御姐此时像极了电钻狂魔……
没有任何近战标签的秦步月眼里写满：太酷了！
分裂到第三头时，【五马分尸】进入二阶段，也就是孟满姜说的，会有一匹僵尸马疯狂乱窜，留下脚印。
孟满姜也只是看了文字情报，并不清楚实际情况，眼下才知道那轻描淡写的文字中，蕴含着怎样的恐怖。
第三匹僵尸马和之前的截然不同，它个头要小很多，长了八条腿，速度快若闪电，畸形的僵尸马存在意义似乎就是要留下脚印……留下无数多的脚印……
秦步月能看到它，但以暴雨梨花针的速度，未必能命中它。
简俏深吸口气，浑身裹满了电光，她道：“我来对付八条腿，你们砍了另外两匹。”
孟满姜目露担心正欲开口，秦步月已经说道：“简俏姐，接着！”她把紫藤剑丢给了简俏。
简俏一把接住了玉色短剑。
秦步月：“把精神力灌注到剑身，绽放的紫色小花有爆炸效果。”
虽说僵尸马免疫元素系标签，但只要把紫藤剑刺进马脖子，让花朵在肉里爆炸，肯定能造成更大的伤害。
简俏：“好！”
秦步月给了她紫藤剑后就没了任何担心的模样，她完全相信简俏能收拾掉那匹乱窜的僵尸马。
孟满姜没再开口，也给予了简俏全然的信任。
这种时候担心无用，既然是肩并肩走到这的队友，就要相信她的实力，相信她能做到！
简俏身上电光闪烁，她可以给自己加速，只要灌注足够多的精神力，整个人甚至能快若闪电，她盯着速度极快的僵尸马，猛然提速，冲了过去。
只是眨眼的功夫，穿着黑色紧身衣的短发女孩已经翻身跃到八条腿的僵尸马上。
僵尸马开始暴躁狂跳，试图摔下背上的人，简俏当然没有缰绳可以拉紧，她能做的就是一剑刺进马脖子，用短剑作为固定点来避免自己被甩下去。
这一幕惊心动魄，僵尸马更加暴躁，弹跳得越发凶狠，简俏催动精神力，让刺到了马脖子里的紫藤剑绽放了数朵小花，砰砰砰爆炸声中，烂肉淤血喷了简俏一身。
另一边在秦步月和孟满姜的默契配合下，又钻通了两匹僵尸马。
简俏这边的八条腿没有分裂，四条腿的两匹僵尸马眨眼分裂重组成了四匹。
四匹僵尸马，依旧有一匹是八条腿的狂窜马。
秦步月三人的体力消耗极大，然而战斗还没到最凶险的时候。
打到现在，她们基本上摸清了规律：一匹马被击杀后会变两匹；两匹马的时候击杀一匹后会分裂成两匹，加上没击杀的那一匹，刚好是三匹；三匹的时候八条腿的不会分裂，而其它两匹分裂成了四匹……
依次类推击杀八条腿不会分裂，击杀一匹正常的四条腿，才会分裂出五匹。
等分裂出五匹后才是真正的绝境，她们必须同时砍掉五个马头，才能终结这枚标签。
条件太苛刻了。
秦步月拼尽全力，有希望砍掉两个，但让她砍三个……很难。
更不要提五匹马的时候，她们还得小心不踩到脚印。
三个人同时砍掉五个马头，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事。
外面的人也没法调进来。
普通的低阶先行者来了等于送死，最有实力的孟博远和肖扬……又不能离开最前线。
怎么办？
该怎么办？
秦步月头脑转得飞快，她向来不服输，管它多难，除非她死了否则绝不放弃。
现在是四匹，反正都会分裂……
秦步月当机立断：“我们试试同时砍掉四个马头！”
孟满姜和简俏都是一怔。
秦步月：“简俏姐你对付那匹八条腿，孟姐姐你等我信号，我只能分你一个鬼娃娃，你把握下时机，剩下的两匹交给我。”
两人也不多问了，她们应道：“好！”
无论秦步月想到了什么，都值得一试。
哪怕同时砍掉四匹马头，依旧无事发生也没妨碍，她们好歹练手了，等面对五匹的时候，也许有希望同时砍掉。
比起时刻有被分尸风险的五匹马，先拿四匹马试手是再好不过的决定了。
秦步月没有紫藤剑，只能用鬼娃娃攻击，好处是暴雨梨花针释放了这么长时间的【枝繁叶茂】，已经进入到二阶段，无论是【心怀鬼胎】还是藤蔓和银钉都获得了来自大树妈妈的强化，杀伤力翻了一倍。
之前的鬼娃娃是没法砍掉马头的，现在两只合力的话，有把握。
这样的话，秦步月分一个鬼娃娃去帮孟满姜定位卡时间，再召唤四个鬼娃娃，俩俩去砍马头……
拼了！
秦步月释放了五个鬼娃娃，看向两位姐姐：“上了。”
孟满姜和简俏同时应道：“上！”

第83章
在四匹僵尸马同时冲过来时，三人动了，简俏满身电光地翻身上马，紫藤剑狠狠刺了进去。
秦步月全力操纵着五个鬼娃娃，其中一个缠上了左侧的僵尸马，将它的一条前马腿砍断后，再去砍另一条，给孟满姜创造了钻头的机会。
剩下四个鬼娃娃俩俩扑向另外两匹僵尸马，它们四肢缠上马脖子，像四坨黑泥，有【死缠烂打】的效果在，肯定不会被甩掉。
现在要做的就是同时砍下！
紫藤剑刺了进去，但小花没爆炸；
雪白钻头破开了喉咙，但没有彻底将其打通；
鬼娃娃们也双手化刀，蓄势待发。
秦步月站得位置刚刚好，能同时观察四方情况，她直接拉满精神视野，通过精神线的波动来判断情况，这远比肉眼更加精准无误。
“3、2、1……砍！”
她话音落下，砰砰砰声中紫藤剑的小花炸掉了八条腿的头颅，孟满姜的钻头轰隆隆地打通了马头，四肢鬼娃娃在秦步月的操纵下手起刀落，合力砍断马头。
成了吗？
成了！
孟满姜和简俏都面露喜色，她们没有放松警惕，知道马上会分裂出五个，到时候……
咦。
没有分裂！
秦步月长长松了口气，利落地从【包罗万象】中拿出手套和封印盒，拾取了那枚可怕的【五马分尸】，看到了它的详细信息。
标签名称：五马分尸
标签属性：外倾、经验
使用效果：持有者可召唤僵尸马，数量不同效果不同，最多五匹。
副作用：能召唤僵尸马的只能是僵尸呀。
备注：想试试吗，被五马分尸的滋味。
这该死的副作用和备注，果然不是正常人能持有的！
虽然抽象标签能压制副作用，但压制不住这潜移默化中的污染，等哪天持有者真成了僵尸都未必知道自己是僵尸了。
这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三人瞬间警惕，开满标签地望过去，来得居然是宋仪然、宋仪羌和虚空空。
三人也是异常狼狈，原本丰神俊逸的宋仪然此时和放荡不羁的弟弟一般无二，都是短发凌乱，满身烂泥，神态间尽是焦灼。
“你们……”宋仪羌震惊了，“杀了【五马分尸】？”
秦步月用精神视野扫了三人一遍，确定是正主后才反问：“你们那边也是【五马分尸】？”
宋仪羌还没从震惊中回过劲，宋仪然接话：“嗯，也是【五马分尸】，怕你们这边出事，我们斩杀后立刻赶了过来。”
他们第一个目标是右侧的洗手间，看到【五马分尸】时，宋家俩兄弟头皮发麻。
他们仗着标签优势，勉强有把握同时砍掉五个马头，可大厅的三个姑娘该怎么办？他们也分不过去人去帮忙，虚空空强控，宋仪然负责三个头，宋仪羌找准位置能砸掉两个……走一个人，他们这边就是垮掉。
宋仪然当机立断：“速战速决，去帮她们！”
这是唯一的法子，三人火力全开，想的是赶紧斩杀这里的【五马分尸】，去大厅帮秦步月她们。
谁知道匆匆赶来，看到的是一身泥泞的秦步月弯腰拾取【五马分尸】。
听到宋仪然的话，秦步月、简俏和孟满姜都心里一暖。
除了秦步月，另外两位全副心思在【五马分尸】上，连自己这边能击杀都像个奇迹，哪有余力去考虑帮对面。
秦步月也没怎么想，倒不是她无情无义，而是她相信宋家兄弟和虚空空的实力，他们三人配合得非常好，没意外的话肯定能拿下。
当然，宋仪然他们匆匆赶来，还是要好好感谢的，秦步月从【包罗万象】里掏出六个绿油油的小瓶，一人分了一个：“我们协会的小颜弟弟做的，喝了能恢复体力。”
这是小颜用【琼浆玉液】发明的神药，的确能恢复体力，就是这味道嘛……
宋仪羌诧异道：“融炼师？”
秦步月想了下道：“应该说是标签效果。”
虚空空插话：“低阶先行者里，药剂师很罕见。”说着他拧开盖子，一饮而尽，然后……白白净净的小和尚，差点没把隔夜饭给吐出来。
众人：“……”
秦步月干笑一声：“味道差了点，但相信我，效果绝顶。”
味道也是真顶，包括秦步月在内，都喝得痛不欲生。
恢复了一些体力，宋仪羌实在好奇，问她们是怎么搞定的【五马分尸】。
他不问，秦步月也会告诉他们。
好不容易发现的“攻略”，自然要和小伙伴们分享，万一下个源头还是【五马分尸】，斩杀时也能更省些力气。
宋仪羌听得一愣一愣的：“你怎么想到的？”
那种情况下秦步月其实也想不了太多，她只是：“试试又不亏。”
其余五人：“……”还真是不亏。
简俏思索着之前的行动，问道：“如果下次还是【五马分尸】，我们要不要考虑在它分裂成三个时砍掉马头？”
宋仪然这边的情报明显更多，他立马道：“不行，会直接分裂出五匹。”
简俏倒吸口气。
之前，秦步月的确是凭本能做出的判断，不过她潜意识里有所衡量，三匹马的时候还有风险，四匹马的时候就不存风险了，无论成不成最后都会分裂出五匹。
而大多数人在面对三匹马的激化后，会放弃在四匹马时继续尝试。
交流完“攻略”，他们不敢耽误时间，还得去掐灭另外四个源头。
秦步月拉住宋仪然，对他说：“不用担心我们，你们一路别停，如果打到海哲休息室，发现我们还没到的话，直接开打。”
她又道：“我们也是，如果先一步到了标签实验室，你们还没到的话，我们也会直接开打。”
秦步月这边的终点是海哲休息室，宋仪然那边的终点是标签实验室，理想状态下他们两队各自清缴三处，终结六个源头。
理想终归是理想，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源头会发生什么，秦步月话中意思是如果她们没打到终点，那宋仪然就去接手；如果宋仪然没打到终点，她们也会去接手。
不要浪费时间绕路救援，他们要最快速度消灭六处源头。
外面的九百多人，还在等着他们带去希望。
宋仪然神态一凛：“明白了。”
秦步月对他灿然一笑：“别小瞧我们，也许比你们还快。”
宋仪然微怔，旋即也笑了：“好。”
前路尽是凶险，然而他们没有回头路。
比起忧虑重重地走下去，不如相信彼此，笑着重逢。
宋仪羌从自己的空间标签里掏出些一次性的道具，塞给三个姑娘：“聊胜于无！”
三人都对他道了谢。
事不宜迟，大家略微恢复了一下，向着下个目标冲去。
不管下个源头是不是【五马分尸】，几人都不会掉以轻心。
这次她们能斩杀【五马分尸】，一方面是孟满姜刚好有情报，另一方面也是秦步月打破思维定式，找到了新的突破口。
倒不是说官方情报不行，而是孟满姜未必记得全，再就是情报是死的，人是活的。
官方情报也正是这样一次次完善起来的。
这次活着出去，她们也会提交新的报告，告诉后来人，把握好四匹的机会，可以提前斩杀！
秦步月三人的下一个目标是阵营楼左侧的洗手间，她们全神戒备，依旧由孟满姜来挖掘，等着触动到标签所在的位置。
尸字类的标签可不止【五马分尸】，秦步月脑中轻轻松松闪过七八个标签，从字面来看一个比一个凶残。
秦步月拉满精神视野，尝试着提前判断标签的数量，如果只有一个，她可以省下不少精神力——再怎么精准降下黑雾，小哀也还是很□□神力。
这个分辨并不容易，野生标签的精神体都是一团乱麻，错综复杂的线条缠在一起，充斥着混乱和无序，除非是情绪标签，能隐约感觉到一些指向性的情绪，如果都是红色标签，那就是一个麻线团，完全捋不清。
秦步月：“出来了！”
孟满姜松了钻头，立马后退，简俏依旧是二话不说，先给它一个电疗。
他们所处的是女生卫生间，因着是重新装修过，这里的洗手间干净明亮，隔间的门板是暖木色的，镜子也都有一圈圈灯带，水池更是漂亮的白瓷，地面砖也是暖色系的大理石……
然而此时，这卫生间像忽然掉进恐怖片，灯带全灭，镜面开始诡异得渗血，隔间的暖木色门也破旧不堪，甚至多了无数个血手印。
秦步月可以确定是，这个标签不是【五马分尸】，至于是什么……管它是什么，看这阵仗就知道很不是个东西。
咔哒一声，一排排的水龙头自行打开，响起了哗啦啦的流水声。
秦步月望去，哪有水，水龙头里疯狂往外留的分明是鲜红的血液，咕嘟咕嘟声响起，破旧的隔间门自己打开，一个个马桶都开始往外冒血。
这画面……
饶是见多识广的孟满姜也被震住了。
太他妈掉san了，什么鬼标签！
孟满姜摇头道：“我不清楚这枚标签。”
她那边没情报的话，象牙塔（海城）的简俏和秦步月更是什么都不知道。
秦步月倒是想到了颜禾的那枚标签：“血流成河？”
孟满姜立马道：“估计不是。”
第一个源头都是四星的【五马分尸】了，这里肯定不会低……再加上外头的地尸，这边的标签肯定也是尸字型的。
没有情报的话，就只能硬上了。
秦步月没开【哀毁骨立】，这么大范围的溢出，开了后会覆盖住孟满姜和简俏，耽误她俩用标签。
随着鲜血蔓延，有一个个血粼粼的东西慢慢爬了起来，它们有些像外面的地尸，但身上不是像石油一样的浓浆，而是覆盖着浓浆一样的鲜血，行动也比地尸迅速，一站起来立马扑了过来。
简俏的【电光火石】发动，电焦了一个血尸的脑袋，噗通一声，它又长出一个脑袋。
简俏给自己加速，避开了它的扑咬。
孟满姜那边的情况也差不多，这些血尸有着极强的再生能力，无论斩断哪里，都会最快速度长出新的。
它们的行动很快，攻击倒是比较单一，只会用蛮力和撕咬，以简俏和孟满姜的反应力，足够避开。
可问题是……它们就像外面的地尸，杀不尽的话，她们早晚会撑不住。
秦步月放了两个鬼娃娃给自己“护法”，退在门边道：“给我点时间。”
孟满姜和简俏站到了鬼娃娃两侧，全神戒备：“放心。”
她们都知道秦步月的标签能找破绽，而这种标签大多需要极高的专注力，她们得给她争取时间。
秦步月谨慎地在身后也放了鬼娃娃，然后连接小灰浸入到心流中，视野全开后，她看到的不再是铺满洗手间的鲜血和不断爬起来的尸体，而是一条条混乱、无序极具污染性的精神线。
弱点在哪儿？
这枚标签的薄弱处在哪儿？
她对这枚标签实在太陌生了，可也实在没时间给她们收集情报做出判断，只能凭着自身理解去感悟。
共情……
不，秦步月并不敢与这样的标签共情。
她只是盯着看，都有种控制不住的烦躁涌上心头。
秦步月努力收敛着心绪，她顾不上会被稍许污染了，全力梳理着无序的丝线，试图像之前在金都花园时那样，努力从密密麻麻中找到那个关键的“字”。
那未必是标签的弱点，那一定是支撑它的“核”，而小灰师傅，最擅长吃这个了。
秦步月头痛欲裂，像是有一万根针在扎着太阳穴，最难以承受的偏头疼也不过如此，她没有因为剧痛而停歇，依旧在竭力寻找着……
第六个隔间……
墙壁深处……
有个模模糊糊的字，似乎是橙红色的。
秦步月在标签这混乱无序的丝线中，见过两次“字”。
一次是“生”，一次是“心”。
她暂时没法看清那橙红色是什么字，但……有方向了！
秦步月收了精神视野，只觉喉咙一甜，猛地一阵咳嗽，鲜血落在掌心。
她眼睫微颤，不动声色地将血渍擦到了本就乱七八糟的长裤上。
孟满姜和简俏并没看到，她们全副身心都在对付着扑过来的血尸，两人头发乱了，身上沾满了鲜血，也分不清是血尸的还是自己的……
为了活着，大家都拼尽了全力。
秦步月扬声道：“跟上我，我们得杀过去。”
第六个隔间在洗手间最深处，爬起来的血尸肯定不会给她们过去的机会，她们能做的只有一路杀过去。
秦步月一口气释放了五个鬼娃娃，她走到了最前面，全力操控着鬼娃娃们击杀扑上来的血尸。
好在这些血尸不像【五马分尸】那样高防御，无论是【心怀鬼胎】还是【白虹贯日】和【电光火石】，都能对其造成不小的伤害。
它们恢复力很强，但如果被轰得只剩小半个身体的话，恢复需要的时间略长，足够她们向前移动。
短短七八米的距离，她们走得漫长且艰辛，地上黏腻的鲜血就不提了，空气中弥漫的复仇和血腥也不算什么了，三个女孩像从地狱爬出来的厉鬼，目不转睛地盯着第六个隔间。
秦步月莫名想到了深夜剧场……【哀毁骨立】当时也是被放在了六号化妆台。
巧合吧，那次深夜剧场和‘傲慢’没有关系，连‘嫉妒’也只是意外闯入。
秦步月无心想别的，专注地操纵着【心怀鬼胎】，尽可能快地靠近第六个隔间。【枝繁叶茂】进入第二阶段，鬼娃娃的战力提升，秦步月的精神压力锐减。
三人也不知道打了多久，标签都用麻了，无时无刻都觉得自己将要没有力气，又都在硬撑着绝不倒下。
终于走到了第六隔间，秦步月精神一震：“简俏姐，紫藤剑！”
简俏立马将手中的短剑丢给她，秦步月一把握紧，推开了第六隔间的门，她直接拉满精神视野，看向那被藏在无数丝线中的字。
橙红色的……
“心”。
秦步月一剑刺了过去，让小灰的丝线顺着紫藤剑缠了过去，吃吧吃吧，比起这些鬼东西，小灰师傅堪称温顺可爱且乖。
磅礴的精神力顺着灰色丝线汩汩涌入体内，秦步月也顺道拦截了不少，之前枯竭到干瘪的精神体有所恢复。
橙红色的“心”，和【痴心妄想】是一样的。
秦步月暂时搞不清“生”和“心”都代表什么。
这些也没法问人，好像除了她之外，没哪个中低阶的先行者会用精神视野长时间直视标签，至于高阶的先行者……无论是李老夫人还是白千离，都让她对命运高层越发戒备。
等“心”字彻底消失，秦步月切断了和小灰的联系，这家伙吃起来贪心得很，对好吃得比较激动，对于杂乱无序的似乎也不排斥。
秦步月不敢让它乱吃，回头它没事，她反倒被污染成怪物了。
一阵阵哀嚎声响起，外头的血尸原地爆炸，成了一地污血。秦步月倒是恢复了一些，她看向浮在半空中的两枚标签。
居然有两枚……
可惜范围太大，她也没法用小哀去压制。
秦步月拾取标签时，仔细看了眼信息——
标签名称：尸山血海
标签属性：外倾、经验
使用效果：场域内水会变成血，有血的地方就有尸体，能堆成山的尸体。
副作用：持有者体内的水也会变成血。
备注：来吧，成为尸体的温床。
三人都因为这副作用和备注打了个寒颤，这标签……太毒了，如果被野生持有者贸贸然持有，真就成尸体的温床了……
第二枚标签倒是和尸体无关，但显然和外头的地尸密切相关。
标签名称：源源不断
标签属性：内倾、直觉
使用效果：一生二，二生三，三三不断。
副作用：持有者会有强烈的繁衍欲，会想要很多很多……
备注：一个怎么能够呢。
这枚标签的画风，倒是和【枝繁叶茂】【心怀鬼胎】像一个系列的，可惜秦步月看不到它内里的字，没准就是个“生”。
这个系列，还真是喜欢“孩子”啊。
秦步月将两枚标签收起来，看向孟满姜和简俏。
她俩面露疲态，无论体力还是精神力都是可怕的消耗，反倒是秦步月因着小灰进食的缘故，恢复了不少精神力。
秦步月把存在【包罗万象】里的药剂都拿了出来：“这两瓶可以恢复一定的精神力，不过一小时后会有腹泻的副作用……”这是小颜同学努力研究后的半成品。
简俏和孟满姜知道秦步月的体质，‘火种’的精神力天然充沛些，她们不想拖后腿，接过药瓶一饮而尽。
苦涩蔓延到舌尖，生吃苦胆不过如此。
好处是，还真恢复了一些精神力……在这种关键时刻，再少的精神力都性命攸关。
秦步月确定了一下方位，深吸口气：“走吧。”
她们刚要去往最后一个目的地，远处传来了一阵风声，三人瞬间戒备，以为是有突然袭击，谁知竟看到了一条飞得极快的小银龙……
孟博远？
他怎么来这了。
外头出什么事了吗！
秦步月拦住了孟满姜和简俏，开了精神视野扫视孟博远，她对他的精神线十分熟悉，一眼分辨出是真的【飞龙在天】。
眨眼间，孟博远来到她们面前，冷硬的眉峰蹙起，相较于三个姑娘的狼狈，一身黑泥的孟六少爷都算得上体面了。
简俏开口：“你怎么进来了，外面……”
孟博远不答反问：“还有几个源头。”
秦步月倒是松了口气，孟六同学性格乖戾任性，但刘笙彬还是很靠谱的，如果不是外面的情况有所缓解，刘笙彬死都不会放这位大少爷来这。
大概是随着源头剿灭，外面的地尸少了很多，尤其是【源源不断】被收服，想必情况有了很大改善。
秦步月：“我们还有一个源头，不知道宋仪然那边的情况。”
孟博远：“你们去外面休息，最后一个交给我。”

第84章
听到孟博远的话，孟满姜和简俏面露喜色：“外面情况稳定了？”
孟博远：“嗯。”
秦步月给哑巴酷哥当个翻译：“应该是我们掐灭了源头，外面的地尸没了维系，规模小了很多。”
孟满姜连连点头：“挺……好的。”
她们没白拼命！
秦步月最了解两位姐姐的情况，她道：“你们去外面吧，记得和刘笙彬对一下暗号，我进来之前有交代他，怕咱们出事后有会伪装的标签出去作恶。”
对于秦步月的缜密，孟满姜和简俏心服口服，不过她们不想出去：“我们一起去最后的源头，等全部剿灭，再一起出去！”
“这只是第一轮，”秦步月认真看着她们：“我们不要做无谓的牺牲。”
孟满姜和简俏哑然。
秦步月：“放心，有远先生的【飞龙在天】，无论最后是个什么样的标签，都有胜算。”
别看她在内测虚拟场里吊打各种世家子弟，经过这次实战，她反而真切感受到了世家子弟的实力。
他们缺乏的是经验和不顾一切的拼劲，经过外头的地尸洗礼，再加上身处绝境，经验和拼劲都被硬生生拔了起来。
她相信孟博远，相信【飞龙在天】。
孟博远：“你也出去。”
他对秦步月说的。
秦步月没理他，哄着孟满姜和简俏：“你俩赶紧去恢复，后面再有情况我们也能替班，我留下来没事的，我体力透支大但精神力没问题，可以给远先生打控制。”
孟满姜不再磨蹭：“好，那我和小简先去外面。”
简俏也不再犹豫了：“妹妹，保护好自己。”
“嗯！”秦步月对她们笑了笑：“一会儿见。”
两人鼻尖一酸，眼眶红了：“一会儿见。”
孟满姜和简俏走了，孟博远又要开口，秦步月无视他，直接往前走：“尸字类标签个顶个的血腥丑陋，一会儿别吓哭了。”
孟博远被她噎个半死，冷笑：“做梦。”
说完他大步向前，没再提让秦步月回去的话。
秦步月也不和他多说，对付二十岁的大龄叛逆青年，要么硬怼要么暴揍，总之不能哄。
标签都深埋在地下，秦步月这边的最后一个源头是在海哲休息室，但海哲的休息室在楼上，她跟着记忆找到了正下方，是一间空着的房间，估计以前是教师办公室。
没了孟姐姐雪白钻头，秦步月倒也不慌，她现在对鬼娃娃掌控得越来越熟练，可以让它们去挖掘。
孟博远：“在地下？”
秦步月：“嗯。”
孟博远：“靠后。”
秦步月看他召唤出小银龙，满眼都是不可思议，到了嘴边的“你竟然让这么可爱的小家伙去挖洞你是人吗”的话硬生生被咽了回去。
小银龙真可爱，爪子也是真给力，一挠就是半米见方的土。
秦步月什么也不说了，她开了精神视野盯着土坑，仔细留意着标签的异动，小银龙挖到快一米的时候，倏地停了，它小脑袋一歪，又是一爪子挠下去，生生把那坨东西给拽出来了。
秦步月二话不说，先给了个【哀毁骨立】，防止是多枚标签。
孟博远算是召唤系的持有者，黑雾对小银龙没什么影响，它依旧力大无穷。
小银龙揪出来的是一坨砰砰鼓动的肉球，它倒是不血淋淋，只是长得也很不像个东西。
肉球的直径约莫有一米多，似乎还在膨胀，肉球的表面是一层透明的膜，薄得像是一戳就破可又韧性十足，小银龙坚硬无比的爪子竟然戳不破它。
砰地一声！
孟博远一把拉住秦步月，两人倒退了四五米，小银龙长大了三四倍，稳稳地挡在两人面前，拦下了那些炸裂开的……肉块。
肉球自己碎了，里面装着数不清的肉块，每一块都有鸡蛋大小，炸开后四散在房间各处：地板、办公桌、椅子、垃圾桶、墙壁、窗户、天花板、吊顶灯……到处都是肉块。
秦步月被孟博远护在了身后，她没被肉块突脸，只是眼前的一幕依旧恶心巴拉，本就因为【尸山血海】掉到谷底的san值，又跌了一跌。
尸字型的标签，真是个顶个的恶心。
秦步月放出三只鬼娃娃，背对着孟博远：“这标签估计叫【碎尸万段】。”
孟博远：“……”
秦步月：“总不会是【大卸八块】吧，这明显不止八块。”
孟博远：“……废话。”
秦步月听懂了：看来无论是【碎尸万段】还是【大卸八块】，孟六先生都没有情报，这刺头一看就不爱背书！
肉块蠕动，站起来一个个形状可怖的怪物，它们不能被称之为尸体了，因为它们压根没有人形，只是一些畸变的怪物，有的能看出是一只胳膊的样子，手指是脚，手臂上长出好几张口，鬼叫着扑了过来，小银龙一巴掌扇飞，相当嫌弃。
秦步月这边扑来个异变的脚掌，腐烂流脓什么的就不提了，最恶心的是它的脚趾长成了一根根chu手，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秦步月操纵鬼娃娃，三下五除二给削成了七八段。
肉段并不会再生，只是数量极大，异变的种类很多，每个的攻击方式不同，非常考验人的应对能力。
孟博远那边一条小龙走天下，仗着标签霸气，一力破十会。
秦步月妥妥的劳碌命，她一边控制着黑雾，一边操纵着鬼娃娃，一边还得用紫藤剑砍怪，一心三用算是被她给玩明白了。
好处是经此一役，她战力十倍级攀升，回了基地，都敢找会长先生挑战一下……想到加特林，瞬间清醒。
两人配合得非常默契，杀怪的速度一个比一个快，哪怕眼前的“肉块”数量不少，也快全部清空了。
秦步月不敢连续用精神视野去找“字”，虽说找到后能靠着喂小灰师傅来恢复大量精神力，但那些精神污染也是实打实的，连续找的话她怕自己变得不是自己。
【枝繁叶茂】二阶段的时候，肉块也迎来了二阶段，那瘫在地上的薄膜忽地站了起来，它像个透明人一样，开始狂吃分散出去的肉块怪物。
这一幕惊悚中竟还透着些搞笑。
肉块怪物并不想被吃，一个个惊恐逃窜，但薄膜对它们显然有着极强的掌控力，隔空一抓就是一堆，哐哐往自己嘴里塞。
秦步月和孟博远当然没站着等，他们发动了攻击，可惜薄膜韧劲极大，撑住了所有攻击。
它的抓食很快，最后更是犹如龙卷风般把所有肉块都吃了下去，二阶段的怪物更不像个东西了。
它足足有两米多高，快顶到屋顶了，依旧不是人形，而是一个怪异的椭圆，透明的薄膜内有无数肉块在鼓动，它们似乎是急于挣脱，可这种挣脱反而给了怪物力量。
它张口，喷出来一片脓液。
秦步月和孟博远的反应很快，他们双双跳开，脓液落在他们之前站得地方，瞬间烧穿地面，蔓延着刺鼻的气息。
有毒，剧毒！
秦步月屏住了呼吸，她不用提醒孟博远，对方也早就口鼻紧闭。
不能呼吸的战斗持续不了太久，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四个字：“速战速决。”
秦步月释放了四个鬼娃娃，她正全力开着小哀，如果放出五个鬼娃娃，反而会因为无力操控而降低战力。
孟博远也终于开满了现阶段的【飞龙在天】，只见可爱的小银龙飞回到孟博远身边，穿过他身体后，漂浮到了他背后。
下一瞬，孟博远短发间露出了一对小巧的银白龙角，露出的手臂和手背上浮起了银白色的龙鳞，整个人都被一层淡淡的银光笼罩。
但凡不是场景不对，秦步月就是一个惊呼：小、小龙人！
不过人家青色小龙人是可可爱爱的奶娃，眼前的小银龙人……是个一米八九的硬汉，跟可爱没半点关系不说，还有那么一点点酷。
为什么大家都有近战强化。
她想要雪白的钻头、龙鳞铠甲、龙鳞护手外加龙尾巴……
秦步月看了看眼前的鬼娃娃……
可恶！
带着满腔怨念，秦布布把火气发泄到了眼前的怪物上，飞龙化的孟博远战斗力破表，难怪他一直勤于近战格斗，原来是为了增强龙人形态的战力。
肉块怪物皮糙肉厚还有毒，然而它遇到了【飞龙在天】。
这枚神话标签的特点是超强物攻，孟博远一拳揍下去，那看似无坚不摧的薄膜凹陷到了几欲崩裂的地步，秦步月操纵着鬼娃娃及时上前，狠狠刺了一刀。
噗地一声。
薄膜被刺穿了！
怪物的反应也很快，体内肉块被分解，生成了新的薄膜，孟博远二话不说又是一拳砸下去，秦步月紧跟其上又是一刀。
别看薄膜很快又恢复，但怪物体内的肉块也在肉眼可见的消失，只要这样打下去，它早晚会耗空。
孟博远提了速度，不只是出拳，他龙尾一扫，薄膜绷紧的范围更大，秦步月没用鬼娃娃，自己闪身上前，用紫藤剑横向划开，撕出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薄膜裂开的口子没恢复，反倒是喷出了一股脓液，孟博远尾巴一甩，将她拦腰拉了回来。
孟博远：“冒进！”
秦步月：“？”
这个最冒进的冒进鬼竟然好意思说她冒进？
即便没有他拉一把，她也会用鬼娃娃挡灾，她向来是走一步算三步。
算了，跟弟弟讲什么神机妙算，他又听不懂。
两人虽说性格不合，打架的时候默契不错，在他们全力围剿下，薄膜怪物耗空了所有肉块，被鬼娃娃撕成了一地“碎纸”。
哀鸣声响起，地上浮出了三枚标签。
居然有三枚！
秦步月神态凛然，幸亏她在【尸山血海】那里补给了一下，否则真开不了这么久的【哀毁骨立】，如果三枚标签都发挥威力，她得脱层皮。
第一枚标签是薄膜怪，和秦步月猜得不错，还真是【碎尸万段】。
标签名称：碎尸万段。
标签属性：外倾、经验。
使用效果：持有者会被碎尸，每一块身体都将有着等同于持有者的战力；二阶段可回收所有肉块，战力飙升。
副作用：都已经被碎尸了，还活着吗？
备注：嗯，每一块都是我~
又是一枚重病型标签，秦步月面无表情地将其收入封印盒，看向了下一枚标签，这估计是被小哀压制住的了，否则还真没法这么轻松击杀【碎尸万段】。
标签名称：行尸走肉。
标签属性：外倾、直觉。
使用效果：尸体类强化，大幅提升会“走”的肉的移速。
副作用：你我皆是行尸走肉。
备注：对对对，大家都是。
看到这枚标签时，秦步月留意的反而是它的属性，目前她在这里收集到的标签，除了【源源不断】都是外倾的……
‘践行者’的底层属性之一是外倾。
虽说‘傲慢’没持有这些标签，但果然同属性间有些许吸引性。
秦步月看向了躲在两枚标签下方的第三枚，她和孟博远都是心一惊。
标签信息：诈尸。
使用效果：见光后，会诈尸。
副作用：不是人的话，又怎么能诈尸。
备注：站起来，向着阳光站起来！
秦步月看向孟博远：“这枚标签……”
孟博远神态凝重：“命运之钟眷顾的土地，不该有两字标签。”
秦步月只觉心惊肉跳：“这个使用效果……不对……”
孟博远也反应过来：“走！”
他召唤了小飞龙，将秦步月放到龙背上，他自己也翻身跃上，两人坐稳后，小飞龙犹如一道闪电般冲出了房间，向着外面飞去。
秦步月：“要不要提醒下宋仪然……”
孟博远：“来不及了。”
秦步月没再说话，的确来不及了，如果是他们想的这样，哪怕宋仪然那边没有击杀【碎尸万段】也已经晚了。
他们这边的【诈尸】，足够让外面诈尸了。
白千离太恶毒了，一个坑连一个坑，往死里整集训的学生。
源头的标签都有一部分会反应到外面的地尸上，比如【五马分尸】的分裂，【尸山血海】的尸体成山，【源源不断】的源源不断，【碎尸万段】和【行尸走肉】也都有，最后的【诈尸】……如果真的是见光后会诈尸，那太恐怖了。
是地尸诈尸，还是死去的先行者们诈尸？
无论哪个，都是致命的！
孟博远能来阵营楼支援，是因为外头的情况好转了，倘若这个时候触发了【诈尸】，后果不堪设想！
明明是正午十分，校园却血月当空，如果这时候有了阳光……
他们奔到大厅时，一道道光线照进窗户，温暖、干净，似乎带来了希望，落到他们眼中却是恐怖，远比之前的血月和阴森昏暗还要让人恐怖。
到了大厅，他们隐约能听到外面先行者的声音。
先是惊喜，而后是惊惧惨叫……
在秦步月他们剿灭到第二个源头时，宋仪然他们也剿灭了【尸山血海】和【源源不断】，那一刻外面的地尸倒了一大片，战斗力也弱了很多，撑了几个小时的先行者们终于看到了希望。
孟博远和刘笙彬说了一声，去了齐阵营楼，刘笙彬继续组织大家，有节奏地休息和战斗。
孟满姜和简俏出来时身上狼狈不堪，对过暗号后，休息中的先行者一拥而上，都心疼得不行，纷纷给她们包扎、送药……两人休息了一会儿，有了力气后又去了前线。
都在硬撑，谁也不比谁轻松。
等秦步月和孟博远击杀【碎尸万段】，外面哗啦一声，大半的地尸都倒下了，先行者们爆发了热烈的欢呼声。
源头被掐灭了！
他们……他们赢了！
也是这一瞬，亮光刺破了昏暗的天空，血月被耀眼的阳光映得像一个红色盘子。先行者们沐浴着久违的阳光，哪怕满身黑泥，哪怕累到极致，也恍若重获新生。
也还是这一刻，异变陡生。
死去的同伴，忽然扭动着身体站了起来，没等大家有所反应，他们……不，是它们了，扑向距离最近的同伴，手指化刃捅进了胸腔。
刘笙彬也遭到了袭击，他身边的铃兰反应极快，一刀刺向异变的尸体，将它斩成两半。
所有人中，反倒是陈羡于最先发现了异常，他一直开着【顺藤摸瓜】，起初他只是不断地“攻击”中央教室，后来藤蔓铺得太开，他逐渐能感受到一些别样的东西，很难形容，但有了微弱的预警。
周围尸体暴起时，陈羡于身边细小的藤蔓发出尖鸣声，他扑倒身边的小颜，抱着他打滚躲开了那直刺而来的利刃。
秦步月和孟博远出来时看到的就是一片混乱，他们二话不说，立刻发动攻击，秦步月没放鬼娃娃，她直接将暴雨梨花针的银钉开满，二十七条藤蔓精准卷住了二十七个异变的尸体，将他们全部甩了出去。
放鬼娃娃的最多五只，只放银钉的话可以全部用出，藤蔓这一甩虽然不能将尸体终结，但足够救下被扑咬的先行者。
刘笙彬反应过来了，立马释放了【如雷贯耳】给自己扩音：“大家小心，尸体会异变！”
眼看刘笙彬有所反应，秦步月没有解释更多，她并不想说出【诈尸】来引起恐慌，对于先行者来说，非成语标签犹如噩梦，这几乎意味着命运之钟的失守……
被‘命运’眷顾的土地不该有这样的标签。
有秦步月和孟博远的及时支援，灾难被降到了最低，和地尸战斗的三个小时里，先行者们倒下了二百多，而这一波“诈尸”，被扑咬至死的人数足足有一百多。
宋仪然三人出来时目中尽是恐惧，他们三人的情况很糟糕：虚空空左侧僧袍空荡荡，一只手臂没了；宋仪羌上衣碎成了烂布条，身体上的无数齿印看得人触目惊心；宋仪然也没好到哪儿去，他一路走来身后拖出了一条血路。
看到秦步月，他们紧绷的神经略松：“诈尸……”
秦步月立刻道：“已经处理了。”
宋仪然掐了下弟弟的手，也不知道弟弟还有没有痛觉。
宋仪羌倒是想说话，但他实在没了力气，眼看外面的情况还好，只觉天旋地转，径直倒了下去。
宋仪然浑身是血，依旧稳稳扶住了弟弟。
秦步月心揪起，她看向孟博远：“有药剂吗？”
孟博远在自己尾戒上点了下，把里面的东西都倒出来，刘笙彬眼睛一亮，忙道：“快……快先给重伤的用疗伤药！”
不愧是持有【飞龙在天】的孟家天骄，他的【应有尽有】中存货颇丰，救命救急的放了一大堆。
秦步月松了口气，看着很多人忙碌地上前给宋仪然等人治疗，自己往后退了退，让出位置。
安静了片刻后，环形屏幕上有了变化。
学园的广场早就没了先前的样子，草坪全是石油般的黑色浓浆，一根根鲜红的舌头泡在里面，散发着让人作呕的腥臭味，装饰性建筑也全部倒塌，远处的一栋栋阵营楼哪怕在阳光下都显得阴森可怖。
唯独环形屏幕干干净净，不沾尘埃。
屏幕黑了下，出现了新的字，它像是被人用键盘敲上去的一般，一个字一个字的呈现，缓慢得揪起了人的心，也衬得每个字都越发沉重，如同一记记闷锤，死死砸在了每个人的心脏上。
第一轮结束。
存活人数：604。
十二小时后，开启第二轮。
每个人的手环都亮了起来，上面出现了新的倒计时，从12：00：00变成了11：59：59。
噪杂声响起，更多庆幸——
十二小时……
他们有十二小时可以恢复……
看到手环上的倒计时，秦步月、陈羡于和颜江翰三人的心沉了下去，知道她们走读的人不多，也就是简俏和宋家兄弟，此时他们也是面色微变。
陈羡于机灵得很，什么都没有说，小颜本就不爱说话，这会儿更是抿紧了薄唇。
简俏和宋仪然兄弟俩更加不会说什么了，他们只是难掩担忧地看向秦步月。
秦步月压下了心中的惊惧，对刘笙彬说：“大家别分开，都进齐阵营楼吧。”
这里的源头被剿灭，也被她用精神视野扫视过，相对来说安全，其它阵营楼未必没埋标签。
刘笙彬：“明白，我会安排状态好的同学做巡逻。”
秦步月：“嗯，尽量每一组都有位精神系的‘追梦人’。”
刘笙彬去安排了，秦步月看向漆黑的校门口，心情沉甸甸的——
外面出什么事了。

第85章
下午四点，集训处恢复了暂时的平静，海城却波涛暗涌。
起初没人觉得异常，普通的工作日，人们踩着清晨的阳光去忙碌各自的生活。
盛夏八月，阳光霸道地覆盖一切，让风都没了声音。
正午似乎天更亮了些，炎热激化了躁动的情绪，哪怕坐在空调屋里也十分不痛快，闷热得不正常，好像暴雨将至。
临近下午四点的时候，明亮的天空忽然乌云密布，从白昼直接过度到了黑夜，不少人都惊讶地抬头，纷纷拍视频发圈：
“天气预报没说有雨吧。”
“这天，黑云压城城欲摧！”
“海城也不是亚热带季风气候啊，怎么这雨说来就来。”
“我去，好大个雨滴，砸得我摄像头砰砰砰……”
暴雨落下，海城被笼罩在一片水雾中。
居于岛上的海哲基地，已经有后勤人员在迁移室外的设备了，免得潮水上涨，淹了海滩。
颜禾在基地，她看着外头的急雨，有些担心：“布布他们还没回来……”虽说有车，但风太大的话，船可能会停，三小只要被困在对岸。
孟博斐穿着黑色风衣下楼，看向颜禾：“让陈叔去看一下‘人间世’，在职的都随我出外勤。”
颜禾起身：“好的。”
孟博斐的手机响了下，他低头看了眼，是秦步月发来的：“会长，我们今天有加训，晚上留在基地了。”
孟博斐看了下外面的暴雨，回她：“嗯。”
颜禾、孙楠睿、北行和路战都整装待发，孟博斐安排道：“有三处情绪场，颜禾孙楠睿一队，北行和路战一队，终结后快速支援。”
最后一处他自己去，也是最远的一处，他把信息都发给了四个人。
北行看了下位置，问道：“需要向海追请求支援吗？”他们去的那一处，离着海追挺近，一个城市的三协会，相互支援是常态。
孟博斐摇头：“他们的辖区中也爆发了多处情绪场。”
四人神态一凛，感觉到了情势的严峻。
彼此没再耽搁，立马出发去了对岸，分头融入情绪场。
孟博斐这边，海城会长的小群里，张孝德急匆匆地问道：
“什么情况，怎么会突发这么多情绪场？”
“老谢你那边有人手吗，我这安排不过来了。”
谢翼源一改之前吊儿郎当的模样，严肃道：“我这巡逻到了五处。”
张孝德闭嘴了。
谢翼源问孟博斐：“这情况不对，上报总部了吗？有指示吗，不行就开了‘人间世’！”
孟博斐：“上报了，等命令。”
谢翼源松口气：“不知道是哪个没长眼的敢在海城搞事。”
他曾经是人间权杖的持有人，对‘人间世’很了解，有人间权杖和七十二贤议事团的授权，持有人可以打开‘人间世’。
只要将‘人间世’打开，能迅速净化整个海城，让所有野生标签烟消云散。
这就是海城的底气。
有‘人间世’镇压在海城，任何危险组织都别想在这里搞事。
集训地。
在刘笙彬的安排下，先行者们暂时安置了亡者的尸体，大家陆陆续续进到齐阵营楼，入目的是被掀翻的大厅，看一眼都知道之前的战况有多惨烈，到处是马腿残肢，一个个腐烂的马头还在大睁着猩红色的马眼，赤红的鲜血顺着断口流出，血肉模糊，形状可怖。
走过大厅的先行者们神态严肃，他们由衷地佩服——同样的年龄，同样的等阶，掐灭源头的六人组，比他们强大太多了。
如果不是他们……
存活人数只怕会跌到两位数。
尤其是经历了最后的尸变，如果不是秦步月和孟博远及时赶到，死的人更多。
这哪里是考核，这分明是血腥的屠杀。
白千离压根没想留活口。
巡逻队安排好了，陈羡于主动请缨，申请了后半夜的巡逻小组，他对【顺藤摸瓜】有了新的体悟，可以勉强算是一位精神系的先行者。
齐阵营楼很宽敞，之前只住了一百多人显得很空荡，如今六百多人都住进来也不会觉得拥挤，刘笙彬喊得口干舌燥，总算是把所有人都安顿妥当。
秦步月他们去了海哲的休息室，关上门后所有人都忧心忡忡。
现在是下午四点半，平时秦步月他们会在五点左右离开集训地，回到海哲基地。
原本他们一直相信，只要撑到五点，秦步月他们没回基地，会引起孟博斐的警觉，而海哲的这位会长向来重视成员，肯定会第一时间赶来，到时候……他们就有望脱困了。
可现在……看着手环上的倒计时，大家的心一沉再沉。
如果不是有把握，白千离怎么会放任他们休息这么久？
他肯定是确定孟博斐过不来，所以才这么自信的给他们十二小时。
孟博斐为什么不过来？
除非外面也出事了。
难道海城的情况比集训地还严重？
想到这，几人的面色都很难看。
没有救援的话，他们要怎么活下去。
第一轮都这样残酷了，他们撑得过第二轮吗？
秦步月：“手机。”
所有人都看向她。
秦步月心里也很不安，可不安是徒劳的，士气更重要，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放弃，一旦放弃真的只能等死。
她轻吸口气，解释道：“我们手机被拿走了，白千离想必有很多手段可以解锁，他只要用我或者羡于哥和小颜的手机给会长发条消息就行。”
“集训，偶尔加训也正常。”
她话音一落，大家的脸色明显和缓，陈羡于更是长长松口气，他比谁都怕海哲出事：“有道理！他用我们手机给会长发消息的话，即便是会长也察觉不到异常的。”
秦步月又道：“对，所以不必担心。”
宋仪然接话：“这样的话，我们只要再撑一天，等明天下午你们还请假，孟会长会察觉到异常的。”
他对孟博斐是了解的，他们这代人谁没拿孟三当过偶像，对于偶像的性情，那自然是摸得透透的。
孟博斐性格缜密，第一天可以是短信，第二天肯定会打电话，哪怕白千离能模拟声音，也躲不过孟博斐的【博闻强识】。
眼看大家都振作起来，秦步月：“我有个想法。”
在场的人都看向她，包括孟博远也不再抗拒直视她。
秦步月压低声音：“今晚，我想突袭中央教室。”
她话音落，在场的人都是一愣。
秦步月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她细细说给大家听：“我们不能任白千离摆布，所谓的选拔只是他单方面杀戮，我们必须抢回主动权，才有希望出奇制胜。”
彼此实力悬殊太大，白千离还布局了很久，他们落在他的棋盘上，哪有生路可言？
想要活下去，只能打破棋盘，找到自己的节奏。
宋仪然看向她：“大家现在的状态都很糟糕，恐怕……”
秦步月想得也是这一茬，她反问：“白千离为什么要给我们十二小时的修整时间？”
这点大家也都想过，宋仪羌接话：“让我们掉以轻心，然后半夜偷袭我们？”
秦步月：“有这个可能，但我有个大胆的猜想。”
众人看着她。
秦步月道：“白千离也需要休整。”
宋仪然瞬间跟上了秦步月的思路，他难得激动，声音微颤：“对！这十二小时很微妙，从第一轮也能看出白千离的杀心，他没想留活口，又为什么要让我们休整十二小时！”
众人都反应过来了。
没错，这十二小时给得太微妙了。
白千离再怎么有恃无恐，也不至于自大到这地步。
他既然想杀他们，又何必让他们休息十二小时？
一定有其他原因。
要么是他自己也消耗很大，需要休整才能启动第二轮；要么是他被什么事绊住了脚，需要等十二小时……
无论缘由是什么，这十二小时对于先行者们来说，是机会！
等到明天，他们的确能恢复体力和精神力，可局面依旧被动，哪怕第二轮考核的难度和第一轮差不多，他们也得死伤过半。
这样耗下去，没有生路。
哪怕明天下午等来救援又怎样？
到那时还能活下来几个人？
化被动为主动，才有一线生机！
秦步月见大家都想通了，道：“人多未必战力高，我想带几个战力和状态都能在两小时后恢复的人去闯一闯……”
她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大家听得连连点头。
突袭的重点是出其不意。
要行动迅速且隐蔽。
大部队很难做到这点，太多人离开阵营楼会惊动白千离。
秦步月想得是用小灰来隐藏行动者的标签，他们装成没有标签的状态接近中央教室，悄声冲上去。
如果被发现了，几人也能拼死一战。
人多未必是优势，反而会施展不开。
只是这一路危险至极，无疑是九死一生。
孟博远先开口：“我可以。”
他状态保留得最好，战力也最高，秦步月不跟他客气，直接点头应下。
宋仪然抢在弟弟开口前道：“小羌透支了精神体，两小时恢复不了，空空……让他好好休息吧，我可以去。”
宋仪羌想开口，宋仪然盯他一眼，他老实闭嘴了。
孟满姜和简俏也都说要去，秦步月：“简俏姐留在阵营楼，孟姐姐一起来。”
简俏眼圈一红。
秦步月拿着她的手，给她拭去白皙肌肤上的血渍：“好好养伤，守住阵地也很重要。”
她知道简俏大腿处受了伤，是斩杀八条腿的狂躁马时拉伤的，她现在还能站着，全凭毅力，秦步月哪舍得再让她奔波。
简俏眼睫垂下，没让眼泪落下：“我等你回来。”
秦步月温声应道：“嗯。”
宋仪然轻咳一声：“再加上肖扬吧，我们五个人……”
秦步月松了简俏，看过来：“我最多可以隐蔽六个人的标签。”她权衡过了，以她现在和小灰的连接后的状态，余力最多覆盖六个‘支点’。
宋仪然精神一震：“那可以再找个人。”
孟满姜道：“我联系了刘笙彬，他马上过来。”
刘笙彬是对情况最了解的人，他推荐的人选，各方面都是最适合的。
随着刘笙彬一起过来的还有肖扬，经过下午的鏖战，大家早没了之前的芥蒂，一听要夜袭中央教室，他立刻道：“好！”
刘笙彬先是一怔，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对……有道理……该这样……”他自言自语了一会儿，说道：“铃兰！你们把铃兰带上！”
目前最高战力中，铃兰也是其中之一了，只是她一直护在刘笙彬身边，大家不太清楚。
铃兰冷眼看他：“你会死。”
刘笙彬：“你不去，我们都得死。”
铃兰蹙眉。
刘笙彬直接道：“是命令。”
铃兰眉眼舒展：“哦。”她站到了秦步月身边。
对于这两人的关系，大家都看不太懂，北城刘家神神秘秘的，他们的传人没有太强的战斗力，但有着强大的情报收集和处理能力以及过人的智商，有句话说得好——北城刘家，行走的大数据。
铃兰大概是刘家给刘笙彬安排的贴身守护。
秦步月大体看过小姐姐的战力，不说标签了，单单是双手剑就用得很绝。
人员定下了，刚好六个人，分别是：秦步月、孟博远、宋仪然、孟满姜、肖扬和铃兰。
秦步月看了眼手环：“我们先了解下彼此的标签，然后去休息一个半小时。”有手环的倒计时，他们可以精准确定时间。
都这时候了，大家毫无保留，孟博远和宋仪然将自己的神话标签说了个清清楚楚，把自己能发挥到什么程度也交代了。
刘笙彬没忍不住，总算是问出口：“两位少爷……怎么会想到来这集训？”
他心中隐隐有些猜测，又觉得很不可思议……
孟家和宋家的少爷们，怎么会偷跑到这个平民集训中？
别说六大世家了，刘家原本也不会来，只是没人能拘住刘笙彬，而他绝不会放弃这样一个实地收集情报的好机会，所以带着铃兰跑了过来。
孟博远、宋仪然和蔫了吧唧的宋仪羌，都向秦步月行了注目礼。
秦步月：“……”
不只是刘笙彬，孟满姜、肖扬等人也都很好奇，眼看少爷们都看向秦步月，更加好奇了。
宋仪羌幽幽道：“这位代打小姐，在内测时用李嘉择的账号，从排名战最后一名，打到了第三名。”他故意顿了下，说：“第三名是我哥。”
众人：“……”
宋仪然说得更高级一些：“我们认为集训地卧虎藏龙，前来学习讨教。”
刘笙彬是有些情报的，他错愕地看向秦步月：“你可真……”能干。
他知道有个代打惊动了内测的少爷小姐们，也隐隐猜到了是秦步月，但没想到这么惊天动地。
不能只是他们兄弟俩丢人，宋仪然又道：“内测虚拟场的最佳首通基本都是孟博远的，布小姐估计是为了熟悉标签，一夜之间抢了所有最佳首通。”
众人看向秦步月的视线，堪称妖怪。
好家伙……
本以为她在虚拟场够“嚣张”了，对比内测，她这是收敛低调十分怜爱集训学院了啊。
秦步月真心实意道：“是李先生的配置太好了。”
她说的是实话，可挡不住“李阿斗”的名气太大，众人看向她的视线里写满了：装，接着装！
秦步月眼看“越描越黑”，索性闭嘴。
讲真的，李嘉择挺强的，从那套设备中加载的数据也能看出来，他无论体能、精神力都很强，还有那枚神奇的小叶子……他才是扮猪吃老虎的那只猪好吧！
知道了来龙去脉，刘笙彬这种聪明人哪还会不懂？
自己能活到现在，多亏了秦步月。
他敛住了嘴角笑意，拱了拱手：“大恩不言谢，以后有用到的地方，刘某肝脑涂地。”
众人都是同样的心情，对秦步月的感激之恩溢于言表。
他们都见识了第一轮的残酷，难以想象如果没有秦步月会是个什么结局，如果这位小姐姐没有“招惹”来孟博远和宋家两兄弟，又会是什么结果。
只怕第一轮结束，九百九十一位先行者，活下来的不足零头。
眼下能有六百多人存活，秦步月功不可没。
秦步月倒是没想这些：“大家不用想太多，我只是为了活下来，我们不耽误时间了，抓紧交换下标签信息。”
秦步月、孟博远、宋仪然和孟满姜彼此已经很了解，尤其是经历了几场血战，默契都堆起来了。
肖扬说了自己的标签：“【铜墙铁壁】能强化我身上的衣服，让它们坚硬如铁，因为我等阶太低，只能在极限时强化一部分肌肤；【拳打脚踢】能强化拳头和腿脚，配合我们秦城践行者协会的体术，适合近战。”
铃兰的标签情况是刘笙彬说的：“铃兰打小跟着剑术宗师修行，双手剑很强，她只持有一枚标签，叫【十年磨剑】，主要效果是对她自身剑术的加成。”
宋仪然略有些诧异：“无我大师的弟子？”
刘笙彬：“对。”
这又是秦步月不了解的领域了，不过她之前有听会长先生说过，先行者的世界不止有标签，更有各种武道大师。
秦步月越是接触标签，越感受到了先行者自身能力的重要性，先行者越强，标签越强，不只是精神力，更关乎身体素质。
互相交流完毕，刘笙彬又去收集了一些聊胜于无的药剂。
一直躲在墙角的小颜惊呼出声：“成、成了！”
陈羡于一个箭步冲过去：“看看，我看看！”
砰地一声响，吓了大家伙一跳，白白净净的小颜此时像个疯狂科学家一样被炸得头发竖起，满脸煤黑。
社恐少年难得激动：“只要一点精神力，就、就能恢复伤口，只要、只要不是致命伤。”
陈羡于开心得抱着他吧唧了一口：“这真的是琼浆玉液了！”
颜江翰一直醉心于炼药，自从持有了【琼浆玉液】，又有海哲的安静环境，这些年他也断断续续研究出一些略显鸡肋的药剂，直到这次在这样的高压下，突破了瓶颈，做出了真正有价值的药剂。
颜江翰说起药剂效果也不胆怯了，他逻辑清晰、条理分明，像换了一个人。
秦步月听得开心，问他：“想好名字了吗？”
颜江翰一愣。
秦步月：“这是你做的，你要给它名字。”
颜江翰黑漆漆的小脸浮起了红晕，他小声道：“……琼月。”说完他脸更红了，连耳朵尖都像被煮熟的小龙虾。
秦步月看着眼前这犹如月华的药剂，点头：“好听！”
颜江翰眼睛一亮，开心得有些不知所措。
陈羡于啧了一声，拿胳膊肘撞小颜同学，他嘴上倒是没拆穿：琼月……琼月，他怕不是想叫秦月，当然了这个年纪的小男生，会有点奇奇怪怪的小心思是再正常不过的。
颜江翰抓紧时间去做了很多瓶“琼月”，大家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伤，尤其是宋仪然，至今还有血渍顺着指尖滴落，他拿了一瓶，做足心理准备后一饮而尽。
宋仪羌满脸期待：“怎样！”
宋仪然惊讶道：“味道不错。”
宋仪羌：“……”哥咱能别在这时候搞笑吗！
也不怪宋仪然，喝过小颜师傅做的药剂的几位都是心有戚戚。
效果怎样不说，味道是真的要命。
宋仪然解开衬衣扣子，露出了自己肩膀上的伤，不看不知道，一看真是触目惊心，顶着这样翻肉露骨的伤，他也能面不改色……
“啧……”宋仪然眉峰蹙起，他感觉到肩膀上有万千只蚂蚁爬过，露骨的伤口以肉眼可及的速度愈合。
众人面露喜色，刘笙彬更是一拍大腿：“好样的，你们海哲还真是人才辈出！”
别看就来了三位，个顶个都是能人。
秦步月不用说了，陈羡于和颜江翰这俩纯辅助系，也另辟蹊径地为团队做出了巨大贡献，一个藤蔓预警，一个能炼神药，都是人才！
一个半小时转瞬即逝，秦步月看向队友：“我们需要隐匿行踪，还请大家把‘支点’暂时给我。”
换个人都没资格说这话，只有秦步月，大家给予她绝对的信任。
孟博远应了一声，他掀起上衣，将衣角咬在嘴边，用两手去解‘支点’。
他的‘支点’是一根腰链，淡淡的银色，紧贴着小麦色肌肤，与其说是腰链，它更像是一圈银龙鳞片，镶嵌在腹肌和人鱼线的衔接处，这‘支点’丝毫不显阴柔，反倒将硬朗的腰腹线条衬得越发性感。

第86章
宋仪然的‘支点’是锁骨链，通体漆黑色，平时十分巧妙地贴合在衣领上方，更像衣领上的一圈绣纹，刚才他为了查看肩膀的伤口，解了束到脖颈的纽扣，才将它完全暴露出来，此时他在后颈一别，轻松将其解下。
孟满姜的‘支点’是手镯，纯黑的不知名材质，挂在雪白的手腕上，强烈的色彩对比，相当抓人。
肖扬的‘支点’是颈间的银质粗链，他虽说是和秦步月最不熟的，但也没有任何犹豫，低头将其解了下来。
最后是铃兰，她的‘支点’让在场所有人都颇觉意外，居然是剑穗，这剑穗造型十分别致，红线极长，能绕到铃兰身后，连接双手剑。
‘支点’对于先行者意义非凡，大多是贴身饰品，铃兰的‘支点’是剑穗，说明她剑不离手，时时刻刻都带在身边。
秦步月接过了所有人的‘支点’，她小心握在手中，连接小灰后将其覆盖。
刘笙彬诧异：“你这标签可真够特别的。”
明明看得到她手中的‘支点’，在场所有人都感受不到镶嵌在‘支点’上的标签了，没了标签的气息，‘支点’就像普普通通的饰品一般了。
秦步月切断了连接，大家再度感受到了标签的气息。
秦步月松口气，她有些担心小灰覆盖不了两枚神话标签，目前看……小灰的规格可能高于神话标签，又或者因为孟博远和宋仪然的等阶较低，与他们伴生的神话标签还是低阶状态，才能被小灰轻松覆盖。
秦步月看向大家：“出去后，远先生和我在最前面，宋先生和孟姐姐在中间，铃兰小姐和肖先生在后面。”
他们没了‘支点’，靠的只有自身素质，相较来说宋仪然和孟满姜弱一些，孟博远和秦步月有过配合，适合一起开路，铃兰和肖扬有着不俗的剑术和体术，适合殿后。
孟博远蹙眉，生硬开口：“喊名字。”
秦步月一愣。
宋仪然也道：“嗯，别那么生疏，叫我阿然就行，我们这可是有两位宋先生。”
蔫不拉几的宋仪羌插话：“不许叫我小羌。”
秦步月打小一个人，习惯了和人……尤其是男性保持距离，这会儿才反应过来，都是同生共死的关系了，这样反倒不礼貌，她笑道：“好的，小羌。”
宋仪羌：“？？？”
事不宜迟，他们各自检查了自己的情况，下楼出发。
秦步月之所以选在两个小时后，也是经过权衡思考的。
正常情况下，她们五点左右该回基地了，如果会长先生能发现异常，六点钟足以赶到，他们可以里应外合，打白千离一个措手不及。
如果没赶到……
那什么也别想，闷头上吧！
短暂的阳光散去，校园再度笼罩在猩红的血月下。
走出齐阵营楼，扑鼻而来的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腐烂腥臭味。
白天的战斗痕迹并不会因为打斗结束而消失，粘稠的黑色液体、一根根鲜红的长舌、无数尖利的牙齿将这原本干净敞亮的广场，堆成了深渊地狱。
踩在粘稠的地面，仿佛走在泥沼中，随时有深陷其中的可能。
秦步月开满了精神视野，警惕着周围，同时死死盯着白线密布的中央教室。
陈羡于长达三小时的【顺藤摸瓜】颇有成果，他没能探查到手机的位置，但找到了中央教室的一些“异常”位置。
这些位置很模糊，陈羡于没法清晰辨别出到底有什么异常，但他能感受到这些地方不同。
秦步月出发前，陈羡于把这些点都一一讲给她听，秦步月记在心中，倒是省了不少精神力。
她可以用小灰去全力找中央教室的突破口，只是这占地面积太广了，她势必消耗极大，不利于后续战斗。
此时有陈羡于给确定的模糊范围，她省了不少力气，可以先从这些“异常”处下手，陈羡于不能确定的异常，她可以确定。
饶是如此，秦步月也费了不少功夫，才终于锁定了一个“入口”。
秦步月暂时关了精神视野，略微闭眼适应了一下：“秦阵营楼方向，有处窗户的防护相对薄弱。”
孟博远迅速辨别方向，带着大家往那边赶去。
这一路倒是安静得很，没有任何异变，他们轻轻松松就靠近了中央教室一楼的玻璃展厅。
秦步月心中微定，觉得自己的猜测没错。
白千离要么是需要休整，要么是在分心做别的事，否则不至于没在广场布置警戒。
当然，不能掉以轻心。
中央教室内部肯定有重重守卫。
六人来到了窗户前，秦步月再度开了精神视野，细细观察后对大家说：“麻烦靠后一些。”她握紧了紫藤剑。
五人一起向后，退了一米多的距离。
秦步月盯着那丝线薄弱处狠狠刺了进去，一阵巨大的反弹力袭来，小灰当仁不让地顶了上来，跃跃欲试地吸纳着白色的丝线。
小灰师傅是真不挑食啊！
秦步月不敢让它吃太多，怕惊动了白千离。
撕破一道口子后，秦步月切断了小灰，她手肘用力，撞破玻璃窗户，‘支点’瞬间暴露，秦步月手一扬，对大家说：“接着！”
突入成功就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了，这里面肯定不太平。
秦步月率先走进玻璃展厅，小银龙飞到她身边，孟博远、宋仪然等人也前后进来，他们都小心避开了其他地方，尽可能不触碰到多余的玻璃，以免触碰到他们看不见的精神线。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进到中央教室，集训的训练内容都聚焦在虚拟场，没人来请教老师，也就没人踏足这里。
他们大体知道中央教室的布局，但不清楚玻璃展厅到底陈设了什么，此时进来，才看清楚。
展厅内没有灯光，就着外面猩红的月光，隐隐能看清墙上挂了很多照片，似乎都是同一个人，一个……穿着芭蕾舞服的女孩。
秦步月原地僵住，一阵阵寒意从脚底向上，直冲头皮。
一整面墙从左到右，有十四五张照片，每一张都是白天鹅的定妆照，最初是五六岁的幼童，奶呼呼的小天鹅，雪白的袜子下是莲藕般的小腿；
而后是七八岁的模样，依旧稚嫩，但个子高了一些；
之后是十岁左右，女孩长得更高了，小胖腿抽条，逐渐有了少女的轮廓；
再往后是十二三岁，少女青涩，体态初成；
接着是十四五岁，最美丽的年纪，拉长的身体线条像极了点在冰冷湖水上，欲腾空而起的白天鹅。
十六七岁……
十七八岁……
二十岁……
最后一张让秦步月瞳孔猛缩。
这是唯一的合照，少女穿着美丽的白天鹅服装，优雅地伸展着身体，在她细瘦的腰上，有一只冷白修长的手，轻轻环着她的腰。
这是一张完整的照片，手的主人并没有穿王子的服装，而是一袭素淡白衫，长身而立于少女身前，他的随手一扶似乎只是怕她摔倒。
秦步月视线上移，五官暴露，扶着女孩的男人分明是白千离！
只是照片中的他，眼睫微垂，眸中有着让冰雪融化的温度。
孟满姜轻声道：“这女孩……是白千离的女儿？”
秦步月压住了砰砰直跳的心脏。
照片上的女生被隐去了五官，照片上她的脸部都被人小心地剪掉，只剩下一个空洞。
没人能认出她是谁，两个人的气质相差很大。
只有秦步月知道，照片中的女生是秦步月，这个世界的秦步月。
那只手的主人是白千离。
一直帮秦步月隐藏‘火种’体质的竟然是七恶情之一的‘傲慢’。
一阵凉意袭上后背，秦步月只觉一切都变得虚幻不真实，脑中徘徊的无数念头让她心生恐怖。
六岁……
父亲失踪的那一天，‘傲慢’出现了。
她以为秦步月被抹去的只有高中时候的记忆，原来……更久……
只是之前的记忆并不那么清晰，枯燥的练舞和波澜不惊的生活，尤其是十岁以前，即便没被抹去，也很难保持绝对的连贯……
秦步月接收的本来就是“秦步月”的记忆碎片，如果不是她高中的记忆过于深刻，她未必能感觉到那种缺失感。
从六岁到二十一岁，是‘傲慢’暗中养大了“秦步月”。
他为什么又丢弃了她？
不……他真的丢弃她了吗？
还是说一切都为了今天。
“秦步月”是他棋盘上重要的棋子，是助他继承兵圣手书的重要条件？
宋仪然的声音响起：“没听说他有孩子，白院……白千离一直单身。”
孟满姜：“那这女孩……”
从这照片能看出来，他对女孩非常重视，培养得也十分用心，从小小的奶娃娃一直陪伴到长大成人。
十五张照片，一年一张，被无比珍重地挂在了这里。
“秦步月？”孟博远留意到了秦步月的异常。
秦步月猛地惊醒。
孟博远以为她动了恻隐之心，沉声道：“无论如何，他该死。”
一语惊醒梦中人，秦步月平复了混乱的情绪，眼中的茫然褪去，恢复了冷静和镇定。
‘傲慢’养大了“秦步月”又如何？
他一步步谋划着兵圣手书又如何？
他费尽心思布局谋划，引她来到这里又怎样？
她的目的很明确，杀了他！
为自己，为“秦步月”，为惨死的无辜先行者！
秦步月敛了心思：“大家小心，中央教室肯定有布置标签。”
连齐阵营楼下都埋了那么多标签，作为‘巢穴’的中央教室，不会像表面这样安静。
虽说都在看照片，但没人放松警惕，时刻准备着战斗。
玻璃展厅还有些其它陈设，都与照片中的女孩有关，有从小到大的白天鹅发饰，有一身身漂亮的芭蕾舞服，还有数不清的奖状和一个个漂亮的奖杯，有银色的也有金色的，有三等奖二等奖，最多的还是一等奖。
看着看着，几人只觉得心底发毛。
无论这女孩是不是他的孩子，‘傲慢’都对她倾尽了心血。
只是大家不懂，他为什么要把这些放在这里，放在集训地的中央教室。
诡异感蔓延，大家看向了通往二层的楼梯，秦步月：“走，上去看看。”
她握紧了紫藤剑，走在了最前面。
刚要踏上二层阶梯，密密麻麻的白色丝线拦住了她的脚步，身后传来了玻璃碎裂声。
众人回头，发现所有照片都从墙上摔落，玻璃面皲裂，割裂了一幅幅美丽的照片。玻璃展柜也在砰砰声中裂开，白天鹅发饰飞向了芭蕾舞裙，十五套裙子空荡荡地“站”了起来。所有奖状、奖杯都像被一把火烧掉一般，化作了一地灰烬。
忽然，芭蕾舞裙开始向外渗血，雪白的纱裙被染上了层层叠叠的鲜红，由浅至深，由外及内，最后被染红的是心脏处。
倏地一声，舞裙移速惊人，瞬间逼近秦步月，只见舞裙细瘦的腰身处裂开，一个长满利齿的大口向她扑来。
秦步月反应迅速，她后退拉开距离，一剑刺到舞裙的心脏处。
这里是舞裙的弱点，秦步月在它异变时就用精神视野查看了。
紫藤剑精准命中，按理说秦步月能轻松躲开攻击，可她面色苍白，手上紫藤剑脱落，捂着胸口踉跄几步。
孟满姜一把扶住她，着急道：“布布！”
秦步月只觉心脏被破开，痛得说不出半句话，她只能捂着胸口处，用力喘着气。
宋仪然：“怎么回事？”
又有舞裙动了，它们扑向了其他人，肖扬和铃兰给予反击，两人一个用拳头打向舞裙，一个双剑飞舞，将血色舞裙削成两半……
秦步月捂住小腹，痛得无法呼吸。
宋仪然敏锐察觉到了：“别攻击舞裙！”
秦步月的剧痛来自于舞裙受创的地方，第一刀是秦步月自己刺的，正中心脏，那舞裙已经消散。
肖扬一拳打在舞裙的将要张开血口的腹部，铃兰更是直接将其一切两段。
后面两条舞裙的伤口都是在腰腹，秦步月承受的也是被拦腰斩断的剧痛。
她身上没有任何伤痕，但恐怖的痛觉让她生不如死。
孟博远让小飞龙膨胀到三米多高，挡在了众人面前，扛着血色舞裙的攻击；肖扬也没有再用【拳打脚踢】，而是开了【铜墙铁壁】，硬扛着舞裙的撕咬。
铃兰身形灵活，引着另外几条舞裙，在展厅里兜圈子。
秦步月依旧痛得直不起身，她身上衣服都被冷汗打湿，额间碎发更是紧紧贴在了苍白的面庞上，嫩色的唇毫无血色，捂着腹部的手掌攥拳，指关节凸起到泛白。
宋仪然心焦得很，从【包罗万象】中拿出‘琼月’。
秦步月哪能让他浪费药剂：“没……没用的。”她没有受伤，这痛感更像是映射到精神上的。
在场人都没见到过这样的标签效果，宋仪然这个打小蹲在宋家藏书阁、博览群书的也没听过有这样的标签。
怎么办！
重创标签，痛的反而是伙伴，这让他们如何下手。
血色舞裙杀伤力一般，虽然速度很快，但攻击方式单一，只能用腰部张开的血口咬人，很容易击杀，秦步月、肖扬和铃兰都轻松杀死了那条舞裙。
如果不是会将疼痛映射到秦步月身上，他们可以轻松将十五条舞裙斩杀，可现在……他们根本不敢发动攻击。
小银龙被动挨咬。
肖扬也仗着【铜墙铁壁】硬抗。
铃兰体力再好，这样溜圈下去也撑不了太久。
宋仪然和孟满姜更是只有杀招，连个控制都给不到血色舞裙。
秦步月忍着剧痛，勉强思考着，她不确定这是标签效果，还是白千离投注在这副身体上的“诅咒”。
当然无论是什么，都得斩杀舞裙。
他们拖不起。
秦步月唤醒了小灰，让它帮自己稳住精神，她哑着嗓子开口：“不要管我，斩杀舞裙。”
宋仪然：“不行！你承受不住！”
在场的都是先行者，都知道精神状态的稳定有多重要。
别看这伤口没在身体上，精神上的剧痛更加恐怖，人的承受能力是有限的，秦步月能撑住这三次已经异于常人，再来十二次，她……一定会崩溃。
持有着标签的先行者，精神崩溃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事。
秦步月恢复了一些理性，知道这其中的风险。
她万一撑不住，崩溃后会发生什么还真是无法想象，无论是小灰，还是【哀毁骨立】【痴心妄想】……哪个异变都是噩梦。
秦步月忽地想起这枚被死死蹲着的标签，【痴心妄想】的使用效果是将目标拉入由持有者构建的幻象。
眼下也不怕暴露了，她压低声音，对宋仪然说：“我……我有枚标签，可以试试……”
宋仪然：“你说，要怎么配合你！”
秦步月并不能对自己使用【痴心妄想】，就像医者不自医，她没办法用自己构建的幻象来蒙蔽自己，而心存怀疑的话，【痴心妄想】等于发动失败。
她只能对芭蕾舞琴使用。
用幻象把它们困住？
不行，不斩杀舞裙，肯定上不了二楼，这相当于白千离布在这一层的机关。
秦步月猜测着当下的情况，即便是白千离给她的诅咒，那也是基于某一枚标签，而这枚标签肯定是在芭蕾舞裙上。
也许是一枚能够转移痛觉的标签，这样的话，是不是只要让芭蕾舞裙没了痛觉，就没什么可转移的了。
什么样的幻象能没有痛觉？
秦步月立刻想到了全麻手术，她不是医生，当然没有这样的经验，好在她写过，为了写这一段去查了不少资料，所以她可以想象！
秦步月为以防万一，对宋仪然说：“如果我昏过去了，用尽一切手段也要唤醒我。”她怕自己和舞裙不只是痛觉转移，连麻醉也会转移。
宋仪然：“放心，我这里有提神醒脑的药剂。”
秦步月点头，忍着剧痛说道：“先引来一个芭蕾舞裙，我会布置一个幻象中，等它一动不动后，你快速斩杀。”
宋仪然眼中闪过诧异，以他的学识，当然知道布置幻象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一位二阶‘哲学家’能持有的标签。
眼下这局面，他不会多说半个字，只应道：“好！”
他招呼铃兰，引来一个血色舞裙，秦步月挪开了小哀，释放了【痴心妄想】，这标签第一次触碰到精神力，一时间有些呆愣，而后开始雀跃，当然在感受到小灰的压迫感后立马老实，十分听话地依着秦步月的想象，布置了幻象。
秦步月想象的是吸入式麻醉，她直接在整个空间里遍布了这种麻醉剂，凭借着还不错的记忆，她想象出这这种麻醉剂的成分——氟烷。
至于记得对不对，试一试就知道了！
幻象的要素是足够真实，秦步月拼尽全力构建，周密到了墙壁缝隙。
幻象生成，血色舞裙被拉了进去。
秦步月和宋仪然也站在幻象中，她给自己和宋仪然想象了一套防护装备，隔绝了麻醉气体。血色舞裙先是想飞速扑过来，接着速度降低，摇摇晃晃地瘫在地上。
宋仪然抓住时机，一剑刺穿舞裙。
舞裙散去，秦步月没有感受到心脏被刺穿的剧痛。
她睁开眼，额间有冷汗滚落：“可以，让大家把舞裙都引过来，我全部拉进幻象后，你……可以击杀吧？”
宋仪然：“可以。”
击杀舞裙并不难，难的是痛觉转移。
如今秦步月凭借着幻象让痛觉消失，宋仪然用【万剑归一】可以刺穿所有舞裙。
一次性张开这么大的幻象，秦步月消耗了一大波精神力，再加上胸口、腹部的剧痛，等全部血色舞裙都消散后，她差点昏了过去。
宋仪然给她服用了提神的药剂，秦步月强撑着站起来：“我……看看标签。”
她想知道白千离究竟放了一枚什么样的标签，竟然会有这样古怪的使用效果，当然她更想知道，这是专程针对自己的，还是因为她是第一个攻击舞裙的人。
孟满姜搀扶着秦步月，众人一起走向悬浮在半空中的三枚标签，秦步月定睛一看，心怦的一跳。
第一枚标签：【牙尖嘴利】。
不需要看它的详细信息，秦步月对它太熟悉了。
第二枚标签：【血盆大口】。
依旧是熟悉得不能更熟悉。
宋仪然立刻记起来了：“是深夜剧场中的宣传册和黑钢琴。”
秦步月看向了第三枚标签，这枚标签极其特别，它是残缺的，像是被人撕下了一角，上面只有一个字——【你】。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信息。
这颠覆了在场所有人的认知。

第87章
孟博远和宋仪然神态严肃，他们见到过【诈尸】，此时再见到【你】，勉强能稳住心神。
关于标签，是人们自古以来都在对抗的情绪灾难。
最早的时候，两者完全对立，人们创造了文字，文字污染了人类，尤其是轴心时代，经历长达五百年的混战后，甚至有人提议销毁所有文字……
直到十八圣人相继摸索出了根源，并不是文字有错，而是人们的情绪太泛滥，污染了用来表达的文字。
在十八圣人没有陨落的封闭年代，人类虽然发展缓慢，但相对安全。直到百年前，人类文明迎来了堪比轴心时代的大爆发，之后因不知名原因十八圣人陨落，随之而来的第一次和第二次战争让世界生灵涂炭。
终结一切的是命运之钟、无界之界和规则圣殿。
然而，连祂们也无法恢复封闭时代的安逸祥和，人们注定要和情绪战斗到底。
被三大组织眷顾的大洲，又被称为‘圣之乐土’，只有这三个大洲，将被污染的文字辖制在了一定范围——成语。
大洲出现了非成语标签，意味着‘命运’的失守，这对于任何一位先行者来说，都是梦魇。
哪怕是没有经历过第一次、第二次战争的新生代，他们也从书本、影视资料中了解过那时的残酷与疯狂。
短短百年，为什么‘命运’会失守？
眼前的和平，将不复存在吗？
秦步月逐渐适应了身上的剧痛，带着手套去拾取标签。
她是在场精神力最强的，再加上有小灰在，哪怕手套无法隔绝【你】，也不至于被污染得太严重。
【牙尖嘴利】和【血盆大口】是秦步月再了解不过的标签，她知道它们的情况，可能对于普通的低阶先行者来说有些难缠，但对于在场的六位，它们不算可怕。
一切的困难来自那枚【你】，正是因为这枚标签，芭蕾舞裙的痛觉才会转移到她身上。
【你】……后面是什么？
肯定不是成语，估计是一句话，而这句话中的【你】，指向的是秦步月。
秦步月拾取了【你】。
大家凝神看向她，秦步月手指微颤，不是因为感受到了污染，而是因为这扑面而来的……记忆。
属于秦步月的，早已遗忘的童年记忆。
六七岁的小姑娘，因为练舞，去幼儿园的时间断断续续的，哪怕都上大班了，她依旧和小朋友们很不熟。
别的小孩子都凑在一起玩，只有她一个人身板挺直地坐在那儿，孤零零的。
仅仅是不熟也就罢了，偏偏她因为跳舞跳得好，被老师喜欢，经常参加各种演出，在课上给大家示范，这引来了更多小朋友的讨厌。
不要小瞧了小孩子，单纯和嫉妒并不冲突。
反而会因为年幼的这份单纯，不懂的去克制自己的负面情绪。
他们讨厌她，趁老师不在，欺负她：
“漂亮有什么用，你爸爸不要你啦！”
“妈妈说了，只有不听话的小孩才会被爸妈丢弃。”
“秦步月是坏孩子，所以才会没有爸爸。”
小步月听不得这个，她站起来想要反驳，然而不等她开口，扑面而来的是更加多更加尖锐的话：“坏小孩要骂人啦，她果然是个坏孩子！”
小小的秦步月只能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不能哭，哭了妈妈会伤心。
很多天很多天，她不得不来的幼儿园，不得不面对欺凌，直到周五，小小秦步月出门时看到了一袭雪白长衫的男人。
她飞快地跑过去：“白叔叔！”
长衫垂地，黑发束冠的清俊男人在人群中极其耀眼，然而没人在他身上停留目光，似乎谁都看不见他。
他弯腰，将小女孩抱起来：“受委屈了？”
他总是能一眼看穿她的心情，秦步月红了眼眶，摇摇头。
男人温声道：“走吧，我们今天看的书叫……牙尖嘴利。”
秦步月好奇地看向他：“牙尖嘴利？”
男人：“就像你遇到的那些爱说话的小孩子，不管什么样的话，总是像针一样刺向你。”
秦步月立刻懂了：“原来这是牙尖嘴利。”
男人：“嗯，我们把它画出来好不好？”
这是他们之间的小游戏，白叔叔很会画画，每次给她讲书的时候，总是寥寥几笔就画出一个活灵活现的……东西。
秦步月问他：“怎么这么丑？”
白千离左手托腮，右手闲闲地用一支细毫笔勾勒着，声音清澈：“因为她们很丑。”
第二段记忆是关于【血盆大口】。
上小学的秦步月，遇到了一位非常严格的班主任。
她总是将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脸涂得很白，眉毛又黑又浓，嘴上没涂口红，但总是很红很红，像妈妈故事里讲过的吃小孩的女巫。
秦步月很怕她，不只是因为外貌，更因为她不喜欢她。
幼儿园的时候，会跳舞的秦步月很讨老师们喜欢，上小学后这成了“不务正业”，班主任了解过她的家庭情况后，更是觉得她不该继续学跳舞。
杨玉霞是支持女儿的，只要她喜欢，她苦些累些没关系。
班主任只能给年幼的秦步月做思想工作，试图掰正她。
她不断告诉她跳舞的路很难走，未来也不会有成就，即便跳得再好，也不会有大出息，尤其是女孩子，以后跳舞会遇到很多乱七八糟的人……
秦步月一直盯着她，盯着她张张合合的血色大嘴。
班主任问她：“听懂没有？”
秦步月半晌回神，咬着下唇道：“我……我……害怕……”
班主任以为终于打动了她，凑得更近了些：“怕什么，告诉老师……”
秦步月闭着眼：“怕……怕您的嘴……”
班主任勃然大怒：“你，你真是无可救药！”
周末的时候，白千离来接她，弯下身拂去她眼角的泪水，秦步月没哭，但他似乎总能看到她没有流出来的眼泪。
“今天……”他温声对她说，“我们来画血盆大口。”
秦步月肩膀微颤：“白叔叔，我……我怕……”
白千离缓声道：“未知才恐惧，了解后你会知道她有多不堪一击。”
这两段记忆，让秦步月后背生寒。
从一开始就是局……
秦步月从来没有走出过白千离布下的天罗地网。
唯一的意外大概是自己的到来。
白千离肯定想不到，他精心养育的女孩换了个人。
这一点秦步月很有把握，白千离没有穿越时空的能力，这不是七阶‘践行者’能做到的。
那么，白千离养育秦步月的目的是什么？
为了彻底拿下兵圣手书的传承？
除了圣书，还能有什么值得白千离费尽十五年心血，步步为营至此。
他到底要秦步月做什么？
秦步月看不透，她此刻像被粘在了蜘蛛网上的小虫，看得见寸寸逼近的蜘蛛，却挣脱不开。
这些记忆的回溯不过是短短半秒钟的功夫，秦步月并没有出神太久，她收起【你】后，看向大家：“没事。”
众人松了口气，看来【你】的污染性不强，手套和封印盒足以隔绝。
宋仪然和孟博远分别拾取了【牙尖嘴利】和【血盆大口】，将其收到了【包罗万象】和【应有尽有】中。
玻璃展厅完全被毁，关于女孩的一切痕迹都消失不见。
十五张照片只剩下相框和碎掉的玻璃面，玻璃展台的白天鹅发饰和一套套美丽的芭蕾舞裙也化作云雾，奖状和奖杯像被一把火烧空般消失不见。
随着将【你】收进封印盒，秦步月身上的痛觉彻底褪去，只是那剧痛太过真实，对她的精神是巨大折磨，此时依旧面色苍白。
“走吧。”
秦步月不敢耽误时间，她只能往上走，哪怕被困蛛网，也得拼死挣扎。
楼梯处密密麻麻的丝线随着舞裙一同化作白雾，秦步月用精神视野检查过后，率先走了上去。
楼梯是旋转的，铺着光面的大理石，一脚踩上去像踏在了冰上，有着透骨的凉意，大家一声不吭，维持着原有的阵型，全神戒备地往上走。
二楼是一个巨大的会议室，看到一排排座椅时，秦步月心咯噔了一下。
倘若深夜剧场中的标签是白千离安置的，那一定会有【群起攻之】，而这无疑是深夜剧场中最难缠的标签。
宋仪然和孟博远显然也想到了这一茬，他们都在内测时挑战过多次深夜剧场，很清楚【群起攻之】的恐怖。
秦步月轻吸口气：“我可以找弱点。”
她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和他们想象中不一样，并不是咔嚓咔嚓站起来的椅子，而是投影仪忽地亮起，一行字被投影到了雪白的投影布上。
“请向前一步，站到光柱中。”
一道光线从上方落下，刚好在会议室的正中心，被无数座椅环绕着。
秦步月开了精神视野，从投影仪到投影布再到光柱，乃至是周围的座椅……没有异常，甚至都感觉不到标签的恶念。
秦步月摇摇头：“看不出什么。”
宋仪然释放了【万剑归一】，试探性攻击了房间的各个角落，这里像被棉花覆盖着一般，飞剑的攻击没起波澜。
孟博远眉峰深锁：“是规则类标签。”
宋仪然点头，给大家解释：“规则类标签不会主动攻击，同时也免疫攻击，当然也是因为布下标签的人等阶远高于我们，所以我们只能遵守规则。”
肖扬问道：“难道只能听它安排？”
宋仪然：“这就像一场考试，它是出题人，我们是答题人，答题人做错了，出题人胜，答题人做对了，出题人输。”
这么一说，大家都懂了。
规则类标签听起来似乎还挺“理性”，但也只是听起来——有脑子的疯狂，杀伤力更强。
秦步月：“我放鬼娃娃上去试试。”
投影布上只说请上前一步，没说非得是人，所以秦步月操纵着鬼娃娃站到了光柱下，先试试情况。
漆黑一团的鬼娃娃，呆呆站到光柱下。
投影布上的字没有变化。
孟博远：“我过去。”
显然鬼娃娃不行，规则限定的是在场的先行者。
孟博远不等其他人开口，大步走进光柱，光线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五官上，光暗相接，越发硬朗。
忽地又一道光柱落下，站在他面前的秦步月等人都是一愣。
第二道光柱中出现了另一个孟博远，两人站在一排，从头到脚都是一模一样，丁点区别都没有。
秦步月立刻开了精神视野，更可怕的是连精神体、精神线、‘支点’和【飞龙在天】都完全一样。
秦步月连接着小灰，将两个孟博远看了个仔仔细细，愣是找不到丝毫不同。
这时，投影布上出现了新的一行字：
“请选择，哪个是真正的他。”
两个孟博远的脚下都出现了同一个字：是。
谁是孟博远？
左边还是右边。
如果按照站上去的顺序，左边的是孟博远，右边是第二次降下的光柱，复制的孟博远。
会这么简单吗？
宋仪然看向秦步月，秦步月揉了揉太阳穴：“分不出来。”
听到她的话，众人神态凛然，居然没法从精神体区分，这太夸张了！
宋仪然扬声道：“选错会怎样？”
投影布回复他：“真实属于活着的人。”
宋仪然略一沉吟，大体懂了其中的规则：“估计我们每个人都得去光柱那里站一次，它会幻化出另一个我们，由光柱外的队友分辨哪个是真实的，选对后队友归位，如果选错两个孟博远会开战，至于活下来的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孟博远，只有孟博远自己知道。”
站在光柱中的孟博远不能说话不能动，他就像被按下定格键，一动不动地立在那儿。
大家陷入到思考中，不知道该如何分辨哪个是真正的孟博远，他们对孟博远不算太熟悉，可眼下这情况，即便是孟博远的亲生父母，也未必能分辨得出。
“投影仪”显然不会给他们无限的思考时间，投影布上出现了三分钟倒计时。
秦步月继续开满精神视野，死死盯着孟博远，试图从更深层的精神面发现真正的孟博远，至少……至少不能复刻神话标签吧？
可惜的是，没有被释放的小银龙还真被复刻得一模一样。
宋仪然知道秦步月没法用精神视野区分，开始从逻辑的角度推敲：“正常情况下，我们会先入为主地认为左侧不是孟博远，毕竟是看着他站上去的，所以倾向于右侧才是真正的孟博远。”
孟满姜陪他一起梳理：“那对于出题人来说，会将真正的孟博远放在左侧。”
宋仪然点点头，继续道：“但只要答题人稍微动动脑子，就会猜到这其中有陷阱，会看穿出题人。”
孟满姜蹙眉：“这样互相揣摩下去，无解了。”
宋仪然：“右侧。”他非常笃定地给出了答案。
大家都抬头看他，宋仪然信心满满道：“相信我，肯定是右侧。”
说罢他径直走向了右侧的孟博远，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敢问宋仪然为什么这样自信，这种时候只能选择相信。
眼看着宋仪然要踩中右侧的“是”字了，他忽地身形一闪，在倒计时结束的那一刻，踩到了左侧的“是”字。
大家瞪大了眼，有些反应不过来。
叮地一声脆响。
投影布上现出了一行字：“回答正确。”
右侧的光柱消失，假的孟博远也化作一道道丝线消失不见。
秦步月盯着走出左侧光柱的孟博远：“释放【飞龙在天】。”
孟博远化作龙人形态，变成银色的竖瞳倒映着秦步月，秦步月松口气：“欢迎回来。”
孟博远褪去了手上的银色鳞片，神态冷硬地走回到队伍中，硬邦邦说了句：“答错也无所谓。”
他会杀了冒牌货。
投影布上再度出现了一行字：“请向前一步，站到光柱中。”
宋仪然上前一步：“我来。”
他走过去之前，余光瞥向秦步月，秦步月和他默契十足，懂了他的意思，她拉满精神视野，眨都不眨地盯着光柱。
宋仪然站到光柱的瞬间，最大限度发动了【万剑归一】。
画面定格，宋仪然背后是密密麻麻的飞剑，正对着右侧的光柱；右侧的光柱中的宋仪然和他一模一样，背后也是密密麻麻的飞剑。
投影布上再度出现第二行字：“请选择，哪个是真正的他。”
秦步月一动没动，等倒计时结束后，一脚踩到了右边的“是”。
叮地一声脆响。
投影布上现出了一行字：“回答正确。”
这一连串让孟满姜、肖扬和铃兰都看得一愣一愣的。
从宋仪然忽然换位，找准了真正的孟博远后，他们就看不懂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宋仪然和秦步月是怎么分辨真假的？
宋仪然回到队伍，轻吸口气：“后面就难办了。”
秦步月点头。
宋仪然知道大家都在困惑，他解释道：“第一次是我钻了个空子，规则类标签有很多混淆视听的地方，比如那个倒计时，看似是在逼迫我们，其实是在这个倒计时内，出题人可以随意更换真假孟博远的位置，我用话术诱导了出题人，又做出一副要去选择右侧的模样，等它将正确答案放到左侧，又卡住了倒计时结束的时间，选到了真正的孟博远……”
秦步月继续道：“第二次是神话标签的特殊性，阿然在进入光柱的瞬间，全力施展了【万剑归一】，我捕捉到了两个【万剑归一】的区别。”
剩下的包括秦步月在内，都没有持有这样特别的标签，也就做不到像宋仪然这样，全力施展后让那枚规则标签无法模仿。
孟博远也可以，但他进去的时候，小飞龙是标签状态，并没有被全力释放，所以被复刻得一模一样。
听完宋仪然和秦步月说的，大家懂了为什么后续没法用了。
骗过一次后，肯定骗不了第二次。
其余人都没有神话标签。
投影布上又出现了那行字：“请向前一步，站到光柱中。”
一直不爱说话的铃兰道：“我来。”
说罢她走进了光柱，定定地站在里面，神态平静，一如往常。
右侧复刻出了一模一样的铃兰，前方也出现了两个“是”。
秦步月不死心地开精神视野，依旧无法区分，精神视野这种概念对于低阶先行者来说很神奇，但只要踏入中阶，主修精神系的都会有所涉及，并不特殊。
眼前的标签是白千离留下的，肯定有防备被精神视野窥探的能力。
面对铃兰，大家都没有思路。
二分之一的概率，似乎很公平。
可如果猜错，铃兰生死不明。
这赌注太狠了。
秦步月和孟博远几乎是同时动了，一起走向光柱。
孟满姜一愣：“两个都选？”
宋仪然摇头：“不行的，只会判定为输。”
秦步月看向孟博远：“交给我。”
她知道孟博远的心思。
谁都不知道该选谁，而做出选择的人得承担错误的后果。
孟博远看似冷硬其实心细……嗯，孟家兄弟总是这么心思细致，秦步月想起会长先生，越发不能让他的弟弟去承担这些了。
况且这次夜袭本就是她提出来了，她会承担后果。
孟博远：“我运气好。”
秦步月一愣。
孟博远难得说这么长的话：“从小到大我都很顺，出生很顺，成长很顺，连挑选标签的时候都很顺。”
他自嘲道：“【飞龙在天】原本是孟博斐的，他离开孟家，放弃了继承，这才顺给了我。”
说到这里，他踩到了右侧的“是”上。
这一瞬，大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眼睛不眨地的盯着两个铃兰。
叮地一声脆响。
投影布上现出了一行字：“回答正确。”
众人紧张得手心全是薄汗，看到这行字时都有些回不过劲来。
秦步月看向孟博远，孟博远薄唇紧抿，神态依旧冷硬如铁。
肖扬站出来道：“下一个我来！”
身为边境战士，肖扬非常爷们，对孟博远说：“兄弟，靠你了。”
他不想让秦步月去背负对与错，所以自己指定了孟博远，错了的话也是自己运气不好。
孟博远：“嗯。”
神奇的一幕诞生了，自从宋仪然试探出倒计时三分钟是针对出题人的，孟博远就卡在了三分钟倒计时后再做选择，而这一刻的出题人是没法改答案的。
“幸运”的孟六连对三次。
孟满姜走下来的时候，大家伙是真服了。
孟六身上，是有那么点玄学的！
最后一人是秦步月，她走进光柱前对孟博远说：“每个人都被命运眷顾，你只是足够努力，才接住了好运。”

第88章
秦步月和孟博远认识得不久，只是短短几次接触，她也能感受到他的认真、努力和坚持。
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很多，长成纨绔的也不少。
天赋生来优越的人很多，仗着聪明不努力反被超越的人更多。
至于【飞龙在天】，就像现实工作中的那份好的offer，如果不是他足够努力，即便上一个人放弃了，也轮不到他，即便轮到了，也未必接得住。
哪有什么好运气，不过是日日不辍，时刻准备。
秦步月并不想给孟博远压力，她进去前又眨了眨眼：“放心，我不怕坏运气。”
孟博远：“……”
秦步月站上去了，她非常松弛，也没有提前做什么准备。
在场所有人，只有她是最不怕这枚标签的，光柱不可能模拟出两个完全一样的她，哪怕孟博远选错了，另一个秦步月也只是个二阶‘哲学家’，甚至都没法复刻出大痴，更不要提小灰了。
她可以轻松杀死冒牌货。
孟博远之前每次都很笃定，这次却始终没能做出选择。
宋仪然看出孟博远的犹豫，安慰他：“正所谓事不过三，我们也该错一次了。”
众人：“……”
这安慰，负一百分。
然而，在场最了解孟博远的还是宋仪然，他这一句激将让孟博远没了顾虑，大步走到了左侧。
秦步月一动不能动，她试着感应了一下精神体，发现连这都做不到，规则类标签还是挺可怕的，似乎是借助了某个更高阶的力量才达成了这微妙的平衡。
秦步月想到外面环形屏幕上的选拔……
兵圣的手书吗？
这份圣书承载着‘审判’的力量？
秦步月没再做尝试，她直勾勾地看着前方，等待孟博远做出选择。
众人注视下，好运的孟六先生，选择了左侧的秦步月。
叮地一声脆响，这次明显比之前的音调高一些。
“回答错误。”
秦步月半点慌乱没有，她笑眯眯地降下黑雾：“阿远，靠后。”
孟博远：“……”
他闷不吭声地向后退了几步。
宋仪然逐渐暴露本性，贱兮兮补了一句：“阿远……”
孟博远：“闭嘴。”
嗓音低沉严厉，可惜黑色短发下，小麦色的耳朵尖颤了颤。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秦步月还挺乐意和“自己”打一架的，从镜像的角度看自己，是一次极好的自我纠正。
眼下不是玩的时候，秦步月要尽快结束战斗。
她毫不含糊，【哀毁骨立】精准笼罩对方后，暴雨梨花针也同时发动。
对面的“秦步月”也是如出一辙的反应，不过只复刻了一个二阶‘哲学家’的冒牌货压根不是秦步月的对手。
两人无论是精神力状态和对精神线的掌控都不在一个等级，也就是队友们没有精神系标签，否则很容易区分出两个秦步月的不同。
身上秘密太多，在这时反倒成了好事。
面对这压倒性的战斗，小伙们颇为诧异。
宋仪然眼睛微眯，收起了戏谑，他早就察觉到了，秦步月的精神体状态远超二阶‘哲学家’，哪怕是‘火种’也不该是这样的状态，宋仪轻在二阶‘追梦人’的时候，没她强横。
代打小姐浑身都是秘密啊……
当然，他不会告诉任何人。
他很乐意为她保守秘密。
秦步月一剑刺穿了冒牌货，捅进她心脏的时候，秦步月恍惚了一下，不知为什么，她想到了这个世界的秦步月。
眼前只是个“镜像”，和这个世界的秦步月毫无关系，但用这个角度去看她，给了秦步月莫名的冲击。
她好像，杀了她。
秦步月拔出紫藤剑，深吸口气平复了心情。
不能被干扰。
她们不是对立关系，她是另一个世界的她。
她相信自己。
镜像消失，投影仪熄灭，一个标签浮于桌面。
秦步月戴了手套去拾取，看到这残缺的标签时她心咯噔了一下。
【是】。
又是单字标签，又是残缺的标签，从被撕裂的锯齿来看，它能接到【你】的后面。
所以，这果然是一句话吗？
宋仪然也看到了这残缺的单字标签，眉峰微蹙：“居然是……【是】。”
难怪会有这样强大的规则性。
即便不是白千离放下的，它也能生成很强大的规则场，让人无法违抗，这次他们能这么轻松通过，还真是“运气”好极了。
秦步月没有掉以轻心，她觉得不会这样简单，就像在第一层有【牙尖嘴利】和【血盆大口】一样，她感觉这一层也会有【群起攻之】……
咔嚓咔嚓。
熟悉这个声音的秦步月、孟博远和宋仪然迅速转头，释放了各自的标签。
会议室的椅子动了，站起来的不是一个个丑陋的椅子怪，而是“孟博远”“宋仪然”“铃兰”“肖扬”“孟满姜”……
除了错误的秦步月，其他人的镜像都再度出现。
果然没那么简单，无论对错，这一仗都得打！
秦步月拉满精神视野，快速扫了一遍：“各自对付自己的镜像！”
她没办法做出区分，唯一的解只有各自单挑。
众人没有犹豫，和各自的镜像打成一团。
他们的战力不同，倘若能分清本体和镜像，针对性击杀是更轻松的事，比如孟博远和宋仪然，明显战力更高一些，他们可以凭借标签的压倒性战力，帮助孟满姜和肖扬解决各自的标签。
然而，他们分不清哪个是真正的孟满姜和肖扬。
这是一场只有自己的战斗，只能自己去战胜自己。
秦步月起初很担心，后来她坦然了——
相信小伙伴们，相信他们能够战胜自己！
咻地一声，有黑影闪过。
秦步月看到了熟人……哦，该叫熟娃。
这里不只有【群起攻之】还有【心怀鬼胎】。
这俩标签凑一起充分诠释那句网络热门歇后语——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秦步月没急着出手，她想看【群起攻之】和【心怀鬼胎】会不会去帮助镜像们，如果它们去掠阵的话，反倒能破了那枚复制型标签。
【群起攻之】和【心怀鬼胎】目标明确，冲着她扑了过来，无视了自己打自己的战场。
秦步月右手握紧紫藤剑，左手释放了暴雨梨花针，严阵以待。
虽说现实中虚拟场都打过很多次了，她依旧不会小瞧了这两位老朋友。
数百个鬼娃娃外加【群起攻之】的二阶段，叠加起来的巨大鬼娃娃，不是闹着玩的。
她不能放任【群起攻之】开二阶段，必须借助小灰，从数百个鬼娃娃当中找到“核”。
‘傲慢’安排的这两枚标签，核心的字是什么？
它们也是白千离在秦步月童年时书写的吗？
秦步月释放了三个鬼娃娃，让它们成自然状态护卫在自己身边，她则用紫藤剑挑飞扑上来的野生鬼娃娃……
密密麻麻的鬼娃娃前仆后继，它们通体漆黑色，只有四肢因为是锋锐的刀刃而闪着银光，因为数量太多甚至会伤到彼此，然而它们是流体的，哪怕被刺伤了也会瞬间分裂出另一个。
这就是野生标签和被持有后的区别。
野生的标签无论星级高低，都因着聚集了无数疯狂的情绪而战力飙升；
被持有后，标签就像野兽套上枷锁，只能有限的使用先行者的精神力，战力大幅下降。
秦步月因为全力开满精神视野，太阳穴突突刺痛，小灰也逐渐覆盖了整个精神体，体型大了不少。
她如今很信任小灰，只是该有的戒备也还是有的。
有时候未必是小灰想要伤害她，而是连它都控制不住。
就好比她对待一只小蚂蚁，再怎么小心翼翼，也可能因为某次指尖稍稍用力，将其碾死。
小灰的位阶肯定不低，它还是懵懵懂懂的状态，秦步月必须帮它控制，帮它收束，否则这小家伙能把两人一起玩死。
好在秦步月的精神体成长极快，双人格让她对精神力的掌控更加娴熟，稳稳辖制住了小灰师傅，控制住了它的“膨胀”……
也不知道杀了多少鬼娃娃，总算在【群起攻之】二阶段前被她找到了藏在密密麻麻精神丝线中的那个字。
——心。
果然是心，这究竟是属于七恶情，还是只属于‘傲慢’？
或者是比七恶情更高阶的存在？
秦步月没有停顿，将紫藤剑用力刺了过来，这过程看似轻松，其实困难，无数丝线涌了上来，试图拦住紫藤剑，保护那橙红色的“心”字。
在秦步月的发力下，丝线崩裂，剑尖刺中了“心”。
小灰雀跃而上，快乐地扑过去。
秦步月也跟着恢复了一些精神力，因为刚才与小灰连接太久，她不敢贪心，及时切断了联系。
小灰吃多了“字”，越发活泼，回到她手腕后不再是酥酥麻麻电她一下，反倒能嗷呜一下，轻轻咬她一下，很轻很轻，像奶娃磨牙。
秦步月：“……”
怎么有种养孩子的错觉！
她才二十一，正值芳龄，母胎单身！
想到暴雨梨花针那一连串标签描述……秦步月沉默了，无痛当妈这事好像缠上她了QWQ。
这个“心”是属于【心怀鬼胎】的，刺穿后那数百个鬼娃娃化作了一片残影，消失不见，随之浮出的是那枚熟悉的标签。
秦步月先将其收起，再对付【群起攻之】。
没了鬼娃娃加持，【群起攻之】不算难打，这枚标签强是真强，弱也可以很弱，眼前只是个会议室，没有剧场那几千把椅子，它的效果大打折扣。
之前仗着鬼娃娃的无限分裂，还能跟着耀武扬威，眼下没了鬼娃娃，它依附到数十把椅子上，战力暴跌。
【群起攻之】哪怕二阶段聚合，也不过是个小小椅子怪，秦步月凭借着紫藤剑和暴雨梨花针，将其砍回了标签形态。
秦步月这边结束战斗，小伙伴们还在鏖战。
自己打自己并不容易。
孟博远和宋仪然那边还好一些，两人全力释放神话标签，镜像出的冒牌货在实力上差了一截，他们已经快分出胜负，只是两人哪怕赢了也消耗了极大的精神力，后续战斗只怕得缓一缓。
铃兰小姐异常刚猛。
【十年磨剑】简直是为铃兰量身定制，她打小习剑，完美契合了十年磨一剑的理念，在这枚标签的加持下，双手剑使得眼花缭乱。
不是标签效果，胜似标签效果。
她的高超剑术让秦步月更加坚定了对自身修行的执着。
标签固然重要。
自身修行更加重要！
砰地一声轻响。
秦步月只觉有一阵清凉附着了精神体，她浸入心流后，发现【纯然之气】的雪白色淡了一大半。
原来纯然之气修的是自身。
想要与【纯然之气】契合，需要思索的是关乎于自身的修行之道。
——我善养吾浩然之气。
——我善于培养我拥有的浩然之气。
倘若【纯然之气】对应着浩然之气，那就是要培养自己拥有的纯然之气。
秦步月不只从铃兰这里，更是在孟博远身上感悟到了关键点。
【纯然之气】是自我的修行，是日日不缀之功。
想通这些，她与【纯然之气】大幅度契合。
‘哲学家’和‘幻想家’的三阶标签也是一样的，同为【理解力】。
秦步月原本不急着融纳【理解力】，升到三阶后她就达成了书写【宁为玉碎】的条件，意味着她得经历一次濒死。
眼下这情况，反倒没什么好担心了。
如果能达成【宁为玉碎】的书写，对她来说是多了生存的机会。
李家如果来取【宁为玉碎】，就会发现集训地的生死局，不管白千离和命运上层有没有勾连，明面上都得说得过去。
李家如果不来取【宁为玉碎】，那她不小心用掉几次，也就怪不到她了！
越想越有道理，秦步月只等着小伙们的战斗结束。
她不敢现在融纳【理解力】，怕再出意外，自己没法参战。
孟博远一拳打烂了“孟博远”的脑袋，秦步月看得咋舌，这家伙对自己下手是真狠。
宋仪然终于找到了全力释放【万剑归一】的最好时机，巨大的飞剑将“宋仪然”刺了个透心凉。
两个铃兰浑身都是剑伤，但女孩越战越勇，完全沉浸在剑道中，浑然忘我。
通过铃兰，秦步月慢慢发现了本体和镜像的区别，再怎么复刻，也不可能直达心灵，战到酣处后的少女爆发了惊人的潜能，她自身有了突破，剑术飞跃……
宋仪然轻喘着气，看着眼前的战况：“铃兰这边……”
秦步月：“快了。”
没必要出手帮忙，双手剑用得更上一层楼的铃兰斩杀了冒牌货。
只剩下孟满姜和肖扬了。
他们的战况也极其焦灼，本体和镜像都到了极限。
秦步月看得着急，却没法帮忙，甚至都不能出声提醒，倒不是怕提醒了镜像，镜像的实力是死的，估计是那光柱在三分钟内把他们扫了一遍，才有了眼下的复制品。
之所以不能开口提醒，是怕干扰了孟满姜和肖扬。
战斗中的顿悟是很微妙的东西，越是告诉他们要超越自身，要跨越瓶颈，反而会扰了他们的心境，让他们陷入到焦急、渴望中，远离了顿悟的可能。
有些东西，教不了也说不得。
所谓顿悟，是将生活中无时无刻的积累，于某个契机下喷发而出。
秦步月看得紧张，心中却是坚信孟满姜和肖扬必胜。
他们都是勤奋刻苦、不断努力的人。
如果不够勤奋，他们怎么会一次次挑战虚拟场，通宵达旦？
如果不够努力，他们怎么能在人才辈出的魏阵营、秦阵营中夺下魁首！
【凿壁偷光】刺穿了“孟满姜”的小腹。
【拳打脚踢】踹飞了“肖扬”的头颅。
战斗结束，大家反而屏住了呼吸。
没人能分清本体和镜像，谁也不知道活下来的是本体还是镜像。
好在这是可以印证的……
倘若所有镜像都被击杀，一定会有标签浮于半空。
大家屏住呼吸全神戒备，直到一枚残缺的标签缓缓浮于空中。
秦步月松口气，眼中染上了笑意：“太好了……”
孟博远、宋仪然、孟满姜、肖扬乃至是双手剑小姐此时也都弯起了薄唇。
太好了，他们战胜了“自己”！
秦步月戴上手套，看向了这枚标签，上面有两个字——我的。
大家先是恍然，原来是“我”，而后又是一阵头皮发麻，【你】【是】【我的】……
这四个字充斥着浓浓的执念，是白千离对那位芭蕾女孩的执念吗？
她到底是谁？
她还活着吗？
这些残缺的标签又代表了什么？
【你】【是】【我的】后面还有其它字吗？
秦步月压着砰砰直跳的心脏，捡起了这枚【我的】。
她早有预料，还是被扑面而来的记忆给震了震。
这是秦步月中学时期，大概是初二上学期，按理说已经度过了初一，秦步月应该适应了初中生活……
初二的这个秋天，她遭遇了一次极其恶劣的霸凌。
这是从初一时候就积攒下的，来自被她疏远的同学的恶意。
秦步月并不喜欢社交，她心疼妈妈每日辛苦工作，不愿辜负她的付出，更不想辜负自己，无论是念书还是练舞都认真刻苦。
为了两者兼顾，她要么在练功房里努力，要么在教室里补习，面对凑上来的同学，她只是疏离地笑笑，没有心力和精力去和大家结交。
一学期结束，她甚至都记不清前后座的名字。
偏偏秦步月生得漂亮，常年练舞的体态和气质独一无二，惹了很多男生倾慕，而她哪有心思去谈这些，一次次冷漠拒绝后，她成了公敌。
中学的少女少女们未必有多恶毒的心思，只是本能地排外和抵触，讨厌秦步月的傲慢和清高，又因为她的优秀而滋生了嫉妒。
一次偶然的机会，有人看到她上了辆十分昂贵的车子，谣言四起后，秦步月越发成了千夫所指。
她一心在学习和练舞，她甚至连那些同学的名字都不知道，却遭受了无数的谩骂与指责，背负了莫须有的误解与罪名。
起初是短信、电话……后来是在走廊被指指点点，再后来课桌、书本、甚至是教室的前后黑板……
直到她被请到校长室，面对着将被退学的惩罚。
秦步月茫然无措，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解释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气温转凉的晚秋，秦步月站在校长室中，犹如坠到冰窟。
她不敢给杨玉霞打电话，只能拨通了白千离的手机。
白千离来得很快，他换下了一身雪白长衫，穿着优雅笔挺的西装，走进了校长室，三言两语就把事情处理妥当。
在校长的诚惶诚恐中，白千离带她离开学校。
两人坐在书香四溢的藏书阁，白千离换回了一袭长衫，指尖衔着那支细长的狼毫笔：“不喜欢哭的话，把它们画出来吧。”
秦步月手指微颤，咬着下唇：“老师，我做错了什么？”
白千离：“犯众怒者，群起而攻之，然庸夫之怒，不可理喻。”
第二段记忆是秦步月第一次参加《天鹅湖》公演，初入社会的少女见识到了何为人心复杂，一个数十人的芭蕾舞团，竟然人人都有如此复杂的心思……
站在聚光灯下的白天鹅，阴影里藏满了勾心斗角。
秦步月不再觉得难过，她逐渐习惯了人性的恶劣，习惯了周遭数不尽的阴暗心思，习惯了人们不假思索的欲望和情绪。
这世间只有两个人是最重要的，她的妈妈和她的老师。
秦步月偶尔会自己待在老师的藏书阁。
老师对她从不设防，藏书阁的一切随她翻阅，只是很多书籍，她认得出字却读不懂内容，偶尔还会看得天旋地转，好在她打小翻阅，早习惯了这种眩晕，只要合上书，很快就会清醒。
秦步月最好奇的，无疑是浮在藏书阁正中央的竹简。
它犹如时光的长河，舒展着古老的身体，散发着清幽的光晕，俯视着空渺的人世间。
秦步月看不懂上面的字，只觉得它瑰丽奇妙，仿佛承载了另一个世界，它是那样的广袤庞大，深邃悠远。
厚重的木门吱呀响起，秦步月看向门边，声音雀跃：“老师！”
白千离十数年如一日，依旧是清俊出尘的模样：“今天的心怀鬼胎，由你执笔。”
秦步月一愣，忙道：“我……”
白千离看着她，目光深邃：“你可以。”
秦步月正襟危坐于书案前，手中拿着细长的狼毫笔，她无从下笔，呆呆地看着宣纸，脑中一片空白。
衣袂浮动声轻响，白千离站在她身后，漆黑的发丝散落在她肩膀，冷白的手掌覆盖住她的手，引着她在雪白的宣纸上落下重重一笔。
“不要去感受，凌驾于情绪之上，观察它们的无知和愚蠢。”

第89章
【心怀鬼胎】是“秦步月”书写的，在白千离的引导下。
看完这两段记忆，秦步月陷入深深的思考中，她经历过一次书写仪式，空脑乐园当时书写【痴心妄想】时费尽心机，为首的七瓣圣心虽说只是位五阶‘幻想家’，也不至于和七阶‘践行者’差这么远吧。
白千离强大到只要落笔就能画出标签？
还是说，他只是留下了标签的种子。
可惜小步月没有开精神视野的能力，没法在书写【心怀鬼胎】时看到精神丝线，借此寻找到源头，当然在兵圣手书的笼罩下，也未必能看到什么。
那支细长的狼毫笔应该也不是凡品，可能有收集情绪的能力。
从这两段记忆，能看出小步月对白千离感情很深。
无论白千离图谋什么，他在这十五年间对小步月很好，填补了女孩缺失的父爱。
几段记忆已经展现了很多，从【牙尖嘴利】也能看出来，白千离每周末都会去见小步月，给她讲故事，带她画画，不厌其烦地听着小女孩的天马行空。
初中时，秦步月对他的称呼从白叔叔变成了老师，这也正常，小女孩什么都不懂，对血缘关系没什么概念，长大后自然知道白千离不是自己的亲叔叔，关系成了师生。
至于杨玉霞那儿，她只是个普通人，白千离无论是用现实中的身份照顾她们母女，还是用直接用标签让她无所察觉，都不是难事。
这十五年间，兵圣手书一直在白千离这，他始终没能得到传承，究竟是缺了什么？
关键点肯定在小步月身上。
《孙子兵法》是军事著作，作者是孙武，他是春秋末期的……齐国人。
秦步月心一紧，她挺诧异的，在思索兵圣手书相关的时候，她脑中没有丝毫凝滞。
也许是因为，这个世界的秦步月曾经看过它？
虽然小步月没法理解，但也正是这种无法理解，而避免了被侵染。
秦步月凝神，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
孙武是从齐国流亡到吴国的，他本是齐国人，而海城在地理位置上，刚好对应了春秋战国时期的齐国！
这次集训，秦步月又被分在了齐阵营，甚至连第一轮的六个源头标签都被埋在了齐阵营楼。
这其中有什么关系？
秦步月继续假设，倘若从一开始就是白千离做的局，他藏住了小步月的‘火种’体质，将她放在身边仔细教养，直到她二十一岁……
二十一岁又代表了什么？
或者与秦步月的年纪无关，而是传承的‘时机’到了。
白千离抹去了小步月的记忆，让她忘记了他……为了让她顺理成章地“潜入”海哲，如果没抹去记忆，小步月不可能通过命运之钟的评测，也就没办法成为海城的先行者。
至于为什么是海城哲学家协会，也是白千离的有意安排：一来小步月的底层标签是内倾、感性，刚好契合了‘哲学家’；二来他了解海哲的情况，了解孟博斐的性情，知道他会不遗余力地培养小步月，送她去参加集训。
秦步月怀疑，连‘嫉妒’都被白千离给算计了。
多巧啊，‘嫉妒’刚好在这天无缘无故地袭击了海哲基地，接着又路过了海城第三剧场，察觉到‘容器’后融了进去。
如果没有‘嫉妒’，小步月扛不住【群起攻之】，更不要提【心怀鬼胎】和【哀毁骨立】；如果只有‘嫉妒’，那小步月会被他吃掉，所以白千离先引诱‘嫉妒’袭击海哲，惊动了孟博斐，持有人间权杖的孟博斐还真能威慑到‘嫉妒’。
如此，小步月顺理成章地进到海哲。
而【牙尖嘴利】【血盆大口】【群起攻之】【心怀鬼胎】【哀毁骨立】，是白千离送给小步月的礼物。
秦步月刚来这个世界时掌心的倒计时，也是白千离留下的吧，为了让她在最后时刻持有【哀毁骨立】。
所有标签中，小哀毫无疑问是最强的。
想着想着，秦步月头皮发麻。
从头到尾都被算计得明明白白，更可怕的是，哪怕是另一个秦步月了，依然在白千离的计算中，每一步都精准无误，直至她走进集训地。
秦步月甚至怀疑，她的夜袭是不是也在白千离的计划中？他是不是早就在等着她了？
等着她走到他面前，达成最后的传承仪式。
兵圣手书的传承仪式到底是什么？
战争？杀戮？攻防？
秦步月搜刮着自己所知道的历史知识，努力去理解。
春秋战国的特点是什么？
诸侯国混战。
秦步月回忆着集训地的布局，七座阵营楼虎视眈眈，中央教室孤立其中。
这象征着战国七雄对天下一统的垂涎！
再看《孙子兵法》，齐国出身的孙武，伦理思想中有着明显的齐文化倾向性。
齐鲁文化，传承自周礼。
《孙子兵法》是讲‘仁’的，‘哲学家’的人格修行，明显有儒学的影子。
秦步月一怔，隐约触碰到了真相。
这就是为什么白千离选在海城，选在‘哲学家’协会，选到身为火种的底层属性又是‘内倾’和‘感性’的秦步月！
这样……
原来是这样……
白千离养大小步月，是为了让她接受兵圣的传承！
小步月是海城人，海城的地理位置对应着齐国。
‘哲学家’协会的思想核心是儒学，而《周礼》是儒家经典之一。
小步月的底层属性是‘内倾’和‘感性’，只要让她进入海哲，一定会归属于‘哲学家’，再加上孟博斐，她即便暴露了‘火种’身份，也还是能被留在海哲。
如此一一对应，秦步月大体勾勒出了兵圣手书的传承仪式：
齐国人……
归属于‘哲学家’……
强悍的‘火种’体质……
战国七雄的最高统帅……
在想想虚拟场的构建，难度最高奖励最丰的‘深夜剧场’简直是为秦步月量身定制。
她注定会是排行榜第一人，齐国注定会获得‘强国’特权。
连第一轮的设置，都是在催化秦步月，让她名正言顺地成为七军“统帅”，让七国打心底里信服她。
甚至连她攻入中央教室，都在白千离的计划中。
《孙子兵法》从不提倡掀起战争，更倾向于结束战争，她带着先行者夜袭中央教室，为得是结束这场无妄之灾。
兵圣手书的传承仪式，最后一环是要‘拨乱世，反诸正’！
她走到三楼，得到兵圣手书的传承，然后呢？
白千离会吃掉她。
他本就是‘傲慢’，原本也不是人！
这正是他处心积虑十五年，养大小步月的意图。
让身为‘火种’的小步月得到兵圣手书的传承。
而他只需要吃掉‘火种’，一举两得。
秦步月后背全是冷汗，恍惚间她似乎感受到了小步月的绝望，体会到了她的痛苦……
十五年的陪伴与守护，全是一场空。
她将他视为最重要的人，生命中的光。
而他，只是想毁掉她。
秦步月攥紧了掌心，恨得心脏窒痛。
她至今也不知道小步月为什么会死。
虽然一直不想承认，但秦步月知道……小步月死在了这个世界，就像她在原世界被撞飞一般。
也许她们交换了世界。
也好，那个世界虽然没有杨玉霞，但也没有标签，没有白千离，没有从六岁就开始布下的天罗地网。
而来到这个世界的她，会给她复仇。
她会杀了白千离！
她绝不让他得偿所愿！
小步月下不去手，她可以。
她对他没有任何感情，她只想杀了这个魔鬼。
什么温柔呵护，什么耐心教导，什么陪伴与成长，全是虚伪与做作。
小步月的死，和他脱不了干系！
秦步月一想到【哀毁骨立】，胸腔像被塞了巨石，沉甸甸的透不过气。
如果这枚标签是小步月留下的种子，那她得是多么痛苦和绝望。
哀毁骨立是一个极度悲伤的成语，它原意是痛失至亲后悲痛欲绝，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杨玉霞健在，小步月为什么这么痛苦？
因为她忘了白千离。
忘了这个人，让她哀毁骨立。
秦步月咬紧了下唇，恨意更深，她收好了所有标签，看向身边的小伙伴：“我们先休整一下。”
秦步月一步步走到这，全都符合了白千离的安排，只等着接受了兵圣手书的传承后被他吃掉。
如果是原本被他养大的小步月，那个对他信赖依恋的女孩，还真能心甘情愿奉献自己。
现在的秦步月……
去他妈的‘傲慢’，去他妈的七恶情！
其他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目露担忧地看向她，秦步月想通一切，哪还会让小伙们跟着去送，她道：“刚才的战斗大家都消耗很大，我们带的药剂有限，不够所有人都用。”
她话没说完，聪明如宋仪然立刻道：“满姜、肖扬先回去，铃兰身上也受了伤，也先回齐阵营，博远……”
孟博远：“我没事。”
宋仪然：“嗯，药剂够我们三人用了。”
秦步月心里一热，但还是说道：“人多未必力量大，我一个人……”
孟博远：“别瞧不起人。”
秦步月被他噎个半死，她不想做什么孤胆英雄，她只喜欢群殴，最好是自己躲在强大的小伙们身面，浑个水摸个鱼。
可眼下这局面，她只能独自面对，多一个人反倒束缚了她的行动。
如果宋仪然和孟博远老老实实回了阵营楼，白千离顾忌到宋家和孟家，没准会留他们一命，可如果跟她上去，他只会痛下杀手。
秦步月看向孟满姜三人：“孟姐姐、肖哥、铃兰妹妹，我不是什么大义凛然的人，只是我们没必要做无畏的牺牲。”
孟满姜很清楚自己的情况，跟上去她只会拖后腿：“我明白。”
肖扬也微微颔首。
铃兰：“命令。”
她领的刘笙彬给的命令，不会因为自己受伤而回去。
秦步月只能放走一个是一个，先催促着孟满姜和肖扬回去。
面对宋仪然、孟博远和铃兰……秦步月暂时没法解释，她不敢耽误时间，从【包罗万象】中拿出了琼月和【理解力】：“我要融纳三阶标签，你们为我护阵吧。”
宋仪然立刻道：“不行，在这你哪能静心……”
秦步月：“先活下来再说。”
她当然知道不该在这里融纳抽象标签。
融纳抽象标签没有风险，四阶以内也没什么硬性要求，对于普通先行者来说，更是能攒够功勋买到标签就很不错了。
但在世家眼里，前三阶是很重要的根基，前一个抽象标签没有完美契合，贸然融纳后会影响以后的修行。
地基搭不牢，谈何高楼大厦。
对于世家子弟来说，高楼大厦不是事，所以地基尤为重要。
然而，秦步月没这个条件。从小到大的经历都在告诉她，在生存面前，未来遥不可及。
秦步月没有犹豫，将【理解力】喂给了小灰，
这次融纳非常含糊，秦步月虽说沉浸到了心流中，但她没能看到那道文字的长河，也没有从中抓取文字，只是睁开眼时，精神体上多了个雪白的字迹——理解力。
是她没有和【纯然之气】完美契合的原因吧？
所以看不到那道长河，也就没办法去选择自己的【理解力】。
这就是世家所重视的‘地基’了。
好在【纯然之气】和【理解力】都是通过小灰融纳的，如果能活下来，她会用‘幻想家’人格好好再打一次地基。
成为三阶‘哲学家’的这一刻，秦步月手腕上的翡翠手镯几不可察地闪了闪，有一道微弱的细流涌向她的精神体。
【宁为玉碎】的书写标准达成，等她濒死一次，它将会完成书写。
秦步月将它藏到了衣袖中。
这是她敢和白千离拼个鱼死网破的底牌之一。
秦步月正想着要怎么把小伙伴们哄走，忽地一阵风起。
四人全神戒备，秦步月拉满精神视野，入目的先是密密麻麻的白色丝线，而后是皲裂的落地窗，以及伴着风声站在窗外的男人。
他后背是巨大的雪白六翼，全部展开的面积足足有四五米高，长度更是夸张，遮天蔽日。
白千离浮在半空，面容隐在阴影里。
宋仪然和孟博远反应很快，他们全力释放了【万剑归一】和【飞龙在天】，这两枚神话标签的杀伤力惊人，这样一股脑砸过去，惊天动地。
白千离只是指尖在空中虚画，轻轻松松挡下了他们的全力一击，同时他手掌轻提，隔了数米的宋仪然和孟博远都被掐住了脖子，脚离地悬空。
他们的脸涨得通红，似乎马上要窒息而亡。
秦步月急声道：“老师！”
她模拟着小步月的声音，唤向白千离。
白千离手指微松，看向了秦步月。
秦步月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觉得视线像冰一样落在了自己身上，她硬着头皮：“我收集了你留下的标签，想起来了……”
呼啦一声，雪白六翼消失，白千离落在了满地碎玻璃上，他甩开了孟博远和宋仪然，径直走向秦步月。
秦步月心砰砰直跳，但不敢去看孟博远和宋仪然，也不敢释放暴雨梨花针和紫藤剑，只能僵直着身体，一动不动。
白千离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很多，垂下眼睫时，好像在看那个稚嫩的女童。
秦步月咬紧了下唇，恨不得一剑捅死他。
稳住……她得把孟博远、宋仪然和铃兰护下来。
秦步月完全共情到了小步月，颤着嗓音问白千离：“老师，为什么……”
白千离：“我在楼上等你。”
说罢，他径直走上通往三楼的楼梯，没有回头也没有再动任何人。
宋仪然、孟博远重伤倒地，他们都说不了话，只是拿眼睛盯着秦步月。
秦步月看向两人：“我和他有些私人恩怨，很抱歉牵连了大家。”
她顿了下，道：“一楼的芭蕾女生是我，我被抹去了记忆，不记得曾经的事了。”
其余的也没必要解释了，她也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秦步月深吸口气，看向孟博远：“帮我转告会长先生……对不起还有很感激。”说完这些，秦步月没有犹豫，走上了通往三楼的楼梯。
她怕吗？
从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她就在谨小慎微地活着——怕暴露秘密，怕被当成怪物，怕因为自己的特别而遭遇意外。
然后呢？
她从一开始就是身上被绑满丝线的提线木偶，每一步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所以，此刻的她无所畏惧。
这条命本就是小步月的，她要带她撕开牢笼，挣脱桎梏！
秦步月看到了楼梯处的白色丝线，她没有犹豫地踩了上去，丝线自然散开，密密麻麻地包裹住了她。
这里有着更多的记忆，属于小步月的记忆。
到了这一步，‘傲慢’需要感情牌了，所以在一点点帮助秦步月找回被抹去的记忆。
白千离教她握笔，小步月写下的第一个字是——白。
白千离陪她看童话书，她最爱的是《天鹅湖》，稚嫩的女孩问他：“老师，你喜欢白天鹅还是黑天鹅？”
小女孩以为一袭白衣的老师肯定喜欢白天鹅，但他薄唇弯了弯，慢声道：“灰色。”
小女孩不懂：“灰色？”
白千离没有解释，换了话题：“白色也好黑色也罢，客观上没有好坏，只是人们喜欢做主观评判。”
小步月呆呆地看他，大大的黑色眼睛里全是懵懂。
白千离引着她思考：“雪是白色的，冷吗？”
小步月：“冷！”
白千离：“煤炭是黑色的，暖吗？”
小步月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白千离：“下次去带你看《天鹅湖》的芭蕾演出。”
小步月开心地弯起黑葡萄似的大眼睛。
白千离点着书本上的少女道：“看了你就会知道……白天鹅和黑天鹅的扮演者，从来都是一个人。”
白千离甚至带她去过海哲基地。
那时候秦步月已经是中学生了，白千离周末待她去海上玩，他们乘坐的游艇路过了属于海哲基地的那座小岛，离着很远很远，远到根本看不见海哲基地，他问身边的少女：“喜欢海岛吗？”
秦步月难得从老师身上感受到了他对某样事物的向往，她开心道：“喜欢！”
白千离没再说什么，只是遥遥看着那座孤零零的小岛。
秦步月问他：“老师呢，喜欢海岛吗？”
白千离双眸悠远，似是轻轻叹了一声。
秦步月：“不喜欢吗扆崋？”
白千离答非所问：“海岛可以是度假胜地，也可以是孤岛监狱。”
秦步月每年的生日，白千离无论多忙都会拎着一个漂亮的小蛋糕出现在她窗边。
大多是深夜，但一定在午夜十二点之前。
秦步月每年都会等他，等到困倒在窗户边，有一次白千离来得很晚，只差十分钟就到十二点了，秦步月摇摇欲睡中看到了站在窗边的白色身影。
她赶紧打开窗户。
白千离放下蛋糕：“生日快乐。”
秦步月看到他眼底的淡淡黑晕，心疼道：“老师忙的话，就不用专程过来了。”
白千离摇头：“总有忙不完的事，但是重要的日子不能错过。”
秦步月因为他这一句话，开心得一整晚都睡不着。
看到这段记忆的秦步月，脚下一踉跄。
她不是小步月，可她的心也跟着颤了颤。
在另一个世界的她，没有吃过任何一个生日蛋糕。
九月二十八日，对她来说是很陌生的日子。
她总是在十月份才恍然惊醒，原来自己的生日已经过去了。当然记得也很无趣，一个人的生日蛋糕，食如嚼蜡。
秦步月闭了闭眼，因为这些温情脉脉的回忆，她反而恨意更浓。
十五年的点点滴滴……
十五年的依赖眷恋……
即便是猫猫狗狗，也有深厚的感情了吧！
他怎么舍得，怎么忍心……
秦步月平复了呼吸，告诉自己：
‘傲慢’不是人，他只是一个长得像人的魔鬼，就像‘嫉妒’，只是后者的演技太过拙劣。
秦步月难以想象，如果此时走上楼梯的是这个世界的秦步月，该是怎样的心情。
杀了他？
不可能的。
她只会心甘情愿地成为他的食物。
秦步月的情绪影响到了小灰，它在她手腕上蹭了蹭，这缓和了秦步月的心情，她试着去连接小灰，保持着绝对的冷静，去审视这些不属于她的记忆。
甜蜜的糖果，包裹着致命的毒药。
她死死盯着的只有那内里的祸心。
几十阶楼梯，秦步月走得度日如年，她终于来到了三楼，看到了记忆中的……藏书阁。
熟悉感扑面而来，一段段记忆涌上脑海，让她逐渐有些分不清……分不清……
手腕的清凉感袭来，秦步月敛住了心神。
没什么好分不清的。
她的世界里，没有亲人。
竹简在正中央荡开，白千离站在后方，凝眸看着她：“做得很好。”

第90章
听到这话，秦步月脑袋嗡得一声。
做得很好……
做得很好？！
那个全心全意眷恋着他的女孩，已经……已经……
‘傲慢’这该死的计划，从启动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失败。
算计算计，他算得到小步月会死吗！
也许对‘傲慢’来说，不重要吧。
‘火种’虽说难寻，也不是找不到。
死了一个，还可以培养下一个。
十五年对于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来说，是漫长的大半生。
对于‘傲慢’来说，不过是再寻个容器。
秦步月强压住情绪的波动，让自己保持冷静。
她现在还不能暴露，她要成为兵圣手书的传承，这样才有把握击杀‘傲慢’。
所有力气都要留在那一刻。
她只有一次机会，在‘傲慢’以为大事将成，掉以轻心的那一刻，暴起反击。
在这之前，她要去感受小步月的记忆，她要去共情她……
白千离垂睫看着她。
他总是这样的，冷漠地观察一切，很少有情绪会染上他的眼睛。他的情绪海洋总是空白无波，就像身上的一袭白衣，过分干净。
秦步月先开口了，她只要强行放下冷静，汹涌的情绪就会喷涌而上，女孩的不甘在此时爆发，一声声质问堵到了嗓子眼，最后成了颤巍巍的一句话：“……死了很多人。”
白千离：“一些必要的牺牲。”
秦步月想到枉死的学员，没忍住愤怒：“他们是无辜……”
“无辜？”白千离绕过兵圣手书，走到她面前：“从诞生那刻起，他们就不再无辜。”
秦步月忍住了打开他手的冲动，别开视线：“我不理解。”
白千离一直很有耐心，对她尤其耐心：“你已经归属了人格，也见过了很多标签，有想过它们源于何处吗？”
秦步月闷声道：“……人们的情绪。”
白千离：“人的情绪是从何而来？”
秦步月：“……”
白千离给她答案：“他们诞生的那一刻。”
秦步月不去刻意维持理性，展现得就是最真实的秦步月：“如果每个人都生而有罪，难道所有人都该死吗？”
白千离盯着她。
秦步月继续道：“就像老师说的，世间没有黑白，人本来就是复杂且多面的，他们有糟糕的情绪，也有美好的情绪，他们会陷入混乱，也会重建秩序……怎么能用一个生而有罪，就判人死刑！”
白千离笑了下：“你是怎么理解死亡的？”
白千离又问她：“你觉得人死之后，会怎样？”
秦步月垂眸：“人死如灯灭。”
这一刻她是慌的，如果没来到这个世界，她对死亡的观点没有任何质疑，人生只有一回，死亡既结束，这是无可争议的。
然而她死了。
她似乎又没死。
白千离像以前那样，用冷白如冰的指尖在她泛红的眼眶上轻轻摩擦着：“你不适合成为‘幻想家’。”
一句话让秦步月头皮发麻。
她用小灰遮掩了自己的精神体，难道被白千离一眼看穿了？
不……不是……
如果被他看穿的话，他就没必要说了，因为归属人格后是不可能改变的……
白千离：“你本就心思敏感，过度【共情】会严重内损。”
秦步月依着自己的认知道：“这世间本就没有‘幻想家’。”
白千离手微顿，视线向窗外移了移，心情似乎很不错：“……会有的。”
秦步想问又不敢多问。
白千离：“好了，不闹别扭，一切准备就绪，只等你接受兵圣的传承了。”
别扭？
他杀了那么多人，从头到尾都在操纵她，面对她的质问居然当成闹别扭？
果然是‘傲慢’，目中无人的傲慢！
看出秦步月的犹豫，白千离牵起她的手：“怎么说都不听，来吧，带你看一下你以为的朋友。”
秦步月想将手抽回来，但眼前视野一变，她动弹不得了。
她没有连接小灰，没有展开精神视野，但却看到了无数的精神细线。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遮天蔽日……
这些精神细线都是黑色的，像一条条蠕动的粘液，会主动地缠在一起，又会在下个岔口分开，它们与美好无关，充斥着让人精神不适的阴暗与黏腻。
面对这层层叠叠的精神细线，秦步月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她试图闭上眼，但闭上眼也依旧摆脱不了，只能无时无刻地看着。
相较于她的不适，白千离很平静，他随意拨弄着，冷白的手指像一根光滑的冰棱，不会被任何黑色粘稠的丝线缠上，他找到了几缕粘稠的丝线，轻轻一扯，硬拉到面前。
丝线黏性极强，并不会被扯断，反而快速吸附着旁边的黑色丝线，像一个个顽强地杀不死的寄生虫。
白千离拉着秦步月坐在自己身旁，示意她：“握笔。”
秦步月看到了那支熟悉又陌生的狼毫笔，熟悉是因为小步月用过它无数次，不熟悉是因为她从没碰过它。
秦步月拿起了狼毫笔，她看到的不是记忆中的随意作画，而是那汩汩黑线顺着白千离的指尖缠上了她的，它们很快就被狼毫笔吸了过去，化作浓郁得晕不开的墨迹，落在了干净的宣纸上。
“我居然被一个二阶‘哲学家’打败了？”
“不过是个瘦弱女孩，离了虚拟场什么也不是。”
“让着她罢了。”
“下次要让她哭。”
“一个女人，到了床上还不是……”
“想cao她。”
秦步月一激灵，被越来越恶心的话给刺激到了，笔都差点没握住。
白千离松了她的手，让人作呕的情绪如潮水般褪去，秦步月面色苍白，睁大的眸子里满是茫然。
白千离在她手背上一点，哐当一声，狼毫笔落下，墨汁晕开，一个清晰的成语浮于纸上——衣冠禽兽。
白千离：“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朋友们。”
秦步月半晌都没回过神。
真实……无比真实……
她无法分辨说话的人是谁，可以确定这些都是无比真实的情绪，是切实存在的，是……和她并肩作战过的……
手腕上一阵清凉，秦步月猛地惊醒，是小灰再度将她从混乱中拉了出来。
情绪的感染力太强了，那种直击灵魂的真实，让人无力抵抗。
白千离没有骗她，他只是将人最真实的一缕情绪扯了过来，不加掩饰地呈现给她，让秦步月如抛开了人的胸腔般，直视了血淋淋的心脏。
——注定是可怖的。
白千离声音温和清澈：
“听话，那些都不值眷恋，它们的低劣超乎你的想象。”
“你不需要去感受，只要足够强大，可以让它们彻底臣服。”
白千离教了秦步月很多，却没教她怎么结交朋友。
他给了她陪伴与爱，却没有教她如何去经营爱。
凌驾与掌控，换来的只有恐惧与屈服。
一个化作人形的‘傲慢’，如何懂得人性。
糟糕的老师，反倒教出了情深义重的学生。
一时间也分不清是谁的失败了。
秦步月敛眉：“老师，我要怎么做？”
白千离领着她来到展开的竹简前：“仪式只差最后一步，那对你来说不难，你先浸入心流，感受祂的存在。”
秦步月点头：“嗯。”
走到这一步，她一定要继承兵圣手书。
在彻底达成传承前，她是安全的，白千离不会让这一刻出现任何变故，她可以专注去感受传承仪式。
兵圣手书……
圣人的手书……
这个世界最顶级的宝物……
是她可以承受的传承吗？
秦步月沉浸到心流中，在均匀的呼吸间她看到了悬浮于空白中的竹简，并不是用眼睛去看，而是用心……用灵魂或者该称之为意识去感受。
她试着靠近，只走了一步，遍地尸骸站起，悲鸣声震耳欲聋，滔天血海中夹杂着女子、孩子、老人的哭泣。
一位位倒下的战士，一个个破碎的家庭。
一声声金属撞击，糟蹋着无数人民的血汗劳作。
战争是什么？
为什么历史总是写满战乱？
为什么明知是痛苦和罪恶，却又一次次去掀起战争？
私欲、野心、贪婪。
人真的是恶的吗？
就像白千离说的，从诞生那刻起就在污染着干净的世界。
不……
不是的。
‘傲慢’以偏概全，是偷换概念。
人是复杂的，不是非黑即白，而是……灰色。
秦步月心思一动，连接上了小灰。
她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畅快，真正地共情到了小灰。
七恶情和七善情……都割裂了人类的情绪。
反而是灰色，给了人们更多的可能。
它不鲜明，不美丽，不夺目。
它不起眼，不张扬，不明确。
可它象征了人们的情绪。
它不是黑色的，不是白色的。
而是灰色的。
秦步月触碰到了兵圣手书，感受到了祂的情绪，听到了一声一声的质问——
“战争是什么？”
“战争为了什么？”
“战争会结束吗？”
秦步不知道该答案，但她给予了承诺：“我想和你一起寻找。”
也许终其一生都不会有答案，因为她也不过是一个人，跳不出人的范畴。
可她甘愿做一块砖，铺在人类通往真理的桥梁上。
金光亮起，兵圣手书化作一个小小的竹简，落在了她精神体正中央。
橙红色的精神体像冉冉升起的朝阳，此时核心处有了一团金光，越发耀眼夺目。
细看的话，能发现竹简的尾端是缺失的，似乎少了一部分，估计是缺了仪式的最后一步。
无数知识像潮水般涌向她的脑海……
秦步及时敛住思绪，不敢全盘接纳，太多……太庞杂了……现在的她会被冲垮。
秦步月睁开眼，她漆黑色的瞳孔有了一圈圈金色的光晕，不细看无法察觉，定睛望去能感受到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白千离眼睛不眨地看着她。
秦步月问他：“老师，仪式的最后一步是什么？”
白千离：“杀了他们。”
他没回头，身形也没挪动，只是微微抬了下手指，砰地几声闷响，重伤的孟博远、宋仪然和铃兰落在藏书阁。
除了孟博远，其余两人都昏死过去。
孤狼一般的黑发青年，死死盯着白千离，似乎只要有一丝力气，他就会扑上去杀了他。
秦步月心沉下。
白千离说得轻描淡写：“乱臣贼子，当而诛之。”
到这一环，秦步月彻底懂了全部的传承仪式。
战国七雄皆非正统。
周朝才是真正的核心。
这才是‘拨乱世，反诸正’！
难怪会会有七个阵营楼，难怪会有中央教室。
难怪白千离不慌不慌地等着他们攻上来……
难怪在二楼的时候，白千离放过了孟博远、宋仪然和铃兰。
秦步月还以为他略微顾忌了一下孟家和宋家，原来……是留给她的，留给她完成最后的传承仪式。
怒气、恨意，如一把火般烧向了秦步月。
白千离把小步月引向的是怎样的深渊地狱？
他让她亲手杀死并肩作战过的伙伴！
是她带着他们来到这里，带着他们追逐胜利，最后她成了极恶之徒！
“总是被表象迷惑。”白千离轻轻牵起秦步月的手，温声道：“带你看一下，他们对你……”
眼前再度浮现出黏腻的黑色丝线，秦步月用力甩开了白千离的手。
白千离倒是任由她甩开了。
秦步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双眸异常冷静：“不需要。”
白千离看到了从她身上蔓延而出的凌锐杀气，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扬起：“去吧。”
秦步月从【包罗万象】中取出了紫藤剑，一步步走向了倒在古木书架前的孟博远，他一直都没看秦步月，只是盯着白千离，漆黑的如狼般的眸子里尽是刻骨的恨。
秦步月感受到了孟博远对自己的信任，她心里一热，紧接着是心疼。
她心疼小步月，倘若她还活着，她会去往海哲，会遇到那么好的会长先生，会遇到温暖的大家伙，会与杨玉霞重逢，会认识这么多同生共死的小伙伴。
她会知道人心不全是坏的，会从黏稠泥泞的黑色中看到真正的温暖。
她可以不必眷恋白千离的陪伴，感受到更真实的情感。
可是，小步月不在了。
死在了对白千离的无尽眷恋和失望中。
秦步月距离孟博远越来越近，攥紧紫藤剑的手青筋鼓起，每一步都像是有千斤重。
她蓄积了所有的力量，将自己的精神体完全交给小灰，灰线裹住了橙红色的精神体，源源不断的精神力涌入到小灰中。
秦步月不会用任何标签，也不会用暴雨梨花针，这些能威慑到其他先行者的东西，对于‘傲慢’来说不值一提。
包括【痴心妄想】，她构建不出能欺瞒‘傲慢’的幻象。
她能依靠的只有‘嫉妒’留下的紫藤剑和小灰，以及刚刚融入她精神体的兵圣手书。
秦步月彻底敞开了自己，抱着必死之心，将如洪水般倾倒而出的精神力尽数灌注在缠满了灰色丝线的紫藤剑上。
猛地回头！
秦步月连丁点犹豫都没有，一剑刺向了背后的白千离。
砰地一声脆响。
秦步月刺中了那一袭雪白长衫，像刺中了一块冰。
紫藤剑被冷白的手指攥住，鲜血染红肌肤，丝丝猩甜气涌到鼻尖，秦步月抬头，望进了白千离漆黑幽邃的眸中。
他依旧是平静冷淡的模样，对于她的暴起没有丝毫意外，好像本该如此，就该这样。
傲慢，一如既往的傲慢。
凌驾于情绪之上，居高临下地漠视众生。
想起死去的人，想起一生尽毁的小步月，秦步月带着浓浓的恨意，用力刺了下去。
无论能否杀死他，她都不会放弃！
“所以，你还是选择了他们。”
“挺好。”一声轻叹，白千离松了手，任由紫藤剑刺进他的胸腔，刺中了他的心脏。
秦步月眼中有错愕闪过，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明明被拦下了，她分明感受到了白千离强横的精神力，也感受到了他那能轻易碾死她的力量。
诡计……
又是他的诡计！
这个布下天罗地网的男人，怎么可能被这样轻易杀死。
秦步月拉满了精神视野，看到了白千离的精神体，那是一汪雪白，像无人踏足的寒山深处降下的初雪——极致的白，无以言说的干净。
灌满了精神力的紫藤剑，像闯入无人之境的暴徒，惊动了这片宁静。
雪色急速融化，成了无数的丝丝白线，它们没了生命力，快速溶解于天地间。
白千离看着她，和之前十五年没有丝毫区别，他眼中没有震惊没有遗憾，只有温润平静。
他死了。
白千离死了。
就这样……死了。
秦步月抽出紫藤剑，整个人都懵了。
一枚标签浮在半空，雪白的标签，上面有两个字——【骄傲】。
秦步月怔了怔，感受到了【包罗万象】中的标签在躁动，被封印盒锁着的残缺标签挣脱出来，一个个飞到了半空中。
【你】【是】【我的】【骄傲】。
四张标签凑在一起，成了一张雪白的纸条，上面的字迹从工整的打印体变成了灵动的小楷。
它们从细长的狼毫笔中流出，落在了如雪白绸缎般轻盈的宣纸上，笔墨晕染，像一个个黑色的小花，绽放在了纸张上——
你是我的骄傲。
最后的一笔落下，虚影中白千离对她微微一笑。
忽然，地动山摇！
秦步月顾不上思索，她将琼月喂给孟博远、宋仪然和铃兰：“走！”
中央教室要塌了！
孟博远起身，单手拎起宋仪然，用小飞龙驼起铃兰，两人从窗户一跃而下，三楼的高度很夸张，孟博远本想支援下秦步月，却见她背后有一对灰色的翅膀。
秦步月在兵圣手书中领悟到了如何感应‘支点’，她释放了小翅膀，用它暂时平衡了跳跃的高度。
他们落地后，齐阵营楼传来了嘈杂声，不只是中央教室，整个集训地都在塌陷。
秦步月心中莫名不安，白千离怎么会这么容易死掉？
【骄傲】是‘傲慢’吗？
或者该说【骄傲】，是养大小步月的白千离吗？
秦步月不知道，她总觉得事情不简单……好像有什么更加惊天动地的事将要发生。
宋仪然醒了，秦步月顾不上回齐阵营楼，对他们说：“你们去帮刘笙彬疏散同学，我……”
孟博远：“我和你一起。”
秦步月一咬牙：“走，我们去外面看看情况。”
她心中的不安扩大，十分担心外面的情况。
因为兵圣手书的缘故，她的思维一直局限于集训地，认定了‘傲慢’所谋划的是手书，现在……可能不止如此。
连兵圣手书都不是‘傲慢’的最终目的，那他到底在图谋什么？
惊惧笼罩在秦步月心尖，让她不敢去深想。
宋仪然察觉到了危险，他道：“注意安全！”
秦步月：“嗯。”
她和孟博远一起冲出了校门，冲出了集训地。
咚的一声，是钟鸣。
踏出校门的那一刻，秦步月和孟博远看到了外面的光景——半夜十二点的海城，亮如白昼。
深夜海洋上，数人悬于半空，俯视着这座小巧漂亮的海滨城市。
为首的是一位娇俏美丽的少女，她有着十六七岁少女的面庞，却有着一双苍老悠远的眸子，她望着远处的小岛，像在看天地间最美的珠宝。
集训地塌陷的那一刻，有名黑衣男子出现在她身侧，恭声道：“主上，白千离身亡，【桃李满天下】破了。”
少女眼中迸发了美丽的光辉，她声音甜美：“走吧，只剩海哲的灯塔了。”
北城，孟家主宅。
当今十二哲之一，孟家家主孟修乾胸口一甜，咳出了紫红血渍，他年迈的面庞僵冷，厉声道：“博……博卿！”
孟博卿快步走进正堂，扶住了孟修乾：“父亲！”
孟修乾颤着手：“海城……快……去海城！”
【桃李满天下】陨落。
【万家灯火】岌岌可危。
这两枚牵制着支柱的圣阶标签动摇，镇压在海城百年之久的‘人间世’将苏醒。
孟博卿目露震惊：“【桃李满天下】怎么会……”
孟修乾气血翻涌，剧烈咳嗽中尽是愤怒：“他们利用训练舱，将集训的孩子们定义成果实！”
满天下的‘桃李’，诛杀了唯一的老师。
——你是我的骄傲。
——我最优秀的学生。

第91章
海城出大事了。
震动了整个命运之钟。
百年太平被一夜击碎，“人间世”的苏醒，将时代的交响乐，推向了下一个篇章。
此时身处漩涡的秦步月，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和孟博远出了校门，看到了海城的异变，心中不安。
秦步月担心则乱：“基地……我要回基地！”
孟博远一把拉住了她：“你们的车子在哪儿。”
秦步月这才回神，想起集训地和基地的距离，即便她现在勉强能用“支点”飞行，半路上也会耗空所有精神力，更加耽误时间。
“跟我来！”
车钥匙在【包罗万象】里，秦步月带着孟博远去了车库，找到了基地的车子，两人上车后，孟博远一脚油门踩到底，黑色的商务轿车被开出了超跑的架势。
秦步月心乱如麻，恨不得孟博远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们开到马路上，看到了更多的异常，恍惚间甚至觉得这不是现实。
深更半夜，本该是一片漆黑的城市，此刻亮得惊人。
这种明亮不是太阳带来的，而是如同被一盏巨大的白炽灯，从上方照亮了整座城市，白得没有温度，像医院病房一样的苍冷，偏偏它又将所有地方都照亮了，仿佛整座城市都没了丝毫阴暗之处。
更加诡异的是，亮如白昼的海城，安静得犹如深夜。
面对这样的异常，没有惊醒任何人，全城人都陷入了沉沉的睡眠，包括路边二十小四时营业的快餐店、便利店……
最热闹的酒吧一条街也没了噪杂声，一辆辆夜行的出租车都停在了马路上，能透过车窗看到司机师傅和后座的乘客，低头睡得很香。
他们都活着，可都睡着了。
在这白日青天下，梦入酣甜。
孟博远的车子开得很快，路上也没有堵车，毕竟是一段不短的路程，再怎么快也要一些时间。
秦步月死死抓着车门侧边的把手，心慌得厉害。
她没有丝毫击杀‘傲慢’的喜悦，没有丁点死里逃生的庆幸，她现在满心都是惊悚、恐惧。
说不清道不明，因为不敢去思索。
如果‘傲慢’的图谋不在兵圣手书，那势必是比兵圣手书更加强大的存在。
海城有什么？
‘人间世’。
入口在海哲基地四楼，被‘哲学家’日夜守护着的‘人间世’。
孟博远：“孟博斐……很强的。”
他并不会安慰人，更不喜欢去说孟博斐的事，只是看到女孩的模样，他忍不住开口，想要安慰她。
秦步月也想让自己分分心，这样的心急如焚除了消耗精神外毫无意义，她得平静下心情，才能应对可能出现的一切状况。
她深吸口气，问道：“能给我讲讲吗，会长先生为什么会来海城？”
孟博远：“……”
这是他最不想提的事，但凡换个人他会直接把他扔出车去，可此时……孟博远梳理着思绪，给女孩讲起了孟家的这段传奇。
孟家当今的家主孟修乾有两任妻子，第一任妻子为他生下了两个孩子后撒手人寰，第二任妻子是王家一脉单传的女儿王照之，按理说她不会嫁到孟家，可谁也说不清为什么，王照之执意嫁给孟修乾，甚至放弃了王家的世传，为此王家恨上了孟家，两家几近决裂。
直到王照之生下了孟博斐，王家才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对孟博斐十分关注，甚至给他留了王氏的名字——斐之。
王斐之曾是王家的某位半圣高祖。
也正是王家的这份期许，让孟博斐在孟家十分尴尬，他是孟修乾的第三个孩子，很有希望得到‘世传’……
六大世家的‘世传’并不只传长，而是根据家族情况决定，挑最适合的孩子。
可惜孟博斐同时也留着王家的血脉，又有了“王斐之”这个名字，不止离世传远了，连家主之位也遥不可及。
更让人摇头叹息的是，孟博斐资质不行。
世家很容易出“火种”，精神体有很大的遗传概率，孟修乾和王照之的结合，哪怕没生出个“火种”，也该是个天赋极高的孩子。
孟博斐资质平平，他生得周正，性情规矩，打小喜欢看书，三四岁刚启蒙就手捧书卷，看得废寝忘食。
然而精神体不行，看再多书也没法消耗，在这个知识蕴含神圣力量的世界，尤为重要。
当然也没人讨厌他，一个安静规矩的小孩子，六七岁就像个小大人一样沉稳，谁会不喜欢呢，王照之更是把他疼到了心坎里。
资质不好就不好吧，既是孟博斐又是王斐之，他这一生安乐无忧。
八九岁的时候，很多同龄人都开始了人格的修行，只有孟博斐还在慢吞吞地看书……
他九岁那年，王照之生下了第二个孩子，是个漂亮的小公主，起名叫孟博伊。
不知是什么缘故，按理说以王照之的修行，不至于在生产时遭这么大的难，可她在生下了孟博伊后油尽灯枯。
孟博伊不像她哥哥那般资质平平，她生来“火种”，资质好到连底蕴深厚的孟家都感到惊奇。
偏偏她又留着王家的血，孟家对她的心情十分复杂，一方面想好好培养，一方面又有所忌惮。
王家这次倒是安静得很，他们似乎只想要孟博斐，并没有给孟博伊属于王家的名字。
孟博伊的“火种”体质过于纯粹，底层属性的“内倾”和“感性”完美契合“哲学家”，是百年难遇的天才，培养好了甚至能超越宋家那位不世之材。
孟修乾时常叹息：“斐儿要是出息些，我也能放心把他过给王家，现在……”
小小的孟博斐听到了这话，他知道是自己耽误了妹妹。
看着虚弱到每日昏睡的母亲，看着襁褓中的妹妹，孟博斐开始成为传奇了。
他之前也没有刻意藏拙，只是醉心于古籍，沉迷在藏书阁的知识海洋中，忘乎所以罢了。
既然必须优秀才能让母亲和妹妹轻松些，那他便优秀吧。
平平无奇的孟三，展现了对标签学惊人的领悟力，他的博学让命运之钟的学者们都惊讶不已。
只是博学还没什么，毕竟大家都知道他爱读书，然而一阶‘哲学家’所展现的战力颠覆了人们对低阶标签的定义。
他的精神体不行，但他对精神力的运用堪称极致。
他彻底成名，是因为暴揍了当时骄傲如小孔雀的宋仪轻。
宋仪轻的优秀是从出生那一刻就广为人知的，哪怕他比孟博斐小了好几岁，但融纳了【千手观音】的宋仪轻，按理说轻轻松松就能碾压孟博斐。
【千手观音】可是‘追梦人’中最顶尖的神话标签之一
孟博斐没有神话标签，他只拿了把武器，把宋仪轻打到哭鼻子。
从那之后，平平无奇和孟博斐绝缘，孟三和创造奇迹划上了等号。
他很优秀，非常优秀。
这一切的优秀不是因为他是孟家排行第三的孩子，不是因为他生来就有远超旁人的天资，也不是因为他持有了家族传承下来的厉害标签。
他的优秀只是因为自身的努力和坚持。
这更震撼人心。
‘命运’眷顾的乐土，诞生了一位人能胜天的“人才”，成了多少年轻人的心之向往。
孟六比孟博伊小了三岁，他的父亲也是孟家的一位半圣，当今十二哲之一。
孟六从懂事起就崇拜着孟博斐，以他为目标奋斗。
他的资质也很一般，甚至还不爱看书，有些直脑筋……可只要一想到孟博斐，他干劲满满，看不进去书硬看，读不懂的东西硬记，随着他开始跟着师父习武，反倒把之前的死记硬背，融会贯通了。
变故出现在五年前。
年满十八岁的孟博伊去了王家，改名王伊之，同年成为王家的“世传”，也成了王家人美心善的小公主。
她十八岁接受“世传”，一生定格在最美的年纪。
从外地赶回来的孟博斐去王家见了妹妹。
谁也不知道他们兄妹间聊了什么，只是离开王家后，孟博斐放弃了继承【飞龙在天】，他平生头一次和父亲起了争执。
孟修乾怒火攻心的一句：“逆子！”响彻北城。
百年来，孟博斐是第一个试图剥离家族姓氏的人。
这于世家而言，无异是最大的背叛。
第二天，孟博斐放弃孟家的一切，带着母亲的遗物，去了海城哲学家协会。
孟博远曾经偷偷跑去海城，找过孟博斐。
面对倔强的弟弟，孟博斐告诉他：“不用这么努力，也不必这样执着。”
这话让孟博远大失所望——
给了他信念的人，又击碎了他的信念。
最后这一段，孟博远没有告诉秦步月，他只道：“放心，孟博斐很强，有他在海哲不会有事的。”
秦步月听完孟博远的讲述，对会长先生的了解更深入了一些。
原来他小时候就这样的有担当，爱护妈妈、照顾妹妹，用小小肩膀守护亲人，难怪他会把海哲基地经营得这么好，难怪他会将先行者们的家人都接到基地……
孟博远说得轻松，可深入了解先行者的世界后，才会知道天资平平的人想要出人头地有多么的艰难。
表面的荣耀，背后的血汗。
众人只看台上风光无限，哪知道台下的十年刻苦功。
秦步月略微心安，她相信孟博斐，相信会长先生会守护好他们的家。
二十多年来，秦步月从没感受过家的感觉。
只有在海哲的短短几个月，让她明白了什么是家，什么是家人，什么是引领先行者无畏前行的‘灯塔’。
终于到了港口，两人下车时，迎面看到了匆匆赶来的先行者，秦步月并不认识他们，为首的男人神态严肃：“我是谢翼源，海践的会长，你们是从集训地过来的，那边……”
秦步月刚要开口，谢翼源自言自语着：“不行……不能让集训地的孩子知道，他们……他们会受不了……”
秦步月心提起，忙问道：“谢会长，海城出什么事了！”
谢翼源等到了后援的船只，道：“先上船！”
他们上了船，谢翼源知道了秦步月是海哲的人，他松了口气。
海哲是唯一还亮着灯塔的地方，也就不用瞒着她了：“今天下午，爆发了很多情绪场，我们紧急融入，分头终结……”
这是秦步月不知道的外面的情况，他们与白千离殊死搏斗的时候，海城也是翻天覆地。
先是莫名出现的情绪场，等海城所有先行者都忙于终结情绪场时又生变故。
先是追梦人协会的先行者家属被车撞飞，接着是践行者协会的先行者家属意外坠河……
在天黑的几个小时里，海城的先行者们一个接一个失去了至亲。
到现在只剩海哲。
一来海哲人少，二来孟博斐把家人们都接到了基地，想要暗杀并不容易。
秦步月听得头皮发麻，连忙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会……”
谢翼源面容憔悴，难以想象他这一晚上都经历了什么：“他们要摧毁【万家灯火】。”
秦步月心一震。
谢翼源解释道：“这是孟家半圣放在海城的圣阶标签，用来守护‘人间世’，而【万家灯火】的供养主要来自灯塔……”
灯塔是先行者们的至亲。
杀死至亲等于掐灭灯塔，也就毁掉了【万家灯火】。
为什么要毁掉【万家灯火】？
他们要入侵“人间世”！
秦步月越想越心慌，海哲基地不仅是【万家灯火】最后的防线，更是“人间世”的入口。
谢翼源也是豁出去了：“走吧，总部的救援马上到，我们先去支援。”哪怕是螳螂挡车，也必须冲上去。
越是靠近海哲，秦步月心跳得越快，她记起了属于小步月的记忆，记起白千离带着她遥遥看过海蜇基地所在的这个小岛。
——海岛可以是度假胜地，也可以是孤岛监狱。
刚看到这段记忆的时候，秦步月没想太多，只以为白千离是暗示以后会把她送过去，如今细想……白千离当时看向小岛时的神态……
“人间世”！
‘傲慢’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人间世”！
秦步月着急问向谢翼源：“谢会长，守护着‘人间世’的圣阶标签只有【万家灯火】吗？”
谢翼源：“还有【桃李满天下】。”
秦步月怔住了，她张张嘴：如何摧毁【桃李满天下】？
谢翼源不可能知道答案，秦步月却已经知道了。
桃李满天下的意思是什么？
培养的学生遍布全国各地。
白千离的身份是海大的最资深的标签系教授，学生遍布命运之钟。
集训召集的学生遍布大洲五十二个省，囊括了所有分会。
她知道《孙子兵法》是出自春秋战国，哪知道深层次中埋着的是桃李满天下的至圣先师！
难怪‘傲慢’会选中白千离这个容器。
难怪‘傲慢’会这样悉心的培养小步月。
难怪他会给她留下——你是我的骄傲——的纸条。
她是他最优秀的学生。
最好的老师，被自己最优秀的学生杀死。
还有什么比这更讽刺的？
如果【桃李满天下】的供养来自满天下的学子、来自纯粹的师生情谊，那集训地发生的一切，足够切断这份供养。
白千离从一开始就没想要兵圣手书的传承，他从一开始就在等着秦步月杀了他。
甚至连兵圣手书，都是他递到她手上的刀。
师生相残，伦理塌陷。
秦步月杀死白千离的那一刻，【桃李满天下】被摧毁。
这才是白千离的真正目的！
秦步月浑身冰凉，她问谢翼源：“如果……‘人间世’失守，会怎样？”
谢翼源面色苍白，像是看到了极大的恐怖，摇头道：“不可能……不可能的……”
他已经用神态给了秦步月答案。
船只靠岸，秦步月操纵着‘支点’，直接飞下了船，孟博远跟在她身后，时刻戒备着危险。
秦步月一脚踏上熟悉的沙滩，闻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
小岛并不大，沙滩也没那么美，遍布着杂石，可到了晚上，他们会很开心的光着脚，踩在有碎石子的沙滩上，嬉笑着吃烧烤。
秦步月疾步跑过去，看到了倒在东倒西歪的桌椅旁没了呼吸的高大男人，他有着硬朗的五官，不苟言笑，因着【金刚怒目】，他总是看不清人，时不时会把秦步月认成颜禾，认错人后他满脸歉意，会认真道歉。
路战……总是默默搬着最重的桌椅，做着最累的活，说着最少的话，像个沉默的金刚守护着基地。
他后方是年轻的孙楠睿，他总是笑呵呵的，有着大男孩的害羞，又有着绅士的风度和礼貌。
秦步月还记得她刚来海哲时，孙楠睿对她的热心招待，在看懂她的婉拒后，孙楠睿礼貌地和她保持着距离，没再给她带来任何不适，无声无息地给予她适当的帮助和照顾。
还有北行……
风趣幽默的大哥哥，他长了一张娃娃脸，时常为自己不够成熟而困扰，总想板着脸当叔叔，却又因为嘴边的小酒窝成了邻家大哥哥。
秦步月眼眶通红，她第一次尝到了嘴边的苦涩，心脏像被硬生生撕裂般剧痛。
谁……
是谁杀了他们！
孟博远扶住了她：“秦步月……”
秦步月没有倒下，她咬破下唇，用蔓延至舌尖的血腥味唤醒自己。
无论发生什么，她要面对。
秦步月一步一步地向基地走去。熟悉的四层别墅成了满地残骸。
他们的家塌了。
无数鲜血溢出，秦步月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她徒手挖开了地上的断壁残垣，看到了沾满血泥污渍的山茶花胸针。
这是她送给颜禾姐姐的见面礼。
今天早上她还和她一起吃早餐，看着她穿着淡色的连衣裙，戴着这枚胸针，美丽得像盛开的山茶花。
她在哪儿？
山茶花的主人在哪儿？
全力发动【血流成河】的后果是什么？
秦步月不敢去想。
“会长，”秦步月拿起山茶花胸针：“会长……”
轰地一声默响。
无声却震撼了灵魂。
秦步月半跪在废墟中，抬头看到了通体纯白色的人间权杖。
它浮于空中，像白玉般圣洁，像清晨薄雾般轻盈，顶部的巨大白色宝石，比深海珍珠还要莹白，比闪耀的钻石还要明亮，如同无数美梦的集合，凝聚了人世间的一切温暖与神圣。
只见覆盖整个海城的白光快速收缩，如同被按下加速键的日落，随着太阳消失在太平线，白昼凝聚在了这一点。
夜晚回归海城，唯有人间权杖，亮如白日。
哗啦一声，是翅膀煽动声。
秦步月看到了并列排开的陌生人，他们收敛了六翼，垂手恭敬站在两侧，左侧最前头的人嘴角微弯，给了秦步月一个意味深长的视线。
黎千栖！
七恶情之一的‘嫉妒’！
他怎么会在这里？
和他并列站着的人都是谁？都是七恶情吗？
让他们如此恭敬臣服的又是……谁……
人间权杖落下，一只带着白色手套的人握住了它。
手套精美的质地修饰了手指，延伸至袖口处的是硬挺黑色西装，精致的袖扣优雅地别在下方。
秦步月认得它，更认得它的主人。
视线上移，她满目都是不可置信，黑色的长风衣披在肩上，内里是做工精细的西装马甲，露出的是与手套同材质的衬衣，领口微束，托起了瘦削的下颚线。
熟悉的五官，陌生的神态。
海城哲学家协会的会长，孟博斐。
他的黑发褪成了银色，眼镜链上的宝石消失，镜片后的双目冷冽，看向秦步月的视线没有以往的清平公正，只有陌生的无机质。
人间权杖上光芒轻闪，一道白光指向秦步月，她眼睁睁看着，却一动也动不了，她似乎连思绪都断掉了，只觉眼前一白，失去意识前她听到了孟博远撕心裂肺地喊声：“秦步月！”
发生了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场梦吧。
她本就没有家，也不会失去家。
2022年，盛夏。
命运之钟的三大支柱之一，“人间世”陷落。

第92章
“醒了？”懒洋洋的声线，带着恶趣味的戏谑，熟悉且令人讨厌。
秦步月猛地坐起，透过朦朦胧胧的薄纱帷幔，看到了一个高挑修长的男性身影。
他有着干净的五官，澄澈的黑眸和不怀好意的笑容。
‘嫉妒’黎千栖。
秦步月只觉脑袋嗡得一声，一阵天旋地转后倒回床上。
黎千栖：“小心点，我好不容易给你拼好心脏，别又摔碎了。”
秦步月想要开口，却发现喉咙无力，发不出任何声音。
黎千栖掀开帷幔，垂眸看她：“能抗住人间权杖的一击，你可真是福大命大。”
听到他这句话，秦步月瞳孔微散，失去意识前的记忆汹涌扑来，海哲基地的一幕又一幕，像重锤般砸在她的心脏。
路战、孙楠睿、北行……
颜禾姐姐……
会长……
秦步月只觉胸口一甜，剧烈咳嗽起来。
黎千栖一动没动，看着她咳得撕心裂肺，看着她苍白的面庞上浮起红晕，没有颜色的唇染上了鲜红的血渍，才道：“你早点跟我走，哪用受这些罪？”
他知道秦步月说不了话，自顾自说道：“比起孟博斐和‘傲慢’，我是不是更像个人？”
秦步月：“……”
黎千栖：“罢了，我才不想做人。”
他撑着下巴，饶有兴趣道：“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先养好身体，等能说话了，你问什么我都告诉你。”
秦步月不想理他，闭上了眼。
黎千栖戳她脸颊：“真当我不会吃了你？”
秦步月一声不吭。
黎千栖勾起她手指，在她指尖上不轻不重咬了下：“有恃无恐的死丫头。”
帷幔被掀动，黎千栖出去了。
秦步月躺在陌生的床上，睁眼看着一层层浮夸的紫色薄纱。
这是哪儿？
不知道。
秦步月的确有恃无恐，她不怕黎千栖。
‘嫉妒’会救下她，无非是贪图‘火种’体质和兵圣手书。
她不心甘情愿的话，他吃了也白吃，否则哪用等她醒来。
想起孟博斐，秦步月又闭了闭眼。
不能想。
不能浪费一次【宁为玉碎】。
秦步月试着浸入心流，看向自己的精神体。
原本橙红色的大圆球，现在千疮百孔，就像一个被扎了无数根针的气球，到处都在漏气。
小灰修修补补了不知道多久，已经累趴在地上，摊成了一张灰色的薄纸。
两枚情绪标签很安分，没有因为秦步月精神体的破破烂烂而趁虚而入，小哀瑟瑟发抖缩在角落，大痴一动不动被蹲着，放弃挣扎。
秦步月试着自己去修复精神体，效率虽然很低，但聊胜于无，反正她也没什么可干的事，与其胡思乱想，不如先把自己修好。
小灰察觉到她的意识，蹭地一下蹦起来，开心得蹭蹭她的精神体。
秦步月用无形的意识丝线碰了碰它。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步月沉浸在修复精神体，对外界的时间失去了感知力，她只知道没一会儿黎千栖就会过来，站在床边絮叨几句。
秦步月不想听，可又堵不住自己的耳朵。
黎千栖的确不是人，说的话直戳人肺管子。
“我以为白千离够狠了，没想到孟博斐更狠。”
“你也是倒霉，前脚遇上白千离，后脚遇上孟博斐。”
“都是标签，‘傲慢’怎么就有八百个心眼子。”
“难怪‘暴怒’不跟他们玩，我也得离远点。”
“你个死丫头，早点心甘情愿让我吃了，哪还用……”
秦步月忍不了了，又是一阵剧烈咳嗽，恨不得把五脏六腑都给咳出来。
黎千栖：“……你别死啊，你死了我岂不是白费功夫了。”
秦步月也不想咳，她这一阵猛咳，小灰师傅白费三天工。
问题是这碎嘴子的‘嫉妒’非得哔哔些有的没的，她……又他妈不是这些没心没肺的标签，控制不住情绪。
黎千栖好歹是闭嘴了：“行了，我不说了。”
秦步月盯他。
黎千栖：“等你好了再说。”
秦步月又是一阵剧烈咳嗽。
黎千栖：“……”
‘嫉妒’走了，秦步月耳边清净，继续和小灰一起修补着千疮百孔的精神体。
慢慢的，秦步月也知道怎么对付黎千栖了。这家伙会被‘傲慢’利用是有缘由的，心眼里漏风成这样，不利用他利用谁。
事到如今黎千栖也懒得装了，放下那蹩脚演技后，他心思全写在脸上。
想吃‘火种’。
想吃传承了兵圣手书的‘火种’。
最好的品尝方式是‘火种’心甘情愿被他吃掉。
秦步月看透他心思后，分分钟把他拿捏死。
他一碎嘴子，秦步月往死里咳。
他一掐她脸，秦步月咳个半死不活。
后来连他多看她两眼，秦步月都能把心脏都咳出来。
后知后觉的黎千栖：“你是不是装的？”
秦步月咳出一口血。
黎千栖：“……女人真他妈麻烦！”急匆匆去给她找“治愈者”。
秦步月知道自己不在命运之钟了，这里似乎叫“绿洲”，有着她没在命运之钟听说过的人格，比如眼前的“治愈者”。
这不是职业，而是一类人格，他们有些像命运之钟的“追梦人”，对精神系标签有着很强的感应力。
不同于“追梦人”的是，“治愈者”可以通过感应标签，发挥不俗的治愈能力。
秦步月的心脏就是这位四阶“治愈者”治好的。
他似乎很怕黎千栖，每次来都是一声不吭，甚至不敢抬头看秦步月一眼，快速治疗完后走得飞快，像是怕被黎千栖吃掉。
嗯，他的担忧不无道理。
惹恼了这疯狗，的确有被吃掉的风险。
黎千栖幽幽看着秦步月：“你能说话了吧？”
秦步月：“……”
黎千栖一把掐住她喉咙：“真当我……”
秦步月黑眸平静，很无所谓，一副‘你掐死我吧我不想活了’的神态。
黎千栖松开她：“你……”松手了。
秦步月咳了一声，舒缓了喉咙的不适，她继续靠在床边，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紫藤花。
‘嫉妒’很喜欢紫藤花，窗外是没有太阳的阴霾，阴霾下爬了一墙的紫藤花，蜿蜒至墙外。
黎千栖黑眸一转，心思动了动：“你不想活了？”
秦步月不理他，继续看着窗外。
黎千栖用自己有限的人性认真思索了一下：“也是，遇上‘傲慢’，又遇上孟博斐，海哲还没了，你也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丫头，会……唔……”他总觉得哪儿不太对，但逻辑上似乎又没问题。
说到底，死丫头也就二十一岁。
她遇到的这些事，二百一十岁的都未必受得住。
所以，她哪怕精神没崩溃，但心灰意冷地不想活了？
不想活了也不肯让他吃掉！
怎么办……
嗯，得让她有点生气，要不他就是吃尸体了。
黎千栖满眼都是嫌弃。
标签吃尸体，和人吃屎没区别。
“你也不用这么心灰意冷……”黎千栖想了想道，“海哲还有人活着。”
秦步月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了黎千栖说人话，她不能暴露情绪，继续爱答不理。
黎千栖：“不只是你带去集训的那个小胖子和小兔子，还有个……女生。”
颜禾姐姐！
秦步月到底是没忍住，手指颤了颤。
黎千栖只是不通人性，但他观察力很强，捕捉到了秦步月的情绪波动，他弯唇：“你不想回去看看？”
秦步月怕‘嫉妒’伤及海哲的幸存者，强压住情绪，别开了视线。
黎千栖知道她重视那几个人，然而现在的海城守卫森严，即便是他也不可能再进到海城，更不要说去掳两个人回来了。
黎千栖想到自己前几天去偷学到的“蛊惑人心”的招式，决定好好用用：“你不想知道‘傲慢’到底在图谋什么？”
秦步月当然想知道，但她不能表现出来，只有不为所动才能让‘嫉妒’说更多。
黎千栖决定努力做个人，换取小丫头的信任。
嗯，但凡他有‘傲慢’百分之一的心机，也该知道经了这些事的秦步月，怎么可能再信任他这个七恶情。
可惜，他连千分之一都没有。
黎千栖说道：“你知道‘人间世’的是什么吗？”
秦步月怎么可能知道。
黎千栖自问自答：“祂是‘幻想家’人格……哦对了，你知道‘幻想家’人格吧？在‘命运’老贼那儿被叫做‘空脑者’。”
秦步月努力压着情绪，继续装出不感兴趣的样子。
黎千栖说了没两句就烦躁：“反正是有记录的十八人格之一，但其实‘幻想家’不属于命运之钟，这类人格……”他顿了下，神态倒是罕见的严肃了一些，“属于世界之灰。”
这是秦步月不知道的。
世界之灰？
黎千栖耐着性子继续科普：“世界之灰是轴心时代的创世学派，如今早就随着十八圣人陨落而消失，记录的人格更是被三大组织给肢解了。”
“嗯，被命运肢解的就是所谓的缺失三人格，‘幻想家’‘表演者’和‘奉献家’。”
秦步月心中翻起了惊天骇浪。
她早就猜测过命运六人格有龃龉，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所谓的缺失人格原本居然不属于命运之钟。
难怪命运之钟不设立相关协会，难怪他们不建议先行者归属……可既然这样，直接抹除就是了，为什么非得保留着这三个缺失的人格？
黎千栖继续道：“命运之钟所谓的三大支柱，是世界之灰的伴圣标签，哦，你不知道什么是伴圣标签吧？”
“陪伴的伴，也有人说是伴生……圣人的伴生。”
“每一类人格，有且仅有两枚伴圣标签，‘人间世’是幻想家的伴圣标签，相当于一位十阶‘幻想家’。”
黎千栖神态严肃：“祂是比当今半圣更接近圣人的存在。”

第93章
“人间世”也是一枚标签！
还是一枚位格极高的抽象标签。
抽象标签可以用来平衡具象标签。先行者融纳后，用自身精神体去契合，就能压制住具象标签的副作用。
难怪“人间世”能镇压那么多标签，难怪连七恶情和七善情都对他俯首称臣……
这是源自位格的压制。
黎千栖只是嫉妒的一部分，已经相当于一位强悍的七阶先行者，那并没有分裂的“人间世”，得是多么可怕的存在。
十阶“幻想家”超出了秦步月的认知，她甚至无法切实感受到祂的强大。
想到海践会长的惊恐，想到海城那亮如白昼的黑夜，那沉默空寂的城市……秦步月眼睫颤了颤。
拿着人间权杖的男人是“人间世”吗？
祂占据了会长先生的身体，甚至吞噬了他？
秦步月心脏一阵刺痛。
她看着窗外的紫藤花，努力分散着自己的注意力。
黎千栖打量着女孩，想看出她的情绪波动——
不愧是‘傲慢’养大的，心机深得很！
黎千栖被激起了好胜心，接着说：“傲慢和魅惑都隶属世界之灰，是那位女神的忠实信徒，他们想要重建世界之灰，必须唤醒“人间世”。”
秦步月终于别过头，看向了他：“女神？”她许久没说话，声音嘶哑。
黎千栖抱胸看她：“我以为你对什么都没兴趣了。”
秦步月：“……”
别开视线，不看他了。
黎千栖哪能让她再熄火，立刻道：“祂是真正的幻想家，也被称为世界女神，据说有创世的力量。”
秦步月不出声。
黎千栖眼看这都勾不起她的兴趣，绞尽脑汁道：“‘傲慢’勾结了命运六子之一的王氏，唔，我也不知道这俩是什么时候勾搭到一起的，王氏助他吞噬了白千离，他顺理成章潜入海城，开始寻找‘学生’。”
“王氏负责打破【万家灯火】，‘傲慢’负责打破【桃李满天下】，嗯……以你的脑子肯定早想通了吧，‘傲慢’养你十五年，就是等你弑师。”
“你可真能沾花惹草，居然救了李嘉择，又在内测的虚拟场里惹了一堆世家子弟。”
“孟六，宋家俩小子，苏家姐妹花还有康家的龙凤胎，都闹着要去集训，可把王家给愁坏了，他们想办法拦了半天，结果还是漏掉三个。”
“要不是他们仨去了集训地，九百九十一枚‘果实’，全得烂在土里。”
果实……
他们把一条条鲜活的人命称为果实！
秦步月强压住情绪，冷漠地看着窗外，好像那爬满墙的紫藤花上有什么值得她用尽力气去细细观察的存在。
黎千栖都说到这个程度了，索性一股脑倒出来，他要激起小丫头的恨。
以她现在的情况，肯定报不了仇，到时候他趁机哄一哄，没准她就心甘情愿让他吃了。
‘暴怒’这法子出得不错！
黎千栖梳理着自己知道的情况：“当然，他们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哪怕是杀了孟六和宋家俩小子也得破了【桃李满天下】，不过你是真能干，提前杀了白千离。”
他解释道：“打破【桃李满天下】的最后一环是师生相残，要么你杀了白千离，要么白千离把你们全杀了。”
说完他意识到不对，补充道：“白千离只是‘傲慢’的一个容器，死个容器对他来说也就是元气大伤……”
他这样说是怕小丫头念及和白千离的情分，不想复仇了。
秦步月一眼看穿他的心思——
情分？
去他妈的情分。
她知道‘傲慢’没死，看到标签是【骄傲】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仇人还活着。
她只是恨自己促成了【桃李满天下】的崩裂，成了‘傲慢’的帮凶。
想到海哲的大家……
秦步月咬破舌尖，硬生生把情绪压了下去。
黎千栖吃亏在不太懂人性，他拿不准小丫头对白千离的情紊，怕自己抹黑不成反送人做嫁衣，索性换个更稳妥的目标：“比起白千离，孟博斐是真的深藏不露。”
听到这个名字，秦步月放在紫色被褥下的手指微微蜷缩。
黎千栖语气里有那么一点服气，他不会佩服任何人，毕竟是‘嫉妒’，生来只会妒忌，对谁都不服。
“王家主事的是他的亲妹妹，那丫头是听他安排行事，所以真正和‘傲慢’联手的是孟博斐。”
“难怪他会脱离孟家，来到这小小海城。”
“估计谁也想不到，只有四阶的‘哲学家’，敢肖想‘人间世’吧。”
秦步月胸口凝滞。
黎千栖继续道：“【桃李满天下】被破后，【万家灯火】还在强撑，谁知孟博斐居然以自身为通道，直接释放了‘人间世’。”
“你可能不懂这概念，他如果不是早就试着理解‘人间世’，是没法用自身做通道的，哪怕有人间权杖也不行。”
“所以他从进到海哲那天起，就在谋划着侵吞‘人间世’。”
“真是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当然，孟三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人间世’，他现在自食恶果，沦为了‘人间世’的容器。”
说到这，黎千栖赶紧再添把火：“……都不是好东西，一个比一个野心勃勃，把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秦步月问他：“孟博斐还在吗。”
黎千栖：“……”
这让他怎么回答，小丫头到底是想他在还是不想他在？
这关乎到他能不能吃了她。
忽地，黎千栖福至心灵，说道：“不管怎样，你杀不死他。”
秦步月瞳孔微缩，平静如死水的眸子有了波澜。
黎千栖一看有戏，继续道：“你想复仇吧，‘傲慢’和孟博斐让你家破人亡，你甘心让他们这样逍遥？”
他不能提‘人间世’。
哪怕远在堕落绿洲，也怕那位恢复至全胜后“听”到。
伴圣可不是说着玩的。
比肩圣人，无所不在。
秦步月知道黎千栖的想法，他想激起她复仇的心思，哄着她用他的力量，到时候他就能找到她心甘情愿的时机，顺势吃了她。
怎么会有这么白痴的计划？
她索性……将计就计了。
秦步月轻咬着下唇，似乎在克制着情绪。
黎千栖再接再厉：“以你现在的情况，无论如何都杀不死‘傲慢’，虽说你得到了兵圣手书的传承，但‘傲慢’心机深沉，他只给了你圣书六篇，这是缺失的，不完整的，你即便完全‘理解’，也远远达不到兵圣的位阶……”
“况且，你身怀兵圣手书，只会引来无数豺狼虎豹，与其便宜别人，还不如……咳，你不要害怕，所谓吃人是你们的定义，真要说的话，你们还吃了很多标签呢。”
“我不是吃你，只是想和你融为一体，就像你体内的【自省】【纯然之气】和【理解力】那样……”
秦步月挺好奇的，黎千栖真的吃过‘火种’吗？
他这蹩脚演技，真的能骗到人心甘情愿给他吃吗。
不过黎千栖是有点“蛊惑力”的，估计是某个标签的效果，他看着人说话时眼睛特别干净，很容易让人相信他。
在深夜剧场时，秦步月有过这样的感觉，明知道这人不可靠，演技也很拙劣，但好几次都差点相信了。
如果没有这种标签效果，估计‘嫉妒’是饿死的。
秦步月当然不会被他蛊惑，她精神体经过多次高度淬炼，这个层级的“蛊惑”在她面前像笑话。
当然她得做足样子，秦步月戒备地看着他：“我只有三阶，融纳不了七恶情。”
黎千栖：“你只要把自己交给我，我可以帮你融纳。”
秦步月：“那我，还不是被你吃了。”
黎千栖：“怎么叫吃掉，我们是共生的关系。”
秦步月不吭声了。
她要是这么轻松被“蛊惑”，反倒不正常了。
黎千栖没‘傲慢’那样懂人性，但智商还是有的，毕竟是活了这么久的老妖怪，秦步月没有小瞧他。
秦步月再度看向窗外，神态恢复了冷冰冰。
黎千栖耐心得很，人在他这了，谁也抢不走，早晚是他的。
在海城，秦步月昏迷后并没有爆发大规模冲突。
因着孟博斐的缘故，“人间世”的状态并不稳定，尤其是笼罩了全程的“白日梦”散去，更是让“人间世”失去了唾手可得的供养，力量大幅衰竭。
命运之钟的六位半圣赶到海城时，“人间世”已经带着所有标签离开大洲。
黎千栖走前，丢了个【破茧成蝶】给秦步月，将她揣到了兜里。
‘傲慢’答应过他，只要还活着就让他带走。
小丫头似乎还有那么一口气。
再被【破茧成蝶】养一养，大概率能活下来。
海城动荡了数月，波及整个大洲。
王家和孟三的叛离，颠覆了七十二贤议事团的格局。
六大世家将王氏除名，孟家将孟博斐除名。
世间再无孟博斐，只有叛离命运的王斐之。
经此一役，命运之钟元气大伤。
海城这座象牙塔地倒塌，百年“乐土”感受到了久违的动荡。
秦步月在缓慢养伤，她昏迷前是沮丧的，那一刻她体会到了何为哀毁骨立，共情到了小步月。
但很快，她醒了。
这样死去，只会是亲者痛仇者快。
傲慢、人间世、王家……
仇人都在，她不会死。
她要活下去，她要变强，她要自己去寻找答案。
——做自己。
她不信一个告诉她要做自己的人，会失去自我。
她不信一个让她知道什么是家的人，会一手毁了他们的家。
如果连这都是假的，世间还有什么真实？
小灰把她的精神体修复得差不多了，秦步月第一次向黎千栖提了要求：“前辈……我想出去走走。”

第94章
秦步月过得没太有时间概念。
这地方一直雾蒙蒙的，白天看不见太阳，晚上看不到星辰。
最初的日子，秦步月身负重伤，连床都下不了，她每天除了套话，就是靠在床边，看着窗户外的那一方小天地。
【宁为玉碎】一直在她手腕上，这枚标签的隐蔽性很强，毕竟是出自李家。
不知情的话，只会当它是枚【包罗万象】，而一个贫穷低阶先行者的【包罗万象】，对‘嫉妒’来说，不屑一顾吧。
暴雨梨花针不见了，她当时太过震惊，哪有余力把它收进【包罗万象】。
也不知道是落在了海哲，还是被黎千栖收起来了。
海哲……
过去这么长时间，秦步月心脏重新长好，精神体也修复完整，还是会因为脑中闪过这二字，而呼吸凝滞。
她基本已经了解了所有情况。
路战、孙楠睿、北行……殉职。
颜禾姐姐生死不明。
陈羡于和颜江翰逃过一劫。
杨玉霞的情况，秦步月不敢问。
不是无法面对，而是怕给了黎千栖把柄。
会长先生和“人间世”……
秦步月会自己去找寻答案，如果他被污染，她会亲手杀了他。
跟她一起去海哲基地的孟六，被后续赶到的孟家长辈带走。
集训地的幸存者也被命运之钟妥善安置。
至于秦步月……
无论是芭蕾舞者秦步月，还是海哲的先行者秦步月……都死了。
被人间权杖击中心脏，没有生还的可能。
秦步月的一声前辈，取悦了黎千栖。
黎千栖颇感欣慰，功夫不负有心人，冰块捂久了也能化，不枉他辛辛苦苦哄了两个月，死丫头可算是乖了点。
黎千栖想到‘傲慢’十五年如一日的哄着个小丫头……
有病。
‘傲慢’和‘魅惑’都是有大病的标签。
“别动坏心思。”黎千栖道：“在这里迷路，我也救不了你。”
秦步月扯了扯他的衣袖：“我只是想出去看看，不用走太远。”
女孩乖起来的样子像块甜软的泡芙蛋糕，黎千栖……饿了：“走吧，带你去吃点好吃的。”
秦步月养伤的日子里，每天有人固定地把三餐放在窗户边，一个木质的饭盒，规定的一荤一素，说不上美味，勉强下口罢了。
秦步月每次都吃得很认真，味道不重要，她得把身体养起来。
瘦弱单薄意味着没有力量。
而她，需要力量。
黎千栖并不缺钱，从这浮夸的屋子来看，他相当富裕。
毕竟是七恶情之一，哪怕性情散漫、任性，也不张罗自己的组织，还是穷不到自己，或者该说正因为不张罗组织，反而更富。
伦理道德束缚不了他，烧杀抢掠对他来说毫无心理负担，怎么会缺钱。
可惜，‘嫉妒’的审美很成问题。
满屋子深深浅浅的紫色，看久了眼睛痛。
黎千栖倒是穿得简简单单，只是把秦步月给打扮得像洋娃娃。
秦步月能下床后看过衣柜，里面全是紫色系的蓬松连衣裙，不只是可可爱爱的萝裙，还有现世中各大品牌的高定，能出席慈善晚宴那种……
裙子的风格倒是很统一：一字肩、收腰、大裙摆。
裙摆之大，媲美花嫁。
这些连衣裙完全不需要裙撑，单单是繁复的材料和质地，已经让裙摆像云朵般轻柔蓬松，重点就是——走起路来别想快，一快能把自己绊倒。
黎千栖不懂人性的一个表现是，他没什么男女欲念，对待秦步月从没展露过男性的欲望，哪怕他近乎于囚禁了她，也没有过情se方面的念头。
他只是单纯地，非常直白地想吃了她。
黎千栖也会做做样子，比如假装绅士地在外面等她换衣服。
其实他站在屋里，视线也是干净的，估计连女性的视线都没他纯洁，这大概就是人和标签的区别吧。
他最多懂得‘嫉妒’，其他的……就剩食欲了。
秦步月知道黎千栖的喜好，挑了件最繁琐华丽的蓬蓬裙。这裙子最好看的是，整个大裙摆嵌满了细小的紫藤花瓣，紫藤花本来就小，每一片花瓣都做得如此逼真，可以想象其工艺之复杂和精细。
华丽的裙摆上是收腰束胸的上半身，一字肩完美勾勒了肩颈线条，细长白皙的手臂落在紫藤花裙摆上，更显细瘦羸弱，玉色手镯松松挂在手腕，一时让人分不清是肌肤如玉还是玉似柔肤。
黎千栖眼前一亮：“好看。”
秦步月很清楚，他夸的是裙子，不是人。
挺好。
简简单单的‘嫉妒’比机关算尽的‘傲慢’好一点。
秦步月很自然地环上他的手臂，问道：“前辈为什么总是穿这一身？”
以‘嫉妒’这浮夸的喜好，为什么不把自己打扮得像个花孔雀。
黎千栖弯唇：“我更喜欢占为己有。”
占为己有——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占为自己所有。
行吧，这很‘嫉妒’。
黎千栖带着她走出屋子，这也是秦步月第一次看到了外面的光景。
原来他们在一座城堡中。
一座荒凉、破败、老旧得难以想象年份的古堡。
除了秦步月所在的屋子，其他的地方都是阴森森、死沉沉的，空荡荡的走廊上甚至有老鼠爬过，大厅的老旧水晶灯上更是悬挂了好几只蝙蝠，东倒西歪的桌椅和满地的灰尘……弄脏了秦步月的裙摆。
黎千栖没有要解释古堡环境的样子，也没有因为裙摆脏了而说什么，在他眼中似乎就该这样，理应如此——美丽的事物终会沦为肮脏破败。
秦步月也没问，她什么阵仗没见过，这算的了什么？别说没什么攻击性的老鼠和蝙蝠了，就算是异变的怪物，她也不知道杀过多少只。
两人相携走在破败的城堡中。
‘嫉妒’这身皮囊无疑是英俊帅气的，一米八六的个子，精瘦的体型，衣着简单利落，短上衣更是将双腿衬得修长笔直，右臂挽着的少女——美丽如童话中的公主殿下。
画面唯美又诡异。
走出城堡，秦步月看到了那满墙的紫藤花。
这是破败城堡唯一的亮色，在阴霾死寂的天空下，呈现出了不合时宜的天真烂漫。
随着黎千栖走近，紫藤花向外扩散，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拱门。
穿过拱门时，秦步月略微开了下精神视野，看到了密密麻麻的紫色精神线……果然，紫藤花是黎千栖放下的守护标签，密不透风地藏起了这座古堡。
黎千栖眼尾斜她。
秦步月淡定地收了精神视野，神态自若。
黎千栖笑了笑，给她介绍：“这里是绿洲，嗯，你们那叫这是堕落绿洲，这里不属于三大组织，是连阳光都会被吞没的‘荒原’。”
秦步月之前在图书馆翻阅过相关资料。
第二次战争结束后，三大组织眷顾的土地被称为乐土，安逸太平的乐土，有先行者也有普通人，社会还在健康运转着。
三大组织没有覆盖全世界，“乐土”之外是“荒原”。
以秦步月的权限，查不到“荒原”的具体情况，现在她知道了，有一片“荒原”被称为堕落绿洲。
黎千栖：“你看到的世界地图上是找不到这片区域的，所以你也别想着能回到命运之钟。”
秦步月：“‘傲慢’还在命运之钟？”
黎千栖一愣，旋即心中暗骂，死丫头实在是太聪明了，不过他也不在乎自己说漏嘴了，眨眼一笑：“不管他在哪儿，等我们融为一体后，我会帮你报仇。”
秦步月垂下眼睫：“……嗯。”
堕落绿洲，没有太阳。
走出古堡的那一刻，秦步月闻到了浓浓的潮气和植物腐烂的味道，夹杂着丝丝缕缕的血腥味和刺鼻的瘴气。
秦步月轻咳了一声。
黎千栖把她当瓷娃娃护着，手腕轻扬，一枚净化系的标签缓解了空气中的有毒物质。
秦步月神态和缓，只是细白的脸上还泛着淡淡的红晕。
黎千栖照顾她三个月，早习惯了这女性身体的娇气，握着她的手，给她一些精神力：“回去？”
秦步月摇头：“不，让我再看看。”
她这语气非常认命了，似乎是做好了被吃掉的心理准备，只是在失去自我前，想看看这个世界。
黎千栖要好好维系她的“心甘情愿”，所以态度认真的很，千依百顺地哄着她：“外头乱糟糟的，拉紧我的手。”
秦步月仰头看他：“前辈，你能飞吗？”
黎千栖垂首，看到女孩希冀的目光。
他想起了‘暴怒’说过的话，人类向往自由，无论□□还是精神。
他们以为鸟儿是自由的，以为天空是广袤的。
在他们心中，飞翔等于自由。
黎千栖不能理解，不过他可以满足秦步月：“可以。”
话音落，只听破空声响起，遮天蔽日的巨大羽翼出现在黎千栖背后，细看的话，他的六翼不是纯黑色的，而是夜空般透着星光点点。
六翼彻底展开的范围极大，能将两人完全裹在其中。
黎千栖伸手环住秦步月的腰：“抱紧我。”
秦步月只觉脚下一轻，被黎千栖给拦腰抱起了，她的裙摆繁琐厚重，遮住了双腿，被抱起时展开的弧度像是有花雨坠落。
她轻轻抬手，抓住了黎千栖的衣襟，翡翠手镯顺着白皙的手臂下滑，折射着幽冷的光泽。
羽翼扇动，黎千栖抱着她轻轻松松飞到了高空。
秦步月做出有些怕高的样子，她身体挨着黎千栖更近了些，只是垂着的眼睫下，黑眸冷淡沉静，俯视着这个陌生的地界。
堕落绿洲？
堕落在何处，绿洲又在哪里。
晚秋的风很冷，黎千栖带着秦步月，随意地飞翔在半空中：“这边的天气和海城差不多，入了十月后气温骤降。”
海城是温带季风气候，四季分明。
堕落绿洲和海城在一个纬度上？
秦步月似乎是怕风，往他怀里靠了靠，黎千栖还挺开心，他喜欢美丽的东西，小丫头穿着这身裙子就像紫藤花成精，尤其是飞到了空中，拖曳的裙摆美丽不可方物。
他心情好话也多，又道：“绿洲没有支柱，到处都是混乱和污染，到处都是标签，对了这里没有情绪场……”
他故意一顿，秦步月适当颤了颤，黎千栖：“因为这里到处都是异变的怪物。”
情绪场只出现在三大组织庇护的领地。
这是乐土的“特权”，因为有命运之钟，有先行者，有支柱，所以乐土的人们可以过着平静的生活，只偶尔因为情绪泛滥才孕育了某些标签的种子，诞生了情绪场。
情绪场一旦生成，马上又有先行者融入消除，没有扩大的可能。
堕落绿洲是荒芜之地，这里不被庇护，没有特权。
一个情绪场的诞生，无人消除的话很快会急速扩散，情绪的污染就像病毒一样侵占了这片区域。
黎千栖说得没错，这里没有情绪场，因为整个堕落绿洲就是一个巨大到超乎想象的情绪场。
黎千栖兴致不错：“我飞高点，带你看看主城。”
秦步月刚要开精神视野，黎千栖提醒她：“在绿洲，尽量别开精神视野，你该知道，有些精神线是不能直视的。”
秦步月想到了兵圣手书，关了视野。
过于强悍的力量，连看见都会被刺伤，就像耀眼的正午烈阳。
黎千栖停了飞行，借着风势悬浮在空中，他略微收敛了遮天蔽日的翅膀，引着女孩去看：“绿洲有且仅有这一座主城，主城之外是真正的‘荒原’。”
秦步月微微侧头，向下看去。
她早有心理准备，切实看到后还是有被震住。
他们飞得很高，高到可以俯瞰全貌。
正下方是一座圆形的城市，哪怕从这样的高度去看，它也是恢弘辽阔的，主城占地面积极广，远超海城……甚至是整个大省。
这只是主城，主城外是无边的漆黑与混沌。
细看的话，其实能看出不是黑色，而是涌动着深绿色的沼泽地……
冷不丁的，秦步月心一紧，她几乎以为那是一个匍匐在地的巨大怪物，蠕动的深绿是它的触角，绿洲主城是落在它身上的一粒尘埃，连拂去的必要都没有。
留意到秦步月的失神，黎千栖又张开了羽翼：“好了，冷风吹多了你又该不舒服了。”
秦步月别开了视线，轻声问道：“前辈，‘荒原’中有什么？”
相处了这么久，秦步月对黎千栖的性格摸得一清二楚，任性的人总是有些孩子气，‘嫉妒’更是“熊孩子”中的典范。
他很喜欢吓秦步月，尤其喜欢看她害怕的样子，所以秦步月一问，他立刻道：“你无法想象的危险，即便是我进了荒原，想出来也得扒层皮。”
他口中的扒层皮是字面意义上的扒层皮。
容易被杀，他会回归成标签，经过长时间的恢复后再换个容器。
秦步月又问：“为什么会有‘荒原’？”
黎千栖：“你这话问的，就像在问为什么会有人类。”
世界的谜底，哪怕摆在面前也无法理解。
秦步月看着“荒原”，心中想的却是另一个世界。
在她的世界里，人们对于地球的了解依旧是浅层的，虽说世界各地都遍布着人类，都在研究着自己的疆域，但面对覆盖了地球七成的大海，依旧知之甚少。
两个世界有个很大的诧异是，探索宇宙。
在她的世界中，人们还没怎么了解自己的星球就已经大张旗鼓地研究起星空宇宙，哪怕无法踏足其他行星，也不妨碍人们的想象脱离银河系，冲向了宇宙中心。
这个世界的人们，在科技树相同的情况下，探索的却是脚下的星球，他们七成的精力都放到了标签、情绪、文字、历史和各种哲学思想……根本没有余力去探索外太空。
秦步月忽然又问：“能去城墙边看看吗？”
黎千栖：“你不小心摔下去怎么办？”
他这话是故意提醒秦步月的。
小丫头是‘傲慢’养大的，心思重得很，没准就在算计什么，他得让她知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心机没用。
秦步月小声道：“前辈不是会飞么，怎么能让我摔下去。”
黎千栖满意道：“知道就好。”
秦步月乖巧地抓着他的衣襟，紧紧偎在他怀里。
黎千栖感受到了她的恐惧。
越是聪明人，越是怕死。
小丫头想报仇就得活着，对此黎千栖深信不疑。
深黑六翼展开，黎千栖带着她向城墙的方向俯冲，随着高度下降，主城的恢弘近在眼前，高耸的城墙给人肃穆庄严之感，衬得人渺小如蝼蚁。
秦步月感受着冷冽的风，抓紧黎千栖的指关节微微泛白，身体因失重而僵硬，整个人脆弱得像一捧风吹就散的细小花束。
这无疑戳到了黎千栖的心尖上。
秦步月敏锐地感受到了他的松弛……
就是这一瞬，这一刹那，她连接小灰，全力释放【哀毁骨立】，笼罩了黎千栖。
黎千栖微怔。
他对【哀毁骨立】并不陌生，也知道秦步月持有着，但他没想到她能释放到这个程度，更没想到……她不要命了吗！
‘嫉妒’本身就是标签。
秦步月和小灰倾尽全力下能让小哀强控他一秒钟。
一秒钟，足矣。
秦步月松了他的衣襟，借着风力向下坠落。
黎千栖的六翼还在，他并不会下降，只能悬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女孩落进泥泞，落入黑暗。
下方蠕动的是犹如怪物般的深绿荒原，女孩长发散开，衬得肤白如羊脂，蓬松的裙摆被风吹拂，淡淡的紫色闪着微弱的星点，如一束美丽的鲜花，被狠狠摔到了泥泞的夜色中。
一秒钟，恍若隔世。
黎千栖俯冲而下，甩出长鞭去勾她，捞起的却是镜花水月。
是幻象……
死丫头竟然还持有了一枚幻想系标签！
黎千栖被强控一秒，又被幻象耽误了时间，等他散开精神视野，哪里还看得到秦步月。
“荒原”到处是混乱和无序的精神线，想从中找到那小小的橙色精神体，犹如大海捞针。

第95章
从‘嫉妒’手里逃脱，对秦步月来说不是难事。
倒不是‘嫉妒’真就这么蠢，而是他过于自信，明显飘了，以及秦步月没有暴露的底牌太多，远超黎千栖的预判。
正常情况下，秦步月的确插翅难飞，她只是个三阶“哲学家”，仓促融纳的【理解力】也没怎么契合，身负重伤后精神体大打折扣，又被圈在屋里两个多月，身体素质骤减，当真是个羸弱的“小公主”了。
黎千栖自信地以为秦步月不会寻死，而以秦步月眼下的情况，离了他只剩死路一条——他对她这么好，细心照顾了两个月，怎么看死丫头也不该便宜了外面的狗。
哪知道……
她真就宁死不从！
黎千栖气得堪比【暴跳如雷】。
秦步月当然不会死，但也消耗了一次【宁为玉碎】。
她几乎将所有精神力灌注给了小哀，强控黎千栖一秒的同时又开了【痴心妄想】，用它那短短几秒的幻象蛊惑了黎千栖，让他以为自己是直线坠落，事实上秦步月展开了大翅膀，顺着风势急速冲去了反方向。
她真正的落脚点距离黎千栖差了约莫三公里。
即便是七恶情，也难以在这混乱无序的地方，开满三公里的精神视野吧？
按理说，秦步月不需要动用【宁为玉碎】。
她这一连串操作足够安全逃脱，但黎千栖没骗她，“荒原”是可怖的，是连‘嫉妒’都要脱层皮的地域。
秦步月有权衡过，这里已经离城墙很近，算是主城近郊了，安全度相对较高，然而她倒在泥泞中的那一刻，依旧惊动了一只……满嘴獠牙的食人花。
她和獠牙系标签是有那么些缘分的。
食人花长得远不如嘎嘣脆，它估计是吃人……或者其它怪物吃太多，口臭严重，獠牙满是牙锈，牙缝里更是挂着浓绿色的肉条，舌头还分成了好几条，像带着倒刺的鞭子般抽了过来。
秦步月精神力匮乏，体质又被‘嫉妒’给养得有点废，翻身时慢了半拍，被舌鞭子给狠狠抽了一下。
剧痛传来，秦步月眼看着裙子像被硫酸腐蚀般溶解，她掏出了紫藤剑，从大腿处呈圆弧形划开，利落地将超长拖地蓬蓬裙改成了超短裙。
走不走光的……
活命要紧。
哪怕有裙摆缓冲，秦步月小腿也被舌鞭子抽到，红痕落在雪白肌肤上，异常醒目。好处是厚重的裙摆拦住了毒液，她没有中毒。
秦步月忍着抽痛站起，避开了食人花的又一鞭子。
她精神力稀薄，没法催动紫藤剑远程攻击，近身硬拼的话，她两个月没怎么下床的身体，反应力跟不上，很容易被一口吃掉。
被这一口烂牙咬死，太恶心了。
这时候的秦步月，还舍不得浪费【宁为玉碎】，想在堕落绿洲生存，三十条命都未必够，能留一条是一条。
这株食人花有着致命的短板，它不能移动，但凡不是秦步月太过虚弱，早把它远程轰死。
眼下她倒是能仗着食人花不会移动而躲开，可后续该怎么办？
精神力被掏空，随便遇到个怪物都是死。
【宁为玉碎】只会抵御致命伤，并不能恢复精神力，她即便一次不死，三次后也是必死。
所以，她得恢复精神力。
秦步月强撑着最后的一点精神力，连接了小灰，开了精神视野。
随着对标签、对精神线的领悟，秦步月对于找内核熟稔得很，眼前的食人花个头不大，估计是被污染的时间较短，她轻松就分开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精神线，找到了字的位置——生。
来到堕落绿洲，看到的字竟然还是“生”，看来“生”和“心”这俩字对于标签来说很重要。
秦步月无视了抽来的舌鞭子，任它笔直刺进自己的小腹。
剧痛袭来时她听到了玉石破碎声，食人花的舌鞭子抽出去后，她的小腹毫发无伤，只是【宁为玉碎】上多了一道细长的裂痕。
秦步月之所以不躲开，就是为了抓准最佳时机，她将紫藤剑狠狠刺进了“生”字，汩汩细流顺着小灰涌入枯竭的精神体。
“生”字溃散，眼看着小灰要去吃杂乱无序的黑色精神线……
秦步月及时切断联系，没让它吃到不该吃的。
不行啊……
秦步月累倒在泥沼中，颇为嫌弃这个食人花。
一个“生”字，居然只让她恢复了不到三分之一的精神力。
看来“荒原”中，连标签都过得不容易。
同样的“生”字，它明显比【枝繁叶茂】瘦太多。
忽地一道黑影闪过，秦步月神经紧绷，以她当下的反应力很难避开……那黑影没有袭击她，而是扑向了食人花的尸体。
秦步月力竭，没急着去拾取掉落的标签，此时那冲出来的黑影，一爪子捞起了浮起的红色标签。
它……或者是他，拿起标签后停顿了半秒钟，用一双竖瞳盯着秦步月。
秦步月看清了他的容貌……一只狼崽子？
他身形瘦削，瞧着也就十几岁的模样，四肢修长，后背弓起，蹲坐的模样像极了一只戒备的狼，他脸上脏得很，看不清五官，一双竖瞳像红宝石般透亮，乱糟糟的黑发上竖着一对……狗耳朵。
人还是兽？
还是传说中的半兽人？
他直接手抓标签，丝毫不怕被污染……嗯，狼崽子长这样，八成早被污染过了。
四目相对，秦步月握紧了紫藤剑，狼崽子要是扑上来，她还是有力气送他归西的。
似乎是嗅到了危险，他没有靠近秦步月，抓起掉落的红色标签后身形敏捷，如一道闪电般消失在漆黑的“荒原”深处。
秦步月略微松了口气。
她现在状态不佳，即便能收拾了这狼崽子，也得再搭进去一次【宁为玉碎】。
不愧是“荒原”，哪怕是城郊都这样凶险。
秦步月维系着最基本的视野警戒，靠在一颗大树上略作休息。
大树被她检查过，有少许污染，还不到异变的程度。
“荒原”到处是污染，连大地都密布着黑色丝线。
秦步月如果不是融纳了三枚抽象标签，早被黑线缠上，像慢性毒药一样侵蚀精神体了。
这里真的有人类吗？
难道处处都是标签污染出的怪物？
秦步月对堕落绿洲的了解，仅限于黎千栖的口述。黎千栖身为七恶情，对绿洲的感官和人类不同，比起命运之钟，他更喜欢这里。
秦步月收住思绪，握紧了紫藤剑。
——有人靠近。
小小的一团精神体，只有鸽子蛋大小，不是混乱的黑线，而是杂乱的红色……或者是橙色？
“人？”
女孩的声音软糯，带着些浓浓的不可思议，而后是戒备和小心。
细碎的脚步声传来，少女拿着一把锋利的小刀靠近，脏兮兮的小脸，短短的寸头，身上是厚重的麻布衣服，露出的四肢瘦小干瘪，本该柔嫩的小手被冷风吹得粗糙干皴。
秦步月看得一愣。
少女也是一愣，她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长发乌黑柔顺，哪怕沾了泥泞都掩盖不了的莹润光泽，肤色白得像雪，好像一戳就会化掉，身上的衣服柔软细滑，是她从没见过的材质。
“你是人吗？”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你是城里人吗？”
“你是……女神吗？”
小女孩一连串的询问，让秦步月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甚至看不出她的年纪，女孩太过瘦小单薄，好像该有十多岁了，又好像只有七八岁。
小女孩看到了她腿上那道可怕的鞭痕：“你受伤了！”
那是之前的食人花抽在秦步月腿上的，虽说没有毒，但因为肌肤细腻，此时肿得很高，看起来非常严重。
秦步月：“没……”
她话没说完，小女孩一溜烟跑了，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果然，能在荒原生存，总是有些本事的。
秦步月以这小女孩和那狼崽子一样，不会再回来，谁知她缓了口气，试着站起来时，听到了更多的脚步声，还有女孩的哭求声：“爸爸，她真的是人，很漂亮的姐姐，真的……她不是怪物，没有异变，她……她像画中的女神一样……”
男人粗声粗气道：“没有女神，那……不过是……”
女孩委屈地啜泣着。
男人长叹口气：“傻孩子，不管她是不是人，我们也支撑不起……”说话间，父女两人来到了大树旁，看到了倚靠在树下的女人。
男人到了嘴边的话戛然而止。
女儿从没去过主城，男人是去过的，他见过生活在主城的人，见过那极致的奢华与萎靡，见过那高高在上的尊贵和优雅，甚至偶有一次瞥见过红尘无疆的‘无私’圣女……
眼前的女人，堪比圣女。
女孩还小，并不知道养一个重伤的人需要付出什么，她哀求着父亲：“带她回家吧，我可以少吃一些，我可以……可以每天多挖两个土豆，我的被子给她盖，爸爸……我们不管她的话，红月升起，她会被瘴气吞噬的。”
秦步月并没有看起来这么凄惨，腿部的伤也只是看着可怖，甚至都不值得她浪费【包罗万象】中的药品。
这两个月，秦步月一直在为逃生做准备。
她每天都有把适合储存的食物，不动声色地收进【包罗万象】。
她一直装出的娇弱模样也不只是让黎千栖放松警惕，更是为了骗各种伤药——黎千栖瞧不起人类羸弱的身体，尤其是白白嫩嫩的小姑娘，稍有不慎就会捏出一块青紫，摔一跤都能骨折——秦步月抓准了他的心思，趁机藏了不少药品。
唯独衣服，真没招了。
秦步月怎么也想不到黎千栖的审美会这么毒，那一堆蓬蓬裙除了占地方外，一无是处，【包罗万象】空间很有限，她哪会浪费地方给这些华而不实的裙子。
满满当当的【包罗万象】里，挑不出一件正经衣服，要不是怕惊动了黎千栖，秦步月真想顺走他那一身黑色劲装。
秦步月是做足准备才闯入“荒原”的，在主城的话她无论如何也甩不掉黎千栖，‘嫉妒’有自信的资本，他的确有能力关她一辈子，直到她心甘情愿被他吃掉。
唯有“荒原”，这个连黎千栖都忌惮的地方，才是她的生路。
她要在“荒原”活下去，要在堕落绿洲磨砺修行。
相较于未来将要面对的，眼前的荆棘算的了什么。
最糟糕的环境也是最好的环境。
——走遍地狱，还怕什么修罗阎王！
秦步月打量着眼前的父女，他们是在“荒原”求生的人类，堕落绿洲这么危险的地方依旧有很多人。人类的顽强超乎想象，在这样严酷的地方，依旧能生存、繁衍。
女孩是单纯简单的，她看到了同为人类的秦步月，心生怜悯之情，想带她回家，想救下她。
男人是复杂的，“荒原”的生存环境极其严苛，他本身也受到了严重的污染，能养活小女孩已经是个奇迹，再照顾一个重伤的女人，是不可能负担的事。
秦步月并不需要被救。
当然，能有个落脚点，顺势知道一些“荒原”的情况也不错。
男人在犹豫了一会儿后，看向秦步月：“你能走路吗？”
秦步月声音干哑：“能。”
小女孩眼睛一亮，笑出漏风的两排小牙齿——不像是换牙后没长出来，倒像是受伤后磕掉了。
她开心地跳过来，想要扶起秦步月，在要碰到她白皙的胳膊时又瑟缩了一下，对比太鲜明了，她的手就像一块石头，好像能磕坏这细腻软滑的肌肤。
秦步月握住了她的手：“谢谢。”
小女孩一怔，旋即脸烫得厉害：“我……我扶你！”
秦步月对她笑笑：“好。”
她没真把身上的力气给到小女孩，小女孩瘦得像根竹竿，她怕压折了她。
男人走在前面，他左边的身体是僵硬的，从肩膀到手臂再到腿部，都是直愣愣的，似乎失去了知觉，像一整根木棍，勉强能支撑身体的平衡。
这样的人放在正常社会，只能躺在床上被养着，在这里他却顽强地挪着步子，走得不算慢。
秦步月稍微开了下精神视野，扫视过他们。
男人的身体遍布着黑色丝线，尤其是左边身体，离异变只差毫厘，放到命运之钟是会被关押清除的污染度。
小女孩身上也有丝丝缕缕的黑线，但她的精神体是干净的，虽然个头小得可怜，纯度也不行。
路上，小女孩做了介绍，她叫仇苗儿，男人是她的父亲，叫仇瑞。
仇苗儿出生没多久，母亲就去世了，仇瑞一手把她拉扯大。
仇苗儿十三岁了，听到这个岁数，秦步月愣了愣，眼前的小豆丁哪像十三四岁的少女……根本是个七八岁的黄毛丫头。
“荒原”的生存环境，实在太恶劣了。
仇瑞和仇苗儿在城郊的七十九号避难巢有一个自己的小洞穴。
“荒原”也有白天夜晚的区别，只是白天没有太阳升起，夜晚却有血月笼罩。
血月升空的时候，“荒原”会变得更加凶险，不知从哪儿涌出来的瘴气会杀死所有的闯入者。
在“荒原”中，只有避难巢可以隔绝瘴气，也是人类能在这里生存的原因之一。
秦步月倒是不担心嫉妒会找到避难巢——
一来城郊很大，散落的避难巢数不胜数；二来黎千栖恐怕没这么快想到她还活着。
仇瑞和仇苗儿哪怕在避难巢，也是底层中的底层，他们的洞穴很偏远，往外走两步就是绿油油的沼泽。
秦步月一开精神视野，就看懂了避难巢的意义，正中央有一枚净化型标签，它辐射的范围刚好能抵挡了瘴气入侵。
秦步月比较纳闷的是，这样的标签需要大量精神力维系，它是靠什么维系的？
仇瑞和仇苗儿的洞穴，当真只是个洞穴。
他们在避难巢的边缘挖了这么个小洞穴，用干燥的茅草铺了床，除此之外还有个烧火的土堆和架在上面的铁锅，以及放在旁边的水桶。
仇苗儿捧了一碗水给秦步月：“喝点水吧！”
秦步月道了声谢，喝了一口后差点没吐出来，看着还算干净的水里有着重重的泥腥味和腐烂植物的味道……这哪是人能喝的东西。
仇苗儿自己也捧了一碗，她小口轻啜着，享受的模样像是在喝糖水。
秦步月：“……”她一饮而尽。
父女俩的晚餐是两个烤土豆，仇苗儿小心翼翼地把自己那份分给秦步月，秦步月哪舍得吃，摇头道：“我不饿，你吃吧。”
仇苗儿着急道：“吃点吧，要不半夜会饿得睡不着。”
秦步月心中一涩，温声对她说道：“我白天吃过了，现在不饿，你吃吧。”
一直沉默的仇瑞开口：“吃饭。”
仇苗儿很怕父亲，尤其怕他把大姐姐赶出去，小声道：“我给你留半个，晚上饿了吃。”
秦步月应了声：“好。”
她未必能待过后半夜，只是这会儿就不惹小姑娘难过了。
仇苗儿开心地吃起烤土豆，那幸福满足的模样，好像她吃得是天下最美味的珍馐。
秦步月检查过，无论是水还是土豆，都缠着丝丝缕缕的黑线，毕竟是长自“荒原”的植物，少不了被污染。
这点程度的黑线，对于眼前的父女来说也不算什么了。
比起被污染，饥饿是更严峻的生存问题。
吃过烤土豆后，仇苗儿扶着秦步月躺下，她把自己的被子拿过来，小心给她盖上：“布姐姐你好好休息，明天我给你挖土豆吃。”
秦步月用了化名——杨布。
她应道：“嗯，明天我和一起。”
仇苗儿立刻道：“不用不用，你好好养伤，挖土豆很危……嗯，很累的，但我很厉害，我一天能挖五个！”
秦步月从她和仇瑞的对话中也猜得出，这个挖土豆肯定不是字面意思上的挖。
仇苗儿很喜欢秦步月，尤其喜欢她嫩嫩的肌肤，她想靠近又不敢靠近，期期艾艾地看着她：“布姐姐……”
秦步月：“嗯？”
仇苗儿笑得眼睛弯弯：“你真好看。”
秦步月笑了笑，伸手将她拉过来，拥在怀里道：“一起睡吧。”
扑鼻而来的气息太香了，仇苗儿从没闻过会这样好闻的味道，也从没碰过这样细滑柔软的肌肤，她小脸通红，紧张的嗓音直打颤颤，想说什么又喉咙紧得发不出声音。
好软……好香……
好漂亮。
像画中的女神……
小女孩很快睡着了，她每天都有巨大的体能消耗，又吃不到什么东西，靠在这样温暖的怀抱中，再怎么舍不得睡，也很快就睡了过去。
秦步月闭目养神。
约莫一个小时后，睡沉的仇苗儿被轻轻抱走，盖在两人身上的被子也随着小女孩被一起被拿走。
秦步月一动没动，连精神视野都没开。
男人去而复返，闪着银光的匕首刺向她的脖颈，秦步月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她漆黑的眸子哪有睡意，全是冷冽杀气。

第96章
仇瑞没想到她醒着，更没想到这娇弱的城里人有这样的力气。
秦步月能死扣住他手腕是用了些巧劲的，再加上仇瑞有半边身体动不了，他也就是仗着偷袭和有武器，想一击毙命。
秦步月手指用力，仇瑞手腕上没了力道，匕首将要滑落，秦步月左手接住，银亮的刀尖抵在了男人的心脏处，只稍稍用力就会刺穿。
仇瑞面色惨白，冷汗扑簌簌落下，声音直颤颤：“不要……不要……”
秦步月看了眼熟睡的小女孩，压低声音：“走，出去。”
仇瑞单手撑着地面，颤巍巍地站起，出了洞穴。
看到秦步月的身手，他半点厮杀的念头都没了。
他本来就是将死之人，要不是放心不下苗儿，早死在荒原沦为养料了。
可是他的女儿才十三岁，离了他要怎么活下去？
他可爱的女儿，长这么大都没吃过一顿好饭，没穿过一件暖衣服，更没睡过一张真正的床……
他怎么舍得丢下她。
想到这些，仇瑞悲从中来，出了洞穴后跪地痛哭：“对不起……对不起……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我该死，你杀了我吧……只是能不能……能不能带走苗儿，她是个好孩子，她可以给你洗衣做饭，她很勤快的，也能吃苦……”
外面血月当空，蒙蒙雾气被染上了淡淡的红晕，避难巢的净化标签发挥了作用，堪堪拦住了蔓延而来的瘴气，守住了这一片区域。
秦步月看着仇瑞，问道：“城郊的避难巢是谁建的？”
仇瑞愣了愣，枯黄瘦削的脸上闪过诧异——他没想到秦步月会问这个。
秦步月没有重复，更不会解释，只是眼睛不眨地盯着他。
仇瑞慌忙道：“这……这片区域属于‘红尘无疆’。”
秦步月没必要对仇瑞掩饰自己对绿洲的无知，继续问：“红尘无疆？”
仇瑞只觉心惊肉跳，他没想到荒原还有人不知道红尘无疆，这可是被王城照拂，有着‘无私’圣女的大势力。
仇瑞结结巴巴地解释着：“红尘无疆的首领是‘无私’圣女……她是绿洲七贤之一，是一位七阶‘幻想家’。”
从黎千栖那，秦步月大体知道绿洲主城的情况，尤其是飞到高空后，脑海中更是有了大体轮廓。
绿洲主城是典型的金字塔结构，核心位置最高也最小，是高高在上的圣城；
向下一层是范围略大一些，呈对角线的两座王城；
再往下一层是呈环状包围着的七座贤城。
贤城之下就是范围最广的外城了，外城的外面则是属于城郊的避难巢。
红尘无疆的首领是绿洲七贤之一的‘无私’圣女，的确是鼎鼎有名的大组织。
‘无私’是七善情之一，位阶和‘嫉妒’差不多，‘无私’圣女比‘嫉妒’先生有野心多了，她有自己的组织，有自己的势力范围，不像黎千栖，光棍一个，古堡里除了老鼠就是蝙蝠。
红尘无疆在城郊放了一枚【洗尽铅华】，它照拂了这一片的避难巢，给城郊的人们一处安身之地。
秦步月见识过‘笑容’这位画饼大师，不会因为七善情的称谓而对‘无私’有什么不该有的畅想。
他们不可能无偿提供庇护。
她问：“红尘无疆需要避难巢的人做什么？”
仇瑞颤了颤：“上交采集物。”
秦步月：“采集物？”
仇瑞道：“想在避难巢待下去，每三天都得上交一枚碎片……杀死荒原中的怪物，有概率获得碎片……”
秦步月心里思索着。
碎片是标签？
应该不是，大概率是残缺的标签。
荒原中异变的怪物来自残缺的标签？
秦步月想到在集训时捡到的残缺的标签，它们在与完整标签结合后，杀伤力惊人。
红尘无疆收集标签碎片做什么……
书写完整的标签？
仇瑞说着说着，眼泪纵横：“两天前，我在猎杀一只怪物时中了毒，半边身体动不了，已经没办法再去采集碎片了，明天……明天交不上碎片，我和苗儿就要被驱逐出避难巢了……我死就死了，可是苗儿……苗儿……”
他会对秦步月下手也是没办法了。
他看得出秦步月身份不简单，长成这样八成是主城的人，尤其是这衣着和那漂亮的手镯，肯定价值不菲。
主城经常会有人逃出来……
尤其是靠近红尘无疆，更是有不少被养坏的‘宠物’，他们不知道荒原可怕，任性跑出来，最后被分食一空。
秦步月这利落的身手，肯定不是无知无能的‘宠物’，仇瑞想到城里人的残酷，再想到自己的莽撞……他只能跪在地上砰砰砰地磕头：“求求你……求求你放过苗儿，求求你……苗儿她什么都不知道……她……”
这一刻仇瑞甚至觉得，女儿能去主城做个“宠物”也好。
活着比什么都好。
活着才有资格去思考尊严。
秦步月没想杀仇瑞，她从一开始就料到了眼前的局面，穷困潦倒的父女二人，哪照顾得了一个看起来没什么用处的重伤女人。
她故意没把【包罗万象】藏起来，仇瑞难免会见财起意。
能在这种严苛环境下活下来的人，哪会是什么善茬？
相较来说，仇瑞至少是个好父亲，把仇苗儿养的那样天真烂漫，足以证明他有多爱这相依为命的小女儿。
秦步月不杀他，但也救不了他：“明天我会弄到碎片，至于你能撑多久……我不是‘治愈者’，不清楚。”
仇瑞一愣，眼中旋即迸发了惊人的光彩：“你……你要帮我们采集碎片？”
秦步月：“我需要个落脚点，暂时会留在这里。”
仇瑞立刻道：“好……好的，只要有碎片，我们就可以继续待在避难巢，苗儿……苗儿……”
他又开始砰砰磕头：“求求你，带着苗儿吧，她可以给你当仆人当奴才，当……”
秦步月打断他的话：“我在主城有仇家，我要做的事十分凶险，苗儿跟着我也是九死一生。”
仇瑞惨然道：“在荒原，每天都是九死一生。”
秦步月没承诺他什么，她道：“这些日子我会带着她一起采集碎片，至于以后……顺其自然吧。”
仇瑞听到这话，已经感恩戴德了。
秦步月暂时留在了七十九号避难巢。
第二天醒来，她换下那身破烂的紫裙子，换上了一身粗布麻木衣，再把长发剪成利落的短发，身上肌肤涂黑，俨然是避难巢居民的模样了。
仇苗儿看得一愣一愣的，她用脏兮兮的小手捧着秦步月剪下来的头发，眼眶通红，心疼得好像割了她的肉。
秦步月：“还会长出来的。”她看了看小女孩的毛寸，说道：“你也是。”
仇苗儿还是一副天塌了的模样。
秦步月捏她脸蛋：“怎么，觉得姐姐不好看了？”
仇苗儿抬头：“好看！姐姐好看的！”
的确好看，哪怕是换下那身漂亮衣服，哪怕是剪成了齐耳短发，哪怕雪白的肤色被抹成黄褐色，她依旧美丽不可方物。
那亮如星辰的双眸，那嘴角弯起的笑容……
从容优雅，闪着光。
仇苗儿想起了那个古老的预言：女神降临，照亮了荒原。
秦步月拿起仇瑞的匕首，对小姑娘说：“走吧，姐姐带你去打怪兽。”
仇苗儿攥紧了手中的小刀，勇敢无畏：“好！”
秦步月需要时间来恢复体能。
她如今精神体修复得差不多，身体素质却一落千丈。
别看之前的秦步月也维持着芭蕾舞者的纤瘦体型，但她常年练舞，再加上‘傲慢’的刻意调教，她的体格非常好，哪怕力量上不占优势，反应力和敏捷性绝对是个中翘楚。
秦步月如今没了暴雨梨花针，手里能用的只有紫藤剑和持有的两枚标签，小哀和大痴各有各的强势，但它们都不是战斗型标签。
秦步月暂时也不想持有其他标签，她想更多的锤炼自己，无论是肉体还是精神体。
秦步月和仇苗儿遇到了一朵食人花，正是抽了秦步月腿上一鞭子的那种怪物。
仇苗儿显然不是第一次见它，立刻道：“姐姐，它不能动，但舌头会分裂成鞭子，鞭子有毒，被它碰到会麻痹，一旦被舌头卷过去……”会被吃掉。
秦步月手起刀落，斩断了一根分裂出来的舌头鞭子。
仇苗儿看懵了。
秦步月：“来，试着躲避鞭子的攻击，找准它的挥动路线，提前落刀。”
仇苗儿攥紧了小刀，盯着另外一条舌头道：“好！”
别看仇苗儿瘦瘦小小严重营养不良，身手却很不错，尤其是性格意外的刚猛。
也是，她虽说被仇瑞护得很好，性格天真烂漫，但在荒原长大，见多了异变的怪物，又怎么会胆小怕事？
嗯，是只会咬人的小兔子。
秦步月帮她牵扯着另一条舌头鞭子，等着她砍断食人花的舌头。
仇苗儿终于找到了机会，她斩断舌头的时候，秦步月也将另一根舌头斩断。没了攻击的舌头，食人花咆哮地摇头晃脑，似乎在叫嚣着：“咬死你咬死你！”
秦步月对仇苗儿说：“绕到后方，斩断花朵和茎叶的衔接处。”
仇苗儿：“明白！”
说罢她先在食人花面前晃了一下，而后快速冲到它背后，小刀刺进花朵下方。
秦步月开着精神视野，看到女孩的匕首刚好刺破了“生”字，不过她没有能力吸取精神力，只能任由“生”字溃散……
秦步月眼睛不眨地盯着，看到那溃散开的“生”字融入大地……
去了哪儿？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可惜大地全是黑色丝线，翠绿色的“生”字很快被吞没。
就在她盯着精神线的时候，一道黑影闪过，昨天的狼崽子又来偷标签了。

第97章
仇苗儿还在兴奋。
她以前也经常跟着爸爸出门采集，但外面的怪物太危险了，尤其是碰到一些没有记录的，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仇瑞一来是心疼女儿，怕她出事；二来也没有秦步月的实力，并不能给仇苗儿创造相对安全的作战环境。
仇苗儿还是第一次这样轻松地击杀怪物，她只觉兴高采烈，甚至都忘了去拾取碎片。
就在这一瞬，黑影咻的一下窜出，他速度极快，像道闪电一般精准地出现在食人花的尸体旁，爪子一伸，捞起红色的标签碎片，扭头就跑。
仇苗儿：“碎片！”
小姑娘也是莽得很，拔腿就追了上去，可惜她的速度哪里比得上四肢着地的狼崽子，连他的尾巴毛都没捞到。
秦步月反应很快，预判了狼崽子的路线，半路拦截。
狼崽子被吓了一跳，竖起的兽耳颤了颤，咧出一对小虎牙。
秦步月一刀刺了过去。
狼崽子抬手，原本修长的五指化作狼爪，格挡住了匕首，他力气很大，这一下竟震得秦步月虎口生疼。
秦步月略微松劲，换了个角度刺向狼崽子，狼崽子空有一身蛮力，似乎不太会战斗，他很怕这笔直刺来的匕首，急速往后退了一步后，像炸毛的大猫般对秦步月呲牙。
秦步月：“碎片放下。”
狼崽子不会说话，只拿牙齿凶她。
秦步月扬眉，又是一刀刺了过去，狼崽子又是被吓得一跳，他兽耳颤了颤，忽地抬手，将红色碎片塞到了口中。
秦步月看得一愣：“别！”
这哪能吃……
是嫌自己异变得不够厉害吗？
她全神戒备，已经做好了和一只发狂的狼怪作战的准备，谁知吞下红色碎片的狼崽子头也不回地跑了……
他趁着秦步月怔愣的那两三秒，四脚着地，发力狂奔，像一道黑烟般消失在荒原深处。
秦步月：“……”
什么情况？
没异变，没发狂？
吃了个高度污染的标签碎片的狼崽子……颇有想法地逃了？
荒原之大……
无奇不有了。
仇苗儿跑过来，气喘吁吁道：“这个小贼头！”
秦步月听出她语气中的熟悉：“他一直在荒原偷碎片？”
说到这个，仇苗儿小脸气鼓鼓的：“对！谁也不知道他从哪儿来的，他一直在城郊游荡，从来不去避难巢，也不知道他血月升空的时候是怎么躲开瘴气的……”
仇苗儿想想就气：“他速度快得很，周围避难巢的采集者都被他偷过碎片，也不知道他要碎片干什么，去年红尘无疆的执事还设阵捕捉过他，也没抓住他。”
秦步月想了下问道：“他攻击过人吗？”
仇苗儿想了下，摇摇头：“没有……没听说过他攻击人，他也从来不靠近避难巢，除了偷碎片之外，平时也看不到他，真不知道他吃什么……”
更不知道他怎么在荒原活下去的。
秦步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仇苗儿想起她们的碎片被偷，心疼得厉害：“坏蛋小贼头，坏死了！”
秦步月：“没事，一个碎片而已，我们再去杀一株食人花。”
仇苗儿握紧小刀，热血沸腾：“好！”
采集碎片对于避难巢的人来说是很凶险的事。
即便是全胜状态下的仇瑞，想要击杀食人花也得拼尽全力，乃至身上挂彩，甚至他一个人未必能办到，得和人搭伙的情况下，才能险险拿下。
秦步月早就看过仇瑞的情况，他只是个普通人。
在荒原中生存的人类，居然是没有融纳任何标签、没有归属人格的普通人。
仇瑞只是个健硕的男性，还因为饮食条件太差而营养不良，三十六岁的年纪看着已经如四五十一般老迈了。
他不是个例，避难巢的居民都是没有归属人格的普通人——这样的普通人每隔三天就要击杀一个被污染的怪物，其中艰难，可窥一斑。
秦步月哪怕不是体能的全盛状态，也不用标签和紫藤剑，还是比普通人强得多。
她开了精神视野后，能大体分辨怪物的污染情况，进而挑选适合击杀的怪物，即便不连接小灰，她也能大体找出精神线密集之处，只要刺中，对怪物就是重创。
眼看仇苗儿体力不支，秦步月收工了：“可以了。”
仇苗儿累得额间全是薄汗，但乌黑的眼睛里全是兴奋，她嘴角始终扬着，嗓音甜甜糯糯的：“布姐姐，我不累。”
秦步月：“贪多嚼不烂。”
仇苗儿：“……好吧。”
这一天下来，她对秦步月更信服了，秦步月的话对她来说和“圣喻”差不多了。
仇苗儿和狼崽子一样，都是直接手抓标签。
秦步月的【包罗万象】里有手套和封印盒，但她没拿出来。倒不是不信任仇苗儿，而是没必要，想在这里生存就得遵循这里的规则。
命运之钟的规矩，在堕落绿洲像笑话。
她们一共击杀了四只异变的怪物，除了第一枚碎片被狼崽子抢走，剩下的都好好收了起来。
秦步月一一看过，的确是残缺的标签，能看到明显的裂痕，上面只书写了一个字。
三枚碎片分别是：【舌】【共】【追】。
残缺的标签不同于单字标签，它们并没有像【诈尸】那样蕴含完整的力量，也不像被‘傲慢’故意撕裂的标签般，被加注了特别的能力。
这三枚碎片更像是将一枚完整的标签切割，让其中蕴含的力量也分裂开了。
力量小了，污染似乎也相对小一些。
秦步月疑惑的是，这些标签碎片是从哪儿来的？
标签是源于人类的情绪，是人们情绪污染了文字，诞生了拥有异变力量的标签。
荒原的碎片又是源自何处？
避难巢的人连活着都成问题，肯定是不识字的……
标签碎片是从主城流出来的？
那为什么又要再采集回去。
经历了海城事变，秦步月当然不会全然相信命运之钟的历史知识。
历史由胜利者书写。
真相只有亲历者知道。
秦步月在‘嫉妒’古堡的两个月，把海城的事来来回回想了无数遍。
她知道自己的目标不只是‘傲慢’‘人间世’和王家，而是他们背后一直图谋的事。
杀了他们又如何？
标签狡兔三窟，只要人间有‘傲慢’，他依旧会苏醒。
她要弄清他们的渴望，知道他们数十年如一日精心谋划的事。
她会让他们尝到痛失一切的滋味。
回到避难巢的小洞穴，看到三枚碎片和安然无恙的小苗儿，仇瑞只想跪下给秦步月磕头。
秦步月用视线阻止了他
仇瑞知道她的意思，他更加不想让女儿知道昨晚的事。
仇瑞忍着泪水，哆嗦着能动的手道：“我……我去挖土豆……”
仇苗儿立刻道：“爸你休息，我去就行。”
秦步月接了话：“带我去看看土豆。”
仇苗儿开心地应下来，她小心扶着仇瑞坐好，像个快乐的小鸟般回到秦步月身边，对她说：“姐姐，土豆很脏的，田里还有大蚯蚓，你别碰，我来挖就行。”
秦步月跟着仇苗儿去看了避难巢的土豆地。
荒原的土地全是污染，想要开辟出一块能种田的地方非常不容易，这块地也是避难巢的福利之一，被【洗尽铅华】净化过，又被埋了一枚【种豆得豆】的标签。
【种豆得豆】能让避难巢的人们埋下的植物尸体结出可以吃的土豆，只不过埋下的植物尸体都是异变过的怪物，长出的土豆虽说被净化过，味道也和土豆一般无二，但挖的时候少不了费些周折。
眼前的田地……不如叫乱葬岗，植物型怪物的乱葬岗。
秦步月不是个矫情的人，此时也有捂鼻子的冲动，实在是太臭了，八百年的粪池都没这熏天臭气。
难怪她在避难巢的时候，一直闻到一股股的臭气，原来是来自这里。
仇苗儿熟门熟路地跳上去，乌黑透亮的大眼睛扫啊扫的，很快就被她找到了一株摇摇欲坠的土豆苗。
秦步月开了精神视野，看到了深埋在下方的【种豆得豆】，这枚标签也是隐患，它虽说吃着尸体、产出土豆，但时间久了一定会异变，而且会异变成一个规模很大的怪物，有点类似【行尸走肉】。
想想这一堆堆的尸体像土豆一样站起来吃人。
嗯，秦步月仍会被这世界观给戳到san值暴跌。
仇苗儿徒手挖土豆，黏腻恶心不提了，重点是腐烂尸体中有不少异变的蛆虫，它们个头不大，和蚯蚓差不多，难怪小丫头会说是蚯蚓……蚯个鬼的蚓，她估计是没见过正常的蛆虫。
挖土豆并不危险，只是有些费时费力……
等仇苗儿挖完五个土豆，秦步月半点食欲都没了。
小苗儿扬着笑脸看她：“姐姐，五个土豆！”
秦步月：“厉害。”
说这话的秦步月是心服口服的，她宁愿杀五十只异变的怪物，也挖不了一个土豆。
仇苗儿去洗了洗手，她挖土豆时非常注意，并没有弄脏其它地方，衣服是很珍稀的物资，水也是，不能浪费。
秦步月带着她回到小洞穴，迎面碰上了一个魁梧的男人，他约莫三四十岁的模样，个子很高，至少一米九，男人脸上有一道伤疤，看起来凶神恶煞，仇苗儿倒是一点不怕：“闵叔叔。”
闵刀看到了秦步月，他不苟言笑，目光凶狠，一声没吭地进了小洞穴。
仇苗儿小声对秦步月说：“闵叔叔人很好的，就是看起来很凶很吓人。”
闵刀看向瘫在地上的仇瑞，丢了个小匣子给他。
仇瑞一愣。
闵刀来了没说一句话，走也什么都没说，他因为太高，出洞穴时沾了满头发的土。
仇瑞扬声道：“阿刀！我这边有碎片，你拿走。”
闵刀身形一顿。
仇瑞拿起小匣子，递给仇苗儿，继续扬声道：“我是残废了，但运气还不错，昨天采到了一枚，明天能上交，你家里也不容易，碎片有多的就先留着……”
仇苗儿已经麻利地将小匣子塞到了闵刀的大手里，她甜甜笑道：“攒着再挖个洞穴，闵哥哥也该娶媳妇儿啦。”
闵刀不理小丫头，蹙眉看向仇瑞：“你真有碎片？”
仇瑞拿起那枚【舌】，给闵刀晃了下：“真有。”
闵刀明显松了口气，他收起了小匣子，转身离开。
秦步月自始至终没出声，只避在一旁看着。
等闵刀走远了，仇苗儿才给她解释：“闵叔叔以前和爸爸一起搭伙采集，爸爸没受伤前很厉害的，他还当过小队长，救过闵叔叔！”
仇瑞打断道：“说这些做什么，不是救，只是……一起回家罢了。”他岔开话题：“土豆挖回来了吗，我来烤。”
仇苗儿献宝一样把五个臭烘烘的土豆堆到仇瑞面前：“我今天跟着布姐姐学到好多，原来用刀有巧劲的，不是非得用蛮力，还有专注……对，专注很重要，集中注意力后，怪物好像都变慢了……”
她很有天赋，又能吃苦，秦步月只带了她一天就感受到了，小姑娘的精神体虽然个头很小，但慢慢修行提纯，以后必能成器。
只是……
秦步月有些犯愁，要从哪儿弄抽象标签？
仇苗儿还小，如果及时归属人格，融纳了抽象标签，是可以通过自我修行慢慢净化体内污染的。
不只是仇苗儿，就连重伤的仇瑞，如果有抽象标签来平衡，也能稳定下来。
避难巢的人们，是普通人又不是普通人。
他们的抗污染能力远超命运之钟的普通人，生存在这样的环境下，从基因筛选的角度来说，延续下来的也只会是抗污染力强的基因。
然而他们连温饱都成问题，又哪里弄得到抽象标签？
那东西在命运之钟都很珍贵，在这堕落绿洲只怕更稀有更昂贵。
不是他们需要抽象标签，秦步月也需要。
她‘哲学家’人格的【纯然之气】和【理解力】没有完全契合，‘幻想家’人格更是虚假的三阶，需要融纳另一套【纯然之气】和【理解力】。
可惜‘嫉妒’那里，除了花里胡哨，没点正经东西。
三人正吃着烤土豆，洞穴外又来人了。
这次来的是个瘦削中年人，相较于避难巢的其它居民，他看起来周正很多，甚至还穿了个小马甲，他没进洞穴也就看不清避在里面的秦步月，只扬声道：“老仇啊，我是真的喜欢苗儿，你把她给我，我保证好好待她……”
他话说一半，仇瑞抄起地上的土豆皮砸了过去：“滚！”
中年男人没来得及躲开，被脏兮兮的土豆皮糊在鞋上，顿时恼羞成怒：“狂什么狂，闵刀那小子给你送碎片了是吧，你当他多宽裕啊，等过了这三天，我看你怎么办！”
他又道：“到时候你被赶出避难巢……我等你跪着来求我收了小苗儿！”
又是一坨土豆皮砸了过来，中年男人想躲，然而这坨土豆皮速度快且准，竟然砸到了他的小马甲上。
“你……你……等着！”中年男人骂骂咧咧地走了，他急着去洗马甲，怕耽误了洗不掉，留下印子就遭了。
秦步月擦了擦手，一时竟觉得土豆皮脏一点也不错。
仇苗儿怯生生道：“他是79号的领长邱来福……”
秦步月并不意外，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闵刀这样记着恩情来雪中送炭的，也有邱来福这种落井下石的。
尤其是避难巢这种朝不保夕的环境——闵刀少见，邱来福常有。
这也是之前仇瑞不惜铤而走险，刺杀秦步月的原因。他死了，小苗儿的下场实在凄惨。
吃完烤土豆，血月升到了空中，避难巢安静得像一片墓地。
没有娱乐，没有欢笑，只有疲倦地睡去，为明天养精蓄锐。
仇苗儿沾床就睡，仇瑞身上痛得厉害，一直在最角落里默默忍着。
秦步月轻手轻脚地起身，去了洞穴口。
外面是蒙蒙红光，能看见远处的汹涌瘴气，她想知道狼崽子是怎么抗住这瘴气的，还是说荒原深处也有能隔绝瘴气的地方？
下次遇到狼崽子，得追上去看看。
秦步月毫无睡意，她找了个清净的地方，沐浴在血月之下，浸入到忘我的心流中。
倒不是她不放心仇家父女，而是她想试着感悟兵圣手书，怕有什么异常误伤到他们。
在黎千栖的古堡中，秦步月一直忍着没有去感应兵圣手书。
黎千栖耐着性子哄她，一来是‘火种’的诱惑，二来是兵圣手书。
秦步月不想刺激他，万一惹得他急了，不要‘火种’只要手书，那她十条命也不够他折腾的。
圣书六篇，虽说不完整，也肯定蕴含着惊人的力量。
她已经得到了它的传承，可于自身似乎没什么特别的变化，就连精神体也是一般无二，只是在正中央多了个小小竹简。
秦步月没连接小灰，留它在手腕上警戒，自己用精神线去触碰竹简，只是轻轻一碰，一股股金色热流激涌而出，迅速占满了她的精神线，秦步月心思一动，试着释放这些金色热流……
没有反应。
它们只存在于她的精神线中，涌动于她身体之内，似乎缺了个“出口”？
秦步月想起了白千离的狼毫笔……
难道他是借用了兵圣手书的力量来书写标签？
可他没有得到兵圣手书的传承，怎么能动用这种力量？
等等，他真的没得到传承吗？
秦步月暂时压下了这个念头，她起身回了洞穴，从三枚标签碎片中拿起了那枚【共】。
她想试试能不能借助兵圣手书将这枚残缺的标签补全——
【共情】是‘幻想家’的必要标签，也是秦步月完全契合了的抽象标签。

第98章
秦步月这想法看似异想天开，其实是有逻辑可循。
根据小步月的记忆，秦步月很确定白千离有书写标签的能力，哪怕只是标签的种子。
白千离是七阶“践行者”，这个位阶很高，足以叱咤命运之钟，但也不至于有书写标签的力量。
他凭借的是圣书六篇，以那只细狼毫为引子，将小步月亲身经历的情绪描绘了出来。
难道只有具象标签可以书写吗？
那抽象标签又是来自何处？
结合白千离和空脑乐园对于具象标签的人为书写过程，秦步月心中大体有了个轮廓，首先是标签的种子，其次是通过对应的书写仪式来催化种子，最后在生成情绪场后拾取标签。
具象标签源自人们的情绪，天然情况下也会有种子诞生，像空脑乐园就是收集了天然的【痴心妄想】种子，通过书写仪式来催化种子。
除了自然诞生的种子，白千离通过圣书六篇，主动收集小步月的情绪，描绘出了标签的种子，甚至给予了一定的催化。
既然具象标签能人为书写，那抽象标签呢？
相较于具象标签的凶险，抽象标签要安全很多，它并不需要收集人们的情绪，更多是一些抽象的概念。
已经完美契合【共情】的秦步月，能否凭着圣书六篇的力量来书写抽象标签？
秦步月打算试试，已经身处“荒原”了，没什么好顾忌的，如果能成，可以解决她当下最大的难题。
她甚至可以用抽象标签来建立自己的势力。
秦步月信不过任何组织，更不想再任人摆布。
她要和‘傲慢’对抗，必须成为执棋人。
秦步月第一次徒手碰到红色标签，能明显感觉到代表着污染与混沌的黑色丝线缠上她掌心，这是一种精神被入侵的滋味，就好像吃下了平生最讨厌的食物，还得笑着说很好吃。
失序、逆反。
秦步月催动精神线，在掌心处建立了一道防御墙，拦住了想要更进一步的黑色丝线。
她闭上眼，浸入到心流中，用自己的精神线去碰触兵圣手书。
金色热流翻涌而出，像烧红的铁水般厚重粘稠，它们迅速充斥了秦步月橙红色的精神线，金色涌动，让橙红色的精神线颜色更胜，色泽犹如涌动着蓬勃生机的朝阳。
秦步月需要用自己的精神力给它护航，让它稳稳地流转到她的肩膀、上臂、小臂、手腕……
涌到掌心时，金色热流似乎是感受到了放在掌心的残缺标签，它的速度快了一些，犹如被吸引的磁铁般，咻的一下撞了上去。
秦步月精神一震，她没有松懈，依旧稳稳地操纵着精神线，仔仔细细将金色热流输送到红色的残缺标签上。
恍惚间她似乎进到了一个空白的空间，这有点眼熟……
就像领取支点的协会仓库，也像“人间世”。
只是眼前的空白，远不是那样无穷无尽的空茫，它是窄小的，如一个六面被刷了白漆的小房子。
秦步月试着感受空白的小房子，忽地一道金线拂过，遥远的恢弘之音灌注到这小小的空白中。
“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秦步月耳边一直回荡着悠远绵长的声音，她眼前的空白被荡起涟漪，无形的波纹扩散，仿佛置身于精神与物质的间隙，看到了连接彼岸的思想长河……
似乎缺了什么。
秦步月敏锐地察觉到想要成功补全【共情】，缺了些什么东西的。
难道单独的【共】不行，还需要一枚【情】的碎片吗？
不对……
含义是没问题的，秦步月耳边回荡的圣人之言正是她融纳【共情】时感受到的。
为什么没法补全呢？
秦步月认真思索着，忽地她心思微动，连接了小灰，她将小灰引入到这片小小的空白中，灰色丝线进来的瞬间，雪白的空间豁然变了颜色，雾蒙蒙的灰，透着些许银光的灰，温润柔和的灰。
看到这一幕，秦步月心里明白，小灰师傅的位格怕是堪比“人间世”。
也不知那位穿越时空，将小灰放到她掌心的少年到底是谁。
秦步月敛住思绪，轻声重复着浮在半空中的两行字——
“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灰色的空间急速坍塌，收成了一枚小小的标签。
不黑不白的灰色。
很不起眼的灰色。
不太符合人们审美的灰色。
上面有且仅有两个字：共情。
命运之钟的底层标签是雪一样的白色，秦步月补全的这枚标签是融合了黑与白的灰色。
抽象标签没有污染性。
秦步月感知了一下，这枚灰色的【共情】很安全，至于能不能被顺利融纳……试试吧。
秦步月收起了灰色的【共情】，起身时一阵眩晕袭来，她闭了闭眼，缓了一会儿。
不是身体上的疲倦，而是因为精神力的大幅消耗。
补全一枚【共情】，消耗了她近九成的精神力。
这工作挺费精神！
也可能是她现在位阶太低，不算‘哲学家’的【纯然之气】和【理解力】的话，她只是个一阶‘幻想家’。
如果书写【共情】必须是‘幻想家’人格的话，那她算是“童工”中的婴童工了。
秦步月回到小洞穴，虽说还有两枚标签碎片，但她一来没有精神力，二来也没有融纳过【追逐】，恐怕补全不了这枚抽象标签。
至于【舌】，她想不出这能凑出个什么抽象标签，怎么看……【舌】都很具象！
以荒原的怪物数量，肯定不缺标签碎片，她没必要急在一时。
慢慢来，欲速则不达。
秦步月闭目养神，恢复着精神力。
她颇为意外的是，补全了一枚【共情】后，附着在精神体上的【理解力】颜色淡了不少，隐隐有所契合。
理解力……莫非是因为她在试着感悟兵圣手书？
估计是有这方面的缘由。
秦步月至今也没能完全契合【纯然之气】，不知道凑齐碎片后，能不能强行书写出来。
她睡着前看了眼贴在自己手腕上的小灰，小灰留意到她的视线，快活地蹦了蹦。
模模糊糊的心形……
不黑不白的灰色……
小灰师傅不会是消失的“世界之灰”吧？
想到执掌着“世界之灰”的是一位女神，再想到空脑乐园那乱七八糟的预言。
秦步月心里咯咯噔噔的：她的穿越之谜，怕是很不简单。
身为一个曾经的小说作者，秦步月脑洞相当大，同时也颇为悲观。
女神转世什么的……
可不是小说里写得那么轻松躺赢，稍有不慎就是夺舍。
她可不想活着活着不是自己了。
翌日，秦步月是被仇苗儿小声喊醒的。
小姑娘已经烤好了土豆，还给她端来了清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姐姐！”声音甜甜糯糯，很是可爱。
秦步月揉了揉她的小寸头：“早上好。”
仇苗儿：“早上？”
荒原没这个概念，在这长大的仇苗儿不知道世界的其他角落还有太阳升起。
秦步月：“等有机会，带你去看日出。”
仇苗儿依旧是茫然的：“日出？”
秦步月：“嗯，很美的。”
仇苗儿：“比姐姐还美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秦步月被她逗笑。
她没再解释，没见过日出的人是无法想象日出有多壮丽的，说再多也不如亲眼见到。行吧，她会带她看到日出。
秦步月没急着让小苗儿融纳【共情】，今天是上交碎片的日子，她不想惊动了来收集标签的红尘使者。
红尘无疆的掌权人是一位七阶‘幻想家’，其下属大概率也归属于“幻想家”人格。
同人格的修行者很容易感应到对方，秦步月不想让他们察觉到小苗儿的异常。
秦步月自身倒是无所谓。
虽说“幻想家”的底层属性以及后续的抽象标签和“哲学家”重合度很高，彼此也很容易感应，但她已经能够熟练运用小灰的位格，将自己的精神体完全隐藏。
除非是位格很高……比如七善情和七恶情，其他低阶的panpan人格，是不可能感应到她的精神体的。
到这种普通人的避难巢“收税”的红尘使者，位阶肯定高不到哪里去，估计也就刚入门。
79号避难巢约莫有近二百人，以家庭为单位居住。
上交碎片是根据洞穴计算的，每个洞穴每三天必须上交一枚，否则就要被驱逐出避难巢，腾出位子。
邱来福一大早就在等着使者，探头期盼的样子非常狗腿。
荒原没有日出日落，但有红月升落。
红月落下没多久，红尘无疆的使者来到了避难巢，使者是位裹了红衣的女性，厚重的斗篷下是若隐若现的妖娆身段，她的脸被兜帽挡住，露出斗篷的手腕皓白如玉。
红尘使者没说半个字，只是拎了个小小竹篮，等着每个洞穴来上交碎片。
她和避难巢是这样的格格不入，身上的红衣斗篷干净美丽，通身散发着甜美的香气，让每个靠近的人都心醉神迷。
然而没人敢有丝毫的不敬，哪怕这香气能勾起人心底的念，避难巢的人依旧毕恭毕敬，胆怯畏惧。
他们目不斜视地上前，连身高一米九多的闵刀也是拘谨小心的，他魁梧的体型能完全笼罩红尘使者，然而他却瑟缩着肩膀，放下标签的手颤颤巍巍。
红尘使者兜帽微动，似乎是瞥了他一眼，使者捂嘴轻笑，声音犹如细软的羽毛，挠在了人的耳廓。
闵刀匆匆退下，没敢抬头更不敢出声。
秦步月站在人群的末尾，不用声色的打量着这位红尘使者。
在普通人眼里，她是位身段柔美、动人的女性。
在秦步月眼里，她是一枚标签。

第99章
因为距离太远，秦步月也不想惊动它——姑且换做她吧，所以没能看清到底是什么情况。
可以确定的是她的位阶不高，只相当于一到二阶的先行者。
这让秦步月颇为诧异，她以为只有高星标签会吃人，眼前这个明显低阶的标签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她没有丝毫异变和疯狂的样子？
一副人格稳定的模样……
难道标签也在修行人格？
七善情和七恶情明显是有人格的，白千离是七阶的“践行者”，不过‘傲慢’未必对应着“践行者”，他会吃掉白千离，是故意设局。
黎千栖是什么人格？
秦步月还真不清楚，她没用精神视野去看过，以‘嫉妒’的位阶很容易察觉到她的注视，甚至可以反向入侵她。
精神视野也是一种精神丝线的延伸，她又不敢用小灰去看黎千栖，只是自己的精神线，即便黎千栖让她看，她也看不出什么。
这位红尘使者，在收完对应标签后，转身离开。
她一走，避难巢的人明显都松了口气。
大家对于红尘使者充满了畏惧，不只是怕被赶出避难巢，似乎还有些别的缘故……
仇苗儿小声道：“有时候，使者会带走一些人。”
仇瑞接过女儿的话头，说道：“所有被带去城里的人，要么死不见尸要么疯疯癫癫。”
秦步月眉峰微挑。
仇苗儿神态黯淡：“闵叔叔的哥哥被带去城里两个月，回来后整个人皮包骨头，不管问他什么，他都只会说……爱无疆。”
仇瑞知道得明显比女儿多一些，只是有些事他不想当着年幼的女儿说，支开她：“去挖土豆吧，早点去的土豆更大。”
仇苗儿立马跑去土豆田了。
仇瑞叹口气：“外城有个红尘实验室，他们有时候会找人去做实验。”
秦步月隐约猜到一些，听他这么一说，还是蹙了蹙眉。
红尘使者本身就是标签，标签哪怕不是混乱无序的状态，也没有人性。
他们会用人来做实验，秦步月并不意外，别说在堕落绿洲了，她在海城也遇到过人形融合物，当初她在社区医院看到的小男孩……
尘封的记忆窜上来。
想起孟博斐，秦步月的心像被针扎了下。
仇瑞道：“总之，能不被带去城里是最好的……”
哪怕避难巢朝不保夕，也比去了城里经历生死不如来得好。
瘴气散去，秦步月带着小苗儿率先去了荒原。
仇瑞没说什么，只是欣慰地靠在洞穴边，看着她们走远。
按理说他们还有两枚碎片，可以撑过去这六天，但仇瑞不知道秦步月会在这里停留多久，他希望她能带着苗儿多采集一些碎片，或者能更多地教她一些……让她一个人也能在避难巢活下去。
秦步月没急着让仇苗儿融纳【共情】，根据命运之钟的体系，先行者在融纳必要标签前，需要先融纳底层标签。
秦步月开了精神视野后，可以看到仇苗儿的精神体，不算纯粹的橙红色，小小的一团。
这个色泽接近于内倾、感性，是可以选择归属“哲学家”或是“幻想家”的。
秦步月不确定的是，在不融纳底层标签的情况下，仇苗儿能不能融纳【共情】。
她虽说不再信任命运之钟，但对于他们摸索出的人格修行体系还是认可的，这不只推广到了普通先行者，世家子弟也是按着这个套路在修行，证明是安全可靠的。
秦步月想多收集一些碎片，看能不能补写出【内倾】和【感性】，这两枚标签是对应她的精神体的，应该不难。
仇苗儿哪知道这些，她只是像块疯狂吸水的小海绵般，汲取着各种战斗技巧，努力成长着。
战斗中的专注有助于淬炼精神体。
秦步月一直留意着仇苗儿那浑浊的小小精神体，看着她的边边角角上有了些许透亮……
今天没遇到小狼崽子，也不知道这家伙藏到哪儿去了。
秦步月和仇苗儿回了避难巢，仇瑞还靠在她们早上离开的地方，似乎一整天都没挪动地方。
仇苗儿眼眶一红，但很快她就调整了情绪，开开心心地过去，仔仔细细地说着她们今天的收获，说着自己学到的东西。
仇瑞状态越来越不好了，他还能活着已经堪称奇迹。
荒原居民对于污染的抗性实在了得，这要是在乐土，早就异变成没有神智的怪物。
仇瑞至今都保持着清醒，看向仇苗儿的视线充满了怜爱与不舍。
秦步月垂下眼睫，没有说什么。
她们今天收获不错，采集了六枚碎片，可惜没有一个【共】字，倒是有一个【省】，还有些明显具象的碎片，两个【牙】，两个【舌】，一个【腿】。
秦步月可以把【省】字补成【自省】，但她依旧没有底层标签的线索。
仇苗儿没准可以强融一下【共情】，仇瑞眼下这状态肯定不行，他的精神体太不稳定，强行融纳，没准会刺激到体内的污染。
血月高升，秦步月在父女二人睡着后，再度来到了洞穴外。
她看了看手中的标签，其它几枚肯定不行，只有【省】是可以补全的。
秦步月浸入到心流中，感悟着兵圣手书，引着那金色热流涌向了手中的残缺标签……
过程和补全【共情】时差不多，她通过小灰改变了“房间”的颜色，再转述出悠远空渺的圣人之言，手中红色的【自】，慢慢变成了灰色的【自省】。
秦步月额间沁出了薄汗，精神力的消耗比昨天还大一些。
是荒原的特质？
哪怕在【洗尽铅华】的范围内，也挡不住源自脚下的污染，她时刻要用精神力去清除污染，所以精神力始终……
不对！
秦步月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
深深夜色下，她如猫儿般跃起，悄无声息地行走在避难巢。洞穴中的人们睡得很熟，起初秦步月以为他们是白天太累了，再加上营养不良，入夜后只能睡觉，现在再看……
与其说是睡觉，不如说是精神力被汲取后陷入昏迷。
79号避难巢有大概八十个洞穴，住了近二百人，顾虑到【洗尽铅华】的辐射范围，洞穴之间离得很近，一个洞口挨着一个洞口，从地面上看，这画面有些诡异，就好像一个巨人挖了很多坑，想要把什么种下去……
避难巢的布局的确怪异，地面上建房子的确比挖洞难一些，可这里可是遍布污染的荒原，每一块土都有污染，睡在洞穴的人们岂不是睡在了污染之中。
秦步月轻手轻脚地走过很多洞穴，向着正中心的【洗尽铅华】走去，那里是避难巢的标志，唯一建在地面上的房屋，避难巢的居民别说进去了，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秦步月能感知到，房屋里有三枚标签，其中一枚向外辐射着精神线，笼罩了这篇区域，是【洗尽铅华】；另外两枚很安静，连精神线都没有向外蔓延。
秦步月握紧了紫藤剑，凝神戒备地走了过去，她靠近房屋时闻到了熟悉的香气，是白天在红尘使者身上闻到过的。
走到房屋外，有说话声传来。
“看着这帮病秧子就烦，怎么还没死绝。”
“我们都换了三个巢穴了，消停点吧。”
“你还怪起我了！真待在之前那两个巢穴，我们会有现在的人格？”
“那现在这个挺好的，有二百多人，还供养着【洗尽铅华】……”
“蠢货！就是因为供养着【洗尽铅华】我们才要走，这帮病秧子的精神体都被吸干了，我们除了这点碎片，还有什么？”
“碎片挺好的……攒到数量，就可以回外城换人格标签……”
“我不甘心，都是同一批拥有人格，凭什么十三和十六就被分到了最大的巢穴，不仅每天都能收集碎片，还能汲取精神力！我们这个破巢穴，连个正经的精神体都没有！”
她这话说出口，另外一人也沉默了，显然她也觉得不甘心。
说话的是两枚标签，其中一个是白天在避难巢收集碎片的红尘使者。
避难巢的人都以为，红尘使者收集完碎片后会回到主城，可其实她们一直在避难巢，待在这间屋子中，守着这座巢穴。
从她们的对话中，秦步月确定了心中所想。
果然，红尘无疆从避难巢索取的不只是碎片……或者该说，标签碎片是幌子，真正目的是用避难巢的人来供养【洗尽铅华】。
看似是【洗尽铅华】为避难巢隔绝了瘴气，其实是它在不断汲取人的精神力，直至将其彻底掏空。
屋里两枚标签还在抱怨着：
“只要巢穴有人，执事不会允许我们换巢穴的。”
“这里才不到二百人，我们一天吃十个，也就二十多天。”
“你疯了，我们已经有了人格，再吃人要被驱逐的！”
“不是不是，我是说杀……嗯……反正巢穴天天死人……”
“可是……我们已经换了两个巢穴了……”
“下个更好，到时候我们……”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两人抬头，看到了站在门边，一身麻布衣的短发女子。
“你怎么敢……”其中一位红尘使者起身，指尖化刃。
不等她发起攻击，一朵紫色小花落到了她喉咙上，清脆的一声砰，紫色小花爆炸，磅礴的精神力贯穿了红尘使者的脖子。
这一幕发生得极快，让人瞠目结舌。
另一名红尘使者大惊失色，她意识到眼前的人不是普通人类，她毫无战意，向着窗户逃去。
一朵紫色小花落在她后颈。
“不……不……”
又是一声轻响，她至死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两具尸体上方，浮着数枚标签。
其中两枚是鲜血一样的红色，上面有着像液体般流动的两个字——伶人。

第100章
完整的双字标签，触目惊心的两个字。
【伶人】。
有乐官、演员、戏子的意思。
是人的一种职业，一个身份。
当然，在古代这个词并不正面，往往掺杂着情se意味。
秦步月盯着的是那个【人】字，因为【人】，所以她们才有人的形态？
只是没有真正的人性。
倒在地上的两个女性尸体维持着死亡时的模样，她们依旧是人的模样，生前死后，毫无区别。
一个在喉咙上有血窟窿，一个在后颈处。
汩汩鲜血染红了雪白的肌肤，她们大睁的眼里满满都是惊惧和不可置信。
恍惚间，秦步月好像斩杀的不是标签，而是两个鲜活的人。
握着紫藤剑的手微微用力，秦步月别开视线，看向了浮出来的其他标签。
两枚血色的【伶人】。
两枚黑色的【内倾】，两枚黑色的【感性】。
在命运之钟，除了底层标签是水蓝色的，其余所有抽象标签都是白色的，雪一样的白，可从【伶人】身上浮出的居然是黑色的底层标签。
黑色，不该是情绪标签的颜色吗。
难道在标签这里，情绪标签才是白色的？
秦步月又看到了一枚熟悉的标签，黑色的【共情】，这是“幻想家”的必要标签。
旁边还有枚黑色的【温柔】，这枚标签秦步月不了解，应该是其它人格的必要标签。
两个红尘使者的人格不一致，性格更激进些的是“幻想家”，性格温吞的似乎是“治愈者”。
秦步月之前在黎千栖的城堡中见到过“治愈者”，她感应过他的精神体，和另一个红尘使者有相似处。
“治愈者”的底层属性也是【内倾】和【感性】。
看来【温柔】大概率是“治愈者”的必要标签。
秦步月将这些标签拾取到了【包罗万象】，看见了盖在下面的两枚白色标签。
毫无疑问，这两枚白色标签都是具象标签。
在命运之钟代表着危险与邪恶的具象标签，在堕落绿洲……或者说在标签这里，是白色的。
这两枚白色的情绪标签上，显现的信息和在命运之钟的具象标签也有不同。
标签名称：手起刀落。
标签属性：内倾、经验。
使用效果：手掌化刀，大幅度提升攻击速度。
标签名称：细水长流。
标签属性：内倾、感性。
使用效果：净化水源，饮用后可小幅度恢复精神力。
以命运之钟的标准，根据标签属性分类，【手起刀落】是红色标签，【细水长流】是黑色标签。
然而在堕落绿洲，两枚都是白色标签，是没有副作用和备注的具象标签。
秦步月盯着这两枚具象标签：它们真的没有副作用吗？
还是说所谓的副作用只针对人类？
秦步月先将所有标签都收进【包罗万象】，再开了精神视野在两具尸体上扫了一遍，锁定到了她们腰间的腰包。
那里有避难巢的人们上交的标签碎片，目测有数百枚。
每三天上交一枚，避难巢有八十多个洞穴，按理说该更多才对……可能是她们需要碎片修行，用掉了不少，又或者是上交了。
秦步月收起腰包，又四处打量了一下屋子里的情况。
她们住得还挺不错，干净整齐的两居室，甚至还有做饭的地方……标签变成人后，也需要吃饭吗？
秦步月看到了几袋子大米和一些新鲜的蔬菜，甚至看到了一些剩饭。
这浓浓的烟火气，让她心绪复杂。
是标签。
却也开始像人了。
秦步月拾取了标签和碎片后，绕到了屋子后方，看到了被融炼在一个白色瓷瓶中的【洗尽铅华】。
秦步月想到了海哲基地的【正本清源】……
海哲的房屋倒塌，【正本清源】也被毁了吧。
秦步月敛住思绪，看向【洗尽铅华】，她干脆利落地连接小灰，开满了精神视野。
眼前的白色瓷瓶上遍布着密密麻麻的雪白丝线，它们密布瓷瓶的每一道纹路，从上往下延伸，到了瓷瓶的尾部，如孔雀羽翼般铺洒开来，向着四面八方延伸而去。
密集的丝线分散成了八十多条，连接到了每一个洞穴，从中汲取着精神力。
它的白色丝线很隐蔽，不像荒原的黑色丝线般极具污染性，更像是无害的空气般，撑起了避难巢的这一方小天地，也在不断汲取着其中人们的精神力。
对于普通人来说，精神力和生命力没有区别。
秦步月确定了【洗尽铅华】的状态，它身上并没有其它残留的精神痕迹，直接毁掉也不会惊动任何人。
当然她现在还不会毁了它，这枚标签虽说时刻在汲取着避难巢居民的精神力，但也的确给予了庇护，阻拦了瘴气。
现在毁了它，等瘴气入侵后，避难巢生灵涂炭。
也算是副作用吧，【洗尽铅华】的使用效果是阻拦瘴气，代价是区域内人们的精神力。
除了【洗尽铅华】，【种豆得豆】估计也有着不小的副作用。
标签融炼是门很复杂的学问。
不计较副作用的融炼是简单的，想要抵消副作用就会变得异常复杂且成本极高。
红尘无疆不可能将抵消了副作用的标签放在避难巢。
秦步月没急着出去，她将屋子全部检查了一遍，确定没什么隐患后，坐到了桌子前。
从这俩【伶人】的对话中，能看出来她们是红尘无疆的最底层，常年待在避难巢，死了也没人在意。
当然，即便会惊动红尘无疆，秦步月也不会让她们屠杀79号避难巢，二百条人命，她不会坐视不理。只是手段会更周密，不会这样简单粗暴。
秦步月拿出了其中一枚【伶人】，她连接着小灰，试着去触碰，不挑食的小灰这会儿蔫不拉几的，没什么兴致。
连黑色丝线都不嫌弃的小灰师傅，瞧不上这枚标签？
秦步月倒是没想喂它吃，她只是想试着“理解”这枚标签，看看它是个什么性质。
一接触，秦步月只觉脑袋嗡了一声，偏激的情绪汹涌而来，毫无节制的欲望激涌，信仰着‘无私’的教徒，放纵着情绪和欲望。
秦步月切断了触碰，强压着翻涌而上的恶心。
【伶人】是演变而来的标签。
这枚【伶人】的原身是【粉墨登场】，一枚混乱无序的具象标签，它引诱了很多人，慢慢对人性有所领悟，经过多次淬炼后，蜕变成了【伶人】。
【伶人】融纳了数枚【共情】，才终于拥有了“幻想家”人格，也就是在拥有人格后，她有了自己的身体。
在命运之钟，先行者是归属人格。
在红尘无疆，【伶人】是拥有人格。
归属和拥有。
人类和标签都在修行着“人格”。
秦步月想到了被七善情、七恶情吞噬的高阶先行者。
一阵阵寒意蔓延上她的后背……
标签吃人，人吃标签。
秦步月没去碰触另一枚【伶人】，这其中蕴含的情绪太偏激了，极具污染性。
说来可笑，信仰着魅惑的空脑乐园，崇尚禁欲和苦修；信仰着无私的红尘无疆，崇尚纵yu和堕落。
这就是七善情和七恶情？
秦步月再度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逆反和失序。
秦步月收起了【伶人】，拿出了那四枚黑色的底层标签，她浸入心流，连接小灰，引着它去覆盖黑色的底层标签。
小灰师傅跃跃欲试，它对【伶人】没兴趣，但对这四没底层标签很感兴趣，一副想大口吃掉的架势。
秦步月：“不行。”
小灰：蔫了。
秦步月不放心黑色的底层标签，想借着小灰的位格，将它染成灰色。
果然，标签的颜色是可以改变的，随着灰色丝线的缠绕，黑色的底层标签慢慢变成了灰色。
秦步月又拿出了【共情】和【温柔】，继续用小灰去“洗”颜色。
小灰触碰到【温柔】时，秦步月只觉眼前一亮，她理解了，的确是“治愈者”的必要标签。
这感觉很奇妙，就像直接将知识印在脑海……秦步月有些诧异，这莫非是三阶“哲学家”和“幻想家”的能力？
因为融纳了【理解力】，所以拥有了理解的能力？
估计和小灰的位格或者是圣书六篇有关，正常的三阶“哲学家”或“幻想家”也没办法去用精神线去细致探索抽象标签。
没一会儿功夫，黑色的【共情】和【温柔】变成了温润的灰色。
秦步月又拿出了【手起刀落】和【细水长流】，从使用效果来看，它们是很不错的具象标签。
【手起刀落】是优秀的近战标签。
【细水长流】的潜力很大，在荒原这种地方，只是净化水源就足以安身了。
标签上没有写副作用，不意味着它们没有副作用。
当然，有副作用也没关系，只要归属了人格，可以靠抽象标签来压制。
尤其是荒原上的居民，抗污染的能力远超命运之钟的先行者，一些在命运之钟严令禁止的标签，他们没准都可以安然持有。
秦步月又查看了腰包里的数百个标签碎片，从中挑出十二枚【共】，十一枚【自】，还有不少的【追】【温】【敏】【演】【忍】【信】……
【追】可以补全成“追梦人”的【追逐】。
【温】可以补全成“治愈者”的【温柔】。
【忍】可以补全成“奉献者”的【忍耐】。
【演】可以补全成“表演者”的【演绎】。
至于【敏】和【信】，秦步月隐隐觉得它们的性质和必要标签有些像，具体对应着哪些人格，她就不清楚了。
还有很多“具象”型的标签，再就是她发现了不少【内】【外】【感】【理】……这些应该是可以补全成底层标签的。
看着这么多碎片，秦步月有些疑惑，难道在堕落绿洲补全标签是很难的事？有着很高的失败率？或者他们拿这些碎片有其他用途？
秦步月今晚已经补全了一枚【自省】，又偷袭了两个红尘使者，为了打个出其不意加震慑，她用紫藤剑远程攻击，耗了不少精神力。
这俩红尘使者位阶不高，但持有的具象标签很不错，真给她们反应的时间，秦步月未必能这样干脆利落地击杀。
这会儿她没有精神力再去补全标签了，唔……精神力……也不是没有？
秦步月视线挪动，看向了那雪白色的大瓷瓶。
这家伙被放在这很多年，汲取了不少精神力了吧？
即便会消耗一些用来隔档瘴气，也还有不少储存在自身？
秦步月暂时不会毁了它，但也该帮避难巢的居民讨点利息了。
她连接了小灰，问它：“能反向汲取精神力吗？”
小灰快活地蹦跶，跃跃欲试。
不是所有标签都适合被反向汲取，但【洗尽铅华】可以，它身上自带“管道”。那些扩散开来的白色丝线，就是运输精神力的管道，它从中汲取避难巢居民的精神力，秦步月只要能连接上，就可以从它那里汲取精神力。
嗯……拦截几根就行，毕竟还需要【洗尽铅华】隔绝瘴气。
秦步月释放了灰色丝线，看着它缠上了【洗尽铅华】扩散开的白色丝线，仔细看的话，能察觉到那丝线颤了颤，但它没有丝毫反抗的能力，只能被灰色丝线覆盖，紧接着如潺潺溪水般的精神力汩汩涌来。
这感觉有些类似于用紫藤剑刺穿标签核心的“字”。
汲取的次数多了，秦步月也能分辨出精神力的不同，【洗尽铅华】内核的字肯定不是“生”，它应该是“心”，而“心”似乎更贴合“幻想家”，或者说是内倾、感性的精神体。
随着它的涌入，秦步月感觉到了融融暖意，比“生”字更舒服、温暖一些。
【洗尽铅华】中储存的精神力比秦步月想象中还多，没一会儿秦步月的精神体就恢复了耀眼的橙红色。
【洗尽铅华】不痛不痒的，依旧莹润剔透，白如初雪。
长夜漫漫，碎片多多。
秦步月勤勤恳恳地补写标签。
她一直有留意【洗尽铅华】的状态，这枚标签并不会因为自身的精神力被抽取而加大抽取避难巢的，它似乎很适应被抽走的状态……
红尘无疆将其放在这，显然不只是为了滋养它。
红月将落的时候，秦步月已经补写了一大堆【共情】和【自省】，至于其他人格的必要标签，她仗着精神力充足也尝试过，可惜失败了，失败后碎片会消失，化作一道道黑色丝线归于大地。
眼下她手里有十二枚【共情】，十一枚【自省】，遗憾的是底层标签不太多，只有八枚【内倾】，十枚【感性】和十枚【理性】。
秦步月补写【外倾】失败了，但在尝试【理性】时意外成功。
她想起会长先生说的话，底层属性不是一成不变的，所以是她……变了吗？
从感性变得理性了。
当然她的人格不会改变，归属了就是归属，是烙印在精神体的自我。
人不能抛弃自我。
这也是“做自己”的深层含义了。
秦步月轻吁口气，趁着红月还在，悄无声息地出了这避难巢唯一的房屋，回到了仇家的洞穴。
仇苗儿刚醒，睡眼惺忪地看着她：“姐姐……”
仇瑞早醒了，他靠着洞壁坐着，神态落寞，在看到秦步月回来时，脸上五官舒缓，犹如劫后余生。
他怕秦步月走了。
怕小苗儿好不容易有的生机又断了。
秦步月走进洞穴，没有废话地说道：“我杀了红尘使者。”
仇瑞一脸惊悚，仿佛在看怪物。
仇苗儿先是一怔，接着她眼中迸发了惊人的神采，看向秦步月的视线更加崇拜敬慕。
秦步月没做任何解释，直接道：“这些日子我会伪装成红尘使者。”
仇瑞懵了，他张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太震撼了。
这是他做梦都想不到的事。
秦步月继续道：“短时间内红尘无疆不会发现避难巢的异常，我需要一些人手，你在避难巢待得久，有哪些可用的人，思考下告诉我。”
仇瑞回过神，他只觉心惊肉跳：“你……你……”他想问秦步月到底要做什么，可话到嘴边又不敢问出口。
她要反抗红尘无疆？
她知道红尘无疆有多恐怖吗！
秦步月盯着他：“或者你选择等死。”
一句话戳痛了仇瑞，他立刻道：“不……我不想死！”
他不怕死，但他不想死。
他要照顾苗儿，要看着她长大，要……要让地下的妻子死亦瞑目。
秦步月问他：“红尘无疆有多少避难巢？”
仇瑞立刻道：“六百多个。”
79号不是最大的避难巢，从那两个红尘使者口中可以知道，这里是相对较差的。
平均一个避难巢有五百人的话，六百多个就是三十万人。
三十万人活在这暗无天日的荒原，活在这饥寒交迫的巢穴。
三十万人被当做牲口一样去用生命去采集碎片，当做家禽一样被吸血吃肉。
三十万活生生的人，过得生不如死，活得毫无尊严！
秦步月：“我会去其他避难巢，继续猎杀红尘使者。”
虽然早有猜测，但听她说出口，仇瑞还是被震到了，他嘴皮哆嗦着：“这……这……”
到最后他竟然只能问出一句：“为什么？”
杨布不是避难巢的人，她和这里所有人都非亲非故，以她的身手完全可以去主城谋职，有大好前程……
她为什么要去挑战红尘无疆，挑战那样的庞然大物？
这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寻绝路。
秦步月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为什么，我只是在做人该做的事。”
人生而知善恶。
人生而明是非。
知善恶、明是非，就是做自己。
下定决心的这一刻，她感受到了与【纯然之气】的契合。
——吾善养吾浩然之气。
无论曾经发生了什么，她会好好温养着与生俱来的浩然之气。
这是生而为人的真正财富。
仇瑞怔了许久，仇苗儿扑到了秦步月怀里，大声道：“我也要我也要……姐姐，我……我也可以……可以……”
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涌到了喉咙的灼热情绪，这热流太烫了，无法在女孩稚嫩的唇齿间形成言语。
她懂，她说不出来。
但她也想像布姐姐一样，做该做的事！
秦步月揉了揉小丫头的寸头，看向仇瑞：“放心，我不是在说空话，红尘使者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可怕，她们所持有的力量你们也可以持有。”
仇瑞是知道一些的，他瞳孔猛缩，嗓音颤着：“我看到过……红尘实验室的那些……那些标签有严重副作用的，人类持有，会……会生不如死。”
红尘实验室果然在做副作用相关的实验。
【手起刀落】和【细水长流】的副作用未必不对【伶人】生效，只是它们被强行转移到了其他人身上。
秦步月拿出了两枚底层标签，问仇瑞：“你知道人格修行吗？”
仇瑞看着眼前的标签，更加震惊：“是……是底层标签！”
显然，他知道“人格”相关的事，只是了解得不多。
秦步月又拿出了【共情】和【自省】：“只要归属了人格，你们也可以安全使用具象标签。”
仇瑞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知道这两枚标签的价值，有了它们，他们可以脱离荒原，可以住进外城，可以走在结实干净的水泥路上，可以活得像个人。
它们太稀有了，哪怕是红尘无疆，想书写这样一枚标签，也要耗费数不清的碎片，有至少三位执事主持仪式，才有概率成功书写。
仇瑞苦涩道：“你是从红尘使者身上拾取的吧？这个很稀有的，我们没办法弄到更多……”
只有两三枚成不了气候，要反抗庞大的红尘无疆，需要数以千计的战士，他们又从哪里去弄到这么多的人格标签。
秦步月没打算藏着掖着，她直接把数十枚必要标签倒了出来。
想让这些苦怕了的人站起来，必须让他们看到希望。
隐藏实力只会让他们惶恐不安。
秦步月可以杀尽红尘使者，可避难巢的人想站起来只能靠自己。
仇瑞目瞪口呆，已经开始怀疑这是不是在做梦了。
好多人格标签……
好多好多……
秦步月又是一击重锤砸在他心上：“只要有碎片，我可以书写足够多的人格标签。”
仇瑞缓慢抬头，视线恍惚地看向她，热泪顺着干燥的眼眶滑落，半边身体僵硬的男人跪在地上砰砰磕头。
他哽咽着，发紧的喉咙只能发出单字音节：“圣……人……”
不是神仙，不是上帝，不是佛祖……不是一切超然的存在。
而是圣人。
真正的圣人。

第101章
秦步月扶起了仇瑞，切入正题：“我不确定荒原居民的体质，不知道你们融纳人格标签后会是什么情况。”
命运之钟的抽象标签，在堕落绿洲被称为人格标签。
仇瑞懂她的意思：“我来试试！”
他依旧憔悴，但不再颓废。
希望洒落眼中，仇瑞有了这个年纪该有的生命力。
秦步月：“小苗儿先去挖土豆。”
仇苗儿非常听话，立刻起身道：“好！”
秦步月等小丫头走远，才对仇瑞说：“你身上的污染度太高，融纳人格标签可能会刺激到污染，加速异变。”所以她支开了小苗儿。
仇瑞：“如果我异变了，你能杀死我吗？”
秦步月：“可以。”
仇瑞眉眼舒展：“那就行！”
不融纳人格标签，他也离死不远，此时有一线生机，他一定要抓住。
秦步月看过仇瑞的精神体情况，知道他偏向于外倾、感性，最适合归属的人格是“追梦人”，不过她没有【追逐】，好在仇瑞的感性也对得上“幻想家”和“哲学家”，只是修行路相对要困难一些。
也未必困难，当初宋仪轻想要她归属“追梦人”时，说过——只契合一个属性，修行起来反而更加专注。
而且人的精神体本就是复杂多变的，外倾的人也有内倾的一面，内倾的人也会变得外倾。感性和理性同理。
这里不是命运之钟，这里是残酷的荒原，在生存面前，没有选项。
秦步月给他两枚【感性】，他精神体上【内倾】的成色太低，勉强融纳也是浪费标签，只能给他两枚【感性】，让他现有的精神体有力量去对抗体内的污染。
仇瑞看着眼前灰色的标签，只觉它温润亲切，没有攻击性，给人平和安宁的感觉：“我该怎么做？”他有些紧张。
秦步月想起了当初的自己，声音不自觉地放缓：“放到掌心。”
仇瑞小心地将两枚珍贵的底层标签放在自己粗糙僵硬的手掌心。
秦步月开了精神视野，看到丝丝缕缕的灰色精神线顺着仇瑞的掌纹进入他的身体，唤醒了他细瘦的精神体。
底层标签是温和的，没有侵略性，它们融入精神体就像溪流汇入大海般自然，可惜水流太小，撼动不了广袤的海洋。
仇瑞看着掌心的底层标签融化，没太大感觉：“可以了吗？”
秦步月：“可以了。”
她对他说了心流的概念，让他去慢慢感受。
这对当初的秦步月来说非常容易的事，仇瑞用了很长时间才逐渐把握到。秦步月一直有观察着他的状态，看到他稍微亮起来的精神体，看到他努力用细瘦的精神体对抗着体内的黑色丝线。
这在命运之钟必死的污染度，居然凭着融纳底层标签就堪堪稳住了。
荒原的人，体质真的不一样。
秦步月不得不感慨，基因筛选的强大。
能在荒原繁衍至今的人们，无一不是韧劲十足的抗污染战士，可惜他们连修行人格的机会都没有。
仇瑞睁开眼：“我有感觉到它……”
他非常兴奋，因为第一次看到自己的精神体而激动。
秦步月观察了他一会儿，确定他状态稳定后，拿出了两枚必要标签：【共情】和【自省】。
“这枚是‘幻想家’的必要标签【共情】，融纳后你将归属‘幻想家’人格，这一枚是‘哲学家’的必要标签【自省】，融纳后你将归属于‘哲学家’人格。”
她知道仇瑞不识字，但她不能去给他解释含义，只是将【共情】和【自省】念了出来。
仇瑞盯着【共情】，嘴中喃喃着：“红尘无疆的‘幻想家’吗？”
秦步月：“嗯，红尘无疆记录着‘幻想家’的修行体系。”至少在七阶之前的人格标签，红尘无疆肯定有记录。
仇瑞看向【自省】，谨慎道：“我没听说过‘哲学家’。”
果然，命运之钟掌握着的三个人格，不会流落到堕落绿洲。
秦步月如今是三阶“哲学家”，等她完全契合后，三阶以下的“哲学家”标签是可以补写的，但四阶及以上就不好说了，她暂时也没有获取途径，想补写也没头绪。
当然，能够晋升到三阶已经很不错了，四阶“哲学家”在命运之钟这个大本营里，也是能胜任分会会长的位阶了。
秦步月没有给仇瑞任何建议，等着他自己去选择。
无论“幻想家”还是“哲学家”，对于仇瑞的底层属性来说都不是最契合的，所以他的直觉比什么都重要。
自己选择，所以坚定。
遗憾是人格修行路上的绊脚石。
仇瑞抬头：“我想要【自省】。”
秦步月：“好。”
她没问为什么，也没有任何停顿，直接将【自省】推给了仇瑞。
仇瑞见过红尘无疆的“幻想家”，他畏惧那些诡异莫测的使者，更惊悚于‘无私’圣女的堕落幻象。
在巨大的心灵阴影下，他选择了看起来意志更坚定，更理性一些的“哲学家”。
如果时间充裕，仇瑞可以慢慢洗涤自己的精神体，在更好的状态下融纳【自省】，现在……显然没有那些时间。
秦步月又想起自己融纳【理解力】时，宋仪然的劝阻。
如果有的选，谁不想更好的？
生于苦难的人，每一把都是梭哈。
“去感悟属于你的【自省】吧。”秦步月给了仇瑞唯一的建议：“记住，归属人格后，做自己。”
——成为先行者，而后做自己。
——先后次序不能乱。
时至今日，秦步月懂了这句话：
归属人格，而后做自己。
归属就像立志，人格的修行是自身的修行。
先后次序不能乱，是因为人如果没有志向，再怎么修行也是走在反方向的路上，走得越远，离得也越远。
多少人，修着修着不再是人了。
想到这，心情阴霾了两个多月的秦步月，燃起了火苗。
她相信会长先生，相信教她这些的人不会迷失自我。
他一定还在。
始终都在。
看着仇瑞融纳了【自省】，秦步月心中微定。
这套人格体系是没有问题的，对于荒原中的居民来说，修行起来只怕更加迅速。
抽象标签压制副作用的原理就是对抗污染。
荒原的居民本身就对污染有着不俗的抵抗力，再有抽象标签的辅助，事半功倍。
哪怕仇瑞还没有持有任何具象标签，他的身体素质也恢复不少。
避难巢的人都去采集标签了，秦步月没出洞穴，她继续引着小苗儿归属了人格。
小丫头没有任何思索，张口就是“幻想家”。
她对红尘无疆并不了解，甚至不知道红尘使者是“幻想家”，她就像当初的秦步月那般，听到“幻想家”三个字就怦然心动。
这样的直觉，是最好的选择。
源自喜欢的归属，再苦再难也不会觉得是苦和难。
这一番折腾，过去了大半天，秦步月看他们都稳定了，才拿出那两枚雪白的具象标签。
秦步月没去改变它们的颜色，具象标签不比抽象标签，贸然连接很危险。
哪怕有小灰和圣书六篇这种高位格的存在，她也不会去冒没必要的险。
仇苗儿好奇地看着，她不认字，并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秦步月耐心地给他们说了标签上的详细信息。
听到使用效果时，两人都是眼前一亮，仇苗儿更是激动道：“手起刀落！手起刀落！”
小丫头骨子里是真的莽。
仇瑞声音颤巍巍的：“这两枚标签……”
秦步月点头：“是你们的。”具体如何分配就看他们父女商量了。
仇瑞再度热泪盈眶，恨不得把头磕烂。
他想到自己最初的时候竟然想杀了秦步月……惶恐涌上心尖，他不安又局促，嗫嚅着：“谢谢，谢谢……”
感激之情汹涌澎拜，再多的言语都无法表达。
仇瑞向秦步月深深鞠了一躬：“杨小姐，我和苗儿的命是你给的，以后生死追随，别无二心！”
仇苗儿也学父亲的样子，向秦步月深深鞠躬。
秦步月把他们扶了起来，说道：“选一下具象标签吧，这两枚的使用效果还不错，我建议……”她看了仇苗儿一眼：“小苗儿拿【手起刀落】。”
仇苗儿兴高采烈：“我喜欢手起刀落！”
仇瑞当然希望女儿拿个更安全的，但他尊重秦步月的建议，没有犹豫：“好，我要【细水长流】。”
这两枚具象标签，一枚是战斗型，一枚是后勤辅助。
按理说仇瑞身为男性又是父亲，更应该冲到前线去战斗，十三岁的小苗儿更适合拿着【细水长流】在后方净化水源，做好后勤工作。
“按理说”未必是最优选，伦理教条更是死板固化。
仇瑞即便能够抗住污染，身体素质也远不及潜力满满的小苗儿。
【手起刀落】这枚近战标签的性质是强化攻击速度，这对于生来力量不太足的女性，是非常适合的战斗标签。
【细水长流】有一定的净化效果，仇瑞持有后没准也能净化下自己体内的污染，毕竟人体内的主要成分是水。
秦步月：“你知道‘支点’吗？”
仇瑞一脸茫然，摇摇头。
秦步月用精神视野扫视过两个红尘使者，确定她们身上没有‘支点’。
在命运之钟，‘支点’是类似于武器匣的存在，没有‘支点’的话，该把具象标签放在哪儿？野生持有者无一例外被具象标签污染成了怪物。
唔……也不一定。
秦步月思索着，在命运之钟的野生持有者一方面是抗污染性很差，另一方面是没有融纳抽象标签，不足以平衡具象标签的污染度。
而荒原的人都是徒手捡碎片……
如今仇瑞和仇苗儿又归属了人格，也许能靠自身平衡具象标签的污染。
秦步月看向仇瑞：“理论上该有个‘支点’来辅助你们持有标签，但现在我没办法给你们‘支点’，所以你要试试直接持有这枚标签吗？”
仇瑞知道这事有凶险，他甘愿冲到前头，为女儿试险。
仇瑞：“我来试试。”
秦步月忽地心思一动，顿了顿：“等下。”
父女二人对她言听计从，一起抬头看她。
秦步月取下了别在发间的灰色小翅膀，她向后退了两步，几乎站到了洞口处。
仇瑞和仇苗儿不明所以，只是看着她。
有微弱的光从洞口照进来，秦步月逆光站着，她纤细的轮廓被勾勒的分明，雪白的手心上有一个很不起眼的灰色发卡。
哗啦一声。
灰色的巨大羽翼展开，遮住了窄小的洞口，笼罩了这一方小天地。
仇瑞和仇苗儿看呆了，连思考都凝固了，眼前的羽翼是恢弘壮丽，宛若苍穹。它没有完全展开，已经遮天蔽日，无法想象它彻底展开后是什么样子……
灰色羽翼，掀起飓风。
无尽荒原，褪去阴霾。
堕落绿洲，迎来春朝……
父女二人都想起了这个古老童谣。
秦步月对于自己的这个‘支点’，也是疑惑满满。
‘支点’源自【万家灯火】，是命运之钟给予先行者的庇护，那她这个大翅膀……“命运之钟”如此眷顾她？
也许是小灰的缘故，【万家灯火】是枚圣阶标签，没准认识小灰师傅？
这些暂时没有头绪。
秦步月之所以释放大翅膀，是想看看能不能薅点羽毛，大翅膀相当大，羽毛相当多，少一根两根的……
大翅膀恰到好处地抖了抖，哗啦啦飘落很多灰色羽毛。
秦步月十分满意，拍了拍大翅膀后，将它收了起来，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灰色羽毛。
羽毛很长，约莫有手掌那么长，可塑性不错，能弯成手环的样子，也可以别在发间或者胸前。
秦步月开了精神视野，打量着其中一根，羽毛是一缕灰色的精神线，没什么特别的，就好像她连接着小灰时延伸出去的精神丝线……
这能当做‘支点’吗？
聊胜于无吧！
秦步月将灰色羽毛递给仇瑞：“随身带着，尽量放在显眼的地方。”
仇瑞双手接过灰色羽毛，嗓音颤颤巍巍地：“感谢您。”
他不自觉地用了敬语。
秦步月没去纠正，示意他道：“把【细水长流】放到灰羽上，浸入心流去感受它。”
仇瑞一一照做。
秦步月开着精神视野，凝神观察着。
持有标签是很容易的事，毕竟标签一直在努力污染着周围的一切，能附着到人类身上，它们急不可耐。
仇瑞因为归属了人格，此时有了与具象标签对抗的精神力，灰羽的效果肯定比命运之钟的‘支点’差一些，但在关键时刻也起到了缓冲的作用。
所谓支点，还真有那么点杠杆原理在的。
仇瑞借助灰羽，用自己相对较弱的精神力撬动了庞杂繁复的具象标签，让它本本分分地待在了精神体边缘，像环绕行星的卫星一般。
仇瑞睁开眼：“可以了！”
秦步月拿起旁边的水杯，递给他：“试试。”
仇瑞紧张地接过水杯，他将灰羽别在了前胸，那里没有口袋，有的只是一个破洞，此时灰羽上有一枚圆润的小宝石，像清晨落在叶子上的露珠，晶莹剔透。
仇瑞试着去感应【细水长流】，他的精神力包裹住了水杯，蔓延到里面略显浑浊的水。
秦步月看到水中稀疏的黑色丝线被清除，取而代之的是仇瑞偏橙红色的精神线。
原来如此，难怪被【细水长流】净化过的水能够恢复精神力。这等于是提前储存了标签持有者的精神力。
仇瑞的精神力并不充沛，净化了一杯水后他脸色有些苍白：“好了。”
秦步月已经看明白，知道仇瑞想要发挥这枚标签的效果，需要先强化自身，她点头道：“你别急着净化水源了，先把自己体内的污染尽可能多的清除。”
仇瑞：“好！”
仇苗儿好奇地看着水杯，小声问：“我能尝尝吗？”
秦步月把水杯放到了小丫头掌心。
仇苗儿舔了舔干燥的唇瓣，看着秦步月：“姐姐先喝。”
秦步月摇摇头：“你喝了效果好，有助于你持有【手起刀落】。”
仇苗儿一听，眼睛亮起，又确认了一遍：“那我喝了？”
她看看秦步月又看看仇瑞。
仇瑞干燥皲裂的手摩擦着粗布裤子，喉结耸动，催促女儿：“听……听杨小姐的，你喝了有好处。”
仇苗儿小心地捧着水杯，像第一次见到糖果的小孩般好奇且期待。
她小口轻啜，尝到后小脸呆了呆，仇瑞紧张地注视着，仇苗儿咕咚咕咚把一杯水全喝下肚。
放下水杯时，她脸上的笑容灿若朝阳：“好甜！”
这就是甜吧？甜得好像舌头要被吸走了！
仇瑞大大松了口气。
秦步月揉了揉小丫头的毛寸，说道：“好了，你该持有【手起刀落】了。”
有了仇瑞的经验，仇苗儿这边轻松得很，小姑娘将灰羽别在手腕上，发动【手起刀落】时，一双黑乎乎的小手变成了银白色的刀锋，异常锋锐。
看着银白色的刀锋，秦步月想起持有【凿壁偷光】的孟满姜……嘴边的笑容微僵，她看向仇瑞：“给我说一下避难巢的情况。”
仇瑞知道秦步月想听什么，他如今精神抖擞，只觉干劲满满，认真说道：“七十九号避难巢里，闵刀是个可靠的，还有洪木家、魏阿牛、乔花岁、卢慧娘……”
他生在79号避难巢，是土生土长的荒原人，对于避难巢的情况一清二楚。
他受伤前还当过小队长，更是知道哪些人可靠稳重。
秦步月微微颔首。
仇瑞想了下道：“还有一些像邱来福……”
避难巢里这种趁火打劫的人有不少，古言穷山恶水出刁民，都是经验之谈，秦步月从不低估人性，也没高估过，她心中是有盘算的：“核心人员不需要太多，其余人先瞒着，我准备……”
她在击杀红尘使者那一刻，就做好了掀翻红尘无疆的打算。
这是一个过程，需要循序渐进，她当下要做的是趁着红尘无疆毫无防备，在避难巢洒下种子，她要让避难巢的居民有站起来的底气。
等红尘无疆有所察觉时，避难巢已经星火燎原，足以倾覆高楼大厦。
秦步月说着：“三天后我会伪装成红尘使者，在收集标签时宣布新的规定，避难巢的人们只要能提供相应的碎片，可以换取底层标签和人格标签……到时候我们再配合做一场戏。”
仇瑞眼前一亮，听得直点头：“可以可以……这样是最好的……”
秦步月不可能像对待仇家父女一样去对待其他避难巢的人，一来人多嘴杂不可信，二来人心不足蛇吞象。
一味白给，反倒会出事。
红尘使者在避难巢有着绝对的威慑力，这里的居民甚至都不敢直视她们，秦步月只要穿上她们的衣服，再释放出“幻想家”的精神力，连幻象都不需要，足以震慑。
她用红尘使者的身份宣布新的规定，避难巢的人不会有任何质疑。
到时候她再让仇瑞、闵刀等可靠的人来做示范，慢慢扩散到整个避难巢……等那时候再去筛选合适的人，一步步扩充。
秦步月对仇瑞说：“具体的碎片兑换人格标签的比例，你帮我好好想想。”
这个兑换比例不能太轻松，也不能太严苛。
秦步月没来几天，对避难巢的情况不够了解，所以要参考仇瑞的建议，他更了解采集碎片的难度，也清楚避难巢中大家的情况。
一个合理的兑换比例，才能让想站起来的人站起来。
仇瑞连连点头：“明白。”
秦步月看了看天色，对仇苗儿说：“走吧，带你去试刀。”
仇苗儿正在兴头上，立马应道：“好！”她以为要去采集碎片。
秦步月对仇瑞说：“血月升空后，我和苗儿没回来的话，你不必担心。”
仇瑞神态一凛，应道：“好！”
他现在对秦步月一百个信服，半点都不担心女儿的安危。
见识到那遮天蔽日的巨大羽翼后，他知道这荒原中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杨小姐身边。
海城。
新的哲学家基地，暂时被放在了追梦大厦。
短短两个月，胖乎乎的陈羡于瘦成了俊朗的高个青年，他神态严肃：“那可是堕落绿洲！”
怯生生的颜江翰攥紧了白皙的手掌，咬着下唇：“布姐还活着。”
陈羡于焦躁地踱着步，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颜姐还在昏迷着，基地也需要重建，我……”
颜江翰打断他的话，定定地抬头看他：“你留在基地，我去找她。”

第102章
这两个多月，对陈羡于和颜江翰来说，堪称天翻地覆。
他们被从集训地救了出来，等第二天回到海哲，孤零零的小岛上只剩废墟残骸。
殉职者名单让两个大男生泣不成声，一连串的后续变故，更是让他们濒临崩溃。
会长叛逃了。
他带走了“人间世”，带走了被镇压在“人间世”的所有标签，以半圣之威离开了命运之钟。
这一切灾难的始作俑者，居然是他们如师如父的会长……
陈羡于和颜江翰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宋仪轻赶到时，看到的就是无家可归的两小只，他把他们捡回了自己的宅子。
陈羡于和颜江翰一直待在屋子里，不说话不吃饭，如同天塌了一般，呆呆地躲在角落里，好像一切都很不真实，哪里都充满了危险。
他们的家没了……
他们的家人死了……
他们敬爱的前辈，是刽子手。
这让他们的信念崩塌。
往日的一切美好，成了黑白默片，成了最大的讽刺。
一周后，宋仪轻才腾出时间来看他们。
小胖子瘦了两圈，本就单薄瘦削的小颜更是瘦脱了相。
宋仪轻丢了个【一方净土】，让他们错乱的精神归于宁静，以精神体的状态和他们交流。
“颜禾还在昏迷，她全力发动【血流成河】，精神体崩裂。”
“按理说她一定会迷失，但她身上的【窗明几净】稳住了她最后的情绪。”
“治疗还在继续，她是海哲事件唯一的见证人，等她醒来……有些事才能最终确定。”
说着，宋仪轻叹口气：“连你们也不相信孟博斐吗？”
陈羡于和颜江翰一震，两团橙红色的精神体像被抛弃的毛球，瑟瑟缩缩。
对于孟博斐，宋仪轻没法说再多了，这其中牵扯的事情太复杂，连他都被隔绝在外，无法去深入了解。
可是，他不相信那份通告，不相信孟博斐会叛逃，更不相信他会把一手建起来的海哲糟蹋成这样子。
他不清楚王伊之在盘算什么，但孟博斐……宋仪轻不信他会为了谋取“人间世”而毁了海哲。
“世家世家，根基在家。”
说出这话的孟三，不可能毁了自己亲手建造的家。
宋仪轻放软了语气，摸摸两个橙红色“毛球”，说道：“颜禾需要人照顾，海哲也要重建……”
陈羡于和颜江翰的精神有所和缓，没那么紧绷瑟缩了。
宋仪轻又道：“小步月……为你们拼上了性命，你们好歹得帮她安置了家人吧。”
想起秦步月，宋仪轻神态微黯。
百年难遇的奇才，就这么陨落了。
这次王家和七恶情勾连，震惊了七十二贤议事团。
【万家灯火】和【桃李满天下】是曾属于圣人的标签，是被赋予了神圣使命、庇护着乐土的存在。
哪怕是十二哲，也没有想过贼人会通过“反向供养”来破了这两枚圣阶标签。
王家和七恶情并不是彻底毁了【万家灯火】和【桃李满天下】，而是用“反向供养”重创两枚标签，让它们短时间内无力压制“人间世”。
王家和七恶情的目标只有“人间世”，他们精心谋划布局了数十年，为的就是释放“人间世”。
宋仪轻这才知道，“人间世”是幻想家的伴圣标签，而王家的先祖原本是“幻想家”人格，后来因为人格记录的缺失，王家后代陆陆续续归属了“哲学家”。
可惜王家世传的经验始终是“幻想家”，两套人格再怎么相近也有所不同，随着王家一个个世传的陨落，加剧了王家的凋零……
知道这些秘辛后，宋仪轻只觉心惊肉跳。
命运六世家，孟家和王家是“哲学家”，宋家和李家是“追梦人”，苏家和康家是“践行者”。
如果王家祖先是“幻想家”的话，那其他世家的先祖莫非也有“奉献者”和“表演者”？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导致“幻想家”“奉献者”“表演者”的人格缺失……
六大世家的平衡被打破，命运之钟风云暗涌，乐土的未来又会怎样……
宋仪轻只是把“人间世”相关告诉他们，后续的猜测不能说，说了只会让他们惶恐不安。他不清楚王家之事，也不知道孟博斐知道多少，只是他信得过好友的人品。
宋仪轻不想海哲崩落……
留下种子，才有希望。
宋仪轻提起秦步月时声音特别柔软，他本就男生女相，此时长发垂落，更显温润宁静：“别辜负了小步月。”
没有秦步月的话，集训地的学生一个都活不下来。
如今能有六百多人死里逃生，全亏了那个瘦削单薄的女孩。
他自己那俩笨蛋弟弟，一夜长大，开始刻苦修行；孟家的六小子，还在被关禁闭，他也得抽空去看看他。
宋仪轻解了【一方净土】，哄着俩小只：“好好吃饭，活下去，海哲需要你们。”
陈羡于和颜江翰缓过劲了，他俩久违地吃了一口粥，热流淌过喉咙，两人嚎啕大哭。
颜姐还在昏迷着……
海哲的家属们还需要安置……
秦步月……
颜江翰看着陈羡于：“布姐……”
陈羡于喝了一大口粥：“我不信！”
宋仪轻说得隐晦，只说被人间权杖击中的秦步月，尸骨无存。他没提到孟博斐，但听到人间权杖这四个字，陈羡于和颜江翰哪会不懂？
会长杀死了秦步月……
不可能！
陈羡于看向颜江翰：“我不相信会长会杀了布布，我不相信布布会死，她说过……说过让我们等她，她会回来……”
颜江翰抿紧了薄唇，问道：“布姐身上有‘藤蔓’吧。”
这是陈羡于在集训地的危机中，领悟到的。
“藤蔓”是一个抽象性的概念，本质是彼此绝对的信任和足够熟稔。
海哲三小指绝对信任彼此，也够熟稔。所以在陈羡于摸索出这个用法后，立刻就给到了秦步月和颜江翰。
【顺藤摸瓜】的潜力很大，尤其是被留下了“藤蔓”的，只要秦步月依然信任他，依然记得他，“藤蔓”就不会消失。
哪怕天涯海角，【顺藤摸瓜】在理论上都能找到对应的“藤蔓”。
可惜陈羡于现在的位阶太低，没法更大限度的发挥【顺藤摸瓜】，超出一定距离和时间后，哪怕“藤蔓”还在，也很难感应到。
陈羡于知道颜江翰的意思：提升位阶，淬炼精神力，最大限度去使用【顺藤摸瓜】，总会摸到“藤蔓”，哪怕是一个很大的范围，也能有个方向。
陈羡于：“好，我来找她！”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们会带她回家！
两个多月的时间，陈羡于和颜江翰双双三阶圆满。
海哲出了这样大的事，他们身为幸存者，得到了一大笔救助金，同时也得到了很多资源倾斜。
陈羡于和颜江翰在集训时已经有所提升，遭了这一通变故，再加上两个月的没日没夜的修习，纷纷契合了【理解力】。
没了“人间世”的压制，才知道他们身上的标签有多强悍，看似二星的【顺藤摸瓜】和【琼浆玉液】，都有着很大的扩展性。
海哲所有人持有的标签，都是孟博斐一手挑选的——
星级不高，潜力很大。
为了配合【顺藤摸瓜】，陈羡于用救助金购买了一枚【藤萝摇曳】，这枚标签唯一的使用效果是：强化藤蔓。
如果陈羡于有【枝繁叶茂】，那配合【藤萝摇曳】还不错，但现在他没有任何攻击型标签，又融了一枚强化型……只是为了让“藤蔓”更清晰，让【顺藤摸瓜】尽快感应到。
在两个多月后的今天，陈羡于终于有所感应，距离非常遥远，方向直指堕落绿洲。
为什么会在堕落绿洲？
秦步月怎么会流落到那里去？
陈羡于和颜江翰会知道堕落绿洲还是因为那份通告——孟博斐叛离，携“人间世”逃往堕落绿洲。
他们看到报告后问过宋仪轻，宋仪轻没有保留，说得非常凶残：“你们俩去了，死都不知道死的。”
他担心两小只去冒险，所以毫无保留，把本凶险的堕落绿洲形容成了深渊魔窟。
毕竟，“孟博斐”在堕落绿洲……
宋仪轻一方面不希望俩孩子信念倒塌，另一方面也怕他们莽莽撞撞地去送死。
听到颜江翰的话，陈羡于忙道：“别胡来，我们先把这事告诉宋先生！”他刚感应到“藤蔓”，就急匆匆告诉了颜江翰。
胆小怯弱的小颜这会儿表现得冷静沉着：“不能告诉宋先生。”
陈羡于一怔，懂了颜江翰的意思。
他们不确定【顺藤摸瓜】的效果是否可靠，甚至没法确定秦步月是否活着。
【顺藤摸瓜】给的方位也极其模糊，只知道是在堕落绿洲。
堕落绿洲那样凶险的地方，他们和宋仪轻非亲非故，又凭什么拜托他去找一个未必活着的人。
颜江翰不擅于说话，他放慢了语速，努力让自己能表达清楚：“宋先生会拦着我们，布姐一个人，孤零零，没人在。”
其他人会听不懂他的意思，陈羡于却是听得明明白白。
是的，小颜说得对。
宋仪轻再怎么欣赏秦步月，也不过是一面之缘，陈羡于告诉他【顺藤摸瓜】的结果，最大的可能是不了了之。
——宋仪轻嘴上说着去找，其实压根没去，他甚至会盯着他们，不让他们去送死。
一个身处堕落绿洲的低阶“哲学家”，和被人间权杖击中了有什么区别？
命运之钟不会大动干戈地去寻她的。
更何况，会长和“人间世”也在绿洲。
他们不确定把这个消息上报后，会发生什么……
经过海城事变，两人要如何信任命运之钟。
颜江翰重复道：“你留在海城，照顾颜姐，我去绿洲，找布姐。”
陈羡于和颜江翰是孤儿。
海哲是他们的家。
颜禾和秦步月都是他们的家人。
陈羡于深吸口气，凝声道：“活着回来。”
颜江翰珍重点头：“嗯！”
矫情的话不说了，适合的人做适合的事。
颜江翰在持有第二枚标签时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琼浆玉液】是辅助型，【抽刀断水】是适合战斗的，而且两枚标签都适合长途跋涉。
两人在选择第二枚具象标签时，已经定下了前程。
秦步月先带着仇苗儿熟悉了一下【手起刀落】，拿来练手的当然还是老朋友——食人花。
79号避难巢外有各种异变的植物。
食人花是一个统称，其实有七八个品种，有紫色花苞的，形状像现实中的猪笼草；也有粉色花苞的，形状像捕蝇草。除了这两种，其它的就比较掉san了，往往是花蕾裂开，里面的利齿逼死密集恐惧症。
食人花掉落的碎片也不全是【舌】【牙】【齿】，有时候还会出现别的字，包括能够补成人格标签的单字。
被碎片污染的怪物，对于普通人来说相当棘手，对于标签持有者来说，要轻松很多。
仇苗儿第一次使用【手起刀落】时还有些紧张，一刀落下去歪了些，秦步月也没上去补刀，只是站一旁看着。
仇苗儿本以为自己会被大叶子抽到，谁知她的手比脑子还快，一刀斩下，一劈两半。
【手起刀落】能提升攻击速度……真是快得连她自己都感觉惊讶了！
秦步月：“慢慢来。”
一路上遇到熟悉的异变怪，秦步月都让仇苗儿独自面对，她在旁边时不时说上两句。
看着仇苗儿，秦步月像是看到了初到海哲的自己。
她的格斗技巧是路战教的，她的剑术是颜姐姐教的。
陌生的世界，陌生的环境，让孤零零十多年的她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
“走吧。”秦步月拾取了地上的碎片，对仇苗儿说：“去隔离带看看。”
红尘无疆对避难巢的布局，也是费了些心思的。
他们用【洗尽铅华】这一类的标签做定点，让避难巢在城郊外围成点状分布。
每个避难巢的外圈都有隔离带，里面有着远超碎片怪的生物，这是以避难巢居民的能力无法突破的禁区，天然隔离了每个避难巢，让他们无法联系。
红尘无疆这个标签大本营，还挺理解人性的。他们知道人一旦凝聚，会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哪怕没有标签持有者，他们也能像群蚁溃堤一般，掀翻这残暴的统治。
隔离带的设置，让六百多个避难巢的人们哪怕知道彼此，却始终跨不过去。
这么多年，这么多代人，有无数勇士试图闯过隔离带，然而他们要么死在了隔离带，要么去了另一个避难巢，看到了同样的绝望。
无穷无尽……源源不断……
红尘使者像压在头顶的“神明”，让他们无力反抗。
隔离带是拦不住秦步月的，她心中大体有数，这里应该是聚集了一批完整标签异变的怪物，应该是红尘无疆故意引过来……或者埋下的标签。
对于普通人来说，完整标签异变的怪物，十分恐怖。哪怕在乐土，每个情绪场的普通人幸存率也低得惊人。
79号避难巢的采集者们，如果能好吃好喝，不用每天采集标签，养精蓄锐下没准能组织起一个部队，硬闯隔离带。
可问题是，采集者没这个条件，时刻监视他们的红尘使者不会给他们这样的机会。
秦步月来隔离带，一来是看看情况，如果顺利的话今晚就在隔壁避难巢过夜了，如果路途比较远，她就带几枚具象标签回去，补充下核心成员的战力。
她现在的问题是人格标签足够，具象标签缺乏。
秦步月打算在三日后组建一个五到七人的小队，可以更好地管理79号避难巢，提升总体战力，为后续的战斗做准备。
六百个避难巢，一个人推过去很慢，一群人就快多了。
秦步月没想要统帅这三十万人，她要做的是让这三十万人有底气去反抗红尘无疆。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她要播下火种。
秦步月对仇苗儿说：“一会儿等我信号，别莽撞。”
仇苗儿知道隔离带的恐怖，凝神戒备：“嗯！”
红尘无疆没有对隔离带做任何标志型提示，他们不在乎避难巢人的死活，甚至乐意他们用生命去牢记凶险，加剧人们对隔离带的恐惧。
反倒是避难巢的采集者，一代代地摸索出了范围，留下了明显的标志，告诉着后来人，不要冲过去，冲过去会死。
想到避难巢的平均寿命不到四十岁……
秦步月轻吸口气，踏过了隔离带的标志。
迎面一阵血肉腐臭味，秦步月先开了【哀毁骨立】，完整的标签异变经常有叠加，标签加标签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这么简单，往往是一加一，战力翻数倍。
一个形状可怖的人形怪物走了过来，他生前应该是避难巢的居民，瞧着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此时他面部苍白，脖颈处腐烂，四肢无力的拖沓着，最让人无法直视的是他的胸口处，本该是心脏的地方，密密麻麻插满了银色小刀……
秦步月：“苗儿小心。”
她话音刚落，怪物胸口的小刀激射而出，范围大到足以笼罩她们两人，秦步月反应够快，翻身躲开后，紫藤花飞向了怪物心口处，砰地一声……居然只炸飞了一些小刀。
仇苗儿本就站得远，嗅到危险后她也急速闪开，避开了飞刀。
秦步月眉峰一蹙：“别大意，小刀会锁敌！”她开着精神视野，看到了三条精神丝线。
仇苗儿看到自己刚躲开的小刀，调头冲着她心脏飞了过来，好在她及时发动了【手起刀落】，挡住了它的攻势。
别看小刀只有巴掌长，力道和冲劲极大，和仇苗儿的刀刃碰撞时，逼得苗儿倒退半步。
异变怪心口飞出来十几把小刀，能够锁敌追踪的只有三把，其中一把缠上了仇苗儿，另外两把在秦步月这边。
秦步月体能恢复，躲避这两把小刀不算难事，而且这小刀有固定的攻击目标，盯准的是心脏。
不用她提醒，仇苗儿也发现了，这样她格挡起来要轻松一些。
仇苗儿眼尖道：“姐姐，它心口又有刀子了！”
秦步月看见了，这怪物还挺难缠，心口会长出银色小刀，一次性释放的范围很广，落地后还有三把能锁敌追踪……
不能打持久战，等到有数十把小刀追踪她和仇苗儿时，就难办了。
秦步月盯着怪物身上密密麻麻的丝线。
她没连接小灰，是想借机淬炼自身的精神体，而这种直视，也是一种实践修行，一来她可以磨砺精神体的抗性，二来可以契合自身的【理解力】。
理解理解……
学习加实战就是最好的理解。
秦步月忍着太阳穴的刺痛，找到了核心的字——“心”。
其实她自己没法看得那么清楚，只是她见过太多次，对“心”和“生”尤其熟悉，此时只模模糊糊看清颜色与轮廓，就能判断出这个字。
秦步月问小灰：要吃吗？
小灰十分雀跃。
秦步月对仇苗儿说：“帮我招架下飞刀。”
仇苗儿立刻挥舞着银色的小手臂窜了过来：“明白！”
秦步月没再去管盯着自己心脏的飞刀，全力收拢紫藤剑，向着人形怪物的侧腰处刺了进去。
裹着灰色丝线的紫藤剑刺穿了层层黑线，直直刺穿了“心”字，每次刺穿核心的字，都像是将笔画拆解般，看着那一笔一划分离成丝线，被小灰吃干抹净。
怪物倒下，飞刀也失去了支撑，化作道道丝线，消失不见。
秦步月看到了浮在地上的白色标签，这应该是野生的具象标签，但颜色依旧是白色的。
会有副作用和备注吗？
秦步月正想靠近看一看，咻的一道黑影闪过，那快如捷豹的小狼崽子又蹿了出来，一爪子捞起地上的标签，调头就跑。
仇苗儿炸了：“小贼头！！！”
秦步月愣了下，这狼崽子……什么时候过来的，她居然没有察觉到。
速度加隐匿？
难怪敢偷标签。
秦步月连接小灰，加强了精神视野，她一眼看到了那敏捷的身影。
狼崽子的精神体非常剔透，纯度很高，个头也不小，比不上“火种”，但至少是“容器”的规模。
金黄色的精神体……
底层属性应该是内倾、理性。
这么野性不羁的狼崽子，居然对应了“奉献家”人格。
在秦步月已知的人格中，只有“奉献家”是金黄色的内倾、理性。
已经他偷了两次，这次哪还会再让他跑了。
况且，秦步月也很好奇，这狼崽子敢闯隔离带，还不在避难巢，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荒原深处，是否还有秘密。
秦步月对仇苗儿说：“你原路回避难巢，我跟上去看看。”
仇苗儿立马道：“我和你一起！”
秦步月本意是不想带她冒险，又想了想……她应道：“来吧。”
危险是避不开的，只能在一次次磨砺中成长。
直到独当一面。

第103章
狼崽子速度惊人，眨眼就和她们拉开了距离。
秦步月并没有提速的标签，也就是仗着身体素质和预判来锁定狼崽子的方向。
开着精神视野的情况下，秦步月能更明确地感知到标签的存在，狼崽子并不擅长战斗，他要避开隔离带的异变怪就得绕路，这样就给了秦步月预判机会。
相较来说，仇苗儿跑得都比秦步月快一点，毕竟是荒野长大的孩子，体能没得说，相当强悍。
一路上，秦步月有小心留下痕迹，免得迷失在荒原中，找不到回来的路。
狼崽子估计没想到她们会追得这么凶，他的速度是爆发式的，最快的那一下给了偷标签，之后就在逐渐衰减。
高爆发往往意味着耐力差。
狼崽子明显开始乏力，仇苗儿和他的距离逐渐拉近，秦步月低声道：“慢点。”
仇苗儿不懂，但她听秦步月的，速度慢了下来，跟在了秦步月旁边。
秦步月想看看狼崽子要躲到哪儿，跑到这个份上，他累到了极致肯定想回安全的地方修养。
她们适当地放慢速度，假意做出跟丢的模样。
这样，狼崽子估计就敢回“窝”了。
秦步月故意带着仇苗儿歪了个反向，事实上她一直盯着那团金黄色的精神体，狼崽子敏锐察觉到，立刻急转，向着左侧的浓雾冲了进去。
秦步月：“跟上！”
浓雾居然能隔绝精神丝线，要不是狼崽子冲了进去，她压根没感觉到那里有一片浓雾！
这其中肯定有玄机，秦步月向来谨慎，直接连接小灰，开满了精神视野，以小灰的位格，居然也没法看清太多，好处是她看到了那团金黄的精神体，是狼崽子。
他停在了浓雾的外围，接近边缘的地方，似乎是觉得安全了。
秦步月权衡一二，决定进去看看。
浓雾深处的情况，她不确定，但狼崽子所处的位置肯定是安全的。
秦步月拉住了仇苗儿的手：“别松开。”
仇苗儿也用力反握住她：“嗯！”
秦步月带着仇苗儿踏进浓雾，雾气扑面的那一刻，她只觉心口一刺，位于胸腔的精神体像被无数根针刺中一般，开始剧烈抵触。
她看到仇苗儿，小姑娘的脸色惨白，显然也感受到了那刺痛。
浓雾会重伤精神体？
不对……
狼崽子的精神体很健康，如果浓雾会伤及精神体，他不可能安全待在里面。
秦步月握紧了仇苗儿，忍着细密的刺痛，试图向着狼崽子的位置走去。仇苗儿疼得手心全是薄汗，但她一声没吭，步子也没落下。
她们似乎挪动了步子，又似乎一动没动，秦步月和仇苗儿大汗淋漓。
忽地，眼前一亮，这一幕让两人呆滞在原地。
极致的空旷，仿佛站在了世界尽头，往前只剩无尽的空茫。
雪白的云雾缭绕，黑色的字迹像有生命般在云间穿梭，一组组一行行……密集的信息像洪水般冲进她们眼中，填塞着她们的精神……
秦步月最先回神，她意识到不对劲，知道自己不该再看下去，可她动弹不得，完全被定在原地，好像要融入云雾，化作万千字迹消弭其中。
她正要全力解放小灰……一阵大力袭来，秦步月踉跄后退，被拽进一个残破的古宅中。
仇苗儿也随着她跌落出来，她俩始终紧握着彼此。
秦步月艰难开口：“浸入心流。”
仇苗儿听到了，闭着眼睛去感受心流状态。
这很难，在非战斗状态下，她总是很难找到这种感觉，此时又头脑混乱，精神体躁动不安，更是摸不到头绪，找不到状态。
秦步月感受到了她的不安，她瞥到女孩手腕上的灰羽，试着用灰色丝线去碰触，同源的丝线立马交融，灰羽引着仇苗儿浸入心流状态，像狂暴大海中的指明灯般，让仇苗儿有了方向和目标，慢慢稳住了躁动的情绪。
秦步月也平复了精神体的躁动，她甚至都不敢去思考，不敢去想刚才看到了什么。
白雾缭绕，黑字漫天……她似乎看到了：“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
久违的凝滞感袭来，秦步月敛住思绪，让自己放空大脑。
等她平缓了心绪，睁开眼时，看到了缩在墙角，呲牙咧嘴的小狼崽子。
秦步月半蹲下身：“过来。”
狼崽子警惕地看着她，兽耳动了，人没动。
秦步月温声道：“谢谢你救了我。”刚才那一股大力，正是来自这狼崽子，是他一把将秦步月和仇苗儿抓了出来。
狼崽子能听懂人话，只是自己不会说，他依旧全神戒备，像个炸毛的大猫。
秦步月慢慢走近他，狼崽子还想后退，可惜后面已经是墙，退无可退。秦步月从【包罗万象】中拿出标签碎片，引着他道：“这个给你。”
狼崽子红色的竖瞳亮起，鼻尖嗅了嗅。
秦步月没再继续靠近，停在了原地，丢给他一枚碎片，狼崽子准得很，一爪子接住，吃到了嘴里。
这次秦步月看得更明白了，这崽子真是在吃碎片。
他那一口牙有点东西，被它咬碎后，碎片化作汩汩精神力，像清泉般流进他的精神体，让本就金灿灿的精神体越发夺目。
不吃不喝，只靠精神力维生？
秦步月一时也分不清它是人还是标签了。
秦步月又丢了一枚碎片给他。
狼崽子又是一把抓住，塞进嘴里。
三枚碎片后，秦步月声音轻缓温柔：“我用碎片换那枚标签好不好？”
狼崽子的兽耳动了动，似懂非懂的。
秦步月耐心地又形容了一遍，狼崽子听懂了，他伸开另一只爪子，雪白色的具象标签摊在肉垫上。
秦步月：“这个不好吃。”
狼崽子把具象标签丢给了秦步月，秦步月没用手去接，任它落在了地上。狼崽子不理解，脑袋歪了歪。
秦步月给他解释：“标签有污染。嗯，直接碰触很危险。”
狼崽子更不懂了。
他一个不怕污染的，自然不能理解什么是污染。
秦步月先戴了手套去拾取具象标签，虽说心中有猜测，切实看到还是挺唏嘘，真是【心如刀割】。
标签名称：心如刀割。
标签属性：内倾、理性。
使用效果：持有者可释放数把飞刀，飞刀会锁定对方心脏，直至刺中；二阶段，飞刀会分裂。
副作用：持有者与至亲见面，双方将同时体会何为心如刀割。
备注：恋爱吗，心如刀割那种。
看到副作用和备注，秦步月印证了心中所想。
具象标签对人和标签一视同仁，谁拿了都得承担副作用和备注，红尘无疆那两枚标签之所以没有副作用，估计是被强行转移了。
明明可以用抽象标签来平衡标签副作用，为什么还要再转移？
难道对标签来说，抽象标签不能平衡副作用？
有可能。
毕竟标签没有人格，抽象标签被他们命名为人格标签，他们大概更需要先稳住“人格”。
秦步月收起了【心如刀割】，看向狼崽子：“你一直待在这里？”
狼崽子耳朵颤了颤，似乎有些失落。
秦步月试着靠近他一些：“只吃碎片能吃饱吗？”
她声音温软，缓慢靠近的态度没有任何侵略性，纤细的手臂脆弱的似乎能一口咬碎……狼崽子没那么怕她了。
秦步月又给他一枚标签碎片，继续问道：“你吃了碎片后，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狼崽子想了想，摇了摇脑袋。
他其实生得眉清目秀，只是常年躲在这破旧古宅中，身上脏兮兮的，嗯……兽耳兽爪和尾巴倒是乌黑油亮的。
秦步月离他又近了一点：“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狼崽子鼻尖嗅了嗅，似乎是闻到了什么好闻的气息，他红宝石一般的竖瞳落在了秦步月皓白的手腕上。
那里挂着翠绿色的【包罗万象】，也是【宁为玉碎】。
秦步月晃了下手腕：“喜欢它？”
狼崽子耳朵竖起，眼睛明亮。
秦步月笑了：“不给你。”
狼崽子耳朵耷拉，竟大胆地用爪子去挠……秦步月一把抓住他，狼崽子立马炸毛，狼爪上指甲凸起，几乎要刺到那雪白的手背时又停住了。
秦步月没用力，反倒是戳了戳他掌心的肉垫，颇为新鲜：“能变成手的模样吗？”
狼崽子收起了指甲，懵懵懂懂地看她。
秦步月比划着自己的手：“像这样子。”
狼崽子看向她的手，雪白柔润，细细长长的，像圣迹中的云朵，好像一碰就会化掉。
他舔了下虎牙。
秦步月耐心得很：“试试看，你的爪子能变成我这样吗？”
狼崽子听得懂她的话，试着改变爪子的形态，黑灰兽毛褪去，五指……眼看要成型了，咻的一下又回到兽爪。
秦步月给他一个碎片：“很棒！”
狼崽子吃下碎片，热流涌进心口时有点不一样的味道。暖暖的，甜甜的。
秦步月鼓励他：“再试试。”
她始终举着自己的手，给他做示范。
狼崽子看看她的手，试着靠近了一下。
秦步月也没挪动，继续道：“你看，是肉垫的颜色，要软一些，指甲缩进去……诶……”狼崽子带着微微倒刺的舌头在她指尖上舔了下。
察觉到她的惊讶，狼崽子立马缩回角落，再度回到全神戒备的模样。
秦步月摇头失笑：“没事，我知道你不是咬我。”
狼崽子耳朵微耷拉，有一点点心虚。
秦步月当没看见，继续引着他：“等你有了手，就可以用手去触碰感知了。”
狼崽子舔了下虎牙，回忆着那柔软甘甜的触感，他胸腔精神力涌动，一只狼爪褪去了锋利的指甲和茸茸兽毛，慢慢有了人类手指的修长轮廓。
秦步月眼中全是无声的鼓励。
狼崽子细细回忆，努力思索着，黑灰色兽毛褪至手腕处停下，像秦步月的手镯般，环在了那儿。
好歹是个手了，留点就留点吧。秦步月很是欣慰，又给他一枚碎片。
狼崽子这次没吃，而是小心地把碎片放到了身后，那里似乎是他放宝贝的地方。
秦步月见他这样，越发放心。
狼崽子还是有分寸的，维持了生存的必须后，没有多吃。
他的手没维持多久，很快又变回到狼爪的模样，秦步月也没强求，能学会了就好，适应是需要时间的。
通过这一番交流，狼崽子对秦步月没了敌意，他依旧警惕，但不再时不时炸毛。
稳住狼崽子，秦步月才打量起周围。
这是一处非常古老的宅子，秦步月没法从建筑风格上去分辨年代，只能感觉它屹立了数千年之久，饱经岁月风霜。
狼崽子所处的地方是最外面的墙边，因为倒塌了半截，夹角旁边有了个缺口，看得出狼崽子一直窝在这。
秦步月和仇苗儿之前是踏进了庭院中央的雪白“池塘”，只能这样称呼了，它占据了庭院两侧，中间有一个石板桥，两边也有一圈石板路，唯独正中央，是工整对称的两块雪白云雾。
猛地一看，像是翻开的一本书。
石板桥仿佛是书脊，他们所处的地方是超出书页的封面外侧。
站在外侧，是看不到那密密麻麻的黑色字迹的，只能看到缭绕的雪白雾气，似乎有无穷尽的力量在其中涌动，但是不能涉足。
这到底是什么？
这又是哪儿？
秦步月看向狼崽子：“能带我四处走走吗？”
狼崽子耳朵竖起，红色竖瞳眨也不眨地盯着她。
秦步月：“只去你觉得安全的地方。”
狼崽子喉结耸动，没挪动地方。
秦步月蹲下来，与他平视，眼中带着笑意：“以后跟着我好不好，天天有碎片吃。”
狼崽子眼睛眨了眨，视线落到了她细白手腕上。
秦步月晃了下【包罗万象】，对他眨眼：“满满当当，全是碎片。”
狼崽子没忍住，扑了上来，秦步月早有治他的法子，【哀毁骨立】一开，他僵住不动，像被按下定格键一般，以扑过来的姿态定在原地。
仇苗儿也看呆了，她都发动【手起刀落】，想冲上来隔档小贼头了，没想到布姐姐一下就把他定住了。
好厉害！
布姐姐太厉害了！
秦步月已经大体了解了狼崽子的情况，他是人，也是标签，没法确定他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但只要他是标签，【哀毁骨立】就能对他生效。
秦步月连黎千栖都能定住一秒钟，不要说小狼崽子了。
她解了黑雾，狼崽子又乖了三分，呜咽的声音还挺委屈。
秦步月挠挠他的兽耳，说道：“听话，以后不偷东西了，我给你找吃的。”
她不讨厌这狼崽子。
虽然只有数面之缘，而且被他偷了三次东西，但……狼崽子没伤过人。他身上毫无血腥气，别说人了，他似乎连标签怪物都绕着走。
荒原有多凶险，秦步月已经见识过了。想要活下去有多难，她也了解了。
狼崽子偷碎片也是为了生存，从避难巢人们的反应来看，更多是烦躁气愤，不至于对他赶尽杀绝，说明他知道分寸。
这三次他之所以逮着秦步月一个人偷，大概是感觉到她身上碎片够多，这家伙的鼻子灵得很，隔着【包罗万象】都闻得到标签的味道。
再就是，秦步月有些心疼他。
孤零零的一个人，怀揣着恐惧和不安躲在这样的墙角……也得亏是个狼崽子，换成人只怕会疯掉。
狼崽子抖抖耳朵，想咬她手。
秦步月没躲，任他咬住。
仇苗儿瞬间戒备，秦步月对她摇摇头。
狼崽子也不松口，就这样直勾勾看着她，一双红色竖瞳中倒映着眼前的女人，齿间是细软滑嫩的手指，暖暖的甜香气引诱着他咬下去，只要微微用力，微微用力……
狼崽子松了口。
秦步月拿出两枚碎片：“给。”
狼崽子盯着碎片，没有像之前那样急匆匆拿走。
秦步月忽然想到了小灰，她从【包罗万象】中拿出了两枚底层标签，送到他面前。
狼崽子耳朵瞬间竖起，眼中的渴望毫不掩饰，他想冲上来抓走，又想到这女人手段很多，根本抢不到……耳朵沮丧地耷拉下来，小小呜咽了一声。
还真是和小灰师傅一样贪嘴啊。
秦步月拿底层标签哄他：“以后跟着我，有很多这样的好吃的。”
狼崽子眼睛看看又别看，看看又……别开视线。
秦步月：“放心，等你不想跟着我的时候，随时可以离开。”
她又道：“我也会教你怎么获得这种标签……还会教你说话，识字。”说着，旁边的小姑娘小声补了句：“姐姐，我也想认字。”
秦步月：“嗯，一起。”
仇苗儿开心了，她瞪向狼崽子，颇有种这家伙怎么这么不知好歹的表情。
狼崽子心动地耳朵直颤颤。
秦步月想了下又说：“你也不用离开这地方，只是我每次来的时候，你记得拉住我，别让我掉进……那片池塘。”
狼崽子喉结耸动，呜咽了一声。
秦步月知道他答应了，揉揉兽耳：“好孩子。”
狼崽子速度极快，仰头叼着她的手，似乎很不满她摸他耳朵。
秦步月笑了笑，问他：“那么，能带我四处看看了吗？”
狼崽子松了她的手，又觉得不解气，在她指尖上轻轻用力，留了个很小的牙印。
秦步月：“……”
狗和狼果然是一家的。
终于咬了一口，狼崽子颇为满意，他喉咙低低呜了一声，像个人一样站了起来。
秦步月一愣……
这狼崽子看着也就是个少年模样，居然比她高了大半个头。
想到比她年纪小的孟博远、宋仪然、宋仪羌……都比她高很多！
这种生理优势，真是气得人牙痒痒。
狼崽子虽说站起来了，但比起人更像个狼人，他警惕地动动耳朵，长尾巴也像有意识般，在“嗅”着危险。
秦步月对仇苗儿说：“跟好。”
仇苗儿也掉进过“池塘”，那滋味记忆犹新，她慎重点头。
狼崽子在前头，秦步月跟在中间，仇苗儿在最后，三人贴着墙边，走在最外侧石板砖上。
石板转很窄，除了狼崽子所在的边角外，里面的就是一条只容得下一个脚掌的细长条。
稍微走不好，就会摔下去。
好在三人都平衡力过人，紧紧贴着墙壁往前走去。
秦步月起初以为他们是身处前院，走着走着才发现这居然是后院……
看清主屋轮廓后，正堂在书页式的“池塘”前方。主屋是三层高楼，青色砖瓦，灰白墙面，屋檐上扬，古朴恢弘。
越是靠近主屋越有种宁静空灵的感觉，一步步走到前院，秦步月先是被眼前满地的金黄稻谷给震了震，而后抬头，看到了正殿的匾额——谷神殿。
谷神？
生养之神？
秦步月脑中浮现出道德经的那句——
凝滞感袭来，她虽说没能回忆起原句，但意识到这个谷神就是那个谷神，是源自道家经典的词句。
似乎是察觉到秦步月在盯着正殿，狼崽子摇摇头。
秦步月明白：“不进去。”
里面肯定无比凶险，她拒绝作死。
狼崽子继续向前，依旧是踩着石板砖，带着她走过了满地金黄色的稻谷，秦步月没乱碰任何东西，仇苗儿自然也不会，两人连脚步都是踩着狼崽子的，相当谨慎。
绕过金灿灿的稻谷，他们看到了一扇巍峨大门。
相较于园内的古朴简单，这扇大门显得格格不入，它足足有十多米高，高高耸立在前方，宛若天庭之门，给人磅礴威压，别说推开了，连直视都惶恐不安。
狼崽子停在了门的右侧，秦步月跟了上来，发现这儿竟是透明的，一眼就能看到外面……
外面是与荒原截然不同的景象。
雪白的大理石台阶，宽宽地绵延而下，周围悬着无数明灯，照亮了天边。
台阶下方跪着很多人，他们裹着兜帽，虔诚地祈求着……
为首的是一位容貌艳丽的……男子？
他五官精致，长发顺着兜帽如流水般滑落，光滑的小臂露在兜帽外，嫩如凝脂，手腕漂亮得像一块精心雕琢的美玉，他握着一个白色权杖，上方有一个巨大的宝石。
秦步月脑中浮现出了四个字——人间权杖。
不！
不是人间权杖，只是颜色很像，上方的宝石并不一样。
毫无疑问的是，这权杖位格等同于人间权杖。
这容貌昳丽的男人是谁？
这谷神殿又是什么？
想到“人间世”是幻想家的伴圣标签，秦步月回头看向那古朴的大殿，再想到狼崽子那纯粹的金色精神体……
莫非这是奉献家的伴圣标签？

第104章
关于伴圣标签，秦步月从黎千栖那里了解到不少。
每类人格有两枚伴圣标签，这两枚伴圣标签无疑是封圣的关键。
命运之钟至今也只有半圣。
之所以无人封圣，也许就卡在了伴圣标签这一环。
先行者升六阶的时候，需要融纳七善情；升七阶的时候，需要融纳七恶情。
那么封圣的时候，是不是也要融纳伴圣标签？
所以，命运之钟将三个残缺人格的伴圣标签做成支柱庇护乐土，而“哲学家”“追梦人”和“践行者”的伴圣标签则留着封圣。
想到白千离和黎千栖，秦步月越发深刻地体会到人格修行的凶险。
尤其是过了五阶，面对七善情和七恶情，还真不确定最后是谁融纳了谁。
秦步月忽地毛骨悚然。
命运之钟的半圣肯定在尝试融纳伴圣标签，这无疑是人类半圣和伴圣标签的“人格”争夺战。
‘傲慢’都可以完全伪装成白千离。
那伴圣标签，是不是也可以完全伪装成命运之钟的某位半圣？
等下……
标签能封圣吗？
秦步月不敢深想下去，也没法再想。
她甚至都没升到五阶，还没有面临融纳七善情的危机，不了解得实在太多。
也许她在融纳七善情的时候，会有更多的体会，可以更多的弄清楚人和标签，究竟是怎样的关系。
敛住思绪，秦步月看向了虔诚跪拜在谷神殿外的人，这透明的角落是单向的，外面的人并不能察觉到他们。
秦步月怕惊动了那执掌着白色权杖的男子，不敢开精神视野，也就看不到他们的精神体，无法判断他们的人格以及位阶。
秦步月更好奇的是，门外面是哪？看建筑风格不像荒原，难道是绿洲主城。
谷神殿直通主城？
可为什么谷神殿又在荒原的浓雾中？
外面的人知道里面的情况吗？
看样子他们压根无法进到门内，只在门外祈祷，应该是不知道的。
忽地一阵金色光芒汇聚到白色权杖上，只见一道道具象化的金色丝线凝聚到了巨大权杖的手柄上，金色越来越多，颜色越来越盛，因为不能开精神视野，秦步月没法看清这金色来自哪儿。
金色完全填满了那巨大的宝石，短暂的停顿后金光暴起，直冲天际。
轰隆隆声响起，秦步月抬头，看到漫天金光笼罩了身后的谷神殿。
她神经一绷，狼崽子握住了她的手，好像在告诉她：“不怕，没事。”
秦步月：“……”
没白喂他。
的确没事，如此辉煌盛大的金光，也只在谷神殿上方停留了数秒钟，别说造成什么伤害了，光线都没能照进来，这威力十足的金光像被透明的结界格挡了一般，丁点都没落下来。
再看外面，跪了一地的人全部倒下，只有那拿着白色权杖的人，缓慢起身。
男人抬头，五官精致秀美，眉眼间万种风情，只是惊鸿一瞥，都让人心头一颤，仿佛被勾了三魂六魄。
秦步月心中浮现出两个字——魅惑。
七恶情之中的‘魅惑’！
他是之前被关在“人间世”的‘魅惑’吗？
七恶情只是个称谓，同名标签有很多。
这点早在秦步月遇到空脑乐园的七瓣圣心时就知道了。
本源是本源，标签是标签。
七恶情想成为本源并不容易，要融合所有同名标签，这难度堪比封圣。
他是‘魅惑’的话，那他身后的人是……空脑乐园的成员？
不对，空脑乐园崇拜的是本源魅惑，并不是标签‘魅惑’。况且乐土的危险组织，在堕落绿洲也有势力？
这些暂时没头绪，秦步月看向眼前的‘魅惑’，他拿着谷神权杖是想做什么？唤醒谷神殿，还是试图掌控？
谷神殿在堕落绿洲的情况和“人间世”在海城的不太一样。
“人间世”是完全被镇压，沦为乐土支柱。
谷神殿明显是自由的，或者是受创的。
等到金光彻底散去，‘魅惑’收回视线，他转身，穿过了层层倒下的人，笔直走下了雪白色阶梯。
随着他身影淡去，那些倒下的人也化作缕缕丝线，消失不见。
外面归于平静，只剩延绵至极远处的大理石台阶。
周围悬浮的灯灭了，昏暗的光线让台阶呈现出了寒霜般的清冷月白。
过了一会儿，狼崽子呜了一声。
秦步月收回视线：“他们……经常来？”
狼崽子摇摇头，又点点头。
秦步月大体懂了他的意思，不算太经常，但来了挺多次。
她想到了后院的缺口，心思一动：“走，我们回去。”
狼崽子带着她们原路返回，秦步月盯着那缺口看了好一会儿，没法分辨这缺口到底有没有变大。
秦步月怀疑，这道裂口是‘魅惑’带着人不断攻击给炸开的。
谷神殿看似坚不可摧，其实已经有了裂痕。
秦步月问狼崽子：“你什么时候找到这的？”
狼崽子歪着脑袋。
秦步月意识到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太难了……
她换了个问法：“你醒来时就在这吗？还是在荒原，或者是门外？”
狼崽子用尖尖的爪子指了指脚下。
秦步月眉峰微挑，向他确认：“你第一次睁开眼，就在这里？”
狼崽子点点头。
秦步月又看向仇苗儿：“避难巢的人，第一次遇到小狼是什么时候？”
仇苗儿想了下：“应该没多久，我也不太清楚……”
不会是两个月前吧？
可惜这个时间很难去确定，因为避难巢的人也过得不知今夕是何夕。
假如是两个月，那门外的‘魅惑’极可能是从“人间世”被释放出来的。
“人间世”中的标签在堕落绿洲，那会长先生……
秦步月闭了闭眼，稳住心神。
在与不在，她现在都没能力去面对。
提升位阶，潜入绿洲！
答案在圣城。
秦步月看向狼崽子，小家伙睁眼就在谷神殿的话，那身份可能不简单……
如果谷神殿是像“人间世”一样的存在，那祂是可以轻松镇压标签的，小狼又是个半人半标签的存在，没准就是被镇压其中。
那么问题来了，是谁将小狼放进来的，又是什么时间放进来的？
倘若小狼不是被镇压在这里的，那他到底是谁，和谷神殿有没有干系？
谷神……
生养之神……
总不能生了个狼崽子吧！
“你有名字吗？”秦步月介绍自己：“我叫杨布。”
狼崽子一直不说话，之前出声也是短促的呜咽，这次他喉结耸动，竟低低吐出个字：“布……”
仇苗儿凶他：“要叫姐姐！”
狼崽子口齿越发清晰：“布。”
仇苗儿才不怕他：“是布姐姐！”
秦步月被俩小只逗笑，她安抚住小苗儿，对小狼道：“嗯，这是我的名字，你呢？”
狼崽子回到了自己的“小窝”，爪子在里面翻找半天，抓出来两个碎片——
【玄】【琅】。
秦步月没想到他还真有名字，似乎还是自己给自己起的，她看着碎片上的两个字：“玄琅？”
狼崽子：“布。”
秦步月教他：“只发一个音的话，是拒绝的意思，你可以叫我布……布。”
想了下也不确定狼崽子的年纪，他不想叫姐姐就不叫吧，万一是什么虚弱期的大佬，回头她占得便宜都得还。
狼崽子很开心：“布布。”
仇苗儿气得不想说话了：没大没小的小贼头！
秦步月看着那两个碎片，察觉到了异常：“这不是荒原的碎片？”
狼崽子摇摇头。
秦步月看向了那云雾缭绕的“池塘”，问他：“那里面的？”
玄琅继续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脚下。
秦步月懂了，是他睁开眼时就在身边的。
谷神殿的情况，秦步月大体摸清了。
这里不算大，后院是云雾缭绕的“池塘”，除了石板路，其他地方都碰不得，最宽敞的是四个角；中间是三层楼的古朴建筑，无法踏足的谷神殿；前院是大片的金色稻谷，看小狼的意思，也是不能去碰的。
最前方是那扇数十米高的通天大门，门的最边上有一扇透明的“小窗”，可以单向望到外面，外面是绵延向下的大理石阶梯，不知道通往何处。
秦步月问小狼：“能从正门出去吗？”
小狼摇摇头。
他只知道后院的那个出口，那出口通往的是荒原，所以小狼醒来后，只能从那里出去，到荒原上偷碎片吃。
至于后院的出口，可能是门外的‘魅惑’不断带人用权杖轰开的，也可能是外面的攻击惊醒了小狼，他想出来所以有了出口？
后者还真有些可能。
她见到过‘魅惑’的攻击，明显没伤到谷神殿。
那小狼能不能在前面隐蔽的开个门呢？
从前面出去，会不会直达绿洲主城？
秦步月没有急着行动，她和小狼也不过刚刚认识，还需要继续熟悉，建立信任。
况且她始终没能把“幻想家”人格提到三阶，贸贸然去了主城太过莽撞。
等她双人格都三阶后，再去试试能不能从谷神殿摸进主城吧。
至于从哪儿弄【纯然之气】和【理解力】……
避难巢那么多红尘使者，总不能都是一阶吧。
秦步月从【包罗万象】中拿出手表看了眼时间，距离红月升起还有四五个小时，她看向狼崽子：“要不要跟我出去玩？”
玄琅：“布布。”
秦步月揉他耳朵：“想的话，说‘要’。”
玄琅：“要。”
学得还挺快，秦步月很是欣慰：“走吧。”
仇苗儿相当不喜欢小狼崽子，一直凶巴巴地盯着他，狼崽子也不喜欢她，回瞪她。
有秦步月在，两人倒也不至于打起来。
秦步月看向墙外的浓雾，问小狼：“穿过浓雾的时候，你胸口会觉得痛吗？”
玄琅摇摇头。
秦步月想了下，伸手给他：“带我出去。”
玄琅看着她的手，把自己的爪子也变成了手的模样，握住了她。
秦步月对仇苗儿说：“你去牵小狼的另一只手。”
仇苗儿一脸得不乐意，但她向来听话，也伸手给狼崽子。
狼崽子用狼爪去握她，在握住的时候，仇苗儿把手化作刀锋，让他握住了刀背。
秦步月：“……”
狼爪和刀背，真有你们的。
秦步月开着精神视野，感觉小狼的爪子和苗儿的刀背上都有精神线波动，罢了，她不是幼儿园老师，懒得劝架，有接触就行。
外面的浓雾属于谷神殿，她们如果不是跟着狼崽子追进来，恐怕永远不会发现这片浓雾。
浓雾有很强的隐蔽性和一定的攻击性，而且会让外来者直接摔进“池塘”，没有小狼的话，秦步月和仇苗儿早就化作云雾缭绕中的黑色字迹了。
既然属于谷神殿，小狼又不会觉得痛，那可能有一定的判定规则。
她们得到小狼的“认可”，也许不会被浓雾攻击。
总之试试吧，那钻心的滋味，谁也不想再来第二回 。
玄琅先进到浓雾中，秦步月和仇苗儿紧跟其后，神奇的是她们并没有像之前那样走到浓雾中，而是看到了一扇金色的小门。
狼崽子牵着她们走了过去。
穿过门，外面是茫茫荒原。
秦步月和仇苗儿都愣了愣，玄琅立马松了仇苗儿，想了下才松开秦步月。
秦步月看向周围，颇为诧异。
她一路上都有做标志，留下的是灰羽碎片——从标签碎片得来的灵感，她试着掰碎灰羽，还真成了，灰羽只是一缕缕灰色丝线，除了她，别人很难感应到。
这会儿秦步月极目远去，感受不到灰羽的碎片，这里不是她们进浓雾的地方。
秦步月看向玄琅：“那金色的拱门，是你开的？”
玄琅点点头。
秦步月问道：“能再开一扇吗？”
玄琅摇头。
秦步月：“要过一会儿才能开？”
玄琅点头。
秦步月懂了，这扇“金门”是狼崽子的能力，看来能空间穿梭。
难怪狼崽子能无声无息出现在她面前偷走标签，不是他能隐蔽自己，而是他可以用金门远距离穿梭。
非常神奇的能力，应该不是普通具象标签能有的，这种规格怎么也得是神话标签……秦步月想到谷神的出处，再连想那一段释义——谷神是生养之神，也有无尽的空间之意，“玄”字更有玄之又玄，众妙之门的意思。
这能力莫非是谷神殿的？
狼崽子和谷神殿的关系……还真是微妙。
秦步月倒是不怕他，如今她债多不愁，即便狼崽子真是位融纳伴圣标签失败的“奉献家”也无所谓。
她不会欺他，只会真诚待之。
未来有凶险，她也坦然接受。
因为现在的她，需要玄琅，需要这扇神奇的金色拱门。
秦步月揉揉狼耳朵：“真厉害。”
玄琅明显一怔，抬头咬她手指，秦步月也不躲。
狼崽子怔怔地，咬着她的手指不松口。
秦步月以为他不喜欢她揉他耳朵，逗他：“你站起来，我就摸不到了。”
玄琅试着像人一样站起来，但很快他觉得不习惯，又像个狼崽子一样四脚着地。
秦步月笑眯眯地看他。
狼崽子别过脑袋。
这时，一个异变的怪物嚎叫着扑了过来。
狼崽子立马像炸毛的大猫般跳开，秦步月失笑，仇苗儿冲他做鬼脸：“胆小鬼！”说着小丫头开了【手起刀落】，勇猛无畏地冲了上去。
秦步月安抚了一下小狼：“别乱跑。”
说着她拿着紫藤剑，去帮仇苗儿。
这里不是隔离带，只是些标签碎片污染出来的怪物，仇苗儿的身手进步很快，和【手起刀落】的熟练度也越来越高，已经能轻松单挑了。
只是考虑到小狼下次释放金门还需要些时间，与其干等着不如多收集些碎片，秦步月索性去多洒了些紫藤花，惊动了不少怪物，得忙活一阵子了。
狼崽子一直没参战，他看着仇苗儿和秦步月，红色竖瞳眨也不眨，爪子有些跃跃欲试，但是没动。
他每次开启玄门后都是一种飘忽的状态，没人能碰到他，他也碰不到任何人，他就好像不属于这个空间，是抽离的。
可是刚才……
他咬到了她白白软软的手指尖。
明明还在开启玄门后的飘忽之中，她却碰到了他，他也碰到了她。
秦步月哪知道这些，她只当狼崽子开启玄门后消耗过大，没有精神力发动攻击。
这种位格的能力，消耗不大才有鬼了，她很乐意保护这位能开“任意门”的多啦小狼。
这边的怪物还挺多，秦步月击杀了四只，仇苗儿击杀了两只，收集了六个碎片。
秦步月拿了一个给小狼：“吃吗？”
玄琅摇摇头。
秦步月想了下，拿出一枚底层标签，小狼眼睛明显亮起来，一口咬住。
秦步月只觉手腕上烫了一下。
小灰师傅抗议了。
秦步月没理它，抗议无效的小灰师傅蔫了。
约莫一个小时，玄琅才彻底恢复，秦步月记了下时间，对他说：“能定点开门吗？”
玄琅正要点头，秦步月说：“开口说话。”只要听得懂，其实很容易就能学会说话，只是小狼习惯了不开口。
玄琅：“……”
秦步月教他：“说‘能’或者‘不能’。”
玄琅的声音略低，十分生涩：“能。”
秦步月毫不吝啬地夸奖：“真棒！”
一旁的仇苗儿酸溜溜地扮鬼脸。
秦步月揉揉小丫头的毛寸，对小狼说：“能去一个你知道的避难巢吗？除了79号。”
狼崽子歪了歪脑袋，似乎有些不懂。
秦步月半蹲下来，给他解释：“我和苗儿的避难巢是79号，换一个其它的避难巢，可以找个离79号最近的。”
狼崽子懂了，在他开启金门前，秦步月开了精神视野，她没低估小狼，直接连接小灰，谨慎地看了过去。
金黄色的精神体纯粹剔透，形状不是圆形，而是像一片叶子……秦步月脑中浮现出【一叶知秋】，不太一样，而且小叶子是翠绿色的，并没有这样的金黄。
因为连接了小灰，秦步月隐约看到了金色精神体外围的一圈缺失了笔画，很是模糊的小字，她勉强能辨认出——
忍耐、顺其自然、责任力、天真、无常是常、勇敢、贪婪……
尖锐的刺痛传到太阳穴，秦步月切断了和小灰的连接。
她心惊肉跳，狼崽子至少是位七阶“奉献家”，只是眼下的他浑然不觉，也不知道是失去了记忆，还是遭了什么重创，亦或者是某种镇压？
堕落绿洲，水很深啊。
秦步月记下了“奉献家”的七阶人格标签——看来‘勇敢’是七善情之一，‘贪婪’是七恶情之一。
绿洲主城。
贤城七区是最散漫悠闲的地方，尤其是夜色将近，云雾刚起，位于偏巷中的小酒吧亮着晕黄的灯，木门吱呀声中，迎接着路过的客人，半点没有混乱无序的样子，像极了人们繁忙工作后的消遣之地。
‘嫉妒’黎千栖穿着惯常的黑色劲装，长腿曲在吧台凳，胳膊肘抵在木质吧台上，挂满紫色宝石的手链松松垂落，冷玉色的修长手指勾着个高脚杯，里面盛满了紫色的不明液体。
吧台后是个身量挺拔的男人，他穿着银灰色马甲，内搭质地精良的白色衬衣，领带是深紫色的，点缀了这一身的严肃工整。他黑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五官深邃，气度沉稳，极有涵养。
黎千栖瞥了他一眼，越看越气：“你这衣服，哪有点‘暴怒’的样子？”他心情不爽，没好气的将杯中的紫色液体一饮而尽。
是的，这严肃内敛，一丝不苟的男人是七恶情之一的‘暴怒’。
‘暴怒’陆暝慢条斯理地拿起酒壶，又给他倒了一杯：“还没吃到手？”
他不提还好，一提黎千栖就火大，他又是一口干掉，脸上浮起些许薄红，火气上涌：“死丫头，宁死都不让我吃！”
陆暝又给他倒了一杯，问道：“怎么了？”
黎千栖咬牙切齿道：“死了，摔死了！妈的，不愧是‘傲慢’养大的，八百个心眼，费尽心思气死我……”
他开开心心带她飞高高，死丫头二话不说跳下去……黎千栖骂骂咧咧地把来龙去脉说清楚。
陆暝擦着高脚杯的手顿了顿，幽幽看他：“她没死。”
黎千栖：“不可能！我看着她摔下去的，而且是摔进荒原，那么高，她那娇娇气气的小身板……”
陆暝打断他，直截了当不废话：“活着。”
黎千栖对这个“神棍”还是服的：“你算过了？你给我个【锦囊妙计】，我……”
“浪费。”陆暝顿了下，说道：“等着吧，她会来找你的。”

第105章
狼崽子开了门，秦步月进去前，嘱咐小狼：“注意安全。”
玄琅想说“没人能碰到自己，但秦步月碰到了，只有她碰到了。”
——这么复杂的句子太为难狼了，于是他闭嘴，点了点头。
秦步月还是很放心的，狼崽子打不过总还跑得过，就他那位阶，即便是重创外加失忆状态，普通人想伤到也有难度。
走出金门，秦步月四下一看，松了口气。
位置不错，应该是在“采集区”，小狼开门的位置肯定是他去过的，至于传送范围和人数……慢慢研究吧，想必和小狼目前的精神力有关。
距离红月升起还有三个小时，采集区还有人在和碎片怪战斗，秦步月和仇苗儿没上前帮忙，而是躲在角落观察了一阵子。
秦步月需要大体了解下这是几号避难巢，更需要知道他们的上交周期，以及下次上交的时间。
眼下还不是惊动红尘无疆的时候，所以要悄无声息地猎杀，再通过伪装成红尘使者来给避难巢洒下火种。
等挑选出一批人手，就可以成规模偷袭了。
这就像那个经典的经济学原理——荷塘效应。
第一天秦布布同学捣毁了一个避难巢，第二天捣毁了两个， 第三天四个……等到人手足够多的时候，六百个避难巢的红尘使者会一夜间全部“换人”。
尤其有了狼崽子的小金门，更是事半功倍。
从采集者的对话中，秦步月大体弄清了这个避难巢的情况。
78号，还真是够近的，小狼并不怕隔离带，估计周围的避难巢都窜了个遍，这更方便秦步月行事了，距离越近，她往这边送人也越方便。
78号的规模比79号大挺多，估计有五百多人的样子，他们这边要宽裕一些，是每四天上交一枚碎片，他们今天早上刚上交，所以出来采集的人不算多，大多在洞穴里养伤。
秦步月记下这些消息，脑中大体有了轮廓。
避难巢的红尘使者们，“自治性”很强，可以自己制定碎片的上交时间和周期。
想来也是，红尘无疆与其费心思统一管理，不如直接让低阶使者自行把控，反正他们也不在乎避难巢人的死活，能定时上交碎片和实验素材就足够了。
秦步月趁着洞穴安静，带着苗儿和小狼，悄无声息地潜到了避难巢那唯一的房子，躲在了隐蔽处。
红尘使者是故意在避难巢建房屋的，这是一种对洞穴居民的震慑，也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权威。
红月将起，屋子的门开了，穿着红色斗篷的红尘使者走出了来。
78号避难巢的红尘使者是个颇为强壮的男性，隐在斗篷下的五官十分周正，只是一双眼睛没有人气，冷冰冰中透着暴戾。
红尘使者径直走向了不远处的一个洞穴，那洞穴规模不小，在避难巢中算是条件颇佳了。
荒原昏暗，冷冷光线照进宽大的洞口，藏在里面的两个女孩瑟瑟发抖。
女孩们也就十多岁的样子，看体型比仇苗儿成熟多了，她们的衣着打扮也好很多，留着乌黑的长发，肤色因常年不见光线而透着苍白。
其中一个年纪大一些，似乎是姐姐，她抱着怀中的妹妹，咬着下唇：“绵绵不怕，姐姐在。”
董绵绵感觉到了姐姐的瑟缩，她更怕了，一双乌黑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声音很空：“姐姐，笑笑呢……”
董绵绵和董笑笑是一对双胞胎，她们长得一模一样，今年都十四岁了。她们比仇苗儿大了一岁，命运却截然不同，仇苗儿有个身手不俗且拿命护她的爸爸，董家姐妹却没有。
他们的父亲董船是像邱来福那样的红尘走狗，为了讨好使者，什么事都干。
董船专挑避难巢的漂亮女人，仗着自己身强体壮，把她们掳到自己洞穴。
起初是用她们去讨好使者，慢慢地他发现使者们更喜欢年轻女孩，甚至把主意打到了自己女儿身上。
上个月董笑笑被带走……
躲在洞穴的董绵绵每晚都听得到笑笑在哭，可始终等不到她回来。
董玉玉脖子上有个胎记，长得也不如两个双胞胎妹妹，反倒被留在了洞穴里。
她抱着董绵绵，又害怕又难过，声音里满是哭腔：“绵绵……笑笑会回来的，会……”
董绵绵哭得没了眼泪，她看着洞外昏暗的天空，呢喃着：“姐姐，我们到底……为什么……”
她活着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从出生到现在，她每天都在思考，为什么要出生，为什么要活着，为什么会这样？
没人告诉过她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可她觉得这是不对的；从没见过太阳，可她觉得世上该有光；从没有过希望，可她觉得人活着不该这样的灰暗无妄。
洞穴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董玉玉用力抱着妹妹，滚烫的泪水滑入她的脖颈，压抑的哭声满是绝望与恐惧。
董绵绵没再哭了，她贪恋着姐姐的怀抱，小声道：“姐姐……”
董玉玉嗓子紧到说不出话。
董绵绵的声音中只剩下一片空荡荡：“这就是命吗？”
她好想变成荒原的怪物，这样就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痛苦，不需要恐惧，更不会失去什么。
董船快步跑来，声音谄媚：“大人！”
红尘使者嗓音低哑：“还有个笑笑？”
董船忙道：“有的有的，她叫……对，她也叫笑笑。”他冲进洞穴，一把扯开大女儿，将董绵绵给拉了起来。
董绵绵身型瘦削，像阵风一样单薄，被父亲这样一拽，轻飘飘晃了过来。
她看到了血一样的红色，看到了那个带走笑笑的男人。
红尘使者：“还真是一模一样。”
他捏着董绵绵的下巴，让小丫头抬头，看了眼后：“一样的乏味。”这样说着，他一把捞起了女孩，轻松扛到了肩上，带出了洞穴。
董绵绵本能地想挣扎，再看到父亲的神态后，又一动不动了。
笑笑在那间屋子里。
她要去陪她了。
笑笑可以不用哭得那样害怕了。
避难巢唯一的屋子，是所有人的梦魇。
被带进去的人很多，尤其是女孩，每次提交了碎片后，避难巢总会失去一两个少年。
走进这屋子的人，没有一个走出来的。
小时候妈妈还在的时候，她告诉董绵绵：“别怕，被使者带走的人，都去了主城，那里有很高很高的房子，有吃不完的食物，不用去采集碎片，也不会被怪物吃掉……”
后来妈妈也被带走了，董绵绵问姐姐：“妈妈去主城了吗？”
董玉玉哭红了眼睛。
再后来，董绵绵知道了。
没有主城，只有吃人的房子。
这样的一栋房子，怎么装得下那么多人？
因为它吃人。
红尘使者扛着少女进屋，屋里是扑面而来的血腥气，另外一个男人哑着嗓子道：“怎么又是个干瘪货……”
“臧哥你悠着点，别那么快弄死。”
男人嘿嘿一笑：“不行啊，我哪里控制得住，【开膛破肚】就喜欢这种细细软软的小家伙。”
董绵绵被丢到了木板上，她眼睛直勾勾的，看到了旁边的董笑笑。她爱笑的妹妹大睁着眼睛，乌黑的眸子里只剩下空洞，柔软的唇瓣没了血色，脖颈上全是齿印……
“笑笑……笑笑……”董绵绵尖叫出声，声音崩溃。她的妹妹，除了头部完好，从肩膀往下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
“不……不……”
董绵绵转头，看着靠近的男人，看到他兜帽下陌生的五官……明明是人的模样，为什么比荒原的怪物还可怕，为什么……
血腥味扑面而来，董绵绵看到了他裂开的嘴，看到了像剪刀般的舌头，听到了他从喉咙处发出的低语：“可爱的孩子，不要只想着自己，也让叔叔开心一下……”
轰！
一声巨响，有什么东西在男人的后背爆炸。
屋里的三个红衣使者齐齐回头，看到的是直刺而来的锋利刀刃。
他们先是一愣，在看到是两个女孩后，讥笑出声：“正愁一个不够，又送来两个。”
最强壮的那个红衣使者道：“不对劲，她们是持有者。”
另外两人倒也谨慎，敛了笑容后，进到战斗状态。
秦步月看到了屋里的情况，顿觉血气翻涌，怒火钻到了头顶，她最大限度拉满【哀毁骨立】，将黑雾精准无误地笼罩了这三个恶心的人类。
是的，他们是人，禽兽不如的人。
除了持有【开膛破肚】的臧武，另外两人都愣了下：“释放不了标签？”
臧武一直释放着【开膛破肚】，所以没有被黑雾压制，他放过了董苗苗，起身：“那个女人交给我，张磐你对付那个女孩，郭机你去杀了那个狼孩。”
张磐是身材强壮的男人，他捞起一把宽口短刀，没有半点轻敌，冲向了双手化刀的仇苗儿。
郭机也抄起一把长刀，追向了躲在最角落里的狼人少年。
秦步月早就嘱咐过他们，不要离开这间屋子，只要在屋子里，她就能用【哀毁骨立】压制住两个人，用不了标签的人类，哪怕身强体壮，也战斗力大减，仇苗儿有一战之力。
至于玄琅，秦步月不担心他，哪怕无力攻击，狼崽子的速度是没问题的，肯定招架得住，她这边战斗结束立马会去支援他们。
秦步月没有分心，她用精神视野扫过这三个红尘使者，眼前的男人融纳了两阶人格标签，虽然契合度不高，但他的精神力淬炼得异常饱满，持有的具象标签也恶毒凶悍，看这满屋子的血腥，恐怕都是用来喂养这枚该死的标签了。
秦步月紧紧握着紫藤剑，保持着冷静。
她没杀过人，但今天她会杀了他。
臧武全力催动了【开膛破肚】，他的舌头突出，化作一个血红色的长剪刀，刺向秦步月。
秦步月用紫藤剑隔档，一朵紫色小花直冲他面门，臧武迅速抬手，他的手指也化成了一根根长剪刀，精准夹住，甩了出去，他吃过这小花的亏，知道它会爆炸，
秦步月发动的慢了半拍，小花在空中爆炸，没能伤到臧武。
臧武冷笑：“雕虫小技。”
话音落，他的另一只手也化作剪刀，向着秦步月剪去。他右手的剪刀极大，这样横向剪过来能将秦步月拦腰剪断。有不少女孩的尸体，就是这样的被硬生生剪成了两半。
秦步月身形极快，向着左侧闪去，剪刀咔嚓，剪了个空。
臧武没有收手，再度咔嚓咔嚓剪了过来，秦步月身形灵活，依旧向左侧避去，臧武攻势极猛，半点不给秦步月反击的机会。他似乎忘了自己的左手，一直没去用那边的剪刀，只是在不停地用右手的巨大剪刀和舌头探出的猩红剪刀，逼着秦步月向左边移动。
左边是墙，他就是想把秦步月逼到角落里，逼得她绝望，逼得她无助，逼得她在不甘与恐惧中化作美丽的养料。
眼看着到墙边，眼看着无处可躲，眼看着猎物入笼了，臧武面露喜色，舌头化成的剪刀兴奋地颤抖着，他要将她拦腰剪断，还要剪下她漂亮的脑袋，他要好好皮厂这细皮嫩肉的女人……
噗呲！
是剪刀刺入肌肤的声音。
臧武左手用力，好像在用手握住这细瘦的腰身般，咔嚓剪了下去。血浆激涌而出，女人……她怎么这么平静？她怎么死得这样安稳，她……
背后一阵冷意袭来，杀气腾腾，迫向了臧武的后颈。臧武试图转头，只觉后颈一凉，剧痛袭来，窒息感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发生了什么？
他明明剪断了这个女人……那把玉色短剑明明掉在地上了，怎么会……怎么会……他低头，看到了刺穿喉咙后探出的剑尖。
剑尖一朵小花，在他喉咙爆炸，轰地一声，他眼前一片血色……是他自己的血。
幻象……
死亡的这一刻，臧武终于知道自己剪断的只是一个幻象。
真正的秦步月早就绕到了他的背后，在他放松警惕的那一瞬，一剑刺穿了他的后颈。
秦步月开战的那一刻，就编织了一个幻象，连那朵“失误”的紫色小花都是幻象，真实的秦步月早就绕到了臧武身后，她先将吓晕的少女安置到了安全的角落里，才回来击杀臧武。
臧武实力不俗，秦步月真和他硬碰硬的话，即便能赢也是消耗极大。
她没了暴雨梨花针，始终缺了枚战斗标签，【痴心妄想】很好用，但只能出其不意，敌方一旦有防备，开了精神视野后很容易看穿幻象，现在的秦步月还编织不出能够欺瞒精神视野的幻象。
好在足以对付眼前的红尘使者。
秦步月先去帮仇苗儿，她留意到了，小狼处于一种在与不在的状态，他攻击不到红尘使者，红尘使者的长刀也砍不到他，他那边暂时没有危险。
仇苗儿虽说持有了【手起刀落】，也归属了人格，但她毕竟初来乍到，又是个体能弱势的小丫头，面对这身强体壮的红尘使者，即便对方用不了标签，她也招架得非常吃力。
【手起刀落】是格斗增强型标签，如果仇苗儿的近战格斗够强，那【手起刀落】会大幅度加强她的战力，然而她还在成长中，近战格斗没那么强，【手起刀落】的加成就有限了。
她能招架这么久，已经是极有天赋了。
秦步月丢了朵小花给红尘使者，对仇苗儿说：“去帮小狼。”
仇苗儿大腿被划伤，有鲜血溢出，但她眉头都没皱一下，当即道：“好！”说着就速度不减地冲向了玄琅那边。
张磐并不想放仇苗儿走，宽刀砍了过去，秦步月用紫藤剑拦下，对方力气太大，她虎口被震得生疼，刚开过【痴心妄想】她一时间没法再编织幻象，只能用紫藤剑和他硬刚。
张磐看到了臧武的尸体，对眼前的女人没有丝毫轻敌，他只恨自己没法用标签，否则早把她们一口吃掉了。
居然能压制标签，这女人是谁！
秦步月铺捉到他的失神，借着屋里椅子起跳发力，踹向他的手腕。她速度快且准，盯准的就是他握刀的手，张磐一时脱力，宽刀哐当落地，但他身强体壮，左胳膊挥过来，一把抓住了秦步月的脚踝。
体型差太大了，秦步月用尽全身力气的一踹，也只是让他宽刀落地，而他手劲极大，像镣铐一样锁住了秦步月的脚踝。
他用力一拉，秦步月整个被他拽了过去，张磐像拆洋娃娃一样，要把这细长的腿生生折下来。
秦步月无数次感谢身为芭蕾舞者的秦步月，她单脚保持了惊人的平衡力，以夸张的柔韧度弯腰，紫藤剑连续射出十多枚紫花。
砰砰砰！
每一朵都炸在了红尘使者的胸口处。
秦步月瞄准的就是他的精神体，将他的胸腔炸了个血肉模糊。
张磐大睁着眼倒地，至死都紧握着秦步月的脚踝。
唯一还活着的红尘使者见状不好，想要跳窗逃走，仇苗儿扑了上去，像八爪鱼一样抱住了男人，她用了太久的【手起刀落】，已经快要维持不住，刀刃和手若隐若现地切换着，无力切断男人的喉咙。
秦步月一剑斩断了死死握着她脚踝的手，冲到了窗户前，对仇苗儿说：“松手。”
仇苗儿松了他的脖颈，秦步月一剑刺穿他的喉咙。
鲜血激涌而出，两人都沾了一身的血。
哐当一声。
最后一个红尘使者也倒在地上，大睁着眼死去。
这本就血腥的屋子，此时更是恍如修罗地狱。
董绵绵从昏迷中醒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她目光呆滞，嘴巴圆睁着，尖叫声到了嗓子眼，却又像被勒住了喉咙一般，喊不出声。
秦步月嘱咐两小只：“别碰标签。”她怕有污染，小狼还好说，仇苗儿精神力消耗过大，不能再去空手触碰标签。
仇苗儿和狼崽子都很听话，守在标签前没去碰。
秦步月擦了下手背上的血，走向董绵绵：“别怕，没事了。”她虽说没有持有任何精神系的标签，但秦步月本身就有着很纯粹的精神体，还能够细微的操纵精神线，在缓慢触碰小姑娘的精神体后，可以让她情绪缓和。
董绵绵看着眼前陌生但温柔的女孩，想起了还在洞穴中的姐姐。她鼻尖一酸，眼泪扑簌簌流下：“笑笑，妹妹，笑笑……”
她哭的声音很小，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可其中蕴含的悲伤的巨大的，痛失至亲的滋味让人肝肠寸断。
秦步月心一拧，用干净的那只胳膊擦去了她的眼泪：“还有家人在吗？”
董绵绵哽咽着：“姐姐……还有姐姐……”
秦步月声音温和：“想不想保护好姐姐？”
董绵绵抬头看她，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保护姐姐？”
秦步月望进她眼中：“嗯，像我们一样，用自己的力量保护家人。”
董绵绵呢喃着：“像你们一样……自己的力量？”
她看到了红尘使者的尸体，看到了比她还瘦削单薄的女孩，用化作刀刃的双手，杀死了魔鬼。
保护姐姐……保护家人……
像她们一样……
董绵绵只觉一阵电流从脚底直窜头顶，她视线依旧模糊，可恍惚间好像看到了丝丝缕缕的光，看到了一直苦寻不到的答案：“……想，我想……我……”
她看向笑笑，妹妹苍白的面庞永远失去了笑容……董绵绵咬破了下唇，定声道：“我想保护姐姐，我想像你们一样……”有反抗恶魔的力量。
秦步月安抚了少女，她起身回去，拾取了浮在血泊上的标签。
六枚黑色的底层标签，还有五枚人格标签，分别是：【敏感】【纯然之气】【温柔】【纯然之气】【共情】。
三个红尘使者有两个两阶，一个一阶，那个一阶是“幻想家”，是秦步月最后击杀的那个。
【纯然之气】这枚入门标签，居然对应了这么多不同的必要标签……秦步月只知道【温柔】是“治愈者”，【共情】是“幻想家”。那【敏感】是什么人格的必要标签？
除了抽象标签，还有四枚具象标签，分别是：【开膛破肚】【青面獠牙】【身首异处】【大卸八块】。
四枚具象标签都极其残酷。
如果秦步月没有提前用【哀毁骨立】压制，另外两个红尘使者能使用具象标签的话，胜负如何还真不好说。
这四枚标签放到命运之钟，绝对是会被封印的高污染型标签，可是堕落绿洲，这帮红尘使者……也不能说没有被污染，他们做的事丧尽天良。

第106章
这四枚具象标签，和之前在79号避难巢看到的一样，都没有副作用和备注。
秦步月没急着将它们收起来，她需要一枚攻击型标签，眼前的四枚都有着很强的作战能力，她看向它们的详细信息——
标签名称：开膛破肚
标签属性：外倾、经验
使用效果：持有者可随心变化舌头和双手的形态，以便于撕开胸膛，捅破腹腔。
标签名称：青面獠牙
标签属性：内倾、直觉
使用效果：持有者发动青面后进入&#39;厉鬼&#39;状态，无法被攻击且大幅提升移动速度；发动獠牙后，进入&#39;啃食&#39;状态，牙齿有麻痹效果。
标签名称：身首异处
标签属性：内倾、经验
使用效果：持有者使用后，可操纵范围内被砍掉头部的尸体。
标签名称：大卸八块
标签属性：外倾、经验
使用效果：持有者可将自身分成八块，每一块都有和本体战斗的能力。
这四枚标签哪怕被红尘无疆用一些手段强行转移了副作用和备注，也不适合持有，这使用效果已经满溢着污染。
【手起刀落】也会改变身体，【开膛破肚】的效果看似和它差不多，都是强化身体，但【手起刀落】的效果里并没有提到与人体相关的信息，而【开膛破肚】直指胸膛和腹腔。
具象标签上的每个字都不能忽视，像这样切实提及的，一定会对持有者有影响。
那个持有【开膛破肚】的红尘使者，潜移默化间已经变得血腥残暴，对开膛破肚这事，充满了渴望和欲求。
从使用效果看，似乎只有【身首异处】对持有者的污染小一些，可这枚标签要操纵没有头的尸体……这本身就是一种诱导，要么在现场杀人，要么提前带上……无论哪一种，对人性都是强烈的冲击。
秦步月正出神看着，指尖上一阵湿漉漉的麻痒，是小狼崽子咬了她一下。秦步月侧头看他，狼崽子扯了扯她，似乎在阻止她……
哐当！
仇苗儿反应极快，犹如离弦的箭一般冲到了门口，一把揪住了那红色的兜帽，将差点跑出去的身影给拽了回来。
秦步月这才发现，屋里居然还有一个红衣使者，红色兜帽落下，漏出了一张清秀的面庞，是个肤白貌美的女性。
她此时眼眶含泪，我见犹怜：“我……我没有杀人……都、都是他们做的。”
仇苗儿涉世不深，冷不丁看到这样楚楚可怜的女性，心生迟疑，手上就没那么用力。
红衣使者趁其不备，吐出一个毒钉……
金属撞击的脆响，玉色短剑击飞了毒钉，秦步月一拳打在了红衣使者脸上，让她侧头，把口中的暗器全都吐了出来。
仇苗儿心有余悸：“好……好坏！”要不是布姐姐及时出手，她现在就被毒钉刺穿眼睛了！
秦步月又给了她小腹一拳，打的红尘使者连连后退：“不要……不要杀了我，我……我死了的话，【碧空如洗】会失去效用，78号的人都得被瘴气吃掉！”
她身上持有着【碧空如洗】，这枚标签是这个避难巢的净化源头，类似于79号的【洗尽铅华】。
只不过79号的【洗尽铅华】是被融合到了一个瓷瓶上，这里的【碧空如洗】在人身上……
也不是人，眼前的漂亮女人是枚标签。
正是因为她不是人，秦步月才没有感知到。
根据在79号避难巢的经历，她知道屋里还有一枚净化型标签，因为【洗尽铅华】，秦步月先入为主的以为这枚标签也是融合在某个器具上，没急着去查看，没想到是标签持有了标签。
的确不能杀了她，【碧空如洗】没人持有的话，将无法发挥效果。外面红月升起，瘴气蔓延，如果瘴气涌进避难巢，78号的普通人连一分钟都招架不住，尤其是最外围的重伤患者，会当场死亡。
秦步月一剑划破她衣服，将她的眼睛蒙了起来，问仇苗儿：“会绑人吗？”
仇苗儿立马道：“会！”她在家天天干杂物，虽说没绑过人，但为了支撑【种豆得豆】的效果，绑过很多块头极大的怪物。
秦步月又嘱咐她：“把她的耳朵和嘴巴都堵起来，再时不时刺她一刀，别让她昏过去。”
红月当空，【碧空如洗】的效果不能散，眼下这红尘使者还想求饶活命，所以没有搞事，一旦让她察觉到没有活路，恐怕会起了同归于尽的心思，所以得强行让她保持清醒到红月落下。
仇苗儿懂了秦步月的意思：“明白！”
这里的屋子比79号要大很多，毕竟住了四个人，除了这间屠宰场般的房间，其他房间要正常一些。
他们估计是提防避难巢的人窥探，所以封锁了大部分门窗，那位持有【碧空如洗】的红尘使者没什么攻击能力，无法破窗而出，她偷偷摸索到门边让仇苗儿发现，否则让她逃出去，真挺麻烦。
秦步月记下了这次的经验，避免再遇到同样的情况。
离了这间血腥的房间，仇苗儿给红尘使者来了个五花大绑，小丫头耐性足得很，认认真真守在她旁边，时不时手指化刀刺她一下。
仇苗儿没再心软，这个红尘使者绝对没有嘴上说的那样无辜，她即便真没杀过人，也是冷血无情的帮凶，她不可能不知道那间屋子里发生的事！
秦步月原本也没打算就这样离了78号避难巢，她需要找到合适的人来维持着避难巢的稳定，眼前的少女无疑是合适的人选。
董绵绵也就比仇苗儿大了一岁，估计是营养跟得上，身高体型都发育得很好。
她只要不怯场，穿上红衣兜帽，可以伪装成那位持有了【碧空如洗】的红衣使者的。
——未知弱小才怯场，秦步月会让她有底气。
董绵绵一直在看着秦步月，看着这个将她拉出深渊的女生：她利落的短发垂在脖颈，一枚小巧的灰色发卡别在左侧，黑发勾勒了她小巧白皙的右耳，延伸至肩颈的线条分外好看……真好看，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好看。
秦步月看向小姑娘，问她：“你叫什么？”
董绵绵回神，忽地升起了一阵难以言说的自卑，她低头道：“董……董绵绵。”
秦步月：“绵绵，能跟我介绍一下你姐姐吗？”
董绵绵眼眶泛红，小声说了起来：“姐姐叫董玉玉，我们……”她先是说姐姐，而后又说到了笑笑，接着是她的家，还有她那残暴冷血的父亲。
秦步月认真听着，时不时给予她精神上的安抚，让女孩徐徐将自己的情况说了出来。董绵绵说了很久，秦步月没有丝毫不耐烦的样子，更是在女孩泣不成声时给她递上干净的手帕，帮她擦去泪水和恐慌。
漫漫长夜，董绵绵倾倒了心中一切，她的困扰，她的迷茫，她的无助……秦步月起初是听着，后来她温声开解她，引着她去寻找，去重新思索人生方向。
仇苗儿也在听着，渐渐听入了迷，不过她时刻记得秦步月的嘱咐，时不时就会刺一刺身边的红尘使者。
小狼一直半蹲在秦步月身边，他也在听着，红色竖瞳没从秦步月身上离开过。
后半夜，董绵绵已经整理好情绪，重新有了活着的信念——
她失去了笑笑，但还有姐姐。
她们的父亲不爱她们，她们可以爱自己，爱彼此。
父亲给不了的，她们可以自己争取。
与其索求安全感，不如让自己成为坚不可摧的堡垒。
眼看着小姑娘的精神体稳定，秦步月问她：“想不想成为……”她顿了下，到了嘴边的话又不得不咽回去。
——想不想成为先行者？
她已经不再是先行者。
甚至连对她说这句话的人，都不再是先行者。
秦步月从【包罗万象】中拿出一根灰色羽毛，递给董绵绵：“想不想成为……灰羽行者？”
灰羽行者。
行走在黑与白之间，做自己的行者。
董绵绵眼睛一亮，接过了灰色羽毛，定声道：“好！”
董绵绵的底层属性是相对纯粹的【内倾】和【感性】，从她的性格也能看出来，她比仇苗儿还要内倾一些。
不过，这也和彼此的父亲也有很大关系。
仇苗儿的天真烂漫，在避难巢是很罕见的。尤其是女孩子，生存苛刻的情况下，弱势的女性更容易被牺牲，毕竟在采集标签这种事上，身强体壮的男性有天然的优势。
是仇瑞的宠爱，让精神体偏内倾的仇苗儿有了外显的性格。
秦步月拿出了【共情】和【自省】，她没有任何引导性地问董绵绵：“想要哪个？”
让秦步月意外的是，董绵绵认字，没等秦步月念出标签上的字，她已经看向了【共情】：“这个……我想要这个。”
秦步月将【共情】推给她：“这是‘幻想家’人格的必要标签，你认识这两个字？”
董绵绵用力点头。
秦步月：“那么，去感受它吧。”
仇苗儿看得满眼羡慕，已经想找董绵绵学字了。她们同为“幻想家”，以后可以一起努力啦。
红月落下时，董绵绵已经融纳了【共情】，她珍而重之地将灰羽别在了手腕上，像苗儿那样。
秦步月看了看窗外，等瘴气彻底消散，才拿起紫藤剑走向了奄奄一息的红尘使者。
正当她要利落解决，将其变回标签时，董绵绵忽然开口：“布姐姐！”
秦步月看向她：“嗯？”
董绵绵站起来，咬着下唇：“能……能让我来吗？”她嗓音微颤，有些紧张，但闪烁的黑眸中满是刻骨恨意，攥紧的拳头更是关节凸起到泛白。
秦步月将手中紫藤剑一转，剑柄对着董绵绵：“来吧。”
董绵绵握住玉色短剑，她的心脏跳得极快，她死死盯着红尘使者，眼睛眨都没眨，她要给笑笑报仇，要给妈妈报仇，要给死在这里的人报仇！
恨意化作勇气，董绵绵一剑刺入红尘使者的喉咙，鲜血激射，热度烫人，浓郁的铁腥气让人作呕。
董绵绵呆在原地，半晌都没回过神。
秦步月拿回了紫藤剑，轻声道：“做得很好，有些罪恶不容宽恕。”
这话她是说给董绵绵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秦步月没法将这圣人之言说出口，甚至连思考都有凝滞感，但她心中明白，并奉为圭臬。
人生而有良知、明对错。
擦亮本心，顺从本意，就是最好的修行。
她不会以德报怨，也不会以怨报怨，她要做的是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既然忘不了这仇恨，那就去讨个公道，这就是她的“直”。
秦步月耳边传来了清脆的响声，一直没能契合的【纯然之气】，在这一刻完全融入到了她的精神体。
她看到了充斥于天地间的浩然之气，至刚至大，至简至纯。
红尘使者没了呼吸，数枚标签浮了出来，除了底层标签和必要、入门标签外，竟还浮出了一枚【理解力】……她是一位三阶幻想家！
另外浮出的两枚标签是【伶人】和【碧空如洗】。秦步月收起了【伶人】，看向了【碧空如洗】。
标签名称：碧空如洗
标签属性：内倾、直觉
使用效果：光晕洒落，洗去污秽。
非常强悍的净化型标签，这个使用效果的潜力极大，不过消耗也很大，难怪那个【伶人】三阶了却只持有了这一枚标签。
秦步月原本是想让董绵绵持有【碧空如洗】，这样也方便她留在78号避难巢。现在的话……小姑娘只有一阶的精神体，强行释放的话撑得住吗？
可除了董绵绵，眼下也没有合适的人选。
仇苗儿和小狼都不行，其他人不可靠。至于秦步月自己，她更需要一枚战斗型标签，况且她持有了【碧空如洗】，红月升起后就得留在78号避难巢，行事很不方便。
秦步月把具体情况告诉了董绵绵。
董绵绵问道：“我能够释放，对吗？”
秦步月：“对，不过每天晚上你都会精神体高度透支，这滋味不好受。”
董绵绵：“我不怕！”
秦步月又道：“时间长了，你的精神体可能会遭受不可逆的伤害。”
董绵绵神态坚定：“没事。”
秦步月没再说什么了，她将【碧空如洗】交给她：“今晚我会过来。”
董绵绵只觉心中一热，她用力点头：“嗯！”
房屋外陆陆续续有了人声，避难巢的人们起床，简单吃了东西后结伴出去，为几天后的碎片努力。
秦步月看着董绵绵释放了几次【碧空如洗】，估算了一下范围和消耗，大体心中有数后，她带着仇苗儿和狼崽子回了79号避难巢。
董绵绵只靠自己是支撑不了太久的，好在仇瑞这边的【细水长流】可以制造提升精神力的水，等晚上她给董绵绵送一些，可以撑住。
每晚高度透支精神力是非常痛苦的，秦步月时常把自己掏空，很清楚那滋味，堪比万根针扎。
要不是小灰师傅给她修复，哪怕是“火种”，此时也千疮百孔无以为继了。
有【细水长流】，董绵绵倒不至于像秦步月那样把精神体给折腾成漏风的气球，只是干瘪的话，那每次恢复其实都是一次极好的淬炼。
没有白吃的苦，董绵绵如果能熬住，用不了多久她就能提升位阶，到时候就能安全使用【碧空如洗】了。
秦步月忙了两天一夜，总算安顿好了78号和79号避难巢。
幸亏有狼崽子，要不单单是赶路都能把她给累个半死，效率也会低很多，别说两天一夜了，三天三夜都未必行。
这一番忙碌，79号的闵刀等人都有了灰羽，也都分别归属了人格；78号那边董绵绵顺利撑过晚上，她的姐姐也归属了人格，来帮妹妹分担“扮演”的工作。
秦步月自己也融纳了第二枚【纯然之气】，因为“哲学家”的那枚【纯然之气】完整契合，她在融纳了“幻想家”的这一枚后，也完整契合了。
秦步月手里刚好有了【理解力】，她索性一口气融纳了。
上次她融纳【理解力】时，因为没有完整契合【纯然之气】，所以感受很空荡，像是踩在了云上，稍有不慎就是高空摔落。
这次她浸入心流，感悟【理解力】时，终于有了踏实感。
她再度看到了融纳【自省】【共情】时的光影，好像穿越了由文字构成的历史长河，跨越空间和时间，直视了抽象的概念。
无数文字穿眼而过，叠影匆匆中，秦步月始终找不到那属于自己的【理解力】。
对于这枚抽象标签，秦步月一直没太大的感悟，她脑中有圣人古籍，却没办法对到这三个字上。
理解力……
这是人人都需要的能力。
人人都需要的能力，甚至是人人都有的能力，是什么呢？
学而……
秦步月心思一动，有了方向，是学习！
理解力对应的是学习，是为何学习，是如何学习，是身体力行的学习！
有了这个方向，她眼前万千文字逐渐变得清晰明朗，尤其是其中一条，更是像夜空中亮起的银河，尤其瞩目。
她抓住那行字的时候，恢弘的圣人之言响在耳畔，穿过了重叠光影，直达灵魂最深处。
“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
秦步月融纳了【理解力】，再次深刻地感受到了何为“做自己”。
学习是为自己而学，是知道后努力去做到。
真正的“理解”不是侃侃谈资，而是身体力行去做。讲出来简单做到难，真正的“理解”是知行……
秦步月再度感受到了思考的凝滞，她似乎触碰到了人格修行的真理，只是没法去深入思索。
归根结底，她也只是知道，而非做到，所以多想无益。
这种凝滞未尝不是一种保护——
保护她去身体力行去做，而非思考过就放下了。
秦步月真正抵达了三阶，两枚【理解力】也接近于完整契合。
人格修行的前三阶，当真只是看似简单。
难怪六大世家这样注重根基，这三枚标签直指核心，容易领悟也容易偏颇。
秦步月也不敢说自己是对的，这背后的微言大义浩瀚如烟海，当真是千人千面，难以言传。
秦步月睁开眼，感觉手背上一阵麻痒，低头时看到某位小狼又在tian她。
秦步月摁住他脑门。
玄琅抬头，秦步月躲得极快，没咬到手指的小狼呜了一声，耷拉着耳朵趴下了。
秦步月心里装着事，逗了他一会儿后，从【包罗万象】中取出了那几枚具象标签。
红尘使者实在是太邪性了，持有的具象标签没一个像样的。
她在隔离带收集的也大多给了避难所的行者，秦步月自己双三阶了，却没一个趁手的战斗型标签。
怎么办？
再等等，还是……
狼崽子咬她衣袖。
秦步月：“别闹。”
平日里挺听话的小狼，一爪子拍开了这一堆具象标签，瞪着竖瞳看她。
秦步月望向他：“怎么了？”
玄琅又想咬她，秦步月蹙眉躲开，狼崽子难得起身，他站直后个子比秦步月高得多，他的爪子化成手的模样，一把将她捞过来。
金门亮起，狼崽子将她推了进去。
秦步月：“？”
她倒是不怕狼崽子，只是不懂这家伙在闹什么。
狼崽子紧跟其后，两人一起回了谷神殿。
这些天秦步月忙忙碌碌，一直没空再来谷神殿，她问道：“门外又来人了？”她以为是像上次一样，‘魅惑’来袭击，所以小狼带她回来。
小狼摇了摇头，带着她往前走。
秦步月没再问，跟在他身后踏上了那细长的石板小道，她本以为是要去前殿，哪知这次小狼带着她来到了后院中央的石板桥。
相较于两边的石板小路，中间作为“书脊”的石板桥要宽敞一些。
隔着云雾缭绕时，只觉石板桥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来到近前才发现，这里竟然有一个向下的通道……
秦步月看向小狼：“这是……”
小狼拉着她往前走，秦步月神态严肃，凝神戒备地走了过去，谷神殿大概率是枚伴圣标签，见识过“人间世”，她哪敢大意。
走到近处才发现，通道是关着的，有一层薄薄的银灰色光幕挡在那儿，遮住了入口。
玄琅松了她的手，他手掌化作狼爪，尖利的指甲一雍理，叩开了旁边的青色石板。
里面有银光溢出，仔细看去，能看到里面有一枚玉色标签。
很特别的颜色，上面有四个字——【春秋笔法】。

第107章
春秋笔法？
秦步月愣了愣，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尤其在确定人格修行与那位至圣先师有关后，她更是把脑中关于这方面的记忆，来来回回想了很多次。
在她的世界里，这指的是至圣先师在修订《春秋》时用到的写法手法——行文暗寓褒贬，增一字、减一字尽是微言大义。
这居然是一枚具象标签。
也的确只能是具象标签，一枚相当“抽象”的具象标签。
春秋笔法的含义十分抽象，看似是一种写作手法，其实有很多引申义。尤其在这个文字有力量的世界，短短四个字所涵盖的力量超乎想象。
【万家灯火】和【桃李满天下】都是能够镇压住“人间世”的圣阶标签，那这枚【春秋笔法】不会是放在这里镇压谷神殿的吧？
可能不是，谷神殿的状态和“人间世”不一样，不像是被镇压，但这枚【春秋笔法】，位格一定不低。
一枚和那位至圣先师有关的标签……
可能真的是圣阶。
身为“哲学家”和“幻想家”的秦步月，是真有些挪不开眼。
狼崽子推她向前，秦步月转头：“你知道这枚标签？”
玄琅摇摇头。
秦步月：“那……”
玄琅也慢慢学了一些话，只是说不利索：“比……白色……好。”
秦步月听懂了，她心里一暖，撸了一把狼耳朵。
小狼天天跟着她，估计是看她盯着那几枚具象标签，担心她去持有吧。
【开膛破肚】【身首异处】【青面獠牙】……什么的，的确不是好标签，和【春秋笔法】比起来，更是天差地别。
秦步月好奇问小狼：“你不去拿它？”
玄琅：“不，吃。”
秦步月：“……”
行吧，狼崽子对持有标签没兴趣，只喜欢吃，而他吃标签也相当讲究，只吃碎片或者抽象标签，一切具象标签他都不碰。
【春秋笔法】也是一枚具象标签。
它有污染性吗？
秦步月摸索着自己的手腕，犹豫着要不要连接小灰去看一看。
一枚圣阶标签……好像不是现在的她能看的？
秦步月又将视线挪到了石板桥上的通道，这里又是通向哪？
谷神殿里还真是谜团重重。
无论通道里有什么，现在的秦步月是不会进去的。
好奇心杀死猫，她不是猫。
秦步月看看小狼，小狼看看她。
秦步月知道自己问了也是白问：“它危险吗？”
小狼歪了歪脑袋，显然是不懂的。
秦步月斟酌二三，有了决定：连接小灰，看上一看！
连看都不敢看，贸然持有更蠢。
她不会在没有情报信息的情况下进通道，但不想错过【春秋笔法】。
一个是未知的凶险，一个是已知的宝藏……她有过在蛛网挣扎的经历，哪会错过这种强大自身的机缘。
秦步月深吸口气，果断连接了小灰，谨慎地看向了这枚颜色独特的标签。
与其说是标签，更像是一枚玉制的简扎碎片。
玉简？
所谓精神视野，其实是一种精神线的延伸，用多了后秦步月已经逐渐能够捕捉到，她连接小灰时，探出的是灰色的精神线，所谓的“看”也是一种触碰，一种精神线的连接，和肉眼看到的世界不太一样。
秦步月“触碰”到了玉简，那瞬间她只觉轰地一声，宛若看到了神话中的大日金乌。
刹那的明亮直抵心灵，仿佛把自身从内到外照亮，不留丁点儿阴霾，让她的精神体光洁如明镜，折射着耀眼金光。
她只觉自己在缩小……缩小……无限缩小。
就好像西游故事中，想要逃离佛祖掌心的孙大圣，腾云驾雾来到“世界尽头”，看到那所谓的天柱山，得意洋洋留下痕迹时，回头看到了佛祖真身。
方寸须臾，乾坤久恒。
秦步月看到了那金光灿灿中的巨大轮廓。
——拿走吧，幻想家。
这两句话像是烙印般出现在意识中，秦步月醒过神时已经切断了和小灰的联系。
她低头，看到了手中的玉简。
【春秋笔法】。
有且仅有这四个字，没有任何具象标签的文字描述，有的只是映在脑海中的信息。
【春秋笔法】的确是圣人的标签，由那位至圣先师创造。
它辗转过很多位主人，每一位都是半圣级别的存在，他们的人格不只是“哲学家”和“幻想家”，还有“思想家”“学者”“治愈者”和“艺术家”。
无一例外的是，这些人格的底层属性都是内倾、感性。
人格也有源头吗？
这六个人格来自同一个源头？
【春秋笔法】的使用效果非常神奇，它因“人”而异。
不同人格持有后，效果是不同的。
“哲学家”的【春秋笔法】可以记录具象标签，并随意使用。
“幻想家”的【春秋笔法】可以调整具象标签，改变标签的使用效果。
“思想家”的【春秋笔法】可以总结具象标签，整合出新的使用效果。
“学者”的【春秋笔法】可以梳理具象标签，归类同属性标签。
“治愈者”的【春秋笔法】可以赐予具象标签，让标签拥有生命。
“艺术家”的【春秋笔法】可以丰富具象标签，让标签拥有灵魂。
这些只是最初级的，几乎每一类人格的半圣，都用【春秋笔法】书写了无数传奇，创造了无尽可能。
秦步月看到了很多，却没法全都记住，她就像内存不够的硬盘，只能留住属于自己位阶的那一份。
只是这样，已经震慑到她了。
标签真的只是源于人类的情绪吗？
记录、调整、总结、梳理、赐予和丰富……尤其是“治愈者”和“艺术家”，简直是在让标签“活”过来！
秦步月庆幸自己是“哲学家”和“幻想家”，前者能记录标签，后者能调整。
还行，她可不想让制造怪物。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标签就没给她留下过好印象。
具象标签疯狂无序，抽象标签神秘莫测，总之……她不想创造七恶情那样的恐怖存在，更不想制造遍布荒原的怪物。
秦步月持有了【春秋笔法】，成为它的又一位传承者。
是的……
她不能说是它的主人，只能算是一个阶段的传承者。
玉简出现在秦步月的精神体，衬得小哀瘦小很多，至于【痴心妄想】，更是没影了。
秦步月正想展开大翅膀，看一下玉简的位置……
咔嚓一声脆响。
秦步月只觉脚下一空，狼崽子反应极快，将她拦腰抱起，闪电般跃离石板桥，回到了云雾池塘的最外围。
秦步月回头，看到石板桥上的通道，裂开了一道缝隙。
怎么回事？
莫非那通道和【春秋笔法】有关联？
秦步月没有天真到以为自己能白嫖这样一枚圣阶标签，她肯定要付出某些代价，小狼崽子也许没恶意，但她不信谷神殿没意识。
祂会允许她拿走，大概是需要她做点什么。
莫非是要她释放祂？
祂果然是被镇压着？
又或者是修复祂？
祂遭受重创躲在了荒原中？
秦步月这才意识到自己还被狼崽子抱着，她松了他的脖颈，一跃而下。
玄琅喉结耸动，低低呜了一声。
秦步月心里装着事，略有些敷衍：“多谢。”还好小狼反应够快，抱着她脱离了石板桥。
玄琅是站着，够不到她手指，凑近了想去咬她白皙的耳朵。
秦步月察觉到了，敛住思绪，回头哄他：“嗯嗯，多亏小狼我才没摔进池塘，小狼真棒！”
玄琅：“……”
秦步月弯着眼睛：“还要谢谢你，带我来拿了枚很厉害的标签。”
玄琅别开了视线，只是红色竖瞳比平时更亮了一些。
秦步月安抚住了大功臣，看了下时间后道：“走，陪我出去试试标签。”
想回避难巢得等小狼的“冷却时间”结束，才能开门回去。
秦步月想试试【春秋笔法】。
她有两个人格，所以有两个使用效果，三阶“哲学家”可以用【春秋笔法】记录三个具象标签，这不仅不占用抽象标签，甚至不需要额外消耗精神力，她只需要发动【春秋笔法】，就能用出记录的标签效果。
不过被记录的标签，使用起来有上限，对应的是被记录时的持有人。
好比仇苗儿的【手起刀落】，秦步月用【春秋笔法】记录后，她只能发挥出仇苗儿使用时的效果。
所以，持有者将标签效果发挥得越强大，秦步月记录后用起来也越强。
至于如何记录，简单得很，只需要她看过标签信息，并且亲眼见过持有者释放，就可以记录到【春秋笔法】中。
不局限于现在，过去的也行。
秦步月知道不少厉害的具象标签。
宋仪然的【万剑归一】，她更是直面对抗过；孟博远的【飞龙在天】，她也是看他用过很多次；还有宋仪羌的【山崩地裂】……
在集训地的经历，让秦步月见识了很多标签，只是大多数她都没有看过标签信息。
【万剑归一】和【飞龙在天】以及【山崩地裂】，她都只是知道名字。
简俏、孟满姜、虚空空、肖扬等人的标签也一样。
她见过详细的标签信息，并且看对方使用过的标签并不多……除了暴雨梨花针上的三枚，似乎只有会长先生了。
【泪如雨下】【沉鱼落雁】【枪林弹雨】。
这三枚标签星级不高，但持有它们的人很强，搭配出的效果更是惊人，别说是低阶人格了，对上中高阶人格都有一战之力。
秦步月记得这三枚标签的详细信息，也记得在社区医院时孟博斐释放后的使用效果。
【泪如雨下】的溺水效果，哪怕敌方将其解除，它也能强化【枪林弹雨】，【枪林弹雨】的三种武器效果，强悍的加特林轰炸……
还有那枚【沉鱼落雁】，将对方化作呆雁，自己化身游鱼，大幅度提升近战能力。
控制、远程、无限火力还有近战突进……
这三枚标签组合出的效果，是目前秦步月知道的最强，没有之一。
哪怕是【暴跳如雷】，都不如这三枚的适配度高。
秦步月带着狼崽子去了最近的隔离带，看到了一群异变的怪物，它们拖着腐烂的尸体站起来，像闻到了香气的饿狼般，扑了过来。
哗啦啦声中，雨幕如瀑。
并不需要呼吸的怪物没有溺水的感觉，它们动作没停，踩着泥泞冲过来。秦步月右手虚抬，冰冷的枪械落在掌心，巨大的后坐力震得她小臂酥麻，轰隆隆子弹激射中，异变的怪物被轰成了一地烂泥。
玄琅在一旁看得怔住了。
荒原没有太阳也没有雨，这样从天而降的水像神迹，它们像一串串银色的丝线，割裂了昏暗的空间，细细密密地落下，卷起了一片片灰色的薄雾。
站在水雾中的女生像银线般单薄细瘦，她短发湿了，贴在了雪一样的面庞上，眼尾染上了些许薄红，给坚毅的黑眸涂上了易碎的颜色。
轰隆隆声响起，从未见过重武器的狼崽子炸毛。
很快他又平静了，玄琅怔怔地看着，不明白拿着那样强悍武器的她……为什么……哭了……
秦步月甚至没用【沉鱼落雁】，已经清空了小半个隔离带。
【泪如雨下】的范围太大了，对【枪林弹雨】的加成也比她想象中强，哪怕是现在的她，双三阶人格，单纯持有这两枚标签的话，也释放不到这个地步。
【春秋笔法】记录的是会长先生的标签，释放的是他的使用效果，强得让人心惊肉跳。
秦步月收了标签，回头看到了呆呆的小狼，她将湿漉漉的刘海捋到后面，走过来：“吓到了？”
狼崽子还在眼睛不眨地看着她。
秦步月弯腰，正想揉他毛茸茸的大耳朵，狼崽子蓦地起身，舌尖舔到了她泛红的眼尾。
秦步月一愣。
玄琅起身，爪子化成修长的手掌，握着她的腰，笨拙道：“不……哭。”
秦步月一把推开他，摇头笑道：“什么乱七八糟的。”
狼崽子没松手。
秦步月没生气，她知道小狼的心理年纪比苗儿还小，也就幼儿园大班的样子，别说男人了，连青春期少年都算不上。
tian人和咬人都是狼崽子表达亲近和安慰人的方式，秦步月早知道了。
她心中微暖，对小狼说：“我没哭，只是标签……副作用。”
【泪如雨下】是枚情绪标签，释放时有不小的情绪波动，秦步月以前总笑会长先生眼尾泛红，如今倒是知道了他的感受。
是有些难过的。
毕竟，物是人非。
玄琅还在直勾勾地看着她，秦步月暂时没有怪物练手了，也还没到狼崽子能开金门的时间，她索性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问小狼：“我刚才释放的标签，厉害吗？”
玄琅：“厉害。”
秦步月嘴角弯了弯，轻声道：“它们不是我的，是我一位前辈的……”
过去这么久，秦步月回忆起海城，依旧压不住涌到舌尖的苦涩。
她相信孟博斐。
相信他不会舍弃海哲。
可万一……万一……
秦步月在拾取那枚【骄傲】时，看到了小步月所有的记忆。
白千离留下了那张撕碎的照片，只是一只手的照片。
小步月仅仅是看到这个，都记起了那些深入灵魂的眷恋。她不知道他是谁，只是深深记得有个极其重要的人，比生命都重要的人，丢下了她。
小步月伤于【哀毁骨立】，死于【痴心妄想】。
白千离千算万算，没能算出空脑乐园的一次书写仪式，意外触发了小步月被封存的记忆。
是的，早在被抹去记忆前，小步月已经知道了，她知道白千离养大她的真正目的，知道他要将兵圣手书传承给她，更知道他要她杀了他。
小步月不知道【桃李满天下】和“人间世”，她以为这是兵圣手书传承者注定的宿命。
白千离要她成为传承者。
而接受传承的代价是杀死上一位传承者。
小步月无法辜负白千离的期待，也不能接受自己终将杀死他的命运。
所以，她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傲慢……
该死的傲慢。
秦步月不愿回忆小步月的这段记忆。
当初拾取【骄傲】时她不能理解，直到拼尽全力赶回基地，看到了熟悉又陌生的孟博斐……
人间权杖的白光刺中她心脏时，秦步月理解了。
玄琅咬她手指，秦步月回神，温声道：“他教会我很多，对我很好，嗯……比我对你和苗儿用心多了……”
玄琅：“不开心。”
秦步月：“嗯？”
玄琅：“你，不开心。”
秦步月轻叹口气，看向主城的方向：“我……怕他死了，也怕他活着。”
“人间世”是何等恐怖的存在，即便是命运之钟的半圣，想要融纳一枚伴圣标签也是生死之间。
只有四阶的孟博斐，该如何抵御“人间世”的侵蚀。
小步月无法杀死白千离，她呢，能杀死“孟博斐”吗。
秦步月侧头看向狼崽子：“想让我开心点吗？”
小狼认真点头：“想。”
秦步月忽地伸手，两手同时抓住他的狼耳朵：“那就给我揉个痛快！”
狼崽子：“……”
他猛地起身，扑向这个坏女人，秦步月身形很快，闪躲得非常及时。
她心思一动，开了【沉鱼落雁】，果然，呆雁的控制效果给不到狼崽子，但她有游鱼效果加持，速度暴增，遛着小狼练起了近战身手。
中途还有几个标签怪物来惹事，被秦步月给一枪轰飞。
两人打打闹闹间，小狼可以开金门了，他们正准备回避难巢，忽地狼崽子兽耳一颤，秦步月也听到了动静。
远处有声音。
那个方向已经是荒原深处了，别看秦步月如今在荒原定居，甚至还去了谷神殿，可事实上这个范围依旧算城郊，距离荒原深处还远得很。
黎千栖的话未必可信，但荒原深处的可怕是一定的，能够深入到那个位置……绝对不简单。
秦步月看了眼狼崽子，示意他掩了气息，两人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一些。
荒原并不是空旷的，恰恰相反，这里有很多沟壑、怪石，以及一些被污染到根子里，随时可能异变的可怕植物。
他们躲在一个沟壑，借着灌木的遮掩，探头看了过去。
远处是阵阵脚步声，秦步月看到了熟悉的红色兜帽……红衣使者？不对，这兜帽无论是质地还是款式都更高级，以及背后的那三道长线，更是代表了位阶。
最低阶的红尘使者是一条线，执事是两条线，这三道长线……居然是长老级别的！
红尘使者是一到三阶，执事是四阶，长老得是五阶了！
他们似乎在追一个人。
敌人的敌人，有概率是朋友。
秦步月不介意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稍微帮他一下。
她开了精神视野，仔细看了过去，红尘无疆的两位五阶“幻想家”在追另外一位五阶“幻想家”？
内斗？
不对，秦步月留意到了远处的那位五阶“幻想家”，感受到了莫名的熟悉感。
黑色兜帽，七瓣玫瑰，橙红色的精神体趋向于桃心的形状……
这不会那位把她拉进【痴人说梦】后疯狂碎碎念，并且白给她好几枚抽象标签的七瓣圣心吧！
空脑乐园的七瓣圣心，还真是位五阶“幻想家”。
他怎么会在这儿？
怎么会被红尘无疆追杀？
说起来，秦步月还挺好奇的，像空脑乐园这种乐土的危险组织，在堕落绿洲有“分舵”吗？
看这架势，莫非空脑乐园和红尘无疆不对付？
秦步月犹豫了，要不要帮帮这位“熟人”呢……

第108章
对于空脑乐园，秦步月的了解仅限于那次书写仪式。
金都乐园事件倒不全是空脑乐园的锅，他们的确播下了【痴心妄想】的种子，但不是碰巧掺和进了‘傲慢’的计划，郑耀辉、李雪卿、刘洛伊三个人，最多也就是搞一出脚踏两条船的狗血戏，也不至于闹出人命。
郑耀辉偏巧看上了小步月，小步月早就种下了【哀毁骨立】，刘洛伊意外将其触发，这才有了海城剧院的事件。
刘洛伊、李雪卿乃至小步月都死了，郑耀辉被吓到精神崩溃，已经有了雏形的【痴心妄想】必然会污染主体，等空脑乐园赶到时，金都花园乱成一团。
金都花园会那么乱，‘嫉妒’也脱不了干系，是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丢下的【暴跳如雷】，点燃了导火索。
当然，空脑乐园绝对不是好鸟，只能说比丧尽天良的红尘无疆好一些。
至于这位七瓣圣心，秦步月对他没多大感觉，一个脑子有大病的xie教徒，张口闭口都是预言和女神……
秦步月想起一事，他当时好像说过要把幻想家手书献给她？
见识过兵圣手书的秦步月，不会小瞧任何圣人手书，尤其是幻想家的……等等，秦步月很疑惑，空脑乐园当真有幻想家的手书？
她多少有些瞧不上空脑乐园的，总觉得这个脑抽组织不怎么靠谱，更不怎么强。
狼崽子低头，tian她手背。
秦步月知道他的意思，可以开门了，他俩随时可以回避难巢。
所以说，她还真救得了这位七瓣圣心。
七瓣圣心不敢再深入荒原，他似乎看到了极恐怖的事物，脚步戛然而止。红尘无疆的两位长老冷哼一声，抬手时一道道红色绳索向着七瓣圣心缠了过去。
七瓣圣心身手不俗，毕竟是当初用角斗场困住了孟博斐的人，一身近战功夫了得，尤其是【铜墙铁壁】的防御惊人，哪怕不能用【固步自封】困住红尘长老，也能堪堪招架住两人的凶猛攻势。
三个五阶“幻想家”都没有用幻想型标签。
秦步月知道七瓣圣心有一枚【痴人说梦】，那标签不比【痴心妄想】，贸然对敌使用的话，会暴露很多情报，这种生死关头下，自己碎碎念起来，简直是把命送给敌人。
至于红尘长老这两位“幻想家”，秦步月不清楚他们有没有幻象型标签，估计有也不会用。
同阶对抗，在都开着精神视野的情况下，很容易看穿幻象。
眼看着皮糙肉厚的七瓣圣心要招架不住了，秦步月掂量着时间，小声嘱咐狼崽子。
“懂了吗？”
“懂。”
秦步月决定出手了，她严重缺少主城情报，等她彻底端了避难巢，红尘无疆肯定会有所反应，双方少不了正面冲突。
红尘无疆对避难巢的情况很清楚，她对主城情况却是两眼一抹黑，到时候真打起来，很吃亏。
空脑乐园未必是善茬，但有大翅膀在，再加上那乱七八糟的预言，没准能震慑住。
原本秦步月不需要放出大翅膀就能带走七瓣圣心，但为了震慑力……嗯，遛一下大翅膀吧。
秦步月看准了时机，在七瓣圣心靠近她躲避的沟壑时，忽地起身。
哗啦一声，灰色羽翼展开，效果绝对够震撼，秦步月还连接了小灰，沟通了兵圣手书，给大翅膀来了一波强力加持。
遮天蔽日的灰色六翼，周围萦绕了一层层薄薄的灰色丝线，让人看见了又似乎没看见。
羽翼震颤间，点点金芒落下，背后是仿佛踏破时间奔腾而至的千军万马！
金戈阵阵，将士高喝，犹如战神亲临！
三位五阶“幻想家”都愣住了，他们都有着极高的精神修养，深谙幻象之道，此时更是拉满了精神视野。
他们非常确定，这不是幻象，而是真实的“神降”。
贤者添六翼。
神明降天象。
七瓣圣心看到了灰色六翼，他苍白中带着些阴冷的五官透出狂热，双眸迸发惊人的光彩。
他明明深陷险境，被双重追击，却停下了脚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虔诚呼唤：“圣主……尊贵的圣主……神圣的女神……”
听到他的呢喃，秦步月额头直抽抽：大哥，还没脱险呢，能先起来吗。
好在红尘无疆的两位“幻想家”也懵了，他们不仅没有趁势杀了毫无防备的七瓣圣心发，反而像丢了魂一样目露震惊，犹如看到了荒原深处的大恐怖。
他们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信息——世界女神，本源之主，祂果真陨落于荒原。
扑通！
两人也跪倒在地，他们嘴中念念有词，哐哐磕着头。
秦步月嘴角抽了抽，行吧，都是xie教信徒，一个德性。
秦步月多少有些遗憾，这两人此时毫无防备，要是能这样斩杀了……绝对能重创红尘无疆。
罢了，她一动就露馅，这强行抬高的位格都是虚的，妥妥的纸老虎，回头让他们发现自己跪的是个三阶“幻想家”，怕不是要恼羞成怒，暴起反杀。
贪心不足蛇吞象，她的目的是带走七瓣圣心。
趁着红尘长老哐哐磕头，秦步月给狼崽子使了个眼色，小狼开了金门，一爪子将七瓣圣心推了进去，秦步月也赶紧握住小狼，三人消失在金门中。
红尘无疆的两人抬头时，只剩幽深空旷的荒原……
他们额头滴着血，浑身被冷汗打湿，看向彼此的视线中尽是惊恐。
“速速回去……”
“回去禀……禀报圣子，‘人间世’唤醒了世界女神！”
秦步月没把七瓣圣心带回避难巢，她决定一次性把人吓懵，之后行事也方便省事，所以她让小狼把金门开在了谷神殿。
这地方的位格足够撑场子，她已经拿走了【春秋笔法】，也算是答应了谷神殿的“要求”，想必谷神殿不会介意给她开个方便之门吧？
咳，应该不介意，小狼就是妥妥的“方便之门”。
七瓣圣心一整个恍恍惚惚，生死关头，女神降临，祂不仅震慑了异端，还带他来了……来了……圣地！
是的！
这一定是圣地，是真正的乐土，是生命的源头，是永恒的归宿！
七瓣圣心只是惊鸿一瞥，那古朴庄严的圣殿，那云雾缭绕的巨大圣书已经深深烙印在脑海。
他不敢直视女神，不敢窥探圣殿，只能虔诚地跪在地上，垂着卑微的头颅，低声颂念着：“神圣的本源之主，世界的女神……您忠实的仆人，虔诚地聆听您的教诲……”
秦步月：“……”
也没开【痴人说梦】啊，这家伙怎么还是碎碎念加神叨叨。
关键还在谷神殿里神神叨叨……当着这明显有意识的真伴圣，秦步月多少有点心虚！
秦步月清了清嗓子，沉稳地应了一声，不能再让他碎碎念了，耻感破表了。
七瓣圣心颤了颤，他跪得异常安静，宛若石雕。
狼崽子看得好奇，但他向来不喜欢生人，所以老实待在秦步月身侧。
秦步月还在用翅膀子充场面，顺便用小灰给自己拉拉位格，强行装一波“女神”，她有留意到七瓣圣心说的话，最后那句世界女神让秦步月略微惊讶。
果然是这位……
世界之灰的领袖，早已陨落的世界女神。
空脑乐园和‘傲慢’明显没什么牵扯，怎么崇拜着同一位女神？
难道是因为“幻想家”人格？
有可能，毕竟命运之钟肢解了“幻想家”人格，而空脑乐园主修“幻想家”，肯定恨透了命运之钟。
秦步月不知道得太多，只能默默把“女神”的范儿给端起来。
她不开口，七瓣圣心不敢开口，狼崽子不喜欢开口，于是……沉默是今晚的谷神殿。
秦步月愁得慌，眼下没有【痴人说梦】，她就听不到七瓣圣心的心里话，哪怕知道他被吓住了，是有问必答的状态，她也不敢贸然开口。
一旦露馅，就很麻烦。
七瓣圣心额间有冷汗垂落，他战战兢兢的，努力压制着心中的思绪，他生怕自己冒犯了神明。
女神……
拥有创世能力的世界女神……
祂将赐予他怎样的启示？
七瓣圣心等得心潮澎湃，也等得诚惶诚恐。
秦步月掂量了一下，觉得自己不开口的话，这人怕是能跪到天荒地老。
她谨慎把握声线，用疏离冷淡的腔调开口：“名字。”
七瓣圣心明显一震，连忙道：“小人裴少显。”
秦步月被这“小人”二字给弄得一愣，不过很快就释然了。
这是个圣人为尊的世界观，圣人之下是君子，君子之下是小人。裴少显会这样自称，也算正常。
秦步月引着他开口：“有什么要汇报的？”
她这样开口，也是记起了当初在海城时裴少显留下的话头，当时在【痴人说梦】里，他认真问过秦步月，能不能偶尔来汇报情况。
裴少显精神一震，开启了相当专业的“工作汇报”。
这人毕竟是有名有姓的危险组织的中高层干部，汇报起工作条理清晰，有详有略，堪称模范。
他压着满心的激动和兴奋，从海城说起……
“那日聆听了您的圣谕，海城的信徒们停止了一切行动，安静等待‘人间世’苏醒……”
说到这里，他声音有所起伏，是无法压抑的崇拜与敬慕。
不愧是伟大的本源之主，祂在如此虚弱的状态下，完美主导了海城事变！
命运之钟的三大支柱之一，由两枚圣阶标签压制的“人间世”，被女神如此轻而易举攻破。
“人间世”是幻想家的伴圣标签，本以为虚弱的圣主只是取回人间权杖，没想到直接唤醒了“人间世”。
能在命运之钟的大本营，掀起如此惊涛骇浪……
伟大的圣主，从苏醒的这一刻，就在改变世界！
难怪圣主让他们按兵不动，让他们不要打草惊蛇……
在如此周密庞杂的计划面前，他们的确是帮不上忙，使不上劲……
听到这些，秦步月一整个大无语。
该怎么说呢？
不愧是“幻想家”，脑洞有够大的，真能想也真敢想。
关键吧……裴少显还真有那么点逻辑，还真能圆起来——
秦步月妥妥的事件中心人物，一整个海城事变，她从头跟到尾，连【桃李满天下】都是她一手破的，更不要说最后目睹了“人间世”苏醒。
裴少显不知道王家也不知道‘傲慢’，连白千离的情况也不太了解，他只知道秦步月是女神的“容器”，知道女神要取回人间权杖……然后，海城就没了“人间世”。
裴少显悟了，他战战兢兢地领悟到了圣意——
世界女神在向命运之钟宣战！
祂将拿回失去的一切！
想到这些，裴少显激动地浑身战栗，他忍不住表达了自己的虔诚与忠心，表达了自己的敬慕与信仰。
从这份详尽的“工作汇报”中，秦步月倒是收获了很多信息，也知道了自己的“装神”方向。
原来如此……
女神也需要“容器”。
提到“容器”二字，秦步月不要太熟悉，黎千栖在她耳朵边念叨了两个月，天天想吃她。
黎千栖是标签，需要容器，怎么女神也需要？
秦步月一直挺困惑的，圣人有言：子不语怪力乱神。
一个圣人为尊的世界，怎么又有了神明？
命运之钟倒是没有提过神明，只有十八圣人的传说。
可无论是七恶情还是空脑乐园，甚至是堕落绿洲，都有女神的传说。
女神是世界之灰的女神。
想要复苏世界之灰的，似乎都是标签？
秦步月心一动，隐隐有了思路，人格修行明显有两个分支。
难道神明是标签，圣人是人类？

第109章
所以标签的终极目标是成神，人的终极目标是封圣？
假设女神是七恶情的终极形态——很有可能，毕竟她还有个称号是本源之主。
黎千栖总想着吃秦步月，秦步月少不了套这方面的话，尤其她还想了解‘傲慢’的状态，对“容器”相关了解得颇为细致。
人的精神体有三种形态：
一种是最普通的，也是占比最大的，好比仇苗儿、仇瑞、董绵绵……他们的精神体要么瘦小要么浑浊，这种精神体是普遍的，广泛的，通过人格的修行会变大变纯粹。
一种是“容器”，这种精神体相对罕见，哪怕没有归属人格，也有着颇为不错的大小、纯度和色泽，即便没有进行任何人格修行，也堪比“入贤”级别的精神体。
最后一种就是“火种”，也就是所谓的旷世奇才，像宋仪轻和秦步月，都是生来精神体庞大且透亮，颜色也完全匹配对应的底层属性，像秦步月的橙红色，宋仪轻的翠绿色……他们的精神体是普通人修行至准圣才有的程度。
当然了，“火种”并不会生来就有准圣的能力，他们依旧需要修行，只是速度远超常人，凶险也是。
“容器”和“火种”都是标签梦寐以求的容器。
就像黎千栖，他是不可能附着于仇苗儿身上的，普通人的精神体太瘦小干瘪，根本撑在不住‘嫉妒’，结局只有爆体而亡。
仇苗儿在经历漫长的人格修行后，等她的位阶接近“入贤”了，精神体会淬炼得够大够充盈，这时候她会主动去融纳七善情。
可对于七善情来说，这已经不是轻易能占据的容器了，稍有不慎反而被融纳。
如此一对比，就知道“容器”和“火种”为什么这么受标签欢迎了。
“容器”和“火种”生来就有能够承载高星标签的精神体，他们自身又没有位阶，根本无力抵抗标签的占据。
至于黎千栖为什么非得秦步月心甘情愿才肯下口……他是‘嫉妒’不是‘弱智’，哪会连这都交代了。
了解了容器的意义，秦步月也就理解了裴少显为什么笃定地认为她是世界女神。
在裴少显眼里秦步月不再是秦步月，而是一个被女神占据的完美“火种”。再加上她精准踩到了他们的预言，也就难免裴少显会深信不疑了。
某种程度上，秦步月还真是占据了这副身体……
当然！
她很清楚自己不是什么世界女神，她只是另一个世界里的二十一岁死宅，写了几部小说，赚了点小钱的普通人。
她很普通，但带她来这个世界的人肯定不普通，尤其还有个小灰师傅……
秦步月感应了一下某位小灰：女神？
小灰师傅最近在学狼崽子，在她手腕上咬了一口。
秦步月：“……”
不可能，绝不可能，堂堂世界之灰的领袖，不可能这么蠢萌！
不过，小灰师傅肯定不会简单，大概率是世界女神的所有物。
秦步月再度感受到什么叫债多不愁……小灰、小狼、谷神殿、兵圣手书、【春秋笔法】……该说她不愧是“火种”，属实是“招标引签”。
——做自己。
孟博斐的这句话，隐约成了秦步月的灯塔。
不管局面是怎样混乱无序，不管思绪是如何杂乱无章，不管有多少人想占据这副身体……
她都只需要记住这三个字：做自己。
秦步月心中大定：嗯，空想无益，先集中精神梳理信息，从中挑选有用的，继续和裴少显周旋，如果能顺势接管空脑乐园的力量，事半功倍。
只听裴少显说：“……海城事了，我等自觉留在那里没什么意义，于是追随圣主来到堕落绿洲，只是绿洲情况复杂，乐园的分部居然被鸠占鹊巢……”
从裴少显的“工作汇报”中，秦步月也大体弄清了空脑乐园的结构。
他们的确是扎根于命运之钟的危险组织，总部在肖扬所在的省市，也就是集训地中的“秦阵营”，现实中的省会也叫秦城。
秦城属于边境，对标秦步月原本的世界，大概在巴基斯坦和印度交界的地方，当然这个世界没有秦步月所熟悉的国家概念，整个亚洲都是一体的，而且都说普通话，连方言都没有。
裴少显算是空脑乐园在海城的主管事，手下有三四十位成员，主要工作是……静候预言降临。
也就是那个2022年盛夏，在金色的花园巴拉巴拉的预言。
预言相当含糊，他们每天都在海城的各个“金色花园”徘徊，等待神降天象——很符合邪教徒的脑回路。
遇到秦步月后，裴少显紧张兮兮地等了好一阵子，直到“人间世”苏醒，前往堕落绿洲，他才意识到女神大事已成，赶紧带人追随而来。
听到这里，秦步月略感放心，不是她行踪暴露，而是裴少显以为她带着“人间世”来到堕落绿洲……
真是好脑洞，秦步月自己都不敢这么想。
裴少显又说了空脑乐园绿洲分部的情况。
他来到堕落绿洲后，当然不会在荒原游荡，好歹是个大组织的管事，他直达绿洲外城，联系了空脑乐园在这里的成员，表明来意后，这边的成员把他带到了贤城第四区，说是带他去见绿洲的七瓣圣心。
谁知裴少显刚到贤城第六区，就遇到了红尘无疆的埋伏，双方经历了一场大战，裴少显这才知道，空脑乐园在这边的分部沦陷，七瓣圣心被杀，下面的成员要么叛变要么被丢进外城实验室……
裴少显靠着【铜墙铁壁】，硬生生突围而出，跑到了荒原中，红尘无疆的两位长老追了出来，誓要将他斩草除根。
说着说着，裴少显热泪纵横：“……若非……若非圣主悯人，小人已经身死荒原……”
秦步月也是没想到，在命运之钟鼎鼎有名的危险组织，在堕落绿洲竟然混得几近灭门。该说空脑乐园天真呢，还是绿洲凶悍？
秦步月等他平复情绪后，问道：“红尘无疆是什么情况？”
她这么问没什么问题，“女神”沉睡了怎么也有千百年了，对当下的组织不了解实属正常。
裴少显赶紧道：“回禀圣主，红尘无疆是隶属于七善情的组织……”
对于标签的几个组织，秦步月心中也有了点轮廓，他们和三大组织不同，没有那么强的依附性，彼此自由度极高。
七善情和七恶情只是一个统称，不管是“善”还是“恶”，之所以会叫七善情和七恶情，是因为他们都对应了七阶先行者的实力。
秦步月已知的七恶情有：嫉妒、傲慢、魅惑、贪婪、懒惰和暴怒；已知的七善情有：无私、勇敢、笑容……
这些都是极具代表性的标签，对应了人们情绪的抽象一面，他们既是情绪标签，又是抽象标签，在人格修行的入贤阶段，就不再是融纳相对安全的抽象标签，而是要分别融纳七善情和七恶情。
具体的融纳规则秦步月还不太清楚，但她心中大体知道。
三阶以后，处处是坎……
所谓人格场，怕不就是人和标签的争夺战。
“幻想家”的四阶是【灵活】，秦步月还没尝试融纳，她要再准备准备。
红尘无疆是绿洲新兴的组织，为首的是两位七善情，一位是‘无私’圣女，一位是‘无私’圣子。
秦步月听得微怔，同名标签不该互相吞噬吗，他们怎么还友好相处了？
裴少显正在解释着：“红尘无疆的圣子和圣女应该是二次分裂，等时机一到会融为一体……他们是一魂占据双体。”
秦步月：“……”
大体懂了，就好比黎千栖，他吞噬了很多枚‘嫉妒’，才有现在的实力，倘若他有两个心仪的容器，没准会把自己分成两个‘嫉妒’，同时霸占两个容器。
不愧是标签，干得都是非人的事。
别看红尘无疆的首领是‘无私’，他们的行事风格和无私毫无干系，避难巢的残暴不提了，外城也是地狱实验室，不仅拿人做实验，更是疯狂拿标签做实验，扭曲出很多怪物。
他们原本在贤城第三区，因着‘笑容’回归，‘无私’圣子似乎和他有什么约定，他带着红尘无疆让出了三区，侵占了第四区。
第四区原本的组织惨遭毒手，尤其像空脑乐园这种总部在乐土的，更是成了被打压的对象。
等裴少显赶来时，空脑乐园已经成了空壳子，他们看出裴少显的位阶，不想放过他，于是将他诓到了贤城，想趁机俘虏。
‘笑容’回归……
不会是那位画饼大师吧？
果然也不是善茬。
秦步月大体心中有数，她对裴少显说：“你潜回绿洲，收集外城实验室的消息。”
裴少显精神一震，如今的他半点不怂，有女神眷顾，小小红尘无疆算什么东西，他定声道：“遵命！”
秦步月挺喜欢【痴人说梦】的……尤其是裴少显使用，省了她很多麻烦。
唔，她以“幻想家”的身份使用【春秋笔法】是可以对标签进行调整的，她一直没动小哀和大痴，眼下的裴先生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裴少显好歹是半个自己人，秦步月只会把他的标签调整得更强……嗯，好歹被叫了半天女神，也算是给他的一种“眷顾”吧。
秦步月看向裴少显的脖颈，空脑乐园的‘支点’和命运之钟一样，都是具象的饰品，他的是银质项链。
秦步月从【包罗万象】中取出一根细长的灰羽，递给了裴少显。
看着灰羽的裴少显，又又又感激涕零了。
女神回归……
他们终于有自己的‘支点’了！

第110章
秦步月给出灰羽后，没说什么。
她不确定‘支点’能不能更换，万一不能……那灰羽就是身份的象征；如果能，以后她可以更大胆地发羽毛了。
说是羽毛，其实是抽象性的灰色细线，她可以通过小灰源源不断地转换，所以大翅膀子不会秃。
裴少显对“女神”深信不疑，半点犹豫都没有，一把薅下脖颈上的项链，把上面的五个宝石生扯了下来。
秦步月看得心惊肉跳，生怕他把自己扯死。
还好，‘支点’是可以更换的，她开了精神视野，看到了裴少显原本的银质项链上有丝丝缕缕的玫红细线，在他一把扯断后，消失在谷神殿。
命运之钟的‘支点’来自圣阶标签，空脑乐园的来自哪儿？他们似乎也有枚相当厉害的标签【海誓山盟】。
这些是不能问的，省得掉了“女神”的位格。
裴少显也是不知者无畏，他利落地将自己持有的五枚标签转移到了灰羽上，还在小声念叨着：“感谢女神赐福，我们终于有了自己的‘支点’，这么多年来，一直拾取着命运的‘支点’……”
他这一番絮叨，秦步月大概解惑了。
原来空脑乐园没有自己的‘支点’，这银质项链是拾取了命运的？怎么个拾取法？
先行者死后‘支点’居然不会消失？或者是从活着的先行者身上硬抢的？
秦步月想起自己在海哲时，收到了空脑乐园的邀请。
难道他们原先都是命运之钟的先行者？
还真有可能。
秦步月当初在基地图书馆看到的是孟博斐私人收藏，以会长先生那护短的性子，肯定不想成员归属一个走不通的人格……所以他直接隐藏了必要标签？
“幻想家”的必要标签在海城之外的哲学家协会，可能有记录。
命运之钟对残缺人格的态度是不建议也不禁止，其他两个人格都有必要标签，“幻想家”不至于连必要标签都记录。
最初的空脑乐园成员，没准就是命运之钟的高阶“幻想家”叛逃。再加上【海誓山盟】，这个“叛逃者乐园”就这么在命运之钟的眼皮子底下发展壮大了？其他危险组织不会也是这么来的吧？
何苦呢？
直接禁止归属残缺人格不行么。
应该是有缘由，比如“人间世”这样的伴圣标签，没准也需要一定量的“幻想家”来供养？
秦步月不会低估了十二哲和七十二贤议事团，命运之钟是没有“幻想家”，但空脑乐园全是“幻想家”。
这也许就是危险组织能在乐土生存的原因之一。
裴少显有惊无险（对秦步月而言）地更换了支点，他持有的标签挺多，五枚宝石并排在羽毛的中轴线上，看起来还挺高级。
灰羽的可塑性很强，裴少显将其贴到脖颈上，轻轻用力，环住了脖颈，这宽度和贴合度，像狗狗带的项圈。
秦步月不忍直视……
罢了，开心就好，“女神”不干涉。
给了‘支点’后，秦步月又冷淡道：“展开你持有的标签信息。”
这个要求相当有侵犯性了，持有标签的详细信息等同于自身的战力情报，不是绝对的信任，不可能对外人展开的。
裴少显连半点犹豫都没有，他恭声应下，而后抬手在自己的项圈上一划，依次展开了自己持有的五枚标签。
秦步月垂眸看去，第一枚就是她颇为感兴趣的老朋友。
标签名称：痴人说梦
标签属性：内倾、感性
使用效果：将十米内的目标拉入同一个梦境，梦境中持有者会无意识说出心中所想，且不可进行精神系攻击。
副作用：持有者的噩梦有概率成真。
备注：说出来会好一些哦。
【痴人说梦】比秦步月想象中弱一些，单人使用的话很有局限性，有队友的情况下倒是枚不错的强控标签，毕竟拉入梦中后，现实中的人处于长久昏迷，队友可以在现实中出手。
裴少显以为女神要检查他的战力，他生怕自己实力太弱，不配侍奉女神，忍不住小声解释：“【痴人说梦】是我早年在秦城狗血家协会持有的……使用效果不是太好，有些鸡肋……”
裴少显还真是从命运之钟叛逃的……
看来在海城以外，其他哲学家协会的确有“幻想家”。
说好的自由归属呢，结果直接砍没了必要标签，真有您的。
想到一本正经的会长先生，也有这样奇奇怪怪的小心思……秦步月眼睫低垂，压住了从心底涌上的酸涩。
裴少显开始介绍自己后来持有的标签，以展示自己的实力。秦步月敛住思绪，看向了【痴人说梦】：“可以调整。”
裴少显一愣，他悟性太低，没能领悟到圣言真意。
秦步月释放了【春秋笔法】，她还是第一次以“幻想家”人格使用它，也是第一次尝试调整标签信息，她倒是不怕失败，只是觉得以自己目前的位阶，没法做太大的调整。
秦步月褪下了自己精神体上的伪装，用“幻想家”的人格连接了小灰，又触碰了兵圣手书，将灰色丝线和金色丝线同时加诸于【春秋笔法】。
一只细长的狼毫笔浮空，秦步月眉峰微蹙，她很难不想起白千离……不过这肯定和‘傲慢’无关，只是刚好相似罢了。
秦步月抬手握住了狼毫笔，轻轻点在了标签信息上，她倒也不是真的在纸上修改调整，而是通过狼毫笔将精神丝线覆盖到了标签信息上。
一阵强力的反弹袭来，标签在对抗着调整，然而这力量在狼毫笔面前就像小孩哭闹，很快就被震住。
秦步月有所感悟，大体懂了何为调整。果然和“哲学家”的记录一样，有位阶限制，以秦步月目前的状态，最多调整三个字。
三个字不少了。
秦步月盯准了使用效果的最后一行字，她将“且不可进行精神系攻击”改成了“可进行精神系攻击”，删掉了两个字。
裴少显眼睛不眨地看着，眼中的情绪从疑惑困扰到震惊无比。
调整……
是这样的调整吗！
他听到那句“可以调整”时，以为女神要给他一些作战思路，让他能更好的搭配使用，发挥出最大战力。
哪成想，是这样的调整！
女神直接把标签信息上的使用效果给……给颠覆了！
裴少显哑口无言，他好歹也是个五阶“幻想家”了，虽说没步入高阶行列，但也早脱离低阶，是响当当的一方管事了。
见多识广的裴管事，做梦都没想到还有这样力量。
调整标签信息……
女神可以逆转标签的使用效果！
裴少显扑通一声，跪了个结结实实，他又开始哐哐磕头了，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感谢女神，您卑微的仆人感谢您的眷顾！”
能别这么大惊小怪吗！
秦步月被他吓一跳。
裴少显越想越激动，越想越振奋，身处圣地的自己是何等幸运至极。
秦步月：“释放【痴人说梦】。”
裴少显：“好、好的！”
裴少显不敢直视秦步月，只低着头小声道：“冒犯了。”他知道女神想看看【痴人说梦】调整后的效果，所以只能将女神拉入【痴人说梦】，这无疑是极大的冒犯，他事后会自惩谢罪。
秦步月进到【痴人说梦】，听到了裴少显的碎碎念：“我会自抽三十下，不……三百下……哪怕女神不怪罪，我也不能恃宠而骄，该有的惩罚不可……”
秦步月：“？？？”
这家伙又在脑补什么！
裴少显：“女神会听到，我不能再想了……新的‘支点’，新的标签，这就是神明的力量吗，这就是神之眷顾吗，我……”
秦步月：“……”
再听下去，她都要尬到给谷神殿抠出三室一厅了。
秦步月：“攻击。”
说完她就后悔了，果不其然，又迎来了裴少显新一波碎碎念……哪还用得着精神攻击，他这些乱七八糟的碎碎念，已经是强悍的精神污染了！
裴少显面红耳赤，他想管住自己，但实在是无法自持。
想多错多，错多又忍不住想更多，诚惶诚恐已经不足以形容他的状态了。
秦步月强行切断了【痴人说梦】，她一直连接着小灰和兵圣手书，精神力处于逆天状态，切断这样的“梦境”是很轻松的事。
她本想帮裴少显测试下【痴人说梦】的新效果，可这家伙的精神状态堪忧，让他对她发起攻击，事后怕是会自裁谢罪。
秦步月眼下很缺人手，得好好留着这个二傻子。
“自行测试效果。”
“遵、遵命！”
秦步月想了下，又道：“回主城后，小心行事。”她着重强调：“我还在恢复期。”
裴少显忙道：“小人明白！”
秦步月让小狼开了个金门，送走了二傻子。
绿洲贤城，第四区。
追击裴少显未果的两位红尘长老匆匆赶往无疆圣殿。
新落成的圣殿比在三区时还要华丽奢靡，红绸缠绕间，尽是让人心醉神迷的惑人香气。
薄薄红雾中，有一处雪白的亭子。
亭中没有桌椅，只有平铺开的软榻，身着红衣的男子靠在金线锈成的靠背上，他胸襟微敞，肌肤白若凝脂，艳丽的长发垂下，一时让人分不清那是衣裳还是发丝。
两位红尘长老连头都不敢抬，俯身行礼后，颤着嗓音道：“回禀圣子，海城的七瓣圣心逃进了荒原，我们……”
回话的长老顿了顿，声音中有掩饰不住的惊恐：“……目睹了神降天象。”

第111章
“人间世”苏醒这样的大事，早传遍了堕落绿洲，主城的大小组织更是各种谣言疯传了两个多月，至今也没消停。
红尘无疆里也议论纷纷了很久，尤其是贤城的长老们，更是人人自危。
在堕落绿洲，红尘无疆和苦海有涯是“幻想家”人格的大本营。
苦海有涯的首领是七恶情之一的‘魅惑’萧离，他意外落入命运之钟的陷阱，被关进了彼时还是命运三大支柱的“人间世”。
苦海有涯没了首领，元气大伤，内斗了两三回后，不少长老级别的人物退出组织，投奔了红尘无疆。
在此之前，因着‘魅惑’萧离的位阶，‘无私’红千诩一直低调行事，红尘无疆始终被苦海无涯压制，难以发展。
同人格的组织，有着严重的资源纷争。
无论是抽象标签还是具象标签，乃至人格场的布局，都要倾轧争夺。
红尘无疆被打压了多年，终于熬来了转机，‘魅惑’萧离被抓，给了红千诩机会，他趁势拉拢人心，疯狂扩展，才有了今天的规模。
谁成想“人间世”苏醒，萧离回归，虽说还在休养中，但安静许久的苦海有涯已经有了动静，想要反扑红尘无疆。
“人间世”苏醒意味着什么，每一个七恶情和七善情都清楚。
毕竟他们的本源都来自世界之灰，都曾是那位女神的门徒。
重建世界之灰？
也就傲慢和魅惑这俩疯子还执迷不悟。
听完两位长老的汇报，红千诩面色不变。
神降天象？
哪里还有真神。
红千诩的声线和长相不符，意外的空灵出尘：“不必大惊小怪，只是个容器。”
两位长老听得心惊肉跳，其中一人没忍住问了：“那位……的容器？”他们甚至不敢将“女神”二字说出口。
世界的女神，真正的幻想家。
呼唤会被注视。
红千诩面无表情：“一缕失去神格的残魂罢了。”
长老们低头，不敢出声了。
红千诩手指轻点着软榻，吩咐道：“派人盯着荒原，一旦发现‘伪神’，全力抓捕。”
两位长老肩膀一抖，声音颤着：“遵命。”
伪神？残魂？
他们只觉胆战心惊。
两位长老退下后，红千诩起身，薄纱轻摇间，他光着脚走向亭子外的血色玉池。池子里浸泡着鲜红的液体，像醇香的葡萄红酒，隐约能看到水下的光景。
一个肤色雪白，容貌和红千诩有□□成相似的女子睡在水下。
她长发是白色的，如瀑般铺洒在池底，性感的身体上缠着红色缎带，细看能发现缎带在涌动着，似乎有什么东西透过缎带灌入她的身体中……
红千诩坐在池边，定定地望着水中的女人，声音飘忽：“阿玥……”
秦步月让小狼把裴少显送到了最靠近城郊的避难巢，同时嘱咐了小狼一句，让他悄悄跟着裴少显，认一下路。
总得想办法去一下城里，避难巢的物资太匮乏了。
即便避难巢的居民脱离了红尘使者的压榨，日子也很不好过。
偌大个城郊，除了标签碎片一无所有。
吃不好，穿不暖，住不香。
不是人过的日子。
秦步月的【包罗万象】里倒是有些食物，可那点东西给她一个人吃，也就吃小半个月，不要提两个避难巢的近千人了。
说起来，绿洲的硬通货是什么？
这种混乱无政府的地方，大概率没有通行货币，估计三大组织的货币，在这里也能用。
秦步月看了看荷包，好一个一穷二白。
也不知道裴少显的经济情况怎样，堂堂海城分部的管事，总不至于没点活动经费吧！
可惜“女神”包袱太重，没法开口。
这家伙也不知道主动点，像上次那样献祭一堆抽象标签什么的。
古朴悠远的谷神殿中，“女神”为五斗米叹气。
秦步月看过裴少显的五枚标签，除了【痴心妄想】，其余四枚的标签信息也被她默默记下。
标签名称：固步自封
标签属性：内倾、感性
使用效果：张开一个角斗场，将自己和对方困入其中，不死不休。
副作用：持有者的智力大幅衰减，丧失学习能力。
备注：躺平吧，咸鱼！
标签名称：铜墙铁壁
标签属性：内倾、经验
使用效果：持有者发动后，可将衣服、护具乃至肌肤强化至无坚不摧。
副作用：神经顿感，丧失触觉。
备注：不痛不痛，死了都不会痛。
标签名称：隔岸观火
标签属性：内倾、经验
使用效果：持有者可定点释放一道火墙。
副作用：心火旺盛，永远干渴。
备注：水喝多了也会中毒哦。
标签名称：比翼双飞
标签属性：外倾、感性
使用效果：释放一对羽翼，可进行短距离低空飞行。
副作用：持有者将失去双腿行走的能力。
备注：会飞了，还要腿干嘛。
裴少显的这五枚标签，还算不错：【痴人说梦】是强控；【固步自封】搭配【铜墙铁壁】和他自身的格斗技巧，近战很强；至于【隔岸观火】，估计是他感受到了手短的痛，所以持有了一枚范围性标签；【比翼双飞】还挺有趣，是一枚颇为稀有的飞行标签。
不愧是五阶“幻想家”，轻松持有五枚标签，稳稳平衡了副作用。
秦步月没有给他调整其他的标签，倒不是小气，而是“女神”心有余力不足。
【春秋笔法】在调整了【痴人说梦】后，立马干瘪，狼毫笔更是原地消失。
估计还是秦步月位阶太低，【春秋笔法】没法从持有者这里获取支持，只能消耗自身。
别看只删除了两个字，却实打实颠覆了【痴人说梦】的使用效果。这逆天的能力，要是能一直用，那真成神仙了。
秦步月怀疑，自己要不是身负兵圣手书外加小灰师傅，用一次【春秋笔法】，就能被它反噬精神体。
标签没一个乖的，一旦镇不住，噬主是分分钟的事。
秦步月试着感应了一下【春秋笔法】，干瘪的大球轻飘飘地浮在那儿，倒是没有汲取她的精神力。
这样瘪着也不行啊，她连记录的标签都不能用了。
怎么才能加速【春秋笔法】的恢复呢？
总不至于调整一次标签，歇菜半年吧？
秦步月心思一动，有了想法。
标签是会吃标签的……
像小灰、小狼，都喜欢吃标签，那么【春秋笔法】是不是也可以用标签碎片来恢复？
秦步月之前横扫了一片隔离带，【包罗万象】里存了不少具象标签和标签碎片。
她挑挑拣拣，把能补写的挪了出来，留下了一看就很不靠谱的七枚碎片，额外还有四枚具象标签，都是老熟人，其中有一枚是仇瑞持有的【细水长流】。
秦步月思索了一下该怎么把碎片喂给【春秋笔法】，用“哲学家”催动的话，是记录；用“幻想家”发动的话，是调整。
眼下的【春秋笔法】，是她不管用什么人格都别想催动的摆烂模样。
秦步月想到了大翅膀子，她收了翅膀，让它变回发卡模样，看向了最边缘那枚冰凌凌的大宝石。
小哀依旧稳占C位，大痴被死死压在下方，【春秋笔法】尽显高冷之态，挂在了右翼边缘，它不是命运之钟的圆形，而是有些接近瘦长的心形，挂在那儿让小翅膀有了点步摇的模样。
秦步月拿了枚【尖】，放到象征着【春秋笔法】的宝石上。
她开了精神视野，只见具象化的透明宝石上有丝丝缕缕的精神线涌出，像菌丝般缠绕住了【尖】，这画面对密恐患者是重创，还好秦步月已经习惯了直视精神线，看得目不转睛。
咻的一下，【尖】瓦解，宝石上的小菌丝还在摇头晃脑。
秦步月赶紧看了下【春秋笔法】的状态……依旧干瘪，这枚碎片宛若石沉大海，连个响都没听到。
秦步月又连续喂了三枚，【春秋笔法】吃是吃了，只是依旧干干瘪瘪，没太有精神。
这么贪嘴的吗！
秦步月索性把七枚碎片都喂了进去，可算是听到“响”了，【春秋笔法】稍微恢复了一两成，至少能放一波【泪如雨下】和【枪林弹雨】了。
狼崽子不爱吃具象标签，那【春秋笔法】呢？它似乎更标签一些，没准能消化得了。
秦步月拿了枚不适合持有的具象标签，放到了透明宝石上。
菌丝蜂拥而至，密密麻麻覆盖了这枚【青面獠牙】，只见【青面獠牙】被快速瓦解，先是化作单个字，而后是笔画，最后沦为一根根丝线，被“菌丝”吸纳殆尽。
不愧是圣阶标签，还真能吃下具象标签。
因为不是持有，连污染都不存在，这枚【青面獠牙】化作汩汩精神细线，充盈了【春秋笔法】。
【春秋笔法】吃了七枚标签碎片，三枚具象标签，终于恢复到了七八成的样子。
秦步月按着命运之钟的物价，粗粗算了下：假设【青面獠牙】是两星红标，那就是五千功勋，三枚是一万五功勋。
换算成现金就是十五万，这还没加上那七枚标签碎片！
秦步月想把裴少显喊回来了，这标签是白调整的吗？
“女神”也是要收费的！
狼崽子没那么快回来，开金门是需要时间的。
秦步月坐在谷神殿，认真盘算着。
她现在有三个大胃王，一号是小灰师傅，二号是小狼，三号是春秋大爷……兵圣手书目前还算安分，也不知道之后会不会也要“吃钱”。
小狼最听话，但不能亏待了乖孩子，该喂得喂，要不她不好意思用金门；
春秋大爷是她眼下的“装神”利器，它一旦罢工，“女神”就只剩花架子了；
小灰师傅跟她风风雨雨一路走来，还承载了一套人格，也不能亏待，尤其是持有了【春秋笔法】后，她更需要小灰的位格加以平衡。
不仅要喂大胃王们，解放避难巢更是需要大量的资源供给。
算着算着……秦步月叹气气：进城，搞钱。

第112章
秦步月还是有一些搞钱门路的。
荒原一穷二白，好在盛产标签碎片和具象标签，能够统筹规划的话，也是相当不错的资源。
通过小狼和【春秋笔法】，秦步月琢磨着，标签碎片在绿洲应该是重要的“食物”，那么多标签化人，哪怕在学着吃人的食物，估计也少不了要吃标签碎片。
所以红尘使者大量需求碎片，一方面自己吃，另一方面也是拿回去换钱换资源。
不过，标签碎片的价格肯定不高，否则红尘使者早发家致富，哪还用苟在这城郊避难巢。
拿79号避难巢举例，三天上交二百枚标签，这数量不少了，那两个【伶人】还嫌弃，估计是换不到什么钱。
秦步月想到了人类社会的大米和面粉，标签碎片大概是这样的底层资源，重要但廉价。
假设一枚标签碎片相当于一斤大米，那按三块钱一斤算，二百斤也就六百块钱。
两个红尘使者三天赚六百，平均一人一天一百块……
月薪三千对普通人类来说也挺局促了，更不要提他们还得攒钱买人格标签，养具象标签甚至是各种融合物。
标签碎片不值钱，但具象标签和抽象标签是肯定值钱的。
尤其是抽象标签，这边的物价，只怕比命运之钟还要高。
在命运之钟，底层标签和必要标签都被严格把控。
一枚底层标签一万，一枚必要标签高达十万，这还是内部价格，要是流入黑市，直接翻倍。
绿洲就是妥妥的黑市，一枚【共情】不得二十万起？
秦步月支棱起来了！
三块钱一枚的【共】，分分钟被她补写成十万一枚的【共情】，这……无本万利。
当然……秦步月压住砰砰跳的小心脏，保持着理智：必要标签要优先供给避难巢的居民，解放他们的同时也是积攒力量，更能让采集碎片的工作进入良性循环。
荒原的这片城郊，对于绿洲的人来说，就是普普通通的“农田”，还是产量不高的盐碱地。
可对秦步月来说，金山银矿！
等狼崽子探完路，她就可以去城里走一遭，看看绿洲的行价。
【共情】哪怕是优先供给避难巢，也还有剩余，毕竟发放灰羽需要一定的考核，人员扩充也不能操之过急，避难巢的解放更是要徐徐图之，省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至于【自省】，这枚“哲学家”的必要标签在绿洲未必有市场，命运之钟对自家三人格管得很严，即便绿洲有“哲学家”，想必也早融纳了必要标签。
【纯然之气】和【理解力】，秦步月也都完美契合了，她也预留了标签碎片，等回了避难巢，可以尝试补写。
这俩是能直接拿去换钱的，毕竟避难巢的行者们才刚融纳必要标签，短时间内用不到【纯然之气】。
再就是具象标签，这对秦步月来说，反倒是稀缺资源。
隔离带是红尘无疆人为制造，不会像标签碎片那样，时不时冒出来一堆。
合适的具象标签优先给避难巢的战士们，污染性高的则喂给【春秋笔法】。
79号的隔离带已经被秦步月清得差不多，能用的具象标签也就七八枚。78号的隔离带还没去处理，但78号避难巢的人更多，具象标签肯定不够分。
当务之急，卖抽象标签，买具象标签，有余钱了置办维持生活的必需品——避难巢里衣食住行样样缺。
小狼回来时，看到的就是念念有词的秦布布。
狼崽子拱过去tian她手指，秦步月知道，连开几次金门的小狼饿了。
【包罗万象】的标签碎片都喂给春秋大爷了，狼崽子只能……吃个底层标签吧。
秦步月找了一枚【内倾】喂给他，狼崽子越来越信赖她，以前是看到好吃的，一爪子捞过去，直往嘴里塞，现在下巴搭在她膝盖上，等着投喂。
秦步月趁机撸一把毛茸茸的兽耳，小狼不满地盯她，秦步月把【内倾】塞进他嘴里，狼崽子心满意足地摇了摇尾巴。
真好哄。
秦步月又撸了一把兽耳朵，狼崽子这次有防备，一抬头就咬住了她的手指。
秦步月：“好了，不闹，我还有要算账。”
狼崽子松了她，懒洋洋地趴在她膝盖上，看她摆弄着【包罗万象】里的标签和待补写的标签碎片。
秦步月的手腕酥了一下，某位小灰师傅闹脾气了。
自从遇到小狼，小灰好像找到了学习对象，不仅学着小狼“咬”她，还学会了攀比，尤其是小狼吃了底层标签，它也闹着非得来一个。
秦步月要制止这种攀比的恶习：不行。
小灰师傅嗷呜一口咬她手腕。
秦步月：小狼是开金门累到了。
小灰师傅不会开门，于是：蔫了。
真好骗。
秦步月忍着笑，把心思放到了赚钱大计上。
又是一个小时，狼崽子能开金门，他们俩回了79号避难巢。
秦步月没立刻进城，她得回去补写下标签碎片，还要把小苗儿带上，小丫头以后要独当一面，该有的见识得跟上。
不过才一两天功夫，避难巢的气象已经有了变化。
归属了人格的闵刀等人，实力大增，只一天采集，就拿下三枚标签碎片，这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闵刀的妻子是个瘦小的女人，她甚至没有姓，因为瘦的只剩一把骨头，大家都叫她骨英。
骨英很自卑，在这种环境下，瘦小是致命的，她体力不行，去采集区等于找死，在避难巢做杂物也比不过其他人，连挖土豆都不如十几岁的小丫头。
闵刀一直待她很好，从没嫌弃过她，自从把她带回闵家的洞穴，没让她饿着冻着。
骨英给闵刀生了两个孩子，一家四口全靠着闵刀去采集碎片。
除了每三天上交一枚，多余的是碎片是能存起来，还可以和其他人换些东西。
可惜骨英无能，生了两个孩子后，身体更虚，别说做杂事贴补家用了，她甚至会时不时病上一场，全靠闵刀用碎片去找人给她看病……
从入秋开始，骨英就想一死了之。
避难巢的冬天是最可怕的，不被冻死就很难了，还要去采集碎片，多少人都是这样有去无回。
没了她，闵刀也不用这样辛苦，三天采一枚也就够了，不需要额外的碎片去托人给她看身体。
只是，骨英又舍不得，舍不得闵刀，舍不得两个孩子。
日子再苦，还有家人，她……舍不得他们。
闵刀匆匆回到洞穴，把手里的三枚碎片给她看。
骨英呆住了，她咽了咽干燥的喉咙，问他：“你……你一个人采集的？”他们有时候会组队出去，六七个人可能会采到三枚，统一放在闵刀这里，等够数了再分。
闵刀重重点头：“我一个人的！”
骨英鼻尖一热，眼泪汩汩涌出：“这……这……”
闵刀一把抱住瘦小的妻子，声音难掩激动：“我现在是灰羽行者，我现在有……有力量了，你看……”他之前就给骨英演示过，现在忍不住又让指尖冒出一簇小火苗。
骨英连连点头：“是女神……是女神的庇护……”
闵刀正色道：“是圣人。”
骨英不懂，她看向丈夫。
闵刀：“仇大哥说，小姐不是神明，不是超然的存在，她是人，是圣人，真正的圣人。”
骨英听得似懂非懂，但她感受到了，看到了徐徐升起的希望，她小声道：“好……圣人真好……”
她甚至不敢想以后如何，眼下已经让她知足。
闵刀小心拥着妻子，给她勇气和信心：“等我多攒一些碎片，就可以给明儿和雀儿都换一枚必要标签，他们以后也可以成为行者，成为灰羽行者……我们……”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这才是“火种”。
秦步月刚回到79号避难巢，就看见小苗儿一副要哭不哭的可怜模样。
见到秦步月，小丫头扑过来，泪眼汪汪：“姐姐……爸爸他……他……”
秦步月知道仇瑞的情况，虽说归属了人格，还持有了有净化效果的【细水长流】，但仇瑞之前被污染的太厉害，半边身子都是黑色丝线……
难道仇瑞没能撑过去……
她安抚着小苗儿，戒备地走进洞穴。
高度污染后会异变成怪物，她怕仇瑞守不住最后的理智。
仇瑞好生生地坐在洞穴里，原本麻痹的半边身体，有一小半都散去了黑线，甚至能活动胳膊了，他正在整理着地上的水杯，听到动静后抬头，看到了戒备的秦步月。
仇瑞一凛：“小姐，有敌袭？”
秦步月：“？”
仇苗儿压着哭腔把话说完：“爸爸的【细水长流】没了……他是不是……”
仇苗儿在采集区忙活了一天，回家后看到爸爸净化了很多水源，仇瑞知道78号需要大量恢复精神力的“细水”，就一直在忙碌。
哪知道净化完最后一杯水，灰羽上的宝石砰地一声，碎了。
仇瑞持有的【细水长流】没了，仇苗儿看到后吓懵了，生怕爸爸再回到以前的样子，生怕他有生命危险，所以急哭了。
秦步月听完后，默了默。
仇瑞也是实诚，竟然把【细水长流】给用爆了！
原来具象标签还有“持久度”。
秦步月倒是懂了，为什么先行者们疯狂收集同名的具象标签，不只是为了提升所谓的星级，更是为了持久度吧。
——我更倾向于，标签没有星级。
的确没有星级，但有持久度！
嗯，对于不差钱的会长先生来说，持久度估计不在考虑范围内。

第113章
秦步月检查了仇瑞的情况，【细水长流】爆掉了，但还留了那么一丝痕迹在仇瑞的精神体。
不用去图书馆翻书，秦步月也能看出来。
仇瑞最好是继续持有【细水长流】，贸然换具象标签，会积攒大量痕迹，别小瞧了这些痕迹，也需要抽象标签来平衡，如果攒的多了，照样会被污染。
命运之钟的安全剥离标签的法子，估计就是剥离这种残留的痕迹。
秦步月之前清理隔离带的时候，刚好拾取了一枚【细水长流】，她还疑惑了一下，这标签的使用效果不错，出货率居然这么高……
现在懂了，原来是持久度不行！
仇瑞这才用了多久？哪怕他一时没停，也才过去一天一夜的光景，【细水长流】就爆掉了。
这标签放到命运之钟，估计也就一星。
秦步月给了他一枚新的【细水长流】，仇瑞十分不好意思，神态间有些自责，他怕是自己的原因，没用好【细水长流】，浪费了宝贵的具象标签。
秦步月：“是正常的损耗，不过你也不用太急，水源净化是持久工作，慢慢来。”
仇苗儿破涕为笑：“爸爸总是这样，什么事非要一口气做完，不肯留到第二天……”
听到女儿的念叨，仇瑞有着刀疤的脸上微红，惭愧道：“以后……以后我会注意的。”
具象标签用多了会爆掉，这无疑让本就不富裕的“女神”荷包，雪上加霜。
她倒是不担心【哀毁骨立】和【痴心妄想】，这俩标签的纯度极高，同名标签十分罕见，秦步月用得也谨慎，短时间内不用怕它们爆掉。
当然，如果有其他的【哀毁骨立】和【痴心妄想】，她也会全力收购，以备不时之需。
相较来说，仇苗儿和闵刀等人的具象标签，就需要着重留意了。
他们的具象标签多是来自隔离带，那边是红尘无疆随手洒下的，肯定星级不高。
一星红标在命运之钟的回收价是五千块。
乍听起来挺贵，十枚也五万块，其实这个价格是命运之钟给自家先行者的回收福利。
一星红标多是高污染的存在，很少有人持有，万一流落在外，后患无穷。
堕落绿洲没这些讲究，污染高不高的，往荒原一丢也就那样了。
不需要高价回收封存的话，市场价肯定很低。
这对于秦步月来说是好事。
避难巢的人们不挑标签，春秋大爷还没学会挑食，所以……一星红标是物美价廉的重要物资！
仇瑞再度持有了【细水长流】，他没再急着净化水源，问秦步月：“这些够用吗？”
避难巢里连水杯都很缺乏，仇瑞能有这么多水杯，还是灰羽行者们主动贡献的，他们如今对仇瑞信重得很。
秦步月点点头：“够了。”
她看向懒洋洋的小狼崽子，想到今天让他开了好几回门，问他：“累吗？”
狼崽子一眼看穿她的心思，不等她吩咐，自己拿了水杯，开了金门去给78号的董绵绵送水。
董绵绵的【碧空如洗】需要大量精神力维系，眼看红月将起，得快点给她送去。
狼崽子能任意开门，哪怕红月升起，他也能在一小时后回来。
等以后78号和79的隔离带打通，就不用小狼跑腿了。
仇苗儿知道父亲没事后，快乐地去烤土豆。吃了好几天土豆，秦步月已经食如嚼蜡，她对仇瑞说：“我打算，明天带着苗儿进城。”
听到这话，仇瑞喉结耸动，略有些紧张：“有……有路线吗？”
秦步月：“小狼可以开门，暂时只能我和苗儿过去看看。”
仇瑞点点头，他知道秦步月想问什么，他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后，把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我……去过外城……”
这点秦步月早知道了，仇瑞之前的话里话外也没瞒着，提到过很多次城里的情况。
仇苗儿三岁的时候，仇瑞被抓去过外城。
那时候的红尘使者还不是被杀死的两个【伶人】，而是一个男性。
仇瑞因为身强体壮，被他挑中了去外城的实验室。
至今提起红尘实验室，仇瑞仍旧声音微颤，犹如噩梦重现般惊悚：“……那里人不是人的……很多畸形的怪物……和我一起去的伙计，被埋下一根管子后，成了张人皮……”
他至今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逃出的实验室，只是一夜醒来，被丢在了垃圾桶里。
巨大的垃圾桶里全是残尸，只有他一个活人。
从垃圾山爬出来，仇瑞第一次踏足外城。
他从没见过那样高耸入云的大楼，没见过那样绚烂多彩的灯光，更不要提循环播放着的大屏幕……
外城的光景，对他来说是连做梦都想不到的景象。
繁华、噪杂、奢靡、颓废……
不是圣洁的天堂，而是瑰丽的魔窟。
听仇瑞描述，秦步月心中隐约有了轮廓。
她被‘嫉妒’关着的那两个月，不在外城，以‘嫉妒’的位格，怎么也得“落户”贤城。
那种规模的古堡，即便在人类社会，也是远离平民百姓的。
外城才是绿洲的真实面貌，有着现代社会的高楼大厦，有着灯红酒绿的萎靡混乱，还有着各种奇异的标签效果。
命运之钟还在维持着普通人的平静生活，绿洲外城则完全释放，不做任何遮掩，将现代社会和标签融和，缔造了类似“赛博朋克”的文明形态。
仇瑞闯进绿洲外城，就像个没经历工业革命的清朝人，来到了纸醉金迷的拉斯维加斯。
这种冲击是颠覆的、震撼的，像梦境一样不可思议。
那匆匆一瞥，他印象极其深刻：“……我见到过‘无私’圣女。”
秦步月凝神听着。
仇瑞至今回忆，仍旧的荒谬：“她……被绑在一个高台上，身上是勒进肌肤的绳索，她光着的脚踩在钉板上，鲜血汩汩流淌……台下是跪了一地的红尘使者，他们舔食着圣女的血……”
仅仅是语言描述，画面都充斥着诡谲邪异。
他们信奉着‘无私’，又在吞食着‘无私’？
仇瑞知道得也不多，他当时只是茫然地看着，不知该何去何从，巧的是，79号的红尘使者发现了他。
他惊讶于仇瑞的命大，仇瑞见到他犹如见到救命稻草，恳请他带他回家……
那红尘使者还真带他回来了，他想知道仇瑞是怎么从实验室活下来的。
回到79号避难巢后，他观察了仇瑞挺长时间，可惜没什么发现，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仇瑞：“我不知道是怎么回来的，他把我打晕了。”
当真如桃花源记，只是他去的不是世外桃源。
秦步月点点头，她没指望从仇瑞这里知道太多，仇瑞能从外城回来，已经堪称奇迹。
避难巢太封闭了，有着跨不过的重重隔离带。
仇瑞被红尘使者带去了外城，哪怕侥幸从红尘实验室活下来，哪怕在“垃圾堆”中苏醒……
可如果没有偶然遇到79号的红尘使者，他想回家都是天方夜谭。
仇瑞这一遭但凡有一个环节不对，也别想回来。
所以，这么多年，一代又一代的避难巢居民，被死死锁在“大山”，隔绝了现代文明。
晚上，秦步月整理了【包罗万象】，将里面的食物拿了出来。
仇苗儿头一次见到饼干，好奇得挪不开眼，连狼崽子都用鼻尖嗅了嗅。
秦步月对他们说：“这些分给大家，我带你们去城里买吃的。”
两小只很乖，眼馋地点点头。
秦步月一边整理着【包罗万象】，一边感慨，多亏李大明星，他送的这镯子，实在是帮了她太多。
不提【宁为玉碎】的三条命，单单是【包罗万象】，也给了她莫大的帮助。
不知道李大明星怎么样了。
虚拟训练舱肯定没了，大明星也不用找人代打了……
秦步月敛住了思绪，看向狼崽子：“你想进城的话，得把耳朵和尾巴收起来。”
狼崽子歪头，毛茸茸的耳朵颤了颤。
秦步月趁机撸了一把：“卖萌没用。”
玄琅去咬她。
秦步月摁住他眉心道：“变不成人的话，你就留在城外。”
说着，她故意对仇苗儿说：“姐姐带你去吃巧克力蛋糕，比这饼干好吃……嗯，十倍！”
仇苗儿连蛋糕都不知道是什么，又哪知道巧克力蛋糕，她只觉得这名字好听得很，一听就比土豆、饼干都甜美：“好好好！”
秦步月又道：“还有冰淇淋……”她想了下季节，改口道：“嗯，还有热乎乎的奶茶，口感软味道甜……”
仇苗儿听得眼睛放光，狼崽子也低低呜了一声。
“但是，”秦步月话锋一转：“城里很危险，不是人形态，会被抓走。”
仇苗儿连连点头：“我是人，我没耳朵和尾巴，我还会站着走路！”小丫头学坏了，知道刺激狼崽子了。
小狼同志：“……”
秦步月也不看他，又慢悠悠地说了一堆城里的事，眼看两小只兴致勃勃了，她恰到好处地停下：“好了，早点休息，明天去外城。”
夜晚。
79号避难巢，仇家洞穴外，某只小狼在红月笼罩下，努力做人中……
只见他耳朵好不容易收进了黑发中，尾巴还在晃悠悠；尾巴好不容易不见了，狼爪子又冒出来了；爪子和尾巴收进去了，耳朵又冒出来了……
狼崽子很困扰：“呜……”
托着腮偷瞄的秦步月，噗地一下笑出声。
小狼耳朵晃了晃，只见他速度极快，不等秦步月反应，扑过来把她摁倒在地。

第114章
他个子比秦步月高，身材也结实，完全将她笼在身下，连红月的朦胧光线都落不下来。
这姿势很危险，他侧头就能咬上她细瘦的脖颈。
秦步月半点畏惧都没有，她神态松弛，笑吟吟地看着狼崽子。
玄琅：“……”
起身，松开。
他喉结滚动，低低呜了一声。
秦步月半点没把狼崽子当成男人，她几步来到他身边，温声道：“很厉害了，耳朵、尾巴、爪子都能收进去。”只是没法一起收起来。
狼崽子不回头。
秦步月哄道：“你看我，想变出个耳朵都做不到呢。”
狼崽子神态有所松动，红色竖瞳看向她发顶，似乎在想象什么。
秦步月忍着笑意，继续说：“这样吧，耳朵不用收了，找个帽子戴上就行，爪子和尾巴必须收起来。”
至于红色的竖瞳，就这样吧，反正绿洲里也没多少正常人类，不是特别扎眼就行。
只收起两样，对玄琅来说简单许多，他试了半天后，终于顺利让爪子和尾巴不见了。
秦步月点点头，毫不吝啬地夸奖：“真棒！”
咻地一下，狼尾巴又冒出来了，自顾自摇了摇。
小狼脸一热，又把它给收了回去。
秦步月装作没看见，清清嗓子：“还要调整下站姿，像我这样挺胸收腹……对对对……你可真高……”语气多少有点酸溜溜。
小狼学起来很快，之前只是不想做人罢了，秦步月一教，他很快就有了人模样，除了一对兽耳朵和竖瞳。
小狼身姿挺拔，虽说五官透着少年气，但这体型可真是和少年没多大关系。
尤其是习惯了野外生存，小麦色皮肤下肌理分明，从胳膊到长腿，都是结实有力的线条。
秦步月想到自己入城后的计划，琢磨着：“你这一看就很……”
她想到狼崽子能收起耳朵和尾巴，也算是一种变身了，没准可以再开发下，她问道：“能……不能像我和苗儿这样，单薄点？”
玄琅歪头，不懂。
秦步月指着自己的肩膀和腰，又比划他的肩膀，解释着：“你看，我才占半个你……你能不能把自己的胳膊肩膀腿……腰倒是挺细的……”她担心小狼听不懂肌肉这样词汇，只能详细描述。
好在小狼聪明，听懂了，跟着她的比划，让自己颇为结实的体型变得瘦削单薄。
秦步月眼前一亮，由衷道：“厉害！”
还真能随意改变形态。
秦步月好奇过玄琅身上的标签，金门是一个，估计还有一枚是让他有狼形态的标签，秦步月想了一堆狼的成语，都不太靠谱。
什么狼心狗肺、狼狈不堪、鬼哭狼嚎、狼吞虎咽……嗯，有点狼吞但没虎咽。
反正这些成语都不太贴合小狼。
还有个引狼入室，秦步月看看狼崽子那干净透亮的红色竖瞳……恢复记忆前，至少不坏。
难道是【狼人】？
秦步月习惯了成语式标签，总会忘记标签不限于成语，尤其是人形态的标签。
玄琅察觉到她出神，低头咬……嗯，好矮，他抬手，在她头顶按了按。
秦步月一愣，没好气：“长得高了不起啊！”她灵巧得躲开狼崽子的手，绕到他身后，蹦了个高……嗯，没够到狼耳朵。
秦步月哪忍得了，她释放了大翅膀，将它控制在双翼模式，自己腾空而起，比狼崽子高了一个头。
玄琅：“……”
秦步月轻轻嗓子：“还得用灰羽给你遮掩下精神体。”
真不是为了比个头，只是为了挑根够大够长的灰色羽毛。
小狼这精神体，还是很吓人的。
七枚抽象标签歪歪扭扭地嵌在那儿，尤其是最后的两枚——‘勇敢’和‘贪婪’。
哪怕是在堕落绿洲，也是相当惊人的位格了。
七阶在命运之钟足以入七十二贤议事团，在堕落绿洲也能支撑一个大组织了——‘嫉妒’除外。
不给小狼做遮掩的话，他们去了主城就像聚光灯一样耀眼。
大翅膀子自带一定的隐蔽性，再加上小灰更是双重叠加。秦步月给狼崽子定制的灰羽，能勉强遮住他的精神体。
当然这也是因为玄琅对她足够信任，没有任何抵抗地把自己的精神体展开给她，秦步月才能让灰色丝线缠了上去，隐去了金色精神体上的六枚抽象标签。
半残的七阶“奉献家”沦为瘦小的一阶“奉献家”，不错，小灰加大翅膀功劳不浅！
小灰趁机挠她，想讨吃的。
秦步月当没看见，不是她苛待小灰师傅，实在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了！
红月落下。
仇苗儿精神抖擞地起床，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全是期待：“姐姐，早上好！”
秦步月虽说只睡了四五个小时，但精神不错，够用：“走吧。”
小狼睡眼惺忪，打着哈欠过来。
仇苗儿一愣，压低声音道：“姐姐，他和小狼好像哦，但是比小狼帅多啦。”
秦步月：“……”
狼崽子睁开眼，露出了红色竖瞳。
仇苗儿小脸垮掉，收回前言：“帅个腿子！”
临走前秦步月少不了嘱咐仇瑞，主要是避难巢的事，闵刀等人适应了具象标签后，可以组队冲一下隔离带。
那边已经被秦步月清理得差不多，危险度降低很多，五六个人合作的话，可以闯一闯的。
仇瑞一一记下，又问了些关于碎片兑换的规则。
秦步月想了下道：“【共情】和【自省】不要定太高，只要人品过关，兑换标签可以再降降，但是具象标签要提高下……”
【共情】和【自省】远比具象标签昂贵，秦步月也的确缺钱，但大事上不能犹豫。
避难巢的人大多身受污染困扰，哪怕凭借着顽强的基因没有异变，也折损了战力。
只要归属人格，哪怕没持有具象标签，他们也战力大增，不至于打不过碎片怪。
能安稳采集到碎片，后续才能良性循环起来。
所以秦步月降低了【共情】和【自省】的兑换标准，只是因为具象标签实在匮乏，不得不提高了具象标签的兑换标准。
仇瑞又问：“如果我们打通了隔离带，要和旁边的避难巢联系吗？”
秦步月：“79的隔壁未必是78，等我回来吧。”
仇瑞点头应下。
小狼开了金门，秦步月带着俩崽子进城。
绿洲的城墙很高，走出金门的那一刻，仇苗儿一整个看呆了，秦步月也是一怔。
她上次是跟着黎千栖在高空俯视，视角不同，感官也截然不同。
从上往下看的时候，只觉得这座主城范围极大，绵延很广。这次站到了城墙边，才感受到了城墙的通天巍峨，看到了绿洲主城的恢弘浩大。
灰白色的城墙像一座拔地而起的高山，数十米的高度让人看不到里面，人在城墙下，犹如蝼蚁。
小狼抬手指了指，秦步月看到了不远处的城门。
和秦步月想象中不太一样，主城管理松散，或者该说根本没有管理，城门只是一个通道，并没有实质上的门，不少人来往进出，十分随意。
秦步月留意了来往的行人，他们大多穿着不同颜色的兜帽，神色匆匆，没有交谈，有的是进城，有的是出城，毫无疑问的是他们都是人格修行者，位阶普遍不高，最多也就三阶。
四阶是个坎。
三阶以下只要有抽象标签，很容易提升。从四阶开始，难度骤增，不止要融纳四阶抽象标签，更要经历一次“人格场”。
人格场不同于情绪场，只能单人解决，这是连世家子弟都小心对待的存在。
秦步月没穿红尘使者的斗篷，也没穿避难巢的麻布衣裳，而是从红尘使者的包裹里找了三身寻常衣服，很不起眼。
当然……
只是看起来不起眼。
秦步月故意没隐藏【包罗万象】，任由这漂亮的翡翠镯子晃在手腕上。
初来乍到，与其自己花时间摸索，不如等人找上门。
秦步月口袋空空，连给俩崽子买奶茶的钱都没有。这第一桶金，还是等人送上门来得快捷方便。
穿过门洞，进到城里后，仇苗儿直直倒吸气，连狼崽子也看得忘了眨眼。
秦步月倒是还好，她毕竟是个见多识广的现代人，高楼林立什么的……她两个月前还住在蓝白相间的海岛别墅呢，还……
秦步月轻吸口气，不能想下去。
绿洲外城，给人一种扑面而来的拥挤感。
繁华、现代，同时又透着股破败和混乱。
绿洲没有太阳，这里也不例外。
昏暗的天地间，紫红荧光亮得人目眩神迷。街道是黑色的泊油路，泛着层层水光，周围的建筑高耸但拥挤，华丽的灯牌下有异常老旧的门店，一条条混乱缠绕的电线，随时有触电风险。
马路上没有汽车，只在半空中有陌生的飞车呼啸而过，砰地一声巨响，两车撞在一起，互相撑开了防护罩，竟都没有受损。
魔幻……瑰丽……混乱……
这就是秦步月的感官，她想起自己那个世界里，颇为热门的那款游戏——《赛博朋克2077》。
城外是荒凉的避难巢，城内是绚烂的高等科技，这很朋克。
秦步月耳尖微颤，留意到了一直盯着他们的视线。
她看向一处偏僻幽深的小巷，带着眼花缭乱的苗儿和狼崽子，径直走了进去。
一边走着，秦步月声音压低，对俩小只说：“一会儿别动手。”
仇苗儿茫然，但听话：“好的！”
狼崽子不出声，只是站在秦步月左边，寸步不离。
他们刚走进小巷，一个巨大的钢铁笼子从天而降。

第115章
铁笼子是标签效果，秦步月开了精神视野，看得一清二楚。
这笼子的坚硬程度远超普通的铁笼子，被罩住后，想挣脱得费些功夫。
然而，他们有小狼，狼崽子一开金门，别说出铁笼子了，他们能秒回避难巢。
秦步月是故意被抓的，此时自然要做做样子。
可惜两小只不谙世事，小苗儿警惕如幼狼，某狼崽子得亏戴着帽子，要不耳朵也得竖起来。
再看秦步月，惊恐、紧张、瑟缩……好歹是忽悠过‘嫉妒’黎千栖的演技，一整个楚楚可怜，拿捏得很稳。
幸亏仇苗儿和狼崽子在她前面，要不看到她这样子，得慌上一慌，生怕是自己轻敌。
毕竟他们的布布小姐，是横扫隔离带都面不改色的女人。
巷口走出来两个人，他们穿着象征着红尘无疆的红色兜帽，是一高一矮俩男性。从精神体看，一个三阶“幻想家”，一个三阶“治愈者”。
不愧是“城里人”，起步就是三阶。
高个的男人抬头，兜帽下的肤色苍白，他额头很宽，眉峰下是一双如蛇般湿冷的眸子，他唇色很深，下巴也尖，显得阴冷刻薄。
“运气不错，三只肉鸡都很甜美。”
矮个男人也抬起头，他比高个男人要胖一些，方圆脸，宽下巴，嘴角带着点讨好的笑：“还是璋哥眼光好，一眼就盯上了他们。”
周璋薄利的唇一扬：“估计是从田庄跑出来的，以为自己脱离了‘苦海’，殊不知外面才是真的苦海。”
矮个男人名唤武焰，是个三阶“治愈者”，“治愈者”不同于其他人格，他们对治愈型标签有天生的吸引力，很容易持有，同时，也就难以再持有攻击型标签。
在堕落绿洲，没有攻击型标签的低阶修者，生存不易。
周璋有三枚相当不俗的攻击型标签，他自身修为也很够格，正在筹备晋升四阶的“人格场”。
一旦准备妥当，他就能脱离低阶，正式步入中阶人格了。
四阶“幻想家”的人格场并不轻松，【灵活】是枚非常刁钻的抽象标签，即便花重金买了情报，也未必适用。
周璋目前要做的是尽可能提升自身能力，包括抽象标签的契合度，精神体淬炼度以及具象标签的熟练度……再就是攒到足够的金钱，购买合适的融合物。
外城赚钱的法子很多，最简单粗暴的法子是抓“肉鸡”。
目无法纪的混乱之地，人不是人。
尤其在红尘无疆的辖区，人更加不是人。
红尘实验室对“肉鸡”的需求很大，开价也高，像这三个，虽说干瘦了点，但他们有了人格，还没‘支点’。
野生人格是最佳猎物，他们甚至都不必有负罪感。
这三个小家伙，早晚也会异变成怪物，他们现在将其抓捕，也是替天行道。
武焰竭力讨好周璋，吹捧的话落到秦步月耳朵，全是情报。
“鸟儿”“肉鸡”，这些称谓引人不适。
秦步月故意暴露着翡翠镯子，本以为是财帛动人心，没想到是灰羽太低调，被人当成没‘支点’的野生人格了。
周璋手掌一伸，这笼罩着秦步月三人的铁笼子，像轻飘飘的纸箱般径直靠近他。
秦步月装得比较像，她因惯性而摔倒在地，仇苗儿去扶她，也被她拽倒。
狼崽子别看身形变单薄，勇气倒是暴涨，往常遇到危险拔腿就跑的崽子，此时稳稳地站在她们面前，盯着笼子外的陌生人。
周璋冷笑，无视了狼崽子，看向了摔在地上的女人。
仇苗儿太瘦小了，甚至都没有少女的轮廓，又因为留着毛寸，活脱脱一假小子。
他看到的只有秦步月，这个肤色雪白，肩颈修长，腰身细瘦，长腿笔直的女人。
真好看啊。
不愧是‘魅惑’的子民，生来诱人。
周璋只觉喉咙微干，看向秦步月的视线灼灼。
武焰很会察言观色，留意到了他的情绪，嘿嘿笑道：“璋哥喜欢的话，不如把这个女人留下？”
周璋眼尾瞥他：“你知道她值多少钱？”
武焰用“肉鸡”的价格估摸：“二十万？”
这明显是从苦海有涯的田庄跑出来的，还归属了“幻想家”……至少能提纯一枚【共情】，精神体还可以用来解析底层标签，哪怕她身上的具象标签有污染，要耗损点“加工费”，也值二十万了。
周璋冷笑：“至少八十万。”
武焰眼睛唰地亮起来，他声音急促：“这……这么值钱？”
周璋的视线从秦步月光洁的额头到挺翘的鼻梁，再到细滑的脖颈和清晰的锁骨……慢声道：“这样的资质，干嘛要当成‘肉鸡’，喂一枚【水性杨花】，送到‘歌剧院’，日进斗金。”
武焰吞了吞口水，看向秦步月的视线也焦灼了。
的确，这女人生得很好看，哪怕没打扮也娇俏可人，要是持有了【水性杨花】，副作用会让她更加蛊惑人心……
八十万！
武焰至今还没买到“治愈者”的四阶标签，要是这次能分到……哪怕四十万，他也能凑够买【平和】的钱了！
武焰不想夜长梦多：“那我们……”
周璋咽了咽干燥的喉咙，到底是没忍住：“你帮我看着那两只小的，我先试试她。”
武焰原本是不在意的，现在生怕他手重，把人给玩坏了：“要不我们去酒店？”
周璋：“怕什么，你不是有【不药而愈】吗，一点皮肉伤，你还治不了？”
武焰忙道：“别说皮肉伤了，胳膊腿断了也不妨碍，我只是……怕这边脏，让她……”
周璋解了衣领的扣子：“交易前，总会给她洗干净的。”
武焰闭嘴了。
他只能希望周璋收着点，别把这“八十万”给玩没了。
他们的对话压根没瞒着，仇苗儿和狼崽子听得懵懵懂懂，秦步月是直犯恶心。
她原本还想再装一装，跟着这两人多了解下外城的情况，现在……罢了，是他们不给她机会。
周璋丝毫没把仇苗儿和狼崽子放在眼里，他手指晃动，铁笼子从中分开。
他弯腰走了进来，一把将秦步月拽了起来。
仇苗儿和狼崽子神经一绷，他们记着秦步月的嘱咐，没有动手。
秦步月抬眸，看向了眼前的面色苍白的男人。
周璋直勾勾地盯着她，只觉这双澄澈干净的眸子异常美丽，要是能让她染上别的颜色……
噗呲一声。
周璋一愣，一柄玉白色短剑刺穿了他的小腹，剧痛蔓延，扩散至身体的每一根神经。
周璋猛地倒退几步，对武焰喊道：“这女人……不对……”
武焰反应也快，他看到了周璋腹部的伤势，立马发动【不药而愈】，然而他早就被【哀毁骨立】的黑雾笼罩，标签像被冻住了一般，无论怎么感应都一动不动。
周璋忍着剧痛，满眼怒气地看向他。
武焰脸色苍白：“放……放不了标签……”
周璋到底是在外城摸爬滚打过的，他忙从手环中取出止血药剂，服用后试图发动【一石二鸟】……他也感觉到了诡异的凝滞感，持有的标签像陷入沉睡一般，无论如何用精神力去感应，它们都一动不动。
【一石二鸟】和【大刀阔斧】全都用不了。
武焰那边的【不药而愈】【枯木逢春】【强身健体】也都用不了。
周璋还能感应【笼中之鸟】，他立马挥动手指，让铁笼子闭合。
秦步月黑发间银光闪烁，她发动了【春秋笔法】，哗啦啦雨幕落下，受伤的周璋和转身欲逃的武焰都脸色通红，溺水的窒息感袭来。
周璋因受伤而状态更差，武焰哪还顾得上他，趁着身体能动，向着巷口跑去。
秦步月手上灰光闪烁，纤细的手臂拉起了重武器，她手指扣动扳机，轰隆隆声中，周璋被射成了马蜂窝。
武焰看都不敢看一眼，只想赶紧逃离。
本以为是一阶的“肉鸡”，哪成想是这样的凶神恶煞。
她怎么做到的，怎么能让他们释放不了标签……
秦步月发动了【沉鱼落雁】，武焰被触发呆雁效果，站在原地，一动都动不了了。
他心中惊涛骇浪翻滚，已经没了求生的欲望。
抑制标签释放……
范围型雨幕……
重火炮……
还有这强控……
四枚具象标签！
这女人到底是什么位阶？
普通的四阶“幻想家”不可能有这样的精神力，她……她莫非五阶了？
外城的五阶人格，都是鼎鼎有名的大人物。
怎么从没听说过有这样的女性。
周璋和武焰都是红尘无疆的外围成员，以他们的位阶根本不配查看公告，也就不知道两位红尘长老发布了一级悬赏，照片赫然就是他们口中的“肉鸡”。
秦步月没看武焰，她收了加特林，走向倒在血泊中的周璋。
武焰的角度刚好看到了这一幕，只见她体态轻盈，动作优雅，纤细的身体，蕴含着恐怖的力量。
面对周璋那死不瞑目的尸体，她漂亮的五官没有多余的情绪，雪白手腕上的翡翠手镯轻晃，一副黑色手套凭空出现。
她慢条斯理地戴上手套，拾取了落在地上的数枚标签：【笼中之鸟】【一石二鸟】【大刀阔斧】……
一动都不能动的武焰，忽地发现自己能开口了：“饶命……前辈饶命……我有眼不识泰山，没……”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无论如何都是死路一条。
秦步月抬头，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只这一眼，武焰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大腿一热，失禁了。

第116章
不愧是城里，具象标签的出品相当不错，秦步月一边拾取一边查看标签信息，从天而降的铁笼子是【笼中之鸟】，这枚标签是挺不错的控制型标签，尤其适合打埋伏。
标签名称：笼中之鸟
标签属性：外倾、经验
使用效果：持有者可释放一个铁笼子，目标犹如不能飞翔的鸟儿般被困其中。
又是没有副作用和备注的标签。
想到红尘实验室，秦步月只觉这种标签恶心至极。
周璋不是标签，而是人。
他明明可以用抽象标签来平衡副作用，却选择了转移，祸害另一个无辜的人。
秦步月又看向了第二枚标签，这枚【一石二鸟】刚好能搭配【笼中之鸟】。
标签名称：一石二鸟
标签属性：内倾、经验
使用效果：持有者加强自身的同时，对目标进行削弱；对禽类释放，效果翻倍。
【笼中之鸟】虽说不是把人变成鸟，但比作也算数。对于【一石二鸟】来说，这样的“犹如”也会被算成禽类，于是效果翻倍。
最后一枚标签也能搭配到这个战斗体系，是一枚相当不错的近战标签。
标签名称：大刀阔斧
标签属性：外倾、感性
使用效果：持有者左手持刀，右手拿斧，大幅提升刀斧的攻击速度；一定时间后开启屠杀模式，战力翻倍。
看着标签属性，秦步月有些诧异。
“感性”是情绪标签的属性分类，这枚【大刀阔斧】居然是情绪标签。
秦步月回忆了一下这个成语的定义——形容办事干净利落，有魄力——的确算是人的一种情绪，尤其是有魄力这三个字。
周璋身上没有浮出任何抽象标签，只浮着几枚底层标签。
秦步月思忖了一下，应该和契合度有关，她之前击杀的78号红尘使者，没能完整契合抽象标签，所以死后浮出，周璋的素质相当不错，三枚标签都完整契合了，所以没有浮出。
【共情】【纯然之气】【理解力】……
这个男人懂什么是【共情】吗？感悟得到【纯然之气】吗？
他居然能够和这两枚标签完整契合，秦步月只觉得荒谬。
秦步月是故意晾着武焰的。
用时间堆积恐惧，等他内心破防，问话更方便。
“名字。”秦步月缓慢开口。
武焰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下：“武……武焰……”
秦步月：“对外城了解吗？”
武焰：“我……我在这里……长大的。”
“很好。”秦步月好整以暇地收起了手套和封印盒，看向他：“给我介绍下。”
武焰只觉浑浑噩噩，恐惧盘踞心间，大脑乱成了一团浆糊。
他感受到了位格的压制，看到了细密的白色丝线……
白色……
难道是那位……
“人间世”苏醒，这位远古伴圣沉睡很久，压根不知道堕落绿洲的存在。
她……
不，是祂，祂是“人间世”！
武焰哆哆嗦嗦，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能在秦步月的询问下，靠着本能叙述。
秦步月发动了【痴心妄想】，随着对这枚标签的多次使用，她有了更多感悟。
所谓幻象不只是外感，也可以是内感。
尤其对于能开精神视野的人格修者，眼睛看到的幻象是虚假的，用精神丝线感受到的才更具冲击力。
秦步月的精神线当然不是白色的，但她用【痴心妄想】改变了丝线的颜色。
小灰的位格是有的，再有【痴心妄想】的“染色”，由此蔓延而出的白色丝线，足以以假乱真。
对“人间世”，秦步月的理解远超他人。
她不仅在其中修行过多次，更是直面过。
如今回忆那致命一击，她看到的只有铺天盖地的白色丝线，纯净的白，透亮的白，残酷的白。
伪装成“人间世”，胜于世界之灰的那位女神。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人间世”在绿洲，而那位女神……太过虚无缥缈。
而且伪装成女神的风险更大，为了裴少显，她已经招惹了红尘无疆的长老，再放出“女神”位格，无异于找死。
她来外城是低调赚钱的，可不想被敌人围殴。
武焰头脑混乱，说的话也有头没尾，哪怕秦步月用话语引导，一些复杂的他也没法说清楚。
秦步月大体能梳理出信息。
外城的面积相当大，约莫有十万多平方公里。
这是什么概念呢，相当于一个省市，比如江苏省、浙江省；也相当于一个国家，比如韩国、匈牙利、葡萄牙……
绿洲主城，真不只是一座城。
外城是贤城的外围。
贤城有七个大区，每个大区连接着外城的两个区。
也就是说，外城有十四个区。
红尘无疆的总部在贤城第四区，向外辐射的两个外城分别是外七区和外八区。
秦步月所在的地方是外城第七区，别看是区，实际面积不小，足足有七千八百多平方公里，要知道上海市的面积也只有六千多平方公里。
这个第七区，相当于一个规模不小的城市了。
外城第七区的内部规划相当杂乱，说是红尘无疆的辖区，其实各大组织在贤城斗得很凶，今天在贤三区，明天可能就去了贤四区，回头没准又去了贤五区。
这还是在贤城颇有规模的组织，不要提那多如牛毛的小组织了。
总的来所，绿洲有着一个国家的规模，却没有统一的政权，分散出的无数组织也没有扎根落地的心思，只知道哄抢资源，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秦步月思维逻辑能力不错，在武焰的口述中，很快在脑中梳理出了地形图。
她如今对“七”这个数字过敏，看到就忍不住想起战国七雄。
绿洲这混乱的局面……
还真有点战国时代的意思啊。
秦步月又问起了更内层的“王城”和“圣城”。
武焰只知道王城有两个大区，而圣城是绿洲的核心，是这座主城的发源地。
关于圣城，绿洲的传言很多，可惜没有统一的口径。
有人说是那位女神的陨落之地，也有人说是深渊的入口，更有传言说圣城早就是空壳，其中什么都没有，只遗留了无数傀儡……
听到关于圣城的描述，秦步月越发警惕。
战国时代的周天子，可不就是个空壳、傀儡，高居首都，群狼环伺。
春秋战国是圣人出没的轴心时代。
世界女神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命运之钟、无界之界、规则圣殿这三大官方组织，是在第二次战争结束后崛起，在此之前他们是什么情况？
在十八圣人统治的漫长的封闭期，又发生了什么？
秦步月对这个世界的历史有了更多了解，轮廓也逐渐清晰。
轴心时代对应了春秋战国，是人格的起源地，世界之灰的巅峰时代。
封闭时代对应了秦帝国至工业革命，是十八圣人共同治理的时期。
接着是十八圣人莫名陨落，第一次战争和第二次战争的混乱年代。
最后是三大组织终止了第二次战争，有了近百年的和平岁月。
除了三大组织，秦步月还知道了堕落绿洲，那除了堕落绿洲外，还有其他荒蛮之地吗？
从‘嫉妒’口中，秦步月大体知道堕落绿洲的纬度，似乎就在她所处世界的日韩地界，然而隔开大陆的不是海洋，而是异常凶险的荒原。
当然，三大组织都有直达绿洲的途径，并不需要跨越荒原。
不过，每个途径都不安全。
从堪称天堂的乐土来到堕落绿洲，本身就是极大的凶险。
秦步月问他：“途径是单向的？”
武焰：“对……对的……”
秦步月并不意外。
命运之钟恨不得把“□□徒”全部赶到荒原，所谓的途径相当于放逐，没准就是十二哲用某些圣阶标签开启的传送效果，就像小狼崽子的金门。
三大组织不限制前往绿洲，但想从绿洲回到乐土……
七阶以下肯定办不到，否则海城事件就不只是七恶情参与了。
了解了外城的大概情况，秦步月还想知道一些“接地气”的消息。
外城第七区有足足四百多万人口，这个规模的城市，哪怕再怎么混乱无序，也有一定的社会体系。
衣食住行，样样不会少。
秦步月倒是不用住在外城，她想知道一些相对中立的组织，至少不像红尘无疆这样泯灭人性。
武焰还真知道一些，他和周璋虽说是红尘无疆的成员，但红尘无疆的管理极其散漫无序，尤其对于低阶使者，只需要每月上交供奉，其他的一概不管，偶尔还会给予一些赐福。
‘无私’圣女会帮助成员契合抽象标签……
这也是红尘无疆能发展壮大的根本之一。
秦步月眉峰微蹙，这倒是解惑了，难怪周璋那样的人渣也能完整契合【共情】和【理解力】。
原来是来自圣女的赐福。
仇瑞描述过的那个场景——红尘使者舔食圣女的血液——就是所谓的赐福了。
武焰虽说有些甚至混乱，但还是知道给自己洗白的：“我……我没杀过人，在遇到周璋前，我在一家医馆工作，只是后来医馆被砸了，我没了生计来源，又不甘心流落街头，所以……所以……”
说起周璋，他就毫不客气了：“周璋以前是‘存天灭欲’的佣兵，后来嫌任务太难，结算得也少，才加入‘红尘无疆’，开始猎捕‘肉鸡’……人……是猎捕人……”
红尘无疆的首领是‘无私’，苦海有涯的首领是‘魅惑’，秦步月心咯噔了一下，问道：“‘存天灭欲’的首领是谁？”
武焰：“是……是‘傲慢’。”

第117章
听到‘傲慢’，秦步月心绪难免起伏。
好在武焰浑浑噩噩，根本发现不了她的异常，只是顺着话头继续说下去：“存天灭欲是……是有规矩的，他们不允许成员肆意杀戮，禁止人体实验，在融合术上也有禁制……”
秦步月听得面无表情。
在武焰口中，‘傲慢’主导的存天灭欲已经是“公正”的组织了。
然而，不过是比烂罢了。
红尘无疆很烂，衬托得存天灭欲不那么烂。
有什么区别呢，一个在堕落绿洲烧杀抢掠，一个在命运大洲罔顾人命。
杀十个人和杀一个人。
同罪。
关于“人间世”是如何苏醒的，保密级别极高。别说武焰了，怕是连‘无私’的圣子和圣女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嫉妒’会知道，是因为他误打误撞参与其中，围观了全程。
【桃李满天下】和【万家灯火】的逆向供养是命运之钟绝对要掐死的秘密，经此一役，他们也会修补这个漏洞，不会再让危险组织有可趁之机。
武焰不知道详情，也就不会知道白千离是‘傲慢’的容器。以他的位阶，他对几大组织的了解，都流于表面，高层的情况，他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无私’可以一体两容器，‘傲慢’呢？
秦步月不信他只有白千离这一个容器！
白千离是【骄傲】。
这里的‘傲慢’又是什么？
秦步月压下翻涌的心绪，她不能被仇恨蒙蔽，她不会再沦为任何人的棋子！
贤城七区有很多组织，其中名望最大的有六个：‘无私’的红尘无疆，‘魅惑’的苦海有涯，‘傲慢’的存天灭欲，‘希望’的朝闻夕死，‘笑容’的拈花破颜，‘暴怒’的预见南山。
其中苦海有涯、存天灭欲和拈花破颜都是年代久远且相对稳定的大组织，红尘无疆和朝闻夕死是新晋崛起，尤其是红尘无疆，最近的声望极大，也最荒唐混乱。
至于‘暴怒’的预见南山，是绿洲最特别的存在。
‘暴怒’的根基不在绿洲，他的大本营似乎在乐土三大组织之一的规则圣殿，当然这也是武焰听说的，他知道的未必全面。
预见南山虽说位列绿洲的六大组织，但预见南山成员不多，他们对成员的考核十分严苛，在绿洲这样的混乱之地，有着自己的一道行事准则。
之所以说他特别，是因为预见南山从不参与任何组织斗争，也不和人哄抢资源，他们超然于组织纷争之上，经营着遍布外城十万多平方公里的南山交易所。
主城有句谚语：在绿洲，一切都值得怀疑，除了预见的金钱和南山的信誉。
‘暴怒’竟然是个商人，还是个很有信誉的商人……
这颠覆了秦步月的想象，尤其是见识过【暴跳如雷】那熊孩子，再加上‘嫉妒’和‘暴怒’玩得挺好，她以为‘暴怒’也是个脑袋空空，游手好闲的七恶情。
说起来，在人们的常识中，‘嫉妒’应该心机重，敏感多疑；‘暴怒’应该心思简单粗暴，性情直率躁狂吧？
怎么这里的‘嫉妒’和‘暴怒’，画风这么奇怪。
物极必反？
嗯，‘无私’也和无私无关。
空脑乐园还禁欲呢。
这么看‘笑容’和‘希望’，没准一个是只会画饼的阴险小人，一个是愤世嫉俗的病娇晚期。
秦步月：“……”别是一语成谶了。
贤城有七个区，却只有六个有名望成规模的组织……
这不符合“七”的规律。
秦步月默了默，如果加上‘嫉妒’的话，还真是七个，只不过这人的智商，怕是也张罗不了一个大组织。
该知道的差不多都知道了，秦步月还有一个问题：“你这救援，来得也太慢了吧。”
她笑吟吟说的话，让武焰满脸绝望。
她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不不不……不要杀我……我……”武焰的声音戛然而止，他被一朵贴在胸腔的紫色小花，炸开了心脏。
秦步月又不是真的“古人”，早看到了武焰的小动作。
为了让武焰开口说话，秦步月解了【沉鱼落雁】，能动弹后他立刻偷偷用手机发了求救信息。
他自以为做得隐蔽，又哪里瞒得过秦步月。要知道，秦布布最大的特点是谨慎（不是怂）。
武焰故意说得这么详细，也是在拖延时间，想拖到救援抵达，自己也许有生还的可能。
秦步月全程拉满精神视野，警戒高得离谱，时刻盯着那所谓的救援。
可惜，这救援来得有些慢，秦步月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击杀武焰后，秦步月没了那慢条斯理的模样，她快速拾取了地上的标签，顺势将两人的“包裹”抄走。
这种融合了空间型标签的包裹，是不可能放电子产品的，哪怕是最小的定位设备，也不行。
一旦污染了，遭殃的是自己，武焰和周璋也不过才三阶。
至于他们的手机，秦步月一枪轰烂。
“走！”
秦步月带上两小只，快速脱离巷口。
如果这是在命运之钟，秦步月还要担心下摄像头什么的，在堕落绿洲不必担心，这种目无法纪的地方，不可能有这些东西。
其实，以秦步月和仇苗儿、小狼的实力，连武焰叫的救援也能清理。
但没必要，秦步月“初来乍到”，还没到搞大事的时候。
离开那昏暗的小巷后，秦步月带着俩小只步入人群。
在有灯光的街道上，外城七区并没有把“穷凶极恶”写在脸上，它也有平静的一面，来来往往的人们，虽说都持有着标签，但位阶普遍不高，像极了乐土的普通人，不过都在努力活着罢了。
仇苗儿和小狼什么都没见识过，他们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绚烂的灯牌，结实的泊油路，望不到尽头的高楼，头顶呼啸而过的飞车，还有从一间间门店中散发出的诱人香味。
好香啊……
这就是姐姐口中的巧克力蛋糕吧，比烤土豆香太多了。
得亏苗儿小姐没说出口，要不秦步月得哭笑不得——
那不是巧克力蛋糕，那是烤猪脚！
相较于小吃货苗儿，狼崽子的眼里全是天上的飞车，飞过去一辆他眼睛亮一下，可想而知，帽子下的狼耳朵，肯定也是炸啊炸的。
秦步月行走缓慢，但精神视野一直开着。
她一直留意着那个小巷口，感应到有人进去，是武焰叫来的救援，在连接小灰的情况下，她的精神视野大得惊人，只是精神力消耗也大。
来了两个人。
都是“幻想家”。
二阶未契合，但融纳了三阶。
秦步月虽说看不到他们的脸，但已经记住了他们的精神体，等下次遇到，一眼认出。
有了第一桶金，秦步月暂时藏住了【包罗万象】，同时将灰羽的隐蔽性撤去，呈现出了‘支点’。
以绿洲的混乱，什么样的‘支点’都有，重点是让人感受到标签。而标签的数量，往往和位阶挂钩，秦步月藏起了【春秋笔法】，让小哀和大痴撑场子。
二阶“幻想家”，不算高也不算低的位阶，至少不会在被人当成软柿子。
巷口彻底平静，没了丝毫精神线涌动，秦步月这才逐渐收拢了精神视野。
她细细回忆了一番，确定自己没留下任何痕迹，包括指纹和精神残留。
苗儿和小狼乖得很，全程没有发动攻击，也就不存在精神残留。
那样干净的“现场”，赶去的两个救援，想找到他们，几乎不可能。
秦步月会有这样的经验，还是多亏了【顺藤摸瓜】。她一直留着陈羡于的“藤蔓”，为的是让他们知道她还活着。
羡于和小颜都是孤儿。
她不想他们太孤单。
哪怕天涯海角，也是彼此的念想。
“咕噜噜。”
仇苗儿小脸一红，期期艾艾地：“姐姐……”又馋又饿可还行。
秦步月嘴角弯了弯，敛住情绪：“走吧，带你们去吃午饭。”
轰烂手机时，她瞥了眼。
无论哪里，总是有时间的，哪怕绿洲没有太阳，也有红月为标准。
现在是中午十一点多，刚好是午饭时间。
秦步月倒是不急着去南山交易所，她清点了周璋和武焰的“包裹”戒指，戒指的空间不大，也就普通背包的大小，里面装得东西也不算多。
空空的两个标签封印盒，几瓶止血的药剂，还有些恢复精神力的“符箓”，这倒是秦步月第一次见，这方面她的了解比较匮乏。
再就是一些现金。
一个戒指中装的是命运之钟的通用货币，另一个戒指中装的是印着一位女王的货币，嗯，像英镑，但却是汉字，发行方是规则圣殿。
秦步月只觉得离谱。
这世界真奇妙，全员普通话，还都是汉字。哪怕是谁写的小说，也不会这么不讲究吧！
在现代社会，像周璋和武焰这样，身上有近六千的现金，已经很多了。
他们肯定有自己的资产，只是不知道存在哪儿了，秦步月并不想费事去找，比起花时间搞这些有风险的钱，不如找安全售卖抽象标签的渠道。
预见南山……
当真有信誉吗？
‘暴怒’可是一枚标签。
秦步月对标签，没有丁点好印象。
一阵麻辣鲜香钻进毕竟，秦步月停住了脚步……高档餐厅以后再说，她现在很想吃点管饱踏实的东西，比如香喷喷的大份排骨米饭！
秦步月留意到了狼崽子的视线，可惜她撸不到狼耳朵了，只能凑近他，低声说：“等吃了饭，带你去坐车。”
狼崽子向来不爱说话，学个字能费半天劲，这会儿他倒是利索得很：“车。”

第118章
两个世界的秦步月，都酷爱美食。
独居的死宅写手秦，一直没胖起来，全靠通宵熬夜赶稿，一杯杯黑咖啡喝下去，半点食欲没有；芭蕾舞者秦因为职业因素，对什么都是浅尝辄止，不敢多吃。
想想刚持有【哀毁骨立】那会儿，秦步月能胡吃海塞到那么多美食，还真是……从没有过的快乐。
干吃不怕胖。
有人一起，有人等着，有人照顾……每顿饭都是期待。
排骨店的门面不大，乍看和命运大洲的某万连锁店没什么区别，只是没那么明亮，屋里摆了六七张桌椅，坐满了一大半。
仇苗儿有些怯场，无处安放的小手拽着秦步月的衣角。
秦步月握住她的手，带她去点菜。
她可以给两小只点好，但她更想带着他们融入社会。
避难巢太封闭，想真正走出来，必须了解外面的生存规则。
狼崽子倒是没那么局促，他心思全在外面的飞车上，对于眼前的食物没多大兴趣。
毕竟是吃标签为生的神奇物种，他不理解人类的食物。
店家是一对中年夫妻，丈夫是位二阶“治愈者”，妻子是位一阶“奉献家”。
虽说都是人格修者，但看得出他们没太大修行的野心，归属人格后就知足了，连必要标签都没怎么契合。
丈夫微胖，笑起来很和气，来往的熟客叫他“老东”，老东笑眯眯应下，麻利地给人下单。
要说特别之处，还是有的。
比如收银台上方，挂在墙上的菜单旁边，有一行宣传语——老东家排骨米饭，不仅吃得饱，还能“治愈”您的精神。
老东是位“治愈者”，如果持有合适的标签，还真能给人恢复精神力。当然了，也就是小小恢复下，他要是真能帮人大幅恢复精神力，哪还用在这里开个小店。
秦步月开着精神视野，看了看桌上的排骨米饭，的确有丝丝缕缕的精神线缠绕，比普通的排骨米饭，能多恢复那么一指甲盖的精神力。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苗儿丫头要馋哭啦。
点了三份排骨米饭，他们找了个座位坐下，仇苗儿满心都是香喷喷的大骨头，等得那叫一个急不可耐；狼崽子满心都是外面的飞车，也是魂不守舍。
秦步月一边吃着，一边也不浪费时间，竖着耳朵听周围人的聊天。
去到一个陌生城市，想要快速了解、融入，这种路边小店是不二之选。
这里的人鱼龙混杂，彼此也不会防备什么，聊天的内容很随性，未必有重要信息，但对于两眼一抹黑的秦步月来说，任何信息都有用。
秦步月不会盲目相信武焰的话，路边小店的闲聊，刚好可以多角度佐证。
“真没想到，被镇压了近百年的‘人间世’，还能醒过来。”
“命运六子不行啊，连支柱都守不住。”
“什么支柱！本来也不是他们的！”
“也是……他们都没有‘幻想家’了，还扣着‘人间世’，无耻！”
“真没想到，‘魅惑’萧离还能活着回来。”
“这么看，苦海有涯和存天灭欲没撕破脸？”
“当时就很蹊跷啊，‘傲慢’白无尘竟然会背刺萧离……”
“快别操这些闲心了……我现在就想知道，萧离回归了，苦海有涯能不能收拾下红……”
“你不想活啦！”
“娘的！”
老百姓都喜欢议论“大事”，哪怕是这辈子也不会遇见的人和事，也不妨碍他们在饭桌前侃侃而谈。
绿洲的几大组织，关系相当复杂。
秦步月留意到了“白无尘”这个名字，估计是坐镇存天灭欲的‘傲慢’。
白无尘不是白千离，但都是‘傲慢’。
他们的目的是一致的，是共生关系。
如今，秦步月对于海城事件，看得越发明白了。
‘魅惑’萧离会被抓进“人间世”，大概率是他和‘傲慢’在做戏。
苦海无涯和存天灭欲故意闹崩，两个首领来一场决斗，目的是把‘魅惑’萧离送进“人间世”。
至于‘魅惑’萧离在“人间世”的作用……
肯定有用处，而且作用不小，否则他们何必这样大费周章。
很好。六个组织，四个都上了秦步月的黑名单——‘无私’的红尘无疆，‘傲慢’的存天灭欲，‘魅惑’的苦海有涯，‘笑容’的拈花破颜。
仇苗儿从没吃过这样好吃的食物。
排骨的香气扑鼻，肉里浸满了酱汁，连硬邦邦的骨头都味美鲜香，别说吃肉了，她连骨头都想嘎嘣嘎嘣嚼下肚；雪白的米饭更是颠覆了仇苗儿的想象，好香好香，入口还有丝丝甜味，比烤土豆好吃一百倍！
仇苗儿连汤都没留，她吃完后看向狼崽子：“你……不吃？”
玄琅：“……”
仇苗儿咽咽口水，她平日里和狼崽子两看生厌，没别的，单纯地“争宠”，此时，苗儿小姐声音放软，友好社交：“要不，我帮帮你？”
天呐，三块大骨头，一碗白米饭，这狼崽子竟然不吃。
他果然不是【狼吞虎咽】！
玄琅：“……不。”
仇苗儿难得好脾气：“你看你也不吃，放着多浪费，我……也是好心……”
狼崽子犹豫半天，他没吃过东西，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吃。
秦步月看向小狼，她其实挺希望他吃东西的，从精神体上看，狼崽子至少有一半是人。
标签吃标签，人还是要吃东西的，她希望狼崽子是人。
当然，她不会强求他。
玄琅察觉到秦步月的视线，直接用手拿起了酱骨头。
秦步月鼓励地看着他。
仇苗儿一脸的痛失所爱。
玄琅学着秦步月的样子咬了下去。
他一顿。
秦步月莫名紧张。
小苗儿黑亮的双目，因大骨头的“死亡”，而失去高光。
秦步月：“好吃吗？”她问得小心翼翼。
玄琅用实际行动给了她答案，他三下五除二把酱骨头、白米饭和汤汁，吃了个干干净净。
秦步月松了口气。
还以为小狼不爱吃东西，看来只是没吃过，不知道食物的快乐。
小狼：“呜……”还想要。
仇苗儿这会儿和他心有灵犀，也眼巴巴看向秦步月。
秦步月在他俩眉心，一人弹一下：“晚上再吃。”
他俩长这么大都没吃饱过，一顿吃太多，会伤着身体。
秦步月也觉得这排骨米饭好吃，不过她向来克制，只吃了个七八分饱：“走了，带你们去买衣服，嗯，先坐车。”
身负近六千的“巨款”，秦步月出手阔绰。
这点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指望改善避难巢生活是不可能的，暂时用来熟悉地界了。
接下来的几天，她带着两小只在外城七区玩了个遍。
坐飞车、泡汤泉、逛商场……
甚至还带他们去看了电影，去了个游乐场，住了次酒店——酒店开了两间房，但小狼不肯自己去住，于是三人挤在一间屋了。
好在绿洲没那么多讲究，酒店连身份登记都不用。
苗儿买了顶漂亮帽子，秦步月倒是想给她买假发，一看价钱……罢了，先用帽子凑合，等姐姐赚了大钱再说。
这些天，秦步月基本了解了外城第七区的情况。
有人的地方就有社会，人是喜欢规则的，混乱和无序会带来不安定，除了极个别的标签，普遍民众对红尘无疆，怨声载道。
即便有‘无私’圣女的赐福，也有不少人厌恶了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
尤其是有儿有女的家庭，因为猎捕“肉鸡”的存在，甚至都不敢让孩子出门。
因为俩崽子喜欢，秦步月每天都带他们去老东家排骨店。
他们三人很打眼，尤其是略作收拾后，狼崽子哪怕用鸭舌帽子遮住了红色竖瞳，高挑的体型也还是很招人，苗儿依旧像个假小子，秦步月习惯了戴口罩，但她体型太好，哪怕衣着宽松，也挡不住姣好的体态，单单是个背影就让人过眼难忘。
老东和媳妇儿都记住了这三个年轻人，知道俩小的胃口大，每次都偷偷多加一块。
秦步月留意到了，走前都会多留点小费——小本生意不容易，而她的缺钱只是暂时的。
老东和媳妇儿对三人的印象越发好了，这才七八天功夫，已经颇为熟悉。
中途秦步月回过几次避难巢，他们有小狼的金门，只要“定好位”，来回是很方便的事。
这天，秦步月已经打听了不少关于预见南山的情况，准备吃过午饭，去最近的交易所试试水。
她攒了不少抽象标签，现在缺的就是稳定的出手渠道。
三人刚进老东家排骨米饭，就听到老东在和一个略显沧桑的男人说话。
老东还端着餐盘，脸上尽是心疼：“……都三阶了啊，怎么还……还……”
男人摇摇头：“乐土来的，还是太天真了，你也知道，他一直在找人，听说实验室新抓了一批女孩，就急着闯进去了……”
老东听得来气，骂了句红尘无良，又是满眼的心疼：“小颜是个好孩子啊，他那【琼浆玉液】给了我启发，这酱汁能这么美味，他……”
男人声音里也全是憋闷：“他还是个三阶‘哲学家’，竟然也被当成肉鸡抓进去了，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听到他们的对话，秦步月只觉一阵阵寒气涌上后背。
三阶“哲学家”。
乐土来的……找人……【琼浆玉液】……
小颜！
秦步月满心都是不可思议，怎么可能……
小颜怎么可能会来绿洲！
“藤蔓”！
她身上的“藤蔓”！
她箭步冲到老东面前，急声问道：“那个……那男孩叫什么，他……”
老东被她吓了一跳，俩小只也是一怔，相识至今，他们从未见过她如此失态。

第119章
颜江翰在绿洲！
可能还有陈羡于！
这两个多月，要说秦步月最记挂的人，除了会长先生，就是生死不明的颜禾姐姐和集训地的陈羡于、颜江翰了。
孟博远、宋家兄弟，甚至是简俏和孟满姜他们……秦步月不担心。
前三人有家人，后续的也都有自己的协会照拂。
只有陈羡于和颜江翰，秦步月始终放不下心。
他们和她一样，都是孤儿。
没了家的滋味……
比从没有过，难受百倍。
以秦步月现在对精神体的掌控力，是可以抹除“藤蔓”的，那点摇摇欲坠的小痕迹，只需要让小灰碰一下就会烟消云散。
可是，她舍不得。
就像她一直不敢问杨玉霞的消息——她希望她还活着，哪怕此生无缘再见。
她留着“藤蔓”，想着即便相隔天涯海角，陈羡于和颜江翰至少知道她还活着。
活着就是最大的慰藉。
秦步月没想到，他们会找过来。
命运之钟和堕落绿洲隔了那么那么远，【顺藤摸瓜】居然也能定位到她。
一想到是因为自己没抹除“藤蔓”，才让他们冒险冲到绿洲……
秦步月再度体会到了难以释怀的悔恨！
在绿洲的这两个月，秦步月太了解这里的凶险，即便是她，想要生存也得费尽心思。
简单、天真的陈羡于和颜江翰，岂不是掉进狼窝的小白兔！
秦步月攥紧了拳头，他们如果……把颜江翰和陈羡于……
恨意涌到胸腔，这一刻的秦步月恨不得血洗红尘实验室！
被吓到的还有小灰师傅，它轻轻碰了碰秦步月的手腕，努力让自己拥住巨大的橙红色精神体。
清凉的灰色丝线，抚慰了秦步月被仇恨所点燃的精神。
她冷静下来。不能慌，不能急。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
老东看出了秦步月的焦急，知道她可能认识小颜先生，忙道：“我不清楚他叫什么，他只让我们叫他小颜，他似乎是姓颜，乐土来的……从人格来看，应该是命运之钟的先行者……”
老东会认识小颜先生，也是一场善缘。
小颜先生从一个“猎屠”手里救下了老东的表妹，老东对他万分感激，听说他还没有住处，主动帮他介绍了房子，更时不时邀请他来店里吃排骨米饭。
小颜先生出身乐土，整个人的气质和绿洲截然不同。
他生得白净，气质清冷，不喜言谈但绝不倨傲。他行事贴心周全，哪怕有恩于老东家，也没有挟恩图报，每次都付了钱才用餐。
老东和媳妇儿虽说生在绿洲，但他们生而为人，有着与生俱来的良知。他们仰慕小颜先生这样的人品，也知道自家高攀不起，所以老东的表妹，哪怕一万个心仪，也没提过半个字。
慢慢熟悉后，他们知道小颜先生来绿洲是找人的。
绿洲很大，单单是外七区就有四百多万人口，更不要提这样区，外城有十四个。
数千万人中，找一个人。
无异于大海捞针。
老东问过他：“有什么找人的线索吗？”
小颜先生只说了一句：“她，不会坐视不理。”
所以他在知道了红尘实验室的胡作非为后，选择留在外七区，用自己的力量，阻止猎屠的残忍猎杀。
他相信秦步月会来外七区，秦步月不会容忍红尘实验室的存在。
听到这里，秦步月心一揪。
老东口中的小颜，哪还有那怯生生、时刻躲在角落的社恐模样。
没了家长，只有长大。
那个满脸沧桑的男人，看向秦步月：“你是小颜先生要找的人？”
秦步月：“对。”
男人一双黑眸幽深，开了精神视野看向秦步月，末了他叹口气：“你……别去送死了。”
这丫头也不过是个二阶“幻想家”，如果意气用事闯进红尘实验室，也是多搭上条命罢了。
老东也回过味来了，他忙道：“小颜先生……实力很强，他也许……也许能从实验室突围而出。”
他这样说，连自己都不信。
只是他和万长奇一个心思，不想眼前的姑娘去送死。
老东甚至都不敢说，前两天小颜还来过店里，可惜两人错过了彼此。
真是造化弄人！
秦步月看出，沧桑男人知道些情况，她直白问道：“能告诉我，红尘实验室的位置吗？”
这话一出，老东急了：“杨小姐……你……”
沧桑男人先介绍了自己：“万长奇，存天灭欲的佣兵。”
听到存天灭欲，秦步月眉峰蹙了蹙，眼下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她也介绍了自己：“杨布，灰羽行者。”
灰羽行者？
万长奇没听说过，不过外城的小组织多如牛毛，没听说过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万长奇看出了女孩的坚毅，十有八九是要去硬闯红尘实验室的，他于心不忍，所以想拉她一把：“你别着急，小颜先生估摸是前天去的红尘实验室，那边是有流程的。尤其是有人格的行者，会用药浴浸泡三天，为得是顺利解离出抽象标签。
“小颜先生是三阶的‘哲学家’，他的必要标签不怎么值钱，但入门标签和三阶标签都是‘幻想家’通用的，所以他，至少这三天是没有生命危险的。
“药浴浸泡也没有危险，反而会滋养精神体，你不必担心。”
万长奇没有骗她的必要，他说的话也契合了秦步月这些天旁听到的一些消息。
红尘实验室对有位阶的先行者，肯定是先解离抽象标签，一方面抽象标签是重要的资源，另一方面也为了后续实验的顺利进行——抽象标签对具象标签有着天然的压制力。
这三天，小颜是没有危险的。
秦步月心踏实了一些，开始冷静思索该如何对付红尘实验室。
从进入外城起，秦步月每天都在想着如何捣毁红尘实验室，之所以这么多没动手，是因为她只能一击即中。
这事不能试探，一旦让红尘实验室有了警惕，再想侵入，难上加难。
从万长奇的话中，秦步月嗅到了线索，她问道：“万大哥，你有什么办法把小颜救出来吗？”
万长奇盯着她道：“你……之前是命运之钟的先行者？”
秦步月：“对。”
万长奇：“有钱吗？”
秦步月：“有。”
现在没有，但她只要卖了手里的抽象标签，钱不是问题。
万长奇道：“你可以去存天灭欲发布悬赏，如果有四阶小队接任务，也许能救出小颜先生。”
存天灭欲居然是个佣兵组织。
秦步月点头：“多谢万大哥。”
万长奇拿出手机：“我给你发个邀请信，你可以直接用手机登入天域系统，发布悬赏任务。”
秦步月应下：“好。”
绿洲不比命运之钟，这边的“电信业”相当复杂，几乎每个组织都有自己的一套系统，好在彼此是打通的，秦步月开的是预见南山的卡，也是目前受众最多，相对稳定的。
万长奇给她发了条短信，又问她：“你在南山有开户吧？”
秦步月：“有的。”
万长奇：“那就好，可以直接用南山的银行卡。”
秦步月看着这属于存天灭欲的APP，犹豫了半秒钟，下载了。
没必要排斥。
别说只是下个APP，让她加入存天灭欲也没什么问题。
借用敌人的力量，击垮敌人。
‘傲慢’能卧底在命运之钟，她凭什么不能在存天灭欲做卧底。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天域”不是实名制注册，而是成员邀请制。在这个混乱的绿洲，压根没有实名的概念。
有万长奇的邀请，秦步月只输入了一个ID后，顺利登入。
APP极其简单，只有一个按钮：发布悬赏。
万长奇给她解释：“想接任务，得经过组织的考核，评级后才可以接悬赏……嗯，你现在可以发布悬赏，点进去能看到一些项目的最低悬赏额。”
秦步月点点头，点开了那唯一的按钮。
她倒是不用担心什么，即便是堕落绿洲，也不会在网络这方面搞事。
哪怕是标签大本营，他们也控制不了具象标签的高污染，真让具象标签在网络上蔓延，那最先遭殃的反而是主城的标签。
点开“发布悬赏”，立马有了多个分类，第六个赫然是：红尘实验室相关。
居然有固定的选项，看得出存天灭欲的佣兵，没少接类似的悬赏。
秦步月匆匆扫了一眼，下面有不少选项，像是：打探消息；抽象标签相关；具象标签相关；融合物相关；刺杀；荒原探索……
大分类很多，每类悬赏都有个参考价。
秦步月点开了红尘实验室相关，看到了营救，点进去后出现了悬赏参考价，这是从最新完成的悬赏中提取出的金额。
营救普通人，十万南山币。
营救一阶修者，二十万南山币。
营救二阶修者，五十万南山币。
营救三阶修者，一百万南山币。
万长奇看向她：“南山币和命运之钟的现金，是一比一的汇率。”
也就是说，一百万南山币，是一百万现金。
秦步月：“明白了。”
她退出了天域APP，说道：“我手头现钱不够，得去筹下钱。”
万长奇不意外，一百万不是小数目，想凑齐得费些周折。
他嘱咐秦步月：“这是最低悬赏，你时间比较紧，还是……稍微加一下钱。”
秦步月应道：“好。”
万长奇顿了下，说道：“加油。”
他很欣赏小颜先生，他虽说没有他那样的勇气，但一直以来，只要是刺杀猎屠的悬赏，他愿意半价接下。
只是这次……
他实在是不够格去闯红尘实验室。
希望眼前的姑娘，能把小颜先生救出来吧。
秦步月和老东他们道别，带着俩小只去了南山交易所。

第120章
秦步月清点了自己身上的资产。
这些天，79号和78号避难巢的发展不错，每天都有五到六人通过考核，兑换到必要标签。
秦步月没有因为【共情】和【自省】在堕落绿洲的价格不同，而引导成员归属“哲学家”。
她时刻记得——
归属人格看个人意愿。
合适很重要，喜欢更重要。
避难巢的居民本身就只有【共情】和【自省】两个选项，秦步月不会因为【共情】能换钱，而剥夺这仅有的选择权。
归属人格后，避难巢的碎片采集速度快了不少，秦步月这边积攒的抽象碎片也越来越多。
她补写标签只是耗些精神力，即便每天支出六枚抽象标签，也还有三四枚剩余。
攒到现在，除掉【自省】，她有十六枚【共情】。
哪怕绿洲的价格和命运之钟一样，都是十万一枚的必要标签，十六枚也是一百六十万，足够发悬赏。
秦步月还可以出手几枚【纯然之气】，这个价位更高，算二十万的话，她只出手三枚就有六十万，可以用来买些趁手的防具和武器，更可以买些救急的药剂和一次性的融合物、符箓等。
经过和万长奇的交谈，秦步月已经平复了情绪。
不需要三天时间，一天足矣。
她不想夜长梦多。
对于存天灭欲的悬赏，秦步月不会全然信任。
这更多是一个幌子，一个可能。
倘若存天灭欲和红尘实验室有所勾连，那这个悬赏就是幌子，让他们掉以轻心，以为只是像平常一样“赎人”。
如果接悬赏的人，真的入侵红尘实验室去救人，那更好，双管齐下，一百万买个“可能”，很值。
秦步月喜欢钱，但不会死抓着钱。
在人命面前，钱算个屁。
一路上秦步月面无表情，仇苗儿和狼崽子不敢出声，只是看向她的视线，全是担心。
秦步月轻吁口气，对他们说：“小颜是我的家人。”
仇苗儿心一提，忙道：“我们要快些去救他！”
玄琅以前不懂，现在懂了，如果她被抓走，他天涯海角也会把她带回神殿。
秦步月没再说什么，只是凝神盯着前方，看着飞车在城市间穿梭。
外七区高楼林立，楼间距很小，拥挤感是外城的特色，各种各样的店铺野蛮生长，有人守序，有人破坏，在目无法纪的丛林，挑战着人性的底线。
秦步月要救出小颜，更要捣毁红尘实验室。
没有秩序，那就重建秩序。
没有法纪，那就建立法律。
堕落的绿洲，也可以有太阳。
南山交易所的位置十分打眼，在外七区的最里面，紧贴着贤城的城墙。
外城的城墙高耸入云，贤城的城墙更是一眼望不到头，哪怕是外城最高的楼，也不可能俯视贤城，这不只是高度，更是笼罩了整个贤城的巨大幻术。
未必有多高，但一定看不透。
这是来自位格的压制。
这座直耸云间的大厦，名叫南山大厦，只有一楼和二楼是交易大厅，往上的楼层是外七区最大、最奢靡的娱乐场。
购物中心、空中餐厅、云端酒店……
还有du场、拍卖场以及各种大型展会。
秦步月对南山大厦略有耳闻，但没有进入的资格。
别说楼上了，连一二楼都要进行精神视野扫描，同时要将攻击型融合物暂存，并且会对【包罗万象】等空间型融合物进行安全检查。
秦步月在进入前，握住了狼崽子的手。
秦步月盯着前方：“放松。”
玄琅点头。
秦步月让小灰顺着自己的指尖攀到了狼崽子手上。
小狼明显僵了下，像是被电到一般，他没有把手缩回去，而是任由这清清凉凉的丝线，穿过自己的手臂、肩膀、胸腔，直达精神体。
秦步月早就帮狼崽子伪装过精神体，但那层伪装是单薄的，能拦住低阶修者的精神视野，未必能瞒过南山交易所的扫视。
以防万一，省了麻烦。
小苗儿是没这个顾虑的，她是个一阶“幻想家”，相当纯正。
穿过扫视，秦步月再度停下，这里要检查携带的【包罗万象】。
南山交易所很讲究，做的是一个个小隔间，保证了私密性，不会暴露客人携带的东西。
都是来交易物品的，【包罗万象】里肯定千奇百怪，什么都有。
正所谓财不外露，无论交易成不成，保证客人安全，也是交易所的宗旨。
秦步月带着两小只走进一个隔间，负责检查的是个扎了半高马尾的女生，她瞧着约莫二十多岁，和秦步月年龄相仿，只是眉眼深邃，更显成熟。
负责检查的女生，没有热情洋溢的微笑，只干脆利落地亮了工牌：“南山外七区，第866号检查员，褚素。”
秦步月点点头。
褚素又指了下头顶的摄像头：“走出隔间后，录像会发到您的手机上。”
这一连串的流程，让秦步月对预见南山多了些好感。
无论绿洲是什么样子，预见南山都在遵循着自己的规则。
商人重信，预见南山有着必要的契约精神。
在隔间检查危险品，检查员第一时间表明身份，还有录像全程记录。
后续有纷争的话，这些都是追责的依据。
唯一的问题是，预见南山既是执行方，也是监管方。
在绿洲，也只能这样了。
秦步月坦坦荡荡地展开了【包罗万象】。
饶是褚素见多识广，看到这么多抽象标签，也是一愣。
她做检查员有两年多了，每天都会检查二三十人的空间型融合物——
一楼是散厅，有近四成人是拿了一堆高污染的具象标签，想来找冤大头；
还有两成是拿了攒了很久的底层标签，来换钱；
再有两成是拿了些乱七八糟的融合物；
最后能有一成人是拿了抽象标签，数量一般不大于三。
褚素乍看到眼前的三个小孩子时，以为他们是来搭伙见见世面，【包罗万象】里能有几枚底层标签就很不错，哪成想……
一二三四五……
十一十二十三十四……
褚素默了默：“……十六枚【共情】。”
敲，是她有眼不识泰山了，这竟然是个小富婆！
褚素看向秦步月的视线变了，寡淡中很难不带上热情——这活儿她是有点做麻了，但今天这位太新鲜了！
数完了十六枚【共情】，褚素已经够震惊了，没想到又看到了一二三……六枚【纯然之气】。
这枚入门标签，在绿洲极其抢手。
绿洲的人格很杂乱，成体系的有“幻想家”“艺术家”“治愈者”“人师”“奉献家”和“表演者”。
其中“幻想家”“艺术家”和“治愈者”的入门标签都是【纯然之气】！
相较于“人师”的【缘起性空】，“奉献家”的【顺其自然】，“表演者”的【好奇求知】，三家哄抢的【纯然之气】，价格被哄抬到了其余入门标签的两倍有余。
尤其在外七区和外八区，“幻想家”聚集的地方，【纯然之气】更是只要挂出来就被一抢而空。
归属人格后又没法改变，【纯然之气】的价值，可窥一斑。
多少“幻想家”“艺术家”“治愈者”都卡在了入门标签上，哪怕有了三阶标签，都没法融纳。
像褚素，就是这样的一位“艺术家”，她已经买到了艺术家的三阶标签【创造力】，却因为没钱买【纯然之气】，惨兮兮地卡在一阶。
这就是打工仔的苦，不敢接悬赏任务，也不愿向红尘妥协，做那些下三滥的勾当，只每天在交易所打工……靠着员工优惠价，三年后，她不吃不喝，估计能买到枚【纯然之气】。
此时此刻，眼前的小富婆，比她还年轻一两岁的样子，已经阔绰到出手就是六枚【纯然之气】。
人比人，得扔啊！
褚素寡淡不起来了，她何止神态热，她眼热心热，浑身都热。
好在，只有这些了。
十六枚【共情】，六枚【纯然之气】。
小富婆没再继续吓她
褚素眼热归眼热，很有职业素养，她维持着声线的平稳，努力让自己不夹杂个人（羡慕）情绪，公事公办道：“您的售卖数额超过三百万，可以申请私人经理，请先到招待室等一会儿。”
秦步月：“……”
她预估的是二百八十万，看这位检查员的神态，绝对不止，绿洲的行价比她想象中要高不少。
三百万……
真的不少，但对比她要干的事，杯水车薪罢了。
秦步月点头应道：“好的。”
褚素心痒痒得很，这么个野生大客户，可遇不可求！
私人经理是抽成式的工作，薪资比他们这些检查员高多了，只可惜她一直没有机会转私人经理，她在检查员这个破岗位干了两年了。
秦步月临走前，问了下：“可以自己选私人经理吗？”
褚素：“可以，您在招待室，可以查看私人经理的信息，选择自己喜欢的。”
秦步月看向她，忽地展颜，笑得略带羞涩：“我对这不太熟，姐姐能给我推荐下吗？”
褚素：“！”
秦步月从进屋的那一刻，就在观察着褚素。
随着这段时间的了解，她对绿洲的偏见小了不少，知道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也是有老东家这样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人。
预见南山是个有秩序的地方，在这里工作的人，相对来说也懂秩序，且喜欢守秩序的。
她展开【包罗万象】后，一直盯着眼前的检查员，看出了她的惊讶、羡慕和自持，后续提到私人经理时，秦步月也留意到了她的神态变化。
检查员想转职？
她很乐意拉她一把。

第121章
褚素心跳得砰砰响。
私人经理，是南山交易所最有前程的职位之一。外城十四区的分区主管，有十个都是从私人经理一步步爬上去的。
预见南山不同于红尘无疆，这里没有“种族”歧视。
他们的首领陆暝是七恶情之一的‘暴怒’，一位七阶“领袖”。
这是规则圣殿的记录人格之一，至于他为什么从规则圣殿来到堕落绿洲……不难想，无非是规则圣殿的一位七阶“领袖”，在融纳‘暴怒’时被反噬，沦为了‘暴怒’。
‘暴怒’陆暝没有留在规则圣殿，而是来到堕落绿洲，组建了预见南山，成为绿洲最大的商业机构。
预见南山不像其他组织那样，有自己的“主人格”，因着‘暴怒’陆暝的特殊性，他不可能将“领袖”人格外传。
预见南山的人格混杂，有“幻想家”“奉献家”和“表演者”，更有“治愈者”“人师”和“艺术家”……
甚至有从乐土组织叛逃而来的“哲学家”“追梦人”“学者”等官方人格。
陆暝是罕见的对人和标签一视同仁的七恶情，在预见南山，无论是人还是标签，都遵循同一套晋升规则。
只要能帮助客户达成超过三百万的交易，就可以成为私人经理。
之后就是更多的交易档位，伴随着高额佣金和不断晋升的职位。
褚素只是个普通人，她在检查员做了两年多，不是第一次遇到“有钱人”，但却是第一次遇到，这样亲切中带着些天真的年轻小富婆。
褚素忍不住打量着眼前的三个人。
一个气质出众，容貌精致的二十岁左右的女孩，一个是十岁出头的假小子，一个个子高挑，带着鸭舌帽，沉默寡言的男生。
如果他们是一家人，那女生明显是姐姐，带着妹妹和弟弟出门玩。
他们看着不像外城人，尤其是为首的女生，容貌气质都像……贤城人！
褚素从没去过命运之钟，对城郊的避难巢更是一无所知，她只远远见过几次贤城那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和小少爷……
褚素悟了！
眼前的小富婆，十有八九是从贤城溜出来的大小姐。
大小姐也就二阶的样子，却有这么多抽象标签，还一副不觉得怎样的样子，再加上这不谙世事的小神态……
机会！
千载难逢的机会！
久居贤城的小富婆，对外城肯定不熟，也没什么相识的人，没准还是背着家里大人跑出来的。
她要是能帮她达成这笔交易，就可以成为私人经理，以后没准……没准能搭上大小姐的船，岂不是……岂不是……
褚素越想心跳越快，在短暂犹豫后，她鼓起勇气：“您看，我可以做您的私人助理吗？”
秦步月等得就是她这句话，她甜甜一笑：“好呀。”
褚素：“！”
此时此刻她心里只有一句话：好好干！
生在外城，褚素肯定不是什么纯粹简单的人，她只是清晰看到了，一条翻身向上的路径。
把握住，【纯然之气】不用愁；把握不住，无非是回来继续当检查员。
此时不冲，更待何时。
秦步月需要这么个人，比起其他老油条一样的私人经理，自己拉一个，更合适。
她要做的不是一锤子买卖，以后少不了和南山交易所常来常往。
秦步月对褚素印象很好，如果相处融洽，她很乐意送她登上更高的职位。
褚素轻吸口气，压着嗓音的激动：“我去和主管说一声！”
秦步月点点头：“嗯，我在招待室等你。”
“好！您先去喝点热茶，那里还有自助点心……”褚素说着，又怕大小姐瞧不上那些吃食，赶紧补充了一句：“酥酥角是外七区的特产，您可以尝尝。”
秦步月应下，带着苗儿和玄琅一起去了招待室。
在褚素的吩咐下，有专门的服务生带着他们过去。
招待室是独立的房间，布置的很好，不是那种纸醉金迷的奢侈风，而是温和雅致的色调，暖调的白和高级的灰，皮质的沙发有着柔软慵懒的轮廓。
正前方是投影设备，亮着的画面上是琳琅满目的餐品。
服务生询问了他们喝什么，秦步月要了三杯热柠檬茶，两小只一个脑袋里只有黄油啤酒，一个只有甜度爆表的爆爆奶……
未成年不许饮酒，不是人也得控糖。
所以，都喝柠檬茶吧。
仇苗儿一声不敢吭，她看着满屏幕的餐品，一个都不敢点，连那特产酥酥角都不好奇。
她知道布姐姐有心事，刚才对着检查员笑，也没融进眼里。
秦步月哪会留意不到小丫头的担心，她心里微暖，点了些他们爱吃的东西，说道：“磨刀不误砍柴工。”
小颜生死未卜，她的确做什么都没心思。
但……
要做，要好好做。
秦步月放低声音，问小丫头：“你觉得刚才的检查员姐姐，怎么样？”
这话问的仇苗儿一怔，她想了下说：“……她想要【纯然之气】，但没有动歪念头，她遗憾自己买不起，但没有泄气，她很快给自己打气，发现机会后也有勇气去把握……”
秦步月：“然后呢。”
仇苗儿努力转着小脑袋，想到了：“想要不可耻，羡慕是人之常情，重要的是自己的心，不怨天不尤人，不气馁不放弃，坚持自己，努力去做到！”
秦步月捏了把小丫头逐渐滑嫩的小脸蛋：“真棒。”
一直盯着大屏幕的狼崽子，蹦出两个字：“内求。”
秦步月毫不吝啬：“小狼也很棒。”
玄琅手指动了下，趁机点了那份裹满糖浆的酥酥角。
秦步月当做没看见。
酥酥角很好吃，形状有点像秦步月熟悉的妙脆角，味道却像猫耳朵，口感又酥得像龙酥糖……
总之，挺好吃，就是糖分超载。
褚素来得很快，她不需要找人替班，检查的隔间有很多，她只需要关门下值就行，客人会被分配去其他隔间。
褚素生怕大小姐被人拐走，一路小跑过来。
她不想失去这个机会，路上用手机整理了大体的交易流程，把可能的交易额也梳理了一遍。
在南山交易所达成的每笔交易，预见南山都会收取百分之三十的抽成作为管理费。
乍听之下，百分之三十相当夸张，例如三百万的交易，南山就要抽走九十万，活脱脱的抢钱。
然而，这里是没有秩序的堕落绿洲，预见南山的信誉是靠武力维系的。
如果真的一笔笔细算下来，就知道这百分之三十的抽成，堪称绿洲最后的良心。
私人经理的分成也在这百分之三十的抽成里，初级是百分之一……相当惊人了，只要褚素能帮助大小姐达成这笔交易，能有六七万的入账。
她身为资深检查员，一个月的工资不低了，有一万五左右。
可仅仅一笔的抽成，抵她不吃不喝干四个半月！
褚素紧张地敲了门，听到了大小姐清润温软的声音：“进。”
褚素深吸口气，整理了下衣服，推门进来。
因为是“大客户”，秦步月并不需要去一二楼的大厅人挤人，她可以坐在招待室，在私人经理的介绍下，通过线上交易。
这对秦步月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她在没有“易容”型标签前，不想接触太多人。
那两个红尘长老，是知道她模样的。
万一安排人搜寻……
她可不想自己送上门。
褚素认真给她介绍着南山交易所的规则，说到抽成时，褚素略有些紧张，这个比例对于贤城的大小姐来说，会不会过高了……
因为贤城相对安定，那边的预见南山，经营模式不太一样。
秦步月看到这个抽成——
不意外，但肉疼。
要知道命运之钟的税收，也在百分之二十五左右，当然，命运之钟维系着庞大的领土，税收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而且是从利润中抽成，和预见南山有本质区别。
嗯，在一个无政府的地界，也不能要求太多了。
见秦步月对这抽成没什么意见，褚素松了口气，说道：“交易所对客户有相应评级，等您的交易额超过一亿，会有特别的交易费优待……”
一个亿才开始有优待……
预见南山是真财大气粗啊。
秦步月不得不重新审视‘嫉妒’先生，他那花里胡哨的城堡，不会是‘暴怒’先生资助的吧。
唔，‘嫉妒’这个没有自己组织的闲散人员，不会“入股”了预见南山吧？
在一语成谶这一块，秦步月是有点天赋。
贤城七区。
黎千栖百无聊赖地喝着酒，他这日子过得相当无趣，海城事件后，命运之钟到处是禁制，严厉打击上了黑名单的七恶情和七善情。
黎千栖去不了命运之钟，还被规则圣殿驱逐……只能窝在绿洲老家。
他因为和‘暴怒’的契约，不能在绿洲搞事，无聊到天天在城堡种蘑菇。
蘑菇是紫色的。
炸开的菌丝特别像某个死丫头穿走的漂亮裙子。
陆暝晃了下酒具，忽地一顿。
黎千栖留意到了，抬眼皮盯他：“再没点乐子，我就去红尘吃人了。”
陆暝看向他：“你想好了没？”
黎千栖：“什么？”
陆暝：“哄人。”
黎千栖顿了半晌，才回过味来了，他眼睛唰地亮起来：“死丫头跑出荒原了？她真活着啊，怎么活下来的，她在哪儿，老子……”
陆暝并不能确定秦步月的位置，但他“看”到了她和红尘无疆的冲突。
那从绚丽烟火中走出来的女孩……
不愧是“火种”。
陆暝慢悠悠道：“想不想她心甘情愿了？”
黎千栖：“……想。”
陆暝：“耐心点，英雄救美，永不过时。”

第122章
提到一亿这个数字，褚素小心地看了眼大小姐。
不愧是贤城来的，大小姐面上没有丝毫波动，似乎陷入到了思考……
褚素只觉口干舌燥：思考什么，不会……不会真的在思考一个亿后的抽成优待吧！
褚素稳住了自己的思绪，把整理好的资料，通过投影仪，展示给秦步月看——与其想那些，不如认真对待这第一笔交易。
褚素起初声音有些紧张，慢慢平稳下来后，她条理清晰地介绍着：“……最近七天，【共情】标签的平均交易价格是二十一万，单笔售卖的话，价格更高，但时间要长一些，可能需要三到五天；打包售卖的话，价格会低一些，好处是时间短，效率高。”
秦步月微微点头，凝神看着投影仪。
看得出，这位检查员小姐，平日里没少做功课。
虽说是第一次做私人经理，但对这个岗位做过深入了解和学习，不是每天在检查员岗位上干等。
【共情】的售价比秦步月想象中高不少，二十一万的平均交易价是单笔售卖的，打包售卖的话，平均价格在十八万一枚，也不低了，十六枚就是二百八十八万。
仅仅是【共情】，交易额就快过三百万了。
褚素又介绍了【纯然之气】的近期平均交易额，这枚入门标签的价格高得离谱，一枚居然有六十万。
秦步月心思一动，问道：“【理解力】的行价呢？”
褚素手里有资料，不慌不忙地回道：“近七天平均交易金额为，三十万。”
秦步月点点头。
仇苗儿有些好奇，小声问道：“三阶比入门还低？”
“毕竟需求量不同，‘幻想家’‘艺术家’‘治愈者’这些外城颇为主流的人格，入门标签都是【纯然之气】，【理解力】就没那么高的需求量了，除了命运之钟的‘哲学家’，绿洲只有‘幻想家’需要。”
褚素不觉得贤城的大小姐会不懂这些，她只当仇苗儿年幼，不懂的稀缺既昂贵，所以耐性给她解释着：
“低阶的标签，获取难度不高，【理解力】会高达三十万，是因为外七区的‘幻想家’很多，价格被抬高了，像我归属的‘艺术家’人格，三阶标签【创造力】才二十万左右。”
这也是褚素买得起【创造力】却买不起【纯然之气】的原因了。
仇苗儿第一次见到“艺术家”人格，她心里好奇，但没再多问，怕耽误了正事。
秦步月早就看过褚素的精神体，是相对浑浊的橙红色，代表着“内倾、感性”。
秦步月对小苗儿说：“包括‘哲学家’在内，这四个人格的底层属性都是内倾和感性。”
大小姐果然都明白！
褚素笑道：“对，相同的底层属性，入门标签是一样的，像‘表演者’和命运之钟的‘践行者’，也是相同的入门标签，不过绿洲没有‘践行者’，所以‘表演者’的入门标签【好奇求知】价位一般，近期交易额在三十万左右。”
都是入门标签，【好奇求知】比【纯然之气】便宜了一半，褚素想想就羡慕。
可惜归属人格这事没得选，像她的底层属性，要真归属和自己逆反的“表演者”，走到三阶是极限了。
想过四阶的人格场？
分分钟沦为标签口粮。
对于秦步月来说，“幻想家”的抽象标签高是好事，她反正能补写，不缺自家用，还能拿来换钱，何乐不为。
褚素话中的“获取难度不高”让她挺好奇的，她一直想知道，人格标签是从哪儿来的。
在命运之钟时，秦步月不清楚；来到绿洲后，她依旧不知道。
兵圣手书是非常稀有的存在……
按照十八圣人来算，全世界也就十八本这样的圣书，哪怕能分成半篇，也就三十六本。
圣人手书可以书写标签，甚至记录着人格标签，但是……抽象标签的获取途径肯定不止是圣书。
否则褚素不必说那样的话，南山交易所也就不存在抽象标签的交易了。
能持有手书，还像她这样缺钱的，绝无仅有。
高阶的贤者、准圣乃至半圣，大概率不会像她这样——补写低阶标签，到交易所换钱吧。
褚素肯定知道获取方式，可惜秦步月不能问。
这种常识性问题，秦步月不知道的话，会露怯。哪怕褚素为人不错，也不要去挑战人性——羡慕和嫉妒，只一步之遥。
褚素大体介绍了这两枚标签的行价，问秦步月：“不知道您是想单独售卖，还是打包？”
秦步月：“打包。”
褚素心算了得，已经大体比对出了差额，一口气打包比单独售卖，少了近五十万！
她心疼归心疼，但没说什么，身为私人经理，格局得有。
有时候亏钱未必亏，赚钱未必赚，在不了解雇主具体诉求的情况下，贸然开口，只会暴露自己的无知，而一个无知的私人经理，不值得雇佣。
褚素立刻道：“您的【共情】数额较大，打包的话有三种方案。
“直接卖给南山交易所，今日的成交价是每枚十七万五千。
“分成两批，挂到交易所售卖的话，大概需要两到三个小时的竞价，每枚成交价能到十八万五千。
“还可以分成5加5加6的小包，这样的话，很多小组织能吃下，价格能到十九万五千左右，只是时间要相对久一些，得下午才能达成交易。”
秦步月并不想浪费时间，她暂时不想接触任何买家，能直接卖给交易所，是最好的。哪怕得到的钱少一些，但相对安全。
反正她都站在南山交易所了，她信任自己的选择。
秦步月：“直接给交易所。”
褚素强忍着没倒吸气，也不知道是大小姐不差钱，还是急用钱……
估计都有吧，没准是离家出走，听名字也像化名，十有八九是随手从家里仓库拿了些标签，急用钱也不差钱。
褚素直接在手机上操作，因为连接着投影仪，秦步月看得分明，一连串流程走完，褚素看向秦步月：“请您确认。”
秦步月在她手机上点了下——最后的成交键，当然得雇主按下。
褚素快速汇报：“当前的单枚成交价是174685，扣除管理费52405.5，总金额是1956472。”
褚素心疼得直抽抽，这十六枚【共情】要是单枚售卖，最多五天也就卖完了，如果能抓准高价时机，至少有230多万。
这四舍五入，没了40万。
仅仅五天啊！
褚素看向秦步月，只见大小姐眉眼平静，别说心疼了，压根就没把这近二百万当回事！
有钱人的气度……
她不懂！
秦步月比谁都会算，也比谁都穷……
四十万……
当初，她为了三十万的年薪，开心得在床上打滚。
秦步月眼睫微垂，道：“【纯然之气】也打包卖给交易所吧。”
褚素心碎了，她到底是格局不够，没忍住：“【纯然之气】很好出手，要不您留三枚，挂到交易所？”
不等秦步月开口，褚素在手机上快速滑动，调出了相应数据，一边在投影上展示，一边念给秦步月听：“直接打包出售给交易所的话，每一枚价格是五十六万。”说到这她顿了下，心里暗骂一句：万恶的资本家。
接着她又快速给出了单枚的最高售价和最低售价，以及合适的打包价格。
秦步月一来是赶时间，二来是不想接触外七区的买家。
她要在这搞波大的，在这之前，尽量不惊动任何有心人。
褚素还在翻阅着，她不全是为了佣金，而是想尽心尽力做好这份工作——让雇主的利益最大化，是私人经理的职业操守。
褚素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大……咳，杨小姐，刚好有个外六区的求购，他们需要五枚【纯然之气】，打包价是三百万！”
秦步月也看到了，褚素的手机刚好停在了这个页面。
褚素介绍着：“放心，外城每个大区都有南山交易所，跨区交易的费用由交易所承担，只要线上的交易达成，交易所会直接把钱打到您的账上。”
这个求购单刚发布不久，也就十五六分钟的样子。
发布区域是外城第六区，隶属于贤城三区，而贤三区是‘笑容’拈花破颜的大本营。
画饼大师啊……
秦步月对他没好感。
不过这个发布人不是拈花破颜的成员，他展示了自己的组织名字，叫“如露如电”，发布人的名字是木子家，明显是化名。
不知为什么，秦步月想到了李嘉择的ID——不回嘉。
木子——李。
家——嘉。
唔，肯定不是李嘉择。
娇生惯养的大少爷，怎么会在这种鬼地方。
秦步月思考了一下：“可以。”
褚素手速极快，立马接了这个求购单，生怕有人抢走……其实也不太可能，倒不是没人能一口气拿出【纯然之气】，而是这个打包价不算太高。
单枚售卖的话，一枚【纯然之气】能在六十到六十五之间。
然而，300万这个价位，比秦步月直接扔到交易所合适太多。
结算很快，扣除高额管理费，秦步月现在的账户里有400多万。
褚素看着这一串长长的数字，再次感慨：
有钱，真有钱！
秦步月手里还有一枚【纯然之气】，褚素试探着开口：“这枚……单挂一下？”
入账四百多万，比秦步月想象中多。
因为时间太紧，她估计要用二百万去发布悬赏，这样的话，也还有二百多万，能买不少东西了。
秦步月：“不急，我先买点东西。”

第123章
乍听到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褚素恍惚间，有种和朋友逛街，买点东西的错觉，好像真的只是买点东西……
怎么可能！
大小姐怎么会像她们这种平民一样……买点东西！
褚素连忙切换了手机页面，从出售转到购买，一边介绍着：“交易所的购买有竞拍价和一口价，竞拍价的话，需要等竞拍结束才能取货。当然，您不需要一直盯着竞拍，只需要说出心理预期价，我会帮您竞价，并随时与您保持联系。
“一口价，是由卖家定的，往往价格偏高，但可以在最快时间内达成交易，不需要等待。”
秦步月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褚素很难从大小姐的神态上，看出她的心思……然而她有心理准备，卖东西都那么不差钱了，买东西只怕更是眼睛不会眨。
有钱，真好。
底气，真足！
褚素展示了商品页面，试探着询问：“不知道您需要什么类型的商品？这里是商品的大类目。”
这页面很电商，而且是网页版。
从投影布上看，页面清晰明朗，左侧是大类目，中间是滚动的大幅广告，右侧是一些诚信商家排名。
大幅广告的内容，让窝在沙发懒洋洋的狼崽子，耳朵竖起。
那是相当炫酷的一辆飞车，银灰色车身，完美的流线体，融合了【铜墙铁壁】和【飞驰电掣】。
起拍价：280万。
秦步月嘴角抽了抽，她虽说是个穷学生，但为了写书，还是了解过不少豪车的，眼前这辆飞车的盾牌型车标，金、黑、红三色，外加中间撒蹄的马……
保时捷？
融合了【铜墙铁壁】和【飞驰电掣】的保时捷911……
这很标签世界。
留意到两人的视线，褚素心疼得厉害，果然，在小姐少爷眼里，钱不是钱，四百万买这么个花里胡哨的东西……
她尽职尽责地介绍：“这是今年最新款，融合的两枚标签虽然说星级不高，但可以进行两万公里的持久度维系……价格方面，上一辆的成交价是三百六十万，不过那一台融合的标签是【日行千里】和【飞驰电掣】……”
秦步月适时打断：“不需要介绍了。”
褚素心一惊：这就要买了？
秦步月看向狼崽子：“想要？”
狼崽子摇头。
秦步月微笑：“再怎么快，也比不上你的……”金门。
狼崽子：“嗯。”
他们说的是金门，听到褚素耳朵里，就是另外模样了——原来家里还有更快的飞车，人家压根瞧不上这台，是她浅薄了！
秦步月很懂广告的威力，别说俩小只了，以前的她也没少冲动消费。
好在绿洲没有双十一双十二，要不……嗯，这么看预见南山还是差了点火候。
秦步月直接说了自己的诉求：“看看护甲类融合物。”
她对于接下来的行动，有着清晰的腹案。
有【春秋笔法】，她如今的战力是没问题的，单单是【泪如雨下】加【枪林弹雨】，就囊括了单体强攻、群体轰炸，且都威力不俗。
再加上【沉鱼落雁】的单体强控和自身强化，让她近战无忧。
当然了，小哀也很重要，低阶战斗还看不出它的优势，一旦涉及三阶及以上，小哀就是个真爸爸。
一、二阶的人格修者，普遍只持有一枚具象标签，如果事先释放了标签，小哀没法对其进行压制。
三阶及以上的先行者就不同了，大多持有二到三枚具象标签，甚至更多。除非对方全部提前释放，否则小哀至少能压制一到两枚。如此，对方战力暴跌。
红尘无疆是标签的大本营，红尘实验室里肯定也有不少标签。
小哀甚至能控住人形标签，当然这对秦步月的精神力消耗极大，性价比不如【沉鱼落雁】。
从攻击到控制，秦步月没有短板，别说同级别了，五阶的人格修者，她都有一战之力。
然而红尘实验室，不止有大量中阶、低阶修者，还有无数融合物，甚至是……异变的怪物。
秦步月这回好比面对了一个长脑子的‘嫉妒’，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她不需要再添攻击型融合物，贪多嚼不烂，眼下的组合足够强力，专注于【春秋笔法】即可。
她需要的是两套行动轻便的护甲，其中一套最好有强力的速度加成。
秦步月不准备带苗儿去标签实验室，但小狼必须带上，他的金门是这次行动的关键。
再就是需要大量提升体力的药剂，只要她不倒下，小灰可以汲取精神力，加特林就是永动机。
秦步月还想要个能易容的融合物，之前在那个迷失场中，她倒是遇到过一枚叫做【乔装打扮】的具象标签。
那枚标签可以幻化成其他人的模样，极具蛊惑性。
但那枚标签的效果是变成一个特定的人，且需要大量精神力维系，不适合日常使用；再就是它的污染性极强，哪怕【春秋笔法】能抵消副作用，这种高污染的标签会不会有渗透，还未知；更何况，秦步月只见过异变的怪物使用，强行记录到【春秋笔法】中，会不会自己也变成怪物……
种种原因，让急需易容的秦步月，没用【春秋笔法】记录【乔装打扮】。
易容型的融合物，不急在这一时。等以后资金充裕了，慢慢研究。
褚素已经点开了护甲类融合物，那些副作用不过关的，直接筛选掉，剩下的都是颇有名望的融炼大师的作品。
褚素的确是认真做过功课的，她对于一些知名的融炼师如数家珍：“绿洲有融炼师联盟，叫‘妙行无住’，他们没有特别严密的组织结构，也很少参与组织纷争，更多是融炼师们的聚会……”
妙行无住和预见南山差不多，都是绿洲相对中立的组织。
只不过妙行无住更散漫，没有首领，也没有成规模的等级管理，更像个“认证”。
妙行无住出品的融合物，相较于其他野生融炼师要靠谱很多，无论是工艺、效果甚至是副作用的抵消，远超其它同行。
这时候就感受到三大组织的优势了。
在命运之钟的官方APP，融合物都经过严格考核，融炼师也是持证上岗，合规操作的话，能最大限度避免踩坑。
想到暴雨梨花针……
秦步月心思一动，问道：“能搜索吗？”
褚素：“能，您有什么想搜的融合物吗？”
秦步月：“暴雨梨花针。”
褚素一听这名字就倒吸口气，真是出口惊人，这玩意……堪称奢侈品！
她搜了一下，出现了相关信息。
褚素解释道：“这是命运六大家之一，宋家的特产，很少流落在外，所以价格相对来说……”
啧，起拍价和那辆飞车差不多。
对于现在的秦步月来说，暴雨梨花针没那么必要了。
只是看到这个价格……
五味杂陈。
秦步月让褚素切回了护甲类融合物，她目标明确，形容得非常详细，褚素很快就给她筛选出了合适的商品。
有两套护具，完全契合秦步月的要求。
第一件的名字让秦步月愣了下，它叫——轻薄假象。
秦步月不算是资深二次元，但知道《全职猎人》中的那位知名角色，西索的能力就叫——轻薄的假象。
这个融合物的效果没有漫画中那么强，只是单纯地很轻薄，以及有一定的隐蔽性，还能大幅度提升速度。
再就是它的款式不错，非常帅气的黑色无袖背心，领口微高，肩膀处有一道黑色粗链，连接到胳膊处，构成了一个小恶魔翅膀式的臂环。
臂环上镶嵌着两枚红色宝石，是融合到护甲中的标签了。
“轻薄假象”没有副作用，只是护甲值不高，一碰就碎。
它的核心标签是提升速度和隐蔽性，因为涉及融合工艺，融炼师有权不公布标签信息。
它的起拍价是40万，一口价是80万。
第二件叫“致命八音盒”，效果非常贴合秦步月的需求，有着非常轻便的材质，同时又有着不错的防护值，相当于一枚【铜墙铁壁】，普通的刀剑无法刺穿，还有一定的移速加成，不如轻薄假象，但能让穿戴者身轻如燕，异常灵便。
缺陷也很明显，“致命八音盒”是裙装，纯黑的颜色，上衣裹得严实，紧贴着肌肤，甚至能看到折射着幽光的细小鳞片，裙摆自腰间炸开，像层层叠叠的芭蕾舞裙，只是材质很硬，不是普通的薄纱质地。
它的护甲只给到了上半身，双腿没有丝毫防护，而且备注上写明了，想要速度就不能在腿上加任何护具。
“致命八音盒”的起拍价是50万，一口价是100万。
秦步月肯定不会等着竞拍，她只会一口价拿下。
金额还在她的预期内，不到二百万，剩下的钱还可以买些药剂和一次性道具。
“轻薄假象”适合狼崽子，但秦步月对“致命八音盒”的感官很不好，因为白千离的经历，她对芭蕾舞裙很没好感。
可惜其他的护甲，要么太重了，不方便行动；要么是速度有余，护甲不足。
再要么就价格太高——三百万的起拍价，秦步月是真买不起。
凑合穿穿？
细看的话，它的款式倒也没那么像芭蕾舞裙。
“致命八音盒”更加干练爽利，裙摆类似芭蕾舞裙，但没有那么平直和夸张，是可以日常穿出去的款式。
“致命八音盒”的缺陷，秦步月倒是能接受。
护住胸腔，等于护住了精神体，她只要精神体不裂，就能反杀。

第124章
秦步月一口价拿下了“轻薄假象”和“致命八音盒”，余额唰地没了一百八十万，褚素这个旁观者都心疼得直抽抽。
仇苗儿对钱没什么概念，全程无脑听姐姐，如果让她知道这180万能买多少烤猪蹄、大排骨、酱牛肉……她能跳起来。
秦步月倒是还好，钱嘛，就是拿来花的。能花，也能挣。
嗯，她没再看“余额”第二眼。
护具有了，剩下的就是药品。
这方面倒是省钱，比较贵的药品有两类，一类是恢复精神力的，一类是治愈型的。
像小颜的“琼月”，在交易所能卖出相当不错的价钱。
这也是小颜能在绿洲生存下来的原因之一吧。
秦步月看向了恢复体能的药物，这类药品相对便宜，最好的也就一千出头的样子。
不过这种药物有着一定的局限性。
精神力回复是有逻辑可循的，炼药师通过相关标签，将自身精神力灌注到药品中，暂时储存，等使用者喝下药品，就可以汲取到其中的精神力，回复自身。
体能回复则不同，这种药品更类似于一种“兴奋剂”，短时间拉高使用者的体能，再通过某些工艺，将脱力的状态延后。
简单来说，服用精神力回复的药剂，最多是钱包空空；服用体能回复的药剂，钱包守住了，第二天身体会被掏空。
这种药剂有标注使用数量，像秦步月这个体重，一天最多服用五瓶，超量的话，她能当场倒下，连挪动指头尖的力气都没有。
秦步月仗着便宜，买了一大堆，生生把体能药剂的价格，从一千块抬到了一千五。
交易所里，有专业的二道贩子，时刻盯着各种波动，低买高卖。
秦步月又给狼崽子和苗儿一人买了个空间型融合物，一个是黑铁手镯的款式，一个是银色戒指。
融合的都是【包罗万象】，大小和秦步月的翡翠手镯差不多。
这俩物品比较常见，寄存在外七区的交易所仓库，很快就有人把它们送了过来。
狼崽子和仇苗儿都看中了黑铁手镯，秦步月也不好劝，索性当看不见了，俩小只全凭手速。
服务生把东西放下。
狼崽子不开金门的话，其实速度上和苗儿不相伯仲，两人的距离也差不多，同时出手后，还真就……
哦，狼崽子胳膊长。
苗儿小姐吃亏在个头太小。
黑铁手镯挂到了狼崽子的手腕上，仇苗儿拿起戒指，气鼓鼓的。
秦步月赶紧安抚一下：“那镯子太大，你的手腕架不住。”
仇苗儿眼珠一转，撒娇道：“姐姐给我戴上。”
秦步月拿起银色的戒指，看向小丫头的手指，比划半天后：“只能当扳指了。”
这戒指的尺寸，正常情况下是戴在中指和无名指，然而小苗儿指头细瘦，戴到大拇指，还有富裕。
戴的时候，秦步月还在思索，仇苗儿用【手起刀落】会不会不方便？
回头找个链条串起来，给小丫头挂脖子上吧。
仇苗儿美滋滋的，举着大拇指对狼崽子吐舌头。
狼崽子：“……”
他为了抢镯子，已经戴上了，总不能再摘下来让……
小狼也是要面子的！
在等“致命八音盒”和“轻薄假象”的时间里，秦步月又扫荡了一批具象标签，她压根不看使用效果和副作用，直接从最便宜的扫起……
一来，避难巢的居民抗污染力很强，一些中度污染的具象标签，他们很乐意持有，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等有条件了，秦步月会尽量让他们持有污染性更低的。
二来，春秋大爷不挑食，污染性极强的就喂给它，秦步月用【泪水如下】【枪林弹雨】和【沉鱼落雁】时，虽说不消耗自己的精神力，但用过量候，【春秋笔法】会装死。
褚素看得目瞪口呆，她很想知道，这些白给都嫌污染高的具象标签，大小姐买回去干嘛。
莫非是传说中的“慈善”？
贤城的大组织是有这样的行为的，哪怕是乱七八糟的红尘无疆，偶尔也会出钱大批量收购高污染的具象标签。
这些标签毫无意义，不能持有也不能融炼，稍有不慎还会制造出“麻烦”。
也亏了大组织的定期收购，才让这些具象标签有了出售的价值，不然随意丢在外城，污染了花花草草，全是灾难。
约莫半个小时，服务生送来了两套护甲，它们都被仔仔细细放在了干净的白色纸盒中，打包得相当高级，毕竟价值一百八十万，该有的牌面，得有。
秦步月一时间，还真有些恍惚。
放到她以前的世界，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会花一百万买条裙子，关键这裙子，大概率是一次性的。
浪费吗？
能保命的东西，多少都值得。
秦步月还顺手买了俩空间型背包，这种不同于手镯和戒指。
背包的本体大很多，加持了【包罗万象】后，能装的东西远超饰品型，只是携带很不方便，而且不会收缩重量，得正儿八经往回搬。
买它们，是为了往避难巢运物资。
最后的那一枚【纯然之气】，秦步月让褚素单挂出去，起拍价在65W，估计三两天也就卖出去了。
秦步月给苗儿和狼崽子都在南山银行开了户，这枚【纯然之气】会直接打进玄琅的账户中。
以防万一了。
无论如何，狼崽子能离开，而他可以在避难巢和外城来回穿梭。
秦步月检查了“致命八音盒”和“轻薄假象”，确定没有问题后，准备离开南山交易所。
临走前，秦步月要了褚素的联系方式，给她转了两万。
褚素懵了，忙道：“不用！我的佣金是包含在管理费的，不需要再……”
她已经赚翻了，私人经理的佣金是包含出售和购买的，大小姐入账四百多万，她就有四万多佣金了，哪知道她又分分钟花了二百多万，她又有两万多的佣金。
加在一起得有六万五千多，已经是褚素半年的工资了！
秦步月：“交个朋友。”
褚素：“！”
秦步月：“以后，还要麻烦诸姐姐。”
褚素心中滚烫，只觉遇到了贵人，她鼻尖泛酸，眼眶都红了：“您放心，以后……我一定帮您料理好每一笔交易！”
秦步月对她甜甜一笑，道别离开。
褚素站在门外，目送载着他们的飞车没了影才走回南山交易所。
八万多……
做梦都想不到的巨额财富。
可她心中此时涌动的，不全是因钱而来的快乐，是一种更大、更饱满的喜悦。
千里马难寻，伯乐又何尝不是。
秦步月很欣赏褚素，起初她只是想顺手拉一把，这几笔交易走下来，有了和褚素建立稳定联系的心思。
一个好的私人经理，事半功倍。
她没有精力，也不可能天天盯着交易所，而盯与不盯，差距极大。
就像今天的交易，单单是出售这一块，她损失的就不止一个私人经理的佣金。
这次事有缓急，以后她就不用这样急切出手了。
再加上褚素的运营，后续的抽象标签可以卖出更好的价格，买入的东西也可以通过竞拍来适当“捡漏”。
一个有规模的组织，需要财务官。
褚素很有潜力。
当然，一切都得循序渐进，人会变，人和人的关系也会变。
秦步月没耽误时间，她在飞车上就点开了天域APP，找到了发布悬赏的按钮。
外八区，歌剧院。
夜晚的纸醉金迷褪去，白天的歌剧院空空荡荡，男人推了下怀里柔软细腻的女人，女人嘤了一声，又环了上来。
男人骂了句：“老子都被你吸干了！”他一把将其推开，毫不怜香惜玉。
女人luo着身子，也不觉狼狈，她眉眼间尽是妩媚多情，吃吃笑道：“最喜欢子旋哥哥的精神力了，有一股清澈的甜味。”
段子旋恨恨道：“沐鸢你要点脸，老子比你小三岁。”
沐鸢懒懒伸个懒腰：“你昨晚可不是这么说的，何止让我叫哥哥，连……”
段子旋恼羞成怒：“住口！”
沐鸢随手挽起自己那长至腰间的蓬松卷发，偏要把话说完：“……爸爸~”
尾音拉长，腻得人嗓子眼发干。
段子旋只觉浑身一热，他实在是……男人不能说不行，可这妖女是真的吃人，他再来一回，能死在她身上。
“别勾我。”段子旋拿了外套，随意披上后，点了根烟：“老子没钱了。”
沐鸢眼尾瞥他：“还不快去赚钱。”
段子旋：“你他妈……”
沐鸢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三天后，我就继续挂牌了，你知道的，我离不了男人。”
段子旋：“你……”
他想骂她，可骂有什么用？
这该死的标签，没有心！
段子旋愤愤出了歌剧院，拿出关机中的手机。一开机，收到了一连串消息。
段子旋。
四阶“艺术家”。
存天灭欲的B级佣兵。
他扔了烟头，看向未读的消息，刚发来没多久，是他一起搭伙出任务的兄弟，一位刚融纳了四阶标签的“治愈者”，名叫雨辰聿。
雨辰聿名字挺斯文，人却咋咋呼呼的，一点不符合“治愈者”的平心静气，难怪至今才勉强融纳了四阶标签【平和】。
雨辰聿：“老段老段，别他妈睡女人了，来活了！”
“二百万的大单子！”
“去外七区的红尘实验室救个三阶‘哲学家’！”
“娘的，命运之钟的小朋友是真有钱。”
“时间有点紧，要求今晚出发，咱俩加上老郭，捞个人问题不大。”
二百万，三人分的话，每人有六十多万。
段子旋本就痛恨红尘实验室，还能顺手捞笔钱，何乐不为，他用力吸了口，扔掉烟头：“接。”

第125章
雨辰聿看到他回复，立马拿下悬赏。
正常情况下，这种悬赏在一百万到五百五十万之间浮动。
一些极端的佣兵，比如和红尘实验室有仇，或者极度缺钱的情况下，这种规格的单子，九十万都接。
说是救人，其实是硬闯魔窟。
尤其是四阶修者，稍有不慎就会把命搭在里面，沦为试验品。
段子旋站在外面，吹了阵凉风后，胸中热气散去，思索起这个任务：“事出反常必有妖，这次的任务恐怕不简单。”
雨辰聿与他合作多年，很佩服他野兽般的直觉，当然，说是直觉，其实也是靠无数经验堆积出来的。
存天灭欲的B级佣兵里，段子旋是数一数二的好手。
要不是他栽在了温柔乡，没准都有底气去冲五阶人格场了。
结果他把赚到的钱都喂给了沐鸢，想到那个【青楼女子】……哎，标签是没有人性的，哪怕再像人，也不是人。
连心都没有，怎么捂得热。
雨辰聿敛住思绪，正色道：“我仔细看过悬赏页面，发布人给的细节还行，说是姐弟俩在命运之钟闯了祸，逃到了绿洲，他们都是三阶‘哲学家’，弟弟意外被抓走，发布任务的是姐姐……”
段子旋也在看着悬赏的详细信息：姐姐叫杨布，弟弟叫杨小颜……明显是化名。
能一口气拿出二百万，哪怕在命运之钟，也非富即贵了。
段子旋是土生土长的绿洲人，他没去过三大组织，也没资格去，但他接触过不少三大组织的人。
三大组织都有各自的“暗部”，以他的位阶，自然是接触不到这些人物的。他的师父告诉过他，命运之钟是三大组织中最重视“暗部”的，他们甚至会将亲传的世家子弟放到绿洲。
眼前的这对姐弟，肯定是世家子弟，但未必是“暗部”的成员。
‘哲学家’非孟既王，再结合海城事件，被驱逐的王家……这俩没准是王家的分支。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曾经的命运六子之一，再怎么没落，规模也比得上绿洲的大组织了。
况且，说是驱逐，其实是有计谋的叛离。
本以为，因为‘哲学家’和‘幻想家’的多种抽象标签重合，王家会远离红尘无疆的大本营，没想到这就直面冲突了。
段子旋不在乎王家搞红尘无疆，甚至都不在意王家接管贤四区。
谁都不可能比红尘无疆更烂，自从圣女沉睡，红千诩这狗娘养的已经疯了！
段子旋想的这些，不可能通过手机发给雨辰聿的。
嘴严、谨慎，是绿洲的生存法则之一。
段子旋：“你在外八区？走，一起去老郭的公寓。”
雨辰聿：“我马上到歌剧院！”
他知道段子旋这阵子都和妖女混在一起。
郭语集是个四阶“人师”，妻子乔安安是三阶“发明家”。
郭语集是存天灭欲的B级佣兵，乔安安是妙行无住的融炼师，也是他们小队的隐形第四人。
乔安安从不出任务，但每次提供的融合物，真不比交易所低。
——宰的就是自己人。
乔小姐的人生信条。
郭语集也收到了雨辰聿的消息，早早在公寓等着他们。
段子旋和雨辰聿刚进门，就听到砰地一声，一阵难以描述的气味从里屋传出，雨辰聿脸黑了，要不是为了二百万的悬赏，他现在就想跑。
“嫂子……在做饭？”雨辰聿心惊肉跳的。
郭语集：“没事，咱午饭出去吃。”
只听咔嚓嚓声响起，防盗门上多了一排铁锁，窗户也被凭空出现的钢筋混凝土封住。
乔安安人没出来，脆亮的声音传遍房间各地：“去哪吃？”
郭大师变脸极快：“不不不，在家吃。”
乔安安声音甜美：“那你们好好开会，午饭交给我了。”
郭语集：“好的好的！”
看到这一幕的单身狗雨辰聿，只想说——
珍爱生命，远离女人和女标签！
段子旋正想点烟，想到这公寓的强制戒烟系统，只能把烟收了起来。
郭语集：“来吧来吧，研究下这次的任务，安安已经给我们开了‘加密’。”
真加密，公寓变监狱那种。
好在三人早习惯了，认识一位主修融合术的三阶“发明家”，是……荣幸。
段子旋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尤其是对王家的猜测。
雨辰聿听得心惊：“这水……很深啊。”
郭语集沉思着：“这位‘弟弟’可能故意是潜伏到红尘实验室的，只是不知道出了什么意外，没法脱身，对方人手不够，所以发布悬赏，找我们去搭把手？”
段子旋点头：“只是捞人的话，我们没问题，就怕这位‘弟弟’身上藏着什么红尘相关的重要情报。”
郭语集：“嗯，捞‘肉鸡’是幌子，护送他转移情报才是悬赏的真实目的？”
段子旋：“对。”
三人小队里，郭语集脑子好，段子旋经验足，只有雨辰聿，除了奶量大，啥都不太行，尤其胆子小：“啊这……我们……要不……”
段子旋瞥了他一眼。
雨辰聿看了看时间：“对方还没回复，咱们接悬赏的时间还没超过一小时，还可以……”选择放弃。
郭语集打断了他的话：“搞他妈的，老子早受够红千诩这疯子了！”
雨辰聿：“……”
他怂归怂，但想到红千诩，也是一阵血气上涌。
早些年，红尘无疆还没这么疯。
那时候是圣女主事，‘无私’圣女红落玥也是有些问题的，她身为‘无私’，性情也当真是无私到了极致，事无巨细地满足着信徒的祈求，甚至到了帮他们承载标签副作用的地步。
七阶“幻想家”的实力不容小觑，强大的精神力，让她能用一个又一个的幻象，暂时迷惑具象标签的副作用，让其不作用到持有者身上。
后来，信徒们又有了新的祈求，他们困扰于低阶标签的难以契合，尤其是【共情】和【纯然之气】，让无数“幻想家”止步不前。
‘无私’红落玥听到了他们的祈求，再度降下福祉，她将精神力引导至自身血液中，其中有着完美契合的【共情】和【纯然之气】，如此便能帮助信徒们理解【共情】和【纯然之气】。
这种理解，又意外地帮舔食她血液的“幻想家”们，进一步契合了【理解力】，于是红尘无疆，实力骤增。
有句俗语说——慈母多败儿。
‘无私’红落玥就像一个溺爱孩子的母亲，无限度的纵容激发了人性贪婪。
绿洲没有‘贪婪’，红尘无疆的信徒们，反而堕入贪婪无度的魔窟。
红落玥再怎么强横，也不过是一位七阶“幻想家”，无力承担越来越多的祈求，满足不了信徒的无尽渴望。
她倒下了。
陷入到长久的昏迷。
‘无私’不会死去，新的‘无私’降临，就是红千诩。
红千诩从诞生那一刻，就扭曲了‘无私’，他偏激、疯狂，不仅没有好好管理信徒，反而成立了红尘实验室，仗着苦海无涯的首领被擒，疯狂夸张。
他利用“幻想家”的特性，继续转移标签的副作用，不过这次不再集中于‘无私’本体，而是分散到了无辜的人类身上。
红尘实验室不止在研究转移副作用，更在进行着残酷的人体实验。
谁都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知道他疯了。
红尘无疆本就在红落玥的纵容下，贪婪无度；此时又有了红千诩的推波助澜，越发丧尽天良。
外七区和外八区，怨声载道。
段子旋三人虽然不是红尘无疆的成员，但他们生在外八区，长在外八区，看着家乡变成这幅样子，恨不得把红千诩生吞活剥。
雨辰聿：“干他丫的，要真能重创红尘实验室，老子……老子……”哦，他舍不得佣金，他穷，但他不惧红尘追杀，哪怕不得不逃离外八区，也干了！
兄弟仨定了心，开始研究具体的营救路线。
忽地一声惊呼。
是在厨房的乔安安。
郭语集不愧是资深妻管严，一个箭步冲到厨房，丝毫不在意这刺鼻到堪比生化武器的气味，焦急问道：“怎么了，受伤了？我就说这枚标签有问题，你……”
乔安安比郭语集小了十一岁，当着外人时喊老郭，私下里时会冒出：“大叔……有人一口价买走了‘致命八音盒’！”
郭语集一愣，他当然知道“致命八音盒”是什么。
乔安安用了近两年时间，把“厨房”炸了四五次，才融炼成的护具。
“致命八音盒”定价很高，属性其实较为一般，尤其是只能防护上半身，且强行剥夺了对双腿的防护，堪称“副作用”了。
但乔安安执意如此，她始终奉行着自己的融炼理念——
彻底的白，藏着更深的黑。
完全抹除掉副作用的融合物，必然有着更大的隐患。
也是因为这个理念，乔安安的融合物一直不受人待见，哪怕她付出的比其他人多很多，可始终……不赚钱。
“致命八音盒”是她的得意之作。
起拍价定的不高，完全是倒贴钱。
哪怕被一百万拿走，乔安安也不过是赚个手工费。
可是，今天……
她早上上架……
才几个小时……居然被一口价了拿下
乔安安嚎啕大哭：“大叔，有人……有人懂我！”
郭语集哄着媳妇儿，心里五味杂陈：这要是个男人，她怕不是要跟着跑了！
屋子外，单身狗雨辰聿的手机叮了一声，他看了眼后一愣：“悬赏人联系我了。”
段子旋看向他：“怎么？”
雨辰聿迟疑了一下道：“杨小姐说，她今晚和我们一起行动。”

第126章
段子旋对此并不意外，他眼中写满了——果然如此。
命运之钟的这对“姐弟”很不简单，估计是在窃取什么特殊情报。
雨辰聿：“怎么回复？”
段子旋沉吟了一下：“手机给我。”
雨辰聿忙把手机递给他，看到他敲了一行字：“一起行动的话，我们无法负责您的安全。”
雨辰聿心里给段子旋点个赞——老练！
对方回得很快：“你们只需要救出目标。”
段子旋斟酌二三，又道：“红尘实验室非常危险，您必须听从安排，不可擅自行动，否则救援失败，责任在您。”
对方：“明白。”
段子旋又道：“见个面吧，我们细谈一下行动计划。”
本以为对面的“杨小姐”会给他们一个地址，谁知对方直接道：“给个地址，我去找你们。”
段子旋微怔。
看到这句话的雨辰聿也愣了下：“这么大胆，不怕我们杀人越货？”
段子旋不会低估任何人，这里可是绿洲，哪怕是命运之钟过来的，也不可能是真的小白兔。
一个身负巨款的三阶“哲学家”，敢在他们的底盘见他们，只能证明，她有底气。
她不怕他们，不怕三个B级佣兵。
段子旋当然不会暴露老郭的公寓，这里是最安全的，有着堪称堡垒的防御力，甚至能直接化作飞车，腾空而起。
但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暴露底牌。
当然，段子旋他们也不想坑雇主，存天灭欲有自己的佣兵守则，不是红尘无疆那种混乱无序的堕落组织。
段子旋给对方发了个地址，外八区的歌剧院，沐鸢的房间。
雨辰聿眨眨眼。
段子旋：“没事，她这三天的‘卖身契’，在我这。”
雨辰聿默默在心里叹口气：咱就是说，何必呢。
沐鸢是个标签化人，还是个最底层的，连标签都瞧不起的那种标签。
外八区的歌剧院，并不是真正的歌剧院，而是个妥妥的烟花地。
他们养了很多【青楼女子】，各个都是容貌姣好的性感尤物，最懂得如何取悦男人，是为欲望而生的堕落型标签。
【青楼女子】没什么攻击性，而且自带副作用。她们的“卖身契”是可以交易的，只要花钱买下，这段时间内都只属于这一个人，然而一旦钱没了，立马换到下个人。
【青楼女子】不需要吃喝，需要的只有纯粹的精神力，且只能通过那种方式获取，至于能“取”到多少，各凭本事了。
外八区的“歌剧院”依附于红尘无疆，是‘无私’圣女的“无私”之作。她的怜悯，缺乏了最基本的人伦道德。
“歌剧院”不只面向男人，这里有【青楼女子】，也有【三千面首】，性质差不多，只是进入“歌剧院”的人格修者，需要签订合同，死在chuang上，概不负责。
秦步月乍看到这个地址，愣了下。
这佣兵小队，怎么长了一脸不靠谱的样子。
好在是白天，这地方应该不会太“热闹”，秦步月自己倒是无所谓，她毕竟成年了，虽然母胎单身，但总看过……甚至写过，倒不至于被烟花地迷了眼。
秦步月在意的是狼崽子。
玄琅无论实际年龄怎样，现在就是个半大少年，不比仇苗儿懂更多……
察觉到秦步月的视线，狼崽子懒洋洋地伸个懒腰，歪头看她，解放的狼耳朵抖了抖。
此时不撸更待何时，秦步月捞了一把后，对他说：“开门，回外城。”
懂就懂吧。
总得长大。
只要根正，长不歪。
段子旋三人早早去了“歌剧院”，临走前，段子旋收到了乔安安的凌厉一瞥，他摸摸鼻头，不敢吱声，雨辰聿赶紧道：“嫂子放心，郭哥心里眼里只有你，咱们去‘歌剧院’是谈正事。”
乔安安这会儿心情好得很，她道：“拜拜再见！”
她要继续搞研究了，希望新产品还能打动这位慧眼如炬的金主爸爸！
秦步月带着狼崽子抵达外八区，她没穿“致命八音盒”，一百万的裙子，哪舍得日常穿！
说是白天，其实绿洲压根没有昼夜之分，红月的升起与落下，带来的光芒是极有限的，还不如到处亮着霓虹灯牌。
“歌剧院”坐落在外八区的娱乐一条街，这边不止有烟花地，更有大大小小的酒吧，甚至一些更加挑战底线的机构。
本就混乱无序的绿洲，在红尘无疆的地界，更是恣意妄为。
狼崽子蹙了蹙眉，不太喜欢这边的气息。
秦步月握住了他的手，他们之间有暗号，秦步月只需要在他掌心给个手势，狼崽子就会开金门。
嗯，秦步月是等金门的冷却时间结束后，才来的“歌剧院”。
根据佣兵小队给的消息，秦步月从后门进了歌剧院，踏过一地狼藉，走上了七楼，敲响了一扇红色的房门。
开门的是个穿着旗袍的女子，她五官明艳，没有丝毫化妆的痕迹，但从眼线、眼睫到红唇，都像是化了极精致的妆容，美得像朵绽放的红玫瑰。
秦步月一愣，不是因为她的美丽，而是因为她是枚标签。
她瞬间警惕，差点就给小狼手势了。
“杨小姐？”屋里传来了男人的声音。
秦步月应道：“嗯。”
沐鸢站在原地，像个美丽的蜡像。
段子旋察觉到她的异常，捏了下她的脸蛋：“怎么了？”
沐鸢回神，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秦步月：“小姐姐……你喜欢女人吗？”这精神体好神奇，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意外得迷人。
秦步月：“……”
段子旋：“……”
沉默蔓延了半秒钟，段子旋一把将沐鸢拉进屋，关到了卧室里。
妈的。
他还是头一次知道，这女人……男女不忌！
段子旋脖子通红，粗声道：“抱歉，暂时只能约在这里见面。”
秦步月：“没事。”
凉凉，总觉得二百万要打水漂。
存天灭欲的悬赏，当然不是闹着玩的。
能接任务的佣兵在武力值上肯定够格，甚至还完成过类似任务，只是……武力值不代表能成事，就好比‘嫉妒’——倒贴秦步月二百万，也不会雇他。
雨辰聿很会察言观色，赶紧挽回下小队形象：“我们之前接过类似悬赏，救出过一位三阶‘治愈者’。”
这让秦步月松口气。
段子旋也缓过劲了，他神态严肃，恢复了B级佣兵该有的冷酷锋锐：“这是红尘实验室的地形图……”
他展开了手中的卷轴，将一副平面图铺到了桌子上，给秦步月介绍起来。
看到地形图的一瞬，秦步月觉得……二百万值了。
无论段子旋三人的战力如何，单单是这副地形图，也帮她大忙了。
秦步月听得很认真，努力将红尘实验室在脑中“立体化”。
红尘实验室比她想象中要小一些，占地面积相当于两个篮球场，当然它不是只有一层，而是往地下扩展了足足七层。
段子旋的地形图，只给到了前三层，他说：“目前为止，我们只进到第三层，你的弟弟是三阶‘哲学家’，按照经验，会被安置在地下三层的‘浸泡室’……”
秦步月大体清楚了他们的计划，以救人为目的，尽量避免大规模冲突，只需要快速解决一些守卫，顺利潜入后，把人带走。
说完计划，段子旋道：“这是最理想的状态，以及，最后的‘浸泡室’，只能我一个人进去，你和你的朋友都必须留在外面。”
秦步月没问为什么，她道：“好。”
段子旋乍见到秦步月时，有些不安，和沐鸢无关，他担心这看起来娇娇气气的小姑娘，会拖后腿。
好在她自始至终都是沉默听着，没有自以为是地乱出主意，也没有提什么特别要求。
希望她能保持安静到行动结束。
正这么想着的段子旋，就被“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了，只听这位杨小姐开口便是：“你们有红尘实验室，三层以下的情报吗，或者有渠道能获取吗，我可以高价购买。”
郭语集和雨辰聿都倒吸口气，看向她的视线犹如看疯子。
他们有猜测这单子水很深，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深！
姑娘你想干嘛。
你只是个三阶‘哲学家’啊！
秦步月哪会看不出他们的神态，她心里有数：“这次行动，你们只需要救出小颜。”
段子旋黑眸锋利，盯着她：“如果你惊动了四层的防卫，我们都得死在实验室。”
秦步月：“不必担心，玄琅可以带你们从‘浸泡室’直接离开。”
说着，她牵起小狼的手，在他掌心的生命线上方，点了三下。
狼崽子左手在虚空一划，“众妙之门”凭空出现。
段子旋三人，目瞪口呆！
红尘实验室是地下建筑，位于外七区靠近贤城的地方。
贤城的城墙其实不高，只是幻术太大，遮蔽了低阶修者的眼睛。
黎千栖收着六翼，耷拉着长腿，坐在城墙上方，托腮望着红尘实验室。
陆神棍说，今天死丫头会闯实验室。
黎千栖恨不得现在就去抓她，可想到“火种”的稀有，必须要她心甘情愿，只有这样，她的精神体才最饱满，最充盈，也最甜美。
囫囵吞枣要不得。
耐心是狩猎的基本素养。
黎千栖眼睛不眨地盯着红尘实验室，时刻关注着那几个可能的入口，等着……小丫头落难。
她会落难吧？
一个三阶的小小“哲学家”，硬闯红尘实验室……即便红千诩疯了，也不至于拦不住。
想到这，黎千栖有些恍惚。
死丫头居然才三阶……
怎么比七阶的“人格”还难搞！

第127章
秦步月主动暴露金门，是为了给小队一针强心剂。
她发布的任务是救出小颜，但她要做的事，不止于此。
诚然，眼下不是捣毁红尘实验室最好的时机，她应该躲在避难巢，将物资和位阶都提上来，最好能融纳了双五阶，再组建一个自己的避难巢部队，捣毁的胜算将高达七成。
“不败之战”是《孙子兵法》的核心观点。
秦步月又向来从心，很不介意以百敌一。
可惜，计划跟不上变化。
小颜的被捕，犹如当头一棒，敲醒了秦步月。
红尘实验室每天都在吃人，无时无刻不再屠杀着无辜的生命。
等她双五阶，组建出自己的部队，要搭进去多少生命？
小颜是她的家人。
那些在实验室枉死的人，又何尝没有家人。
她不愿小颜遇险，被抓去实验室的人的家人们，又何尝不是。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推己及人。
她有自己的【共情】，有自己的【纯然之气】。
这是她选择的人格修行之路！
在最短时间，做最多的准备，剩下的就是全力一战。
秦步月看向段子旋三人：“要和我一起，穿过这扇门吗？”
段子旋、郭语集和雨辰聿，都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一个比一个惊讶和震撼。
以为他们的位阶，没资格见过穿梭时空型的标签，但是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无论哪类人格，成为贤者后会有飞行的能力，也就是七阶人格的专属羽翼。
然而想要涉及到穿梭空间的概念，至少得入圣。
眼前的高挑少年，竟然是一位……准圣？！
命运之钟的准圣，都是有名有姓的大人物，从没听说过哪位少年……
世传！
六大世家的秘辛之一！
段子旋等人脑洞开了又开，对这次行动更加敬畏了。
什么救人不救人的。
他们这波就是个幌子，是一整个复杂计划的最表层，是露在水面上的冰山一角！
兄弟仨都是聪明人，非常懂得“知道越多死得越快”的道理。
雨辰聿更是怂到想不赚这个钱了，郭语集一个眼神扫过去，雨辰聿懂了——这已经不是想不想的事了，这是上了船后，得罪不起大佬！
面对一个能随意穿梭空间的准圣，他们逃无可逃，只有乖乖听话。
段子旋最快平复心情。
往好处想，他们只要按部就班完成任务，二百万是稳的，这个级别的修者，哪里差这点钱。
况且，这也是个机会，准圣出马，何止红尘实验室，红千诩都得被打回原型，如此一来，外七区和外八区岂不就……守得云开见明月！
甚至，他们好好表现，立下大功，得了准圣的赏识，以后没准飞黄腾达，前程似锦！
郭语集和段子旋想到一块去了，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熊熊烈火。
雨辰聿反应慢半拍，但他向来听话，段子旋和郭语集向东，他一个人不敢向西。
于是……
三人在无声中，达成了共识。
人活一世，谁不想建功立业。
这朝不保夕的糟心日子，早他妈过够了！
秦步月让狼崽子释放金门，只是想给他们一剂强心剂。
哪知道，强心剂强过头了，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搞出来三个悍然无畏的“反抗军”。
段子旋替俩兄弟开口了：“好！”
秦步月被这掷地有声的应答给震了震，她只是要带他们体验下金门的瞬间移动，倒也不必“好”得如此隆重。
仿佛要宣誓加入灰羽行者似的。
她没邀请他们。也不好意思邀请。
这四人在存天灭欲也是有身份的人物了，B级佣兵属实不差，一个悬赏能分到好几十万，放到命运之钟，是各分区的协会会长级别了。
而灰羽行者……
咳，除了小狼这个半残的编外人员，她是天花板。
秦步月带着他们踏入金门，出现在了谷神殿。要谈事情，这里无疑是最安全的。
她并不怕暴露谷神殿。
这地方‘魅惑’带着人轰都轰不开，遑论其他人。
有了上次带裴少显来的经验，想必谷神殿前辈，不介意她再带人过来，短暂待一会儿。
嗯，等她位阶高了，一定去探索下谷神殿中央的神秘通道，帮祂排忧解难。
段子旋三人走进、走出，看到眼前的云雾缭绕……三脸懵逼。
这是哪儿？
他们不敢思考了，生怕冒犯某位神明。
谷神殿的后院是看不到牌匾的，只能看到那巨大的犹如翻开书本一般的云池，还有古朴威严的建筑。
人多的话，狼崽子的“小窝”略显局促，秦步月新开发了一块安全的落脚地，就是石板桥下。
石板桥是拱形的，只要不走到尽头，看不到那个神秘通道的入口。
尤其秦步月和小狼会站在拱桥的高处，更是把背后挡了个明明白白，难以窥探。
当然……
凡是来到这里的人，无一人敢四处打量。
连五阶的xie教头头，裴少显都只能跪着说话，段子旋兄弟仨更是颤颤巍巍，诚惶诚恐，恨不得把眼闭上。
众妙之门已经狠狠震住他们。
这座神秘宫殿的存在，更是让他们犹如见到了神祇！
秦步月开口，缓和了气氛：“这里很安全，我们继续刚才的讨论吧。”
段子旋&amp;郭语集&amp;雨辰聿：“……”
还讨论个鬼啊，直接轰过去，十个红尘实验室也扛不住您的阶吧！
郭语集不愧是三人组的智商高地，他最先回神，声音中多了敬畏和慎重：“我们这没有四层以下的地形图，但存天灭欲中，有相关的情报……”
段子旋也回过神来，他凝神思考着，一边听郭语集说，一边帮他打补丁。
对于红尘实验室，七成佣兵都深恶痛绝。
除了一至三层的情报，往下几层，也有修者去试探过，只是无人踏足第七层。
第七层似乎连接着贤城。
要说刚开始的时候，三人还藏着掖着，瞧不起眼前的三阶“哲学家”，此时的他们只想打自己一个大嘴巴子——三阶个鬼啊，不过是骗骗他们这些低阶修者的“障眼法”罢了！
眼见未必为实。
杨小姐和这位玄琅先生，至少是八阶准圣！
得亏秦步月不会【读心术】，否则她能无语到露馅。
快堵堵你们的脑洞吧，月球上的坑都要自愧不如了！
“会议”进行得异常顺利。
三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对秦步月的信任攀上巅峰。
不自觉中，主导者从段子旋变成了秦步月，三人为她马首是瞻。
秦步月心中有了大体轮廓，七层红尘实验室，前三层的防卫相对薄弱些，一来这边关押的都是随处可得的“肉鸡”，二来这三层进行的都是最初级的准备工作，不涉及真正的实验。
从第四层开始，防卫呈指数级暴增，根据现有情报，第四层的“幻想家”最低也有三阶，四阶更是比比皆是。
别看段子旋他们有四阶，可真让他们一人对上三个三阶，胜负难说。
四阶属于中阶修者，比低阶修者强很多，可也不过是以一敌二，超过三人，难有胜算。
更不要提还有不同的配合与克制。
第五层和第六层，情报更少。
尤其是第六层，那里似乎关押了一个“怪物”，别说是入侵者了，连实验室内部人员，都极少有权限进入。
秦步月把他们说的每个字都记在心里，细细思索了几遍，心中大体有数。
只要救完人，她要做的就是破坏。
这样的实验室，自身的危险极大，她要点燃那个隐藏的导火索。
商议完毕，时间也过去了一个小时，秦步月让小狼开了金门，把他们送回“歌剧院”。
直到回到熟悉的房间，三人还有些恍惚：
像梦一样。
却无比真实。
当真是让人心生敬畏！
约好了行动时间后，秦步月离开了，她还得把小苗儿送回避难巢，更要嘱咐仇瑞一些事。
对于不能参加晚上的行动，仇苗儿撅起的嘴巴能挂油瓶。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眨巴着黑亮的大眼睛，看得人心肝乱颤。
在这事上，秦步月不会松口。
历练要适度。
今晚的行动对于小苗儿来说，犹如幼儿园做高考题，她连题都读不懂。
一切安顿妥当，秦步月拿出了“致命八音盒”，她用精神视野将两套护具都扫了一遍。
“轻薄假象”别看比“致命八音盒”便宜，属性似乎更好一些，速度值和隐蔽性都很可观，而且没有任何强制性的要求，比如必须光着腿什么的。
秦步月心思微动，连接了小灰，更认真地看向了“致命八音盒”，她没办法看清融炼在其中的标签是什么，但能看到细密的精神线。
融炼学相当复杂，涉及对标签的深度剖析。
融炼师们无法改变标签，但可以通过抽象标签对具象标签的平衡力，来对其进行调整，进而让穿戴者轻松驾驭。
相对来说，“致命八音盒”的精神线，排列得更加工整、周密，尤其是关键的胸部，能感觉到重心的偏移，最大限度发挥了标签的防护性。
偏偏这样细密排列的精神线上，有一处明显的瑕疵，似乎就是这一处瑕疵，限制了腿部的防护。
是融炼师的技术不行？
可其他地方又工整得让人惊叹。
不知为什么，秦步月忽地想起了会长先生泛红的眼尾。
【泪如雨下】这个级别的标签，对于四阶的会长先生来说，可以彻底平衡，不留任何副作用。
可是他保留了。
不只是【泪如雨下】的眼尾泛红，还有【沉鱼落雁】的审美缺失，【枪林弹雨】的雨天不带伞……
说起来，具象标签的副作用，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完全抵消，真的是正确的持有方式吗？
物极必反，盛极而衰，过犹不及……
秦步月重新审视起自己持有的具象标签。

第128章
如今再看，小哀的副作用相当温和。
每天瘦十斤，是针对□□的，不牵扯精神。
至于备注，倒像是在撒娇了——若丢弃标签，体重十倍返还。
就它这成长型的使用效果，谁舍得剥离。
秦步月哪怕有了【春秋笔法】，都觉得小哀很香，尤其是控住‘嫉妒’的那一秒，让她对小哀同学刮目相看。
想到【哀毁骨立】的来源，秦步月眼睫微垂。
——它承载着小步月对白千离的孺慕之情。
白千离给她安排这枚标签时，有想过她会承受不住吗？
秦步月想到最初遇到【哀毁骨立】时，它还会说话，多亏它的提醒，秦步月才知道黎千栖是‘嫉妒’。
小哀当时说了什么来着？
秦步月记不太清楚了，当时的情况太紧张了，她全部注意力都放到了活命上，只隐约记得它的声音可怜巴巴，很畏惧黎千栖，还怕她不要它了……
果然是衍生自小步月的情绪。
它认得她。
或者该说，一直在等她。
秦步月浸入心流状态，看到了自己的精神体，也看到了缩在角落里的小哀。
它像个黑乎乎的小球，乍看还有些毛茸茸的，察觉到秦步月的注视，它缩了缩自己，巴不得自己能小一点……更小一点。
它一动，屁股下的【痴心妄想】惨了，本就不大的大痴，被碾得更平整了。
秦步月试着用精神线去碰它，像给小动物顺毛一般，尽可能的轻柔，不吓到它。
然而，橙色的精神线只是稍稍碰到它，小哀立马抖成筛子，吓得不能自已，幸亏它不会掉毛，否则这个颤抖法，能秃。
秦步月只能停止触碰，尽量让精神线更细一些，更无害一些……尝试了三四次，在不沟通小灰的情况下，她好歹是碰到了小哀。
“呜呜呜……”
“呜呜……”
秦步月心一揪，压下了涌到心尖的浓郁悲伤。
这对她来说已经不再陌生，是痛失至亲的滋味，忙碌碌的白日，可以不去想，夜深人静的梦中，全是回忆。
点点滴滴的生活，铺满了梦境，而每一个噩梦的结尾都是一张重合的脸。
白千离和孟博斐。
居高临下地俯视和那柄寡淡无情的白色权杖。
秦步月稳住了情绪，试着和小哀沟通，它一直在哭，代替着悲伤的小步月，不停地哭着。
在精神领域，显然没有开口说话的概念，秦步月试了很多种方法，慢慢地居然用精神线，写出了一个又一个的文字。
——别哭。
小哀的声音倒是直达她的脑海：“秦步月……呜呜呜……”
——没事，不难过了。
小哀：“不难过的话，我为什么还在。”
一句话把秦步月给问住了，精神丝线僵住，没法再写下第二个字。
小哀：“呜呜呜……”
这一瞬，秦步月倒是懂了一些。
她不需要额外释放【哀毁骨立】的副作用，因为海哲的覆灭，因为家破人亡，她已经背负了“副作用”。
秦步月缓了好一会儿，才试着去碰了下【痴心妄想】，相较于小哀的位格，【痴心妄想】要弱很多，它不畏惧精神丝线，但没办法说出人话。
是的……它发出的是一声声的小猫叫声，喵喵的，奶里奶气，和它的气质相当不搭。
秦步月试着写了几个字，【痴心妄想】只会喵喵喵。
她想起自己在进入“人间世”时，听到的一阵阵动物嚎叫声，难道……位格较低的具象标签，是“动物”？
位格较高的，像小哀，还有那个【冒名顶替】，以及画饼大师这种七善情、七恶情，则倾向于“人类”？
这么看的话，标签还是有“星级”的。
“动物”和“人”是不一样的……
也未必，人本身就是动物的一种。
秦步月知道自己是特别的，因为其他人进入“人间世”，感受到的都是极致的安静，只有她，被吵得头痛。
当时不懂为什么，现在想想，莫非是因为她能和标签沟通？
好吧，她只能和倾向于“人类”的标签沟通。
虽说听不懂【痴心妄想】喵了些什么，但不妨碍秦步月去给它释放点副作用，这挺难形容的，是非常抽象的拉扯。
【痴心妄想】想要吃心，很多很多心，最好是人的心。
秦步月哪会去吃人心，她倒是可以偶尔吃个鸡心烤串或者卤猪心什么的……嗯，心形巧克力，心形冰淇淋，心形蛋糕也算吧！
大痴：“喵！”
秦步月：就这么说定了。
大痴：“喵？”
这俩都搞定了，秦步月看向高高在上的【春秋笔法】，这枚标签没有副作用，秦步月压根没有释放的方向。
但让她最警惕的，反而是春秋大爷。
这枚不知道位阶的，诞生自谷神殿的标签，也许是最危险的。
秦步月思索着【春秋笔法】的使用方法，掂量着可能的“副作用”，春秋大爷不直给，但她给自己设限。
比如“哲学家”人格的三枚标签，她遵守会长先生的守则：用完哭一哭，下雨天不打伞……
【沉鱼落雁】有点难，什么叫审美缺失？
唔，有了，对美色不为所动！
反正长得好看的，九成是标签。
她想想就烦。
至于“幻想家”人格的使用效果，秦步月暂时没什么头绪，不过她给裴少显用过后，再没轻易尝试过。
调整标签这个能力，太可怕了。
不具体摸清情况，贸然使用的话，她怕自己不知不觉中，就不是人了。
仔细想想，人格修行真的是在钢丝绳上起舞。
持有的具象标签，就像一个个定时炸弹，这炸弹还埋在了心脏处，稍有不慎，就是轰地一声，人不人鬼不鬼。
如果能只融纳抽象标签，不持有具象标签……
这想法，天真得就像是，想不上班但却有天天有工资拿。
哪有这样的好事？
哪怕是世家子弟，也得有能力承担责任和义务，而具象标签，就是自身能力的一种体现。
秦步月在避难巢忙碌了一阵子，带着小狼提前一个小时去了外七区。
她要保证金门的冷却时间，万一行动顺利，不到一小时就结束，却开不了金门，那就……闹笑话了。
当然，这只是美好的愿望，从一层突进到三层，怎么也得两个小时以上。
该有的准备要有，提前一个小时过来，并不麻烦。
她和小狼都换上了护具。
“轻薄假象”非常帅气，无袖背心恰到好处地勾勒了体型，在他逐渐学会直立行走之后，更显挺拔俊逸，肩膀处的金属链条柔和了性感，突出了硬朗，胳膊上的臂环是小恶魔翅膀的形态，红色宝石和狼崽子的竖瞳相得益彰。
一般人还真驾驭不了“轻薄假象”，玄琅的慵懒少年气，与它完美契合。
秦步月自己也穿上了“致命八音盒”，她没照镜子，只觉得质感不错，穿上后比想象中舒适，遍布裙身的精神细线非常柔和，没有丝毫禁锢感，完全不妨碍自身精神线的蔓延与释放。
贵是贵了点，工艺没得说。
段子旋三人早早等在了约定地点——他们哪敢让大佬久等！
郭语集一眼认出了“致命八音盒”，他嘴巴张了又张，半晌蹦出句话：“厉……厉害……”
他这话，一时间也分不清是说谁了。
该说他媳妇儿厉害到让“准圣”赏识呢，还是该说“准圣”慧眼识珠，从成千上万的融合物中，挑中了“致命八音盒”。
雨辰聿小声嘟囔了一句：“还好是女生……”
郭语集：“！”
还好还好，媳妇儿跑不了，他很是怜悯地看向了段子旋。
段子旋：“……”
妈的，他要戒了那该死的标签！
计划早已定好，准备周全妥当，五人最后确定了一些细节后，在段子旋的带领下，突入到一层的“垃圾场”。
红尘实验室，一层有一大半是“垃圾场”，这是红尘实验室的定义，事实上这里就是……乱葬岗。
饶是段子旋给秦步月细细描述过，乍看到这里的场景，她也忍不住攥紧了手心，强压住从胃部翻涌而上的恶心。
一个篮球场的面积，堆满了尸体。
最高的那堆，像一个腐臭的金字塔，用力抬头，都看不到顶。
尸体缠在一起，只能看到无力垂下的手臂，灰白的肌肤上伤痕累累，有些人甚至被削去了五官，血淋淋的脸上还有眼珠在摇摇欲坠。
段子旋等人也攥紧了拳头，他们不是第一次来这里，而每次过来，都对红尘实验室深恶痛绝。
残忍、暴虐，泯灭人性。
崇尚着‘无私’的组织，做尽了丧尽天良的恶行！
他们穿过了尸体堆，埋伏在了通道外。
再过五分钟，会有人推车来送货，而他们就要趁着这个空荡，潜入红尘实验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秦步月抿紧了薄唇，死死盯着幽深的通道口。
面对这修罗地狱，通道里却传来了轻飘飘的说笑声：“最近这批实验品，质量不行啊。”
“城里的‘肉鸡’不行，还是避难巢的好，基本能扛过二次融合。”
“避难巢的人穷啊，连个底层标签都稀释不出来。”
“说起来，昨天还抓到个三阶‘哲学家’……”
“那小子挺猛，差点让他逃出去。”
“可惜太过妇人之仁，为了几个‘肉鸡’，竟然又回来了。”
“活该被稀释。”
“三阶话，怎么也得泡三天吧。”
“我看不止，他虽然才三阶，但抽象标签契合得特别扎实，持有的具象标签也很安分，尤其是那枚【琼浆玉液】，在‘糖果’的引诱下，居然没有觉醒。”

第129章
这明显讨论的是小颜先生，段子旋三人听得心惊肉跳，他们怕杨小姐听到这样的话，提前杀了那俩狗东西。
原计划是，等红尘使者走到尸体堆，处于监控死角时，他们麻利搞死这三人，再伪装成他们的样子，潜入实验室。
一层的防卫较松，这里的红尘使者来来往往，更替很快，伪装进去后，短时间内很难被发现。
很快，段子旋等人知道自己想多了。
杨小姐没有丝毫情绪波动，黑眸沉静，半点不受干扰。也是，这个位格的高手，哪会这么容易被激怒。
那三个红尘使者，一人推了辆小车，有些像矿车，看起来不大，可其实被融合了【包罗万象】等空间型标签，容量比看到得大三四倍不止。
秦步月开了精神视野，看清了他们的身份。
两个人类，一枚标签。
沉默的反而是标签，说着那些丧心病狂言语的是人类。
个子高的红尘使者嫌弃着：“后勤部真是越来越懒了，能不能快点把这些‘垃圾’运到荒原啊，这都没地堆了。”
那个相对沉默的标签化人说道：“城郊异变的怪物太多，得等等。”
个子高的红尘使者目露鄙夷，颇有些高人一等的意思，他并不和那标签人搭话，对另一个瘦一些的红尘使者说：“要我说，就该丢到‘乐土’，这叫礼尚往来……咦……”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在倾倒“垃圾”时，看到了一个活着的少年。
少年紧闭着眼睛，伪装成死亡的模样，可他只是个普通人，除非真死了，否则精神体明亮得像黑夜中的篝火。
两个红尘使者对视一眼，瘦一些的红尘使者说：“给你，下个该我了。”
个子高的红尘使者道：“我刚好缺一个精神体，有了这个……”他一边说着，指甲暴涨，化作剪刀的模样，要刺入那少年的胸腔。
段子旋蹙眉，红尘使者还没到监控死角，他们不能出手，这少年……他只觉身边一阵轻风拂过，在“致命八音盒”的速度加持下，秦步月化作一抹黑影，闪电般冲至“矿车”旁，紫藤剑闪着薄光，切断了红尘使者的手指。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别说段子旋等人了，连手指没了的红尘使者，都是顿了一秒才感觉到钻心的剧痛。
瘦一些的红尘使者反应极快：“敌……”
他话没出口，一朵紫色小花黏在他喉咙处，砰地一声炸开，他只能捂住脖子，发出急促的赫赫声。
段子旋三人没有犹豫，在看到秦步月出手的那一刻，也冲了上来。段子旋制住了那个标签使者，郭语集一鞭子抽向重伤的红尘使者，将他甩到了监控死角。
雨辰聿不擅长战斗，也冲了过来，他指尖盈盈光芒闪烁，【不药而愈】的效果落到了那还有生命气息的少年身上。
少年受伤很重，他的左腿被人从根部锯断，血流不止，难以想象他是凭着怎样的毅力，忍着这样的剧痛，顽强地活着。
雨辰聿咬牙给他治愈，理智上，他不该在这里浪费精神力，这少年活不了。以他的治愈力，不可能在这样短的时间内，治好这么重的伤。
秦步月一枪击毙了红尘使者，没给他反击的机会。
郭语集那边的敌人本就是重伤状态，他的鞭子化作毒蛇，一口咬断了他的脖颈。
段子旋那边是个标签使者，标签人在被制服后，忽地跪下，虔诚地祷告着：“红尘赐福，吾将永生。”
说罢，他毫无畏惧，迎面撞上了段子旋的长剑，任其刺穿心脏。
这一幕诡异、疯狂，倒地的标签人双目圆睁。
他面目因剧痛而扭曲，但一双眸子没有绝望和悲恸，只有狂热的信仰。
红尘赐福，无疆永生？
是无疆还是吾将？
段子旋低声道：“已经暴露，我们……”
秦步月：“没有。”
段子旋一愣，没懂她的意思。
他们眼下待的地方完全暴露在监控下，哪怕监控室的人不在意“垃圾场”，很快也会发现这里的情况，进而对他们进行围剿。
秦步月解释道：“我开了个幻象。”
她在出手前，先用【痴心妄想】做了个幻象，对准的目标是摄像头。
也不知道是沟通起了效果，还是释放稍许副作用的成效，秦步月在触碰【痴心妄想】时，感应到了远比往常更多的“回馈”。
首先，目标不限定于人，非活物也可以，但这样的幻象只能来源于持有者的构建。
其次，持有者可以通过精神连接，借用对方的精神体，构建更真实的幻象。
听到做了个幻象，本就对秦步月敬服的佣兵三人组，此时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大佬不打无准备的仗，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中！
雨辰聿额间有大颗汗水落下：“这孩子……不行了……”
伤势太重了。
即便是那枚顶级的治愈标签【妙手回春】，也没法再这么短时间内，治疗这样的重伤。
秦步月眼神微黯，对雨辰聿说：“把他带到监控死角。”
一行人在秦步月的幻象下，维持着三个红尘使者的说说笑笑，推着“矿车”走向了预定的位置。
抵达后，秦步月关了幻象。
那少年在雨辰聿的治疗下，没那么痛了，他慢慢睁开了眼，看到了秦步月。
他不认识她，可丝毫不觉畏惧。
她像那些人一样美，却没有那样的恐怖。
他从没见过这样温柔坚定的眸子，从未闻过这样让人心神宁静的气息。
她是谁？
荒原的女神吗？
“我要死了吗。”他压着嗓音开口。
秦步月握住了他沾满血污的手，声音温柔：“你叫什么？”
少年张张嘴，小声道：“柴三。”
秦步月：“你在家里排第三吗？”
柴三只觉得她美得像要接他前往乐土的仙人：“我是妈妈第三次怀孕后生下的，我还有两个妹妹，我……”
秦步月看到他忽明忽暗的精神体，知道他已经没时间了。
她连接了【痴心妄想】，在小灰舒缓亲和的丝线缠绕下，慢慢环住了少年细瘦的精神体。
灰色是包容。
少年的精神体并不排斥小灰，他慢慢连接了小灰，秦步月透过他的精神体，看到了他的心心念念。
那是54号避难巢，一个和78号情况差不多的地方。
冷冷的洞穴中，住着一家人，父亲身上新伤叠旧伤，母亲瘦得皮包骨，三个孩子也严重的发育不良。
十三岁的少年，像仇苗儿一样早早当家，他跟着父亲去采集，回家还要去抢红薯，他经常被同伴打得鼻青脸肿，可是他不在乎，揣着怀里的两个红薯，快乐得像是挖到了宝藏。
后来，父亲和母亲在一次采集中，被怪物吃掉。
少年带着两个妹妹，茫然地站在洞穴外，从红月落下等到红月升起，再也等不到父母回来。
再后来，少年被抓走了，抓到了惨无人道的红尘实验室。
他被当成牲畜一样对待，看到一个个异变成怪物的同伴，看到了人间的修罗地狱。
柴三想回家。
他家里还有两个妹妹。
父母死了，他被抓走了，她们要怎么办。
被锯掉大腿，被丢进尸堆，面对面看着一张张扭曲的死人脸，柴三心中只有断断续续地一句话——活下去，要回家，妹妹们……
秦步月看得眼眶通红，温声对他说：“马上到家了，她们都在等你。”
柴三睁大眼：“真的吗？”
秦步月：“嗯。”
柴三站了起来，他的腿不痛了，他能跑能跳了，他……
要回家了！
黯淡无光的荒原，亮着的微弱灯火，那是挎着小篮子，等在洞穴边的妹妹们。
她们高兴地扑过来，说着：“哥哥，我挖到了野菜，郑伯伯说是可以吃的，没有被污染！”
“我和姐姐明天还要去挖，郑伯伯说他爱吃这个，我们可以卖给他……攒多了能给你换一把小刀。”
听着妹妹的话，看着她们灿烂的笑容，柴三心口滚烫，只觉踏实，窝心，幸福。
他嘴角弯起，拥着她们：“好，好！”
真好。
他回家了。
他的妹妹们，都好好的。
少年闭上了眼睛，嘴角擒着笑。
秦步月看到他手腕处粗糙的草绳，那是妹妹给他编的。
段子旋三人也看到了少年的幻象，他们知道避难巢的存在，却不知道那里居然是这幅样子。
那是人过的日子吗，那是人生存的地方吗。
可即便是那样的地方，柴三依旧想回去。
他在拥住妹妹们时，面上洋溢的是无与伦比的富足。
秦步月轻轻将少年手腕上的草绳褪了下来，装到了【包罗万象】，她起身道：“走吧。”
红尘实验室二层。
三个瘦削的孩子躲在一个巨大的钢铁容器后方，他们瞧着约莫十三四的样子，严重发育不良，一个比一个瘦小，这成年人根本藏不住的地方，居然能塞下三个人。
短头发的女孩，有一张刚毅的小脸，她不敢出声，只嘴巴张张合合，用气音说着：“我们要去救颜哥哥！”
皮肤苍白的男孩，怯生生地，他连气音都断断续续：“怎……怎么救……”
另一个小孩眼睛很大，只是有一只似乎看不见了，是灰白色的：“我们一出去，就会被抓走，颜哥好不容易把我们带出来的。”
短发女孩执拗：“颜哥哥会死的，他是为了救我们……才……”只是动口型，她已经扑簌簌地掉眼泪。
大眼睛的男生：“颜哥说了，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胆小的男生：“对对对，颜哥说，只要躲在这，就……就……”
短发女孩：“胆小鬼！颜哥哥是哄我们的，根本不会……不会有人……”

第130章
秦步月看过地形图，知道第一层的大体布局，然而，平面图是干净的，真正踏入红尘实验室，才知道那一个个房间中，是何等的血腥和残酷。
第一层是“粗加工”的地方，整体布局很简单，除了外面的尸体堆，只有四个大车间，分别是：活体存放处、分拣传送带、残次品宰杀区、初次浸泡池。
他们伪装的红尘使者，一进来看到的就是分拣传送带。
亮着幽暗灯光的车间里，整齐排开了十四条传送带，每一条都很窄，最多四十厘米，能稳稳卡住瘦得皮包骨的“肉鸡”。
他们被扒光了衣服，像牲畜一般被捆在传送带上，每个人的嘴巴都被堵住，只能发出憋闷的呜咽声，他们眼睛圆睁着，哪怕只能看得到移动的天花板，也有无穷大的恐惧和绝望溢出。
与其相对的是站在传送带外的红尘使者，每条传送带前都站了三到四个红尘使者，他们面对这一个个活生生的人，谈笑风生。
有插诨打科的，有抱怨调休的，有吐槽主事的……还有兴致勃勃地说着自己最近的“人格”修行，说自己懂了【共情】。
秦步月指甲刺进掌心，差点释放了【枪林弹雨】。
披着人皮的怪物。
他们怎么配得上【共情】！
这一刻，秦步月甚至有些质疑人格修行，这是在修“人格”吗，这哪里是人会做的事！
让她最心寒的是，十四条传送带，五十三个红尘使者，有三十三个是人类。
是真正的人类。
融纳了【共情】的人类。
负责去“倒垃圾”的红尘使者，是底层中的底层，他们推着矿车回来，没人理会他们。
传送带的尽头是二层的楼梯，眼看着要靠近了。
“分拣处”的管事忽地出声：“你们四个……”
玄琅因为“轻薄假象”，隐蔽性极强，只要躲在阴影中，没人看得到他们。
段子旋三人后背绷紧，身体僵硬到了极点。
不能在这里暴露！
分拣室是最不适合战斗的地方……且不提这里有五十多个红尘使者，单单是传送带上的无辜少年，他们也没法全力释放标签。
红尘使者不会顾忌，他们不行。
郭语集是四阶“人师”，四阶开始，每突破一个人格场，都会习得本“人格”固有的一些特性。
“人师”有着天然的说服力，还不像“表演者”的【话术】，而是更温和更不动声色，虽说效果差一些，但很适合这种时候。他主动开口，学着那个红尘使者的腔调道：“有什么吩咐？”
那管事打量了他们一会儿，颇有些烦躁：“别整天想着偷懒，三个推车怎么还用得着四个人，闲的话就去宰杀区，最近的‘肉鸡’质量太差，那边都快忙死了。”
郭语集忙应下，他未必演得像，但有四阶“人师”的效果加成，足够让眼前只有三阶的管事“信服”。
四人有惊无险地穿过了分拣传送带。
走出去的那一刻，秦步月真想回头，给一个【泪如雨下】，用【枪林弹雨】把所有红尘使者都轰死。
忍住。
现在还不能出手。
只是炸了一层和二层，甚至是三层，都不足以让红尘实验室伤筋动骨。
她要彻底毁了这里。
毁了红尘无疆！
段子旋等人，之所以选择“垃圾场”这个入口，是经过严密考虑，综合分析出的最佳行动方案。
首先，负责运送尸体的都是底层的红尘使者，能快速击杀，且容易伪装。
其次，这些近乎于“打杂”的红尘使者，可以自由穿梭在一到三层的，毕竟不是只有第一层有尸体。
所以他们随着传送带，直达二层时，没人阻拦。
外头依旧是噪杂的闲聊声，要不是到处蔓延着血腥气，角落里时不时有断肢残骸，这里就像是个普通的生产车间一样……
麻木，是极致的堕落。
面对这些都熟视无睹，哪里还是人。
恻隐之心。
人，生而有之！
秦步月敛住思绪，率先走进了第二层。
相较于第一层的简单粗暴，这里要复杂很多。
更讽刺的是，旁边墙上贴了个非常详细的引导图，似乎是怕红尘使者找不到对应的“车间”。
段子旋嗓子眼堵得慌：“我们的地形图，是照着这个画的。”
果然……秦步月看向了那个引导图，和段子旋他们的地图不同，这里标识了详细的房间名称，甚至还有路线指引。
人体检验、待切割、致昏室、放血室、肉鸡活挂、去四肢、剥皮、封肛、开胸取心、残次精神体剥离、第一次融纳……
一个个字眼落入秦步月眼中，刺得她血气翻涌。
近二十个房间，每一间都是地狱。
段子旋低声道：“从这边，可以直达第三层。”
秦步月：“嗯。”
她没再看那张所谓的引导图，整个二层布局已经深深烙在她脑海中。
而她，一定不会再让它们存在于世。
被颜江翰救下的三个孩子，属于同一个避难巢。
女孩叫赵花花，胆小的男孩叫马牛儿，瞎了一只眼的男孩叫柳翻。
赵花花性子倔，她想着左右都是死，不如死在颜哥哥旁边，也算是没白活一场。
柳翻和马牛儿摁住了她，没让她跑出去。
赵花花挣扎了几下，放弃了，她不可能出声，也不会逼着马牛儿和柳翻和她一起出去。
动弹不得，只能躲着了，赵花花一双黑亮的眸子，没了光泽，她嘴巴张张合合，用气音说着：“没人会来救我们的，没人的……”
“原来躲在这里。”男人尖利的声音响起，三个少年面色惨白，握在一起的手，指关节咔咔作响。
他们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凝固了。
外面响起了哒哒哒的脚步声，这是硬皮鞋踩在光滑的地板砖上的声音，是避难巢的孩子们从没听过，但恐惧到了极点的声音。
他们被发现了！
赵花花满眼都是懊悔，是她的气音惊动了他吗，是她暴露了他们的行踪吗？
虽说她早就不抱有希望，从颜哥哥被抓走那一刻，就知道自己会死……可是……可是……
赵花花眼眶蓄满了泪水……她多希望，希望颜哥哥没骗他们，希望真的会有人来救他们。
柳翻上前，一把抱住了赵花花，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闭上了那只能看见光的眼睛。
马牛儿也紧紧依偎着他们，听着外面那一下下重击在他们心脏上的脚步声。
他们的精神体犹如三簇小小的火苗。
不刻意看的话，倒也看不太清楚，所以颜江翰让他们躲在这里。
只是刚好有个管事在清点“人体检验室”，发现少了三只“肉鸡”，能进到二层的“肉鸡”，大多是有价值的，值得找一找。
更何况，进到二层的普通人，哪有可能逃出去，别说他们了，那愚蠢的三阶“哲学家”，不也湿淋淋地回了浸泡池。
红尘管事开着精神视野，刚溜达了半圈，就找到了躲在“血罐”夹缝里的三个少年。真是瘦啊，这么小的夹缝能藏下三个人，要不是他们不会遮掩精神体，他还真找不到他们。
红尘管事笑吟吟地走过来，很享受这蔓延开来的“恐怖感”。
他感受到了他们的恐惧，感受到了他们的绝望，感受到了他们的无助……
这也是一种【共情】。
让魔鬼愉悦的共情。
红尘管事蓦地停住脚步，看向迎面走来的四个红尘使者：“在这闲逛什么，赶紧去干活！”
来人正是秦步月四人，郭语集立马用出“人师”那让人不自觉信服的能力，说道：“刚运完一批‘肉鸡’，正准备去其他车间看看。”
红尘管事不想他们四人碍事，摆手道：“快走快走。”
郭语集应道：“是。”
他们走过那巨大的钢铁容器时，一直保持着精神视野的秦步月，看到了躲在深处的三个小小精神体。
他们瘦小孱弱，像冷风中一吹就会灭掉的细小蜡烛。
红尘管事压根没理会这四个使者，他继续压着步子，慢慢走向这三只逃跑的肉鸡：“来喽，小‘肉鸡’们。”
刚才的“停顿”，给了三个少年一点点喘息的机会，他们那一刻，甚至以为……以为真的有奇迹降临。
然而，不过是妄想，来的是更多的红衣魔鬼。
三个少年，眼中彻底没了光彩，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悲哀。
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
他们甚至不懂自己在质问什么，只是满心的不甘和怨愤，涌到了嗓子眼，涌到了舌头尖，却始终没办法化作语言。
生，不知为何而生。
死，不知为何而死。
既然这样，他们为什么会快乐、喜悦、悲痛、绝望、不甘、困惑、茫然……为什么，不能像荒原的怪物一样疯狂，无知。
噗呲一声。
粘稠的鲜血溅了赵花花一脸，她大睁着眼，看到的是刺穿了红尘恶魔的玉色剑尖。
哐当，削铁如泥的紫藤剑，横向斩断了红尘管事的头颅。
在瀑布一般激射的血雾中，赵花花看到了兜帽下，沉静如冰的漂亮黑眸。
她穿着红衣斗篷，生得像那些魔鬼一样美丽，可是赵花花能分辨得出，他们是不一样的，完全不一样。
柳翻缓慢转身，也看到了她。
鲜血染红了她白皙的面庞，蔓延开来的血腥气中，她犹如站在火焰上。
无形的橙红色，点燃了周围的空气，升起了一片片不知名的，无法描述的，温暖的光。
——别怕，会有人来救你们的。
颜哥哥没有骗他们！
真的有人……
有人来救他们了！

第131章
赵花花嗓子很紧，声音颤巍巍的：“您……是来救颜哥哥的吗。”
她一开口，让秦步月一怔。
她跨过了倒在地上的红尘管事，弯腰将小姑娘抱了起来。
赵花花像苗儿一样瘦小，十几岁的少女，没有任何成长的迹象，依旧像个七八岁的小丫头。
赵花花不敢碰秦步月，她太脏了，还臭烘烘的，她怕弄脏了漂亮姐姐，怕惹得她不高兴，怕她丢下他们……
秦步月哪会看不懂，她温声道：“是小颜哥哥让你们躲在这的？”
赵花花眼眶通红：“我们本来要被扔进稀释池了，是颜哥哥把我们救了出来，可是他……他……”
瞎了一只眼睛的柳翻，是三人中相对条理清晰的，他谨慎地看着秦步月和她背后的三个“红尘使者”，思索了一会儿后，把具体情况说明白了。
没什么好担心的，颜哥已经被抓回去了，他们的结果不可能更糟糕
“我们是在三层遇到的颜哥……”
他说的那些，让秦步月忍不住怀疑，这是她认识的小颜吗，这是他们海哲那个躲在角落里，埋在瓶瓶罐罐间，能不抬头就不抬头的小社恐吗。
他只身来到了堕落绿洲，在外七区阻止“肉鸡”猎手的暴行，甚至闯入到红尘实验室，从第三层突围出来……
最后他为了这三个孩子，再度束手就擒，被抓回了“浸泡池”。
【琼浆玉液】原来不止可以炼制救人的药剂，还能杀敌。
小颜三阶了，应该是持有了其他攻击型标签，似乎是个用刀的……
秦步月问怀中的小姑娘：“你知道小颜哥哥在哪个浸泡池吗？”
赵花花用力点头：“知道！”
雨辰聿和郭语集上前，分别抱起了另外的两个孩子。
段子旋生得比较硬汉，就不上前吓人了。
至于狼崽子，他处于半隐身状态，连段子旋三人都很难确定这位“准圣”的位置。
他们径直前往三层，路上遇到了几个红尘使者，段子旋干脆利落，直接灭口。
如果没有杨小姐和玄琅先生，他是不敢这样直接动手的，哪怕能潜到三层，救到人，等离开时，就是十面埋伏，但他们有玄琅先生在，不用走回头路，所以……直接冲下去！
红尘实验室是倒金字塔结构，越往下的占地面积越小，第三层的房间没有第二层复杂，只有两个区域，一个是浸泡池，一个是稀释池。
浸泡池是针对有“人格”的修者，稀释池则是对普通人或浸泡完毕的“人格”修者，用来将稀释出底层标签和抽象标签。
有赵花花他们带路，一行人不需要绕路，以最快速度向着左区的浸泡池走去。
实验室第三层，负责浸泡池的是位四阶“幻想家”，也是前三层的负责人，名叫丁雪心，她不是人，而是一枚【雪人】。
【雪人】这类标签，属于水系，它最早是【雪上加霜】，被一位三阶“幻想家”持有，那个男人有些像颜江翰，一个看似温和瘦弱，其实性情刚毅的男人。
丁雪心记不得他的样子了，只记得他的精神体是橙红色的，没有颜江翰这么纯粹，但气息很像，是一股暖暖的甜，像点燃的篝火上，烤着的热红薯。
后来，男人被喂下了“糖果”。
“糖果”引诱了丁雪心，让她看到了“人格”，属于男人的“人格”。
那很有趣，对她的吸引力是致命的，她试着去触碰了他，然后在一连串她自己也不清楚的混沌中，【雪上加霜】成为了【雪人】。
丁雪心脱离了男人，成了一位三阶“幻想家”。
她有了“人格”，像人一样踩到了这个世界，可是……又不太懂，人到底是什么，“人格”又是什么？
丁雪心戳了戳颜江翰：“喂。”
颜江翰被泡在了一个巨大的透明罐子中，里面的液体是淡淡的红色，不是粘稠的鲜血，而是像被加了很多水，稀释过的澄澈的石榴汁。
味道并不刺鼻，只是让人无法动弹，他能感觉到精神体的阵阵酥麻，失去了浸入心流的能力。
丁雪心托腮看他：“你的【琼浆玉液】好乖，你是怎么做到的？”
有了人格后，丁雪心也持有了具象标签，可惜她早就忘了自己身为【雪上加霜】的状态，她像所有人格修者一样，为具象标签所困扰。
待在实验室，见多了标签化“人”，他们对持有的具象标签，十分堤防。
“糖果”到底是什么，他们不知道。
化“人”后，没人敢再去碰“糖果”。
丁雪心很好奇，她想知道颜江翰是怎么做到的，在吃了“糖果”后，还能让【琼浆玉液】这样安静。
它没有丁点想要“觉醒”的意思，它仿佛就是他。
颜江翰不爱说话，哪怕强行克服了“社恐”，说话也是生硬的，不那么流畅：“你，关了浸泡池，我，告诉你。”
丁雪心笑了：“我又不是齐设那傻子。”
齐设是之前看守浸泡池的红尘管事，被颜江翰的话语引诱，将他放了出来。
这小子的【琼浆玉液】非常难缠，只要有水的地方，他就能酿出功能各异的毒，让人防不胜防。
齐设贪心不足，被他击杀，这才让他逃出了第三层。
丁雪心身为前三层的负责人，哪还会再让他跑出去？
即便她真学会了如何控制具象标签又怎样，她会被红尘长老击毙。
有了“人格”后，谁也不想再失去。
丁雪心不愿再变回【雪上加霜】，虽然她也记不清那时候的事了。
颜江翰不再说话。
丁雪心依旧心痒，她又道：“你在浸泡池待三天后，就要被稀释，稀释池可不比这里，那儿全是腐蚀液，你会痛不欲生。”
颜江翰：“……”
丁雪心有着【雪人】的特性，她生来冷冰冰的，人冷心也冷，要不是有实验辅助，她永远也理解不了【共情】。
哪怕是低级的【青楼女子】，也比【雪人】更能体会人的情绪。
缺点是，丁雪心的修行有上限，她很难超越现在的位阶，除非研究员有新的突破，她攒够了“功勋”去接受实验辅助。
有缺点必然也有优势，她做事冷酷果决，不会受情绪影响，面对前三层这样的人间地狱，也没多大感觉。
残忍吗，痛吗？
【雪人】没有痛觉。
丁雪心耐心十足：“要不，我现在把你送去稀释池，你感受下？”
颜江翰神态微变，眼中闪过了些许恐惧，只是他眼睫垂得很快，遮住了。
丁雪心铺捉到了，她手指微勾，操纵着机械臂，将颜江翰从浸泡池提了起来。
哗啦啦水声落下，丁雪心仰头看他：“既然这样，那你提前体验下吧，越是稀释不出抽象标签，越是痛感剧烈，希望你能坚持……十分钟。”
她并不怕颜江翰逃脱，这机械臂是高级融合物，以颜江翰这三阶的“哲学家”，不可能挣脱。
颜江翰咬紧了下唇，执拗地不出声，只是微颤的身体暴露了他的恐惧。
人果然都怕痛。
低劣的人类。
丁雪心晃着摇杆，将这瘦削的男人向着稀释池的方向挪动。
她跟着机械臂挪动位置，想在颜江翰求饶时，问出些什么……齐设这个蠢货，明明这样轻松就能得到的消息，哪里用得着放了他。
丁雪心本该是得意开心的，可因为【雪人】的特性，她依旧是冷冰冰的模样，看不出丝毫情绪。
颜江翰忽地开口：“别……”
丁雪心停了手上的遥控器，抬头看他：“那么……”
她刚吐出两个字，忽地一道水汽直射向她的双眼，那红色的液体是浸泡池的残余，是粘在颜江翰衣服上的，他……
【琼浆玉液】！
丁雪心丢了遥控器，快速拉起一个水盾，挡住了这化作水汽的毒液。
“狡猾的人类。”
丁雪心咬牙切齿，正要弯腰拿起遥控器，将他丢进稀释池。破空声袭来，又是淬了毒液的水汽向她激射而来，这次水汽在撞到水盾时，化作刀刃，横劈而下。
【抽刀断水】，专破水盾。
水汽侵入丁雪心左眼，让她一只眼睛的视线模糊，【雪人】没有痛觉，是最疯狂的战士，丁雪心被激怒了：“我要杀了你！”
被机械臂吊着的颜江翰，目中哪有丝毫畏惧，有的只是以命换命的绝然。
他没想过活命，临死前能带走丁雪心这个三层首领，他心满意足！
丁雪心按下遥控器，将悬在高空的颜江翰放了来，他依旧被机械臂扣住了双手，无力挣脱，但他的双腿有了支撑，在丁雪心靠近时，借着机械臂的拉力，一脚踹了过去。
丁雪心根本没躲，她的【冰冻三尺】能轻松将他的双脚砍掉。
颜江翰早就看清了她的目的，他脚上卷起的是酿成“岩浆”的浸泡液，溅到冰刀上，留下一道道划痕。
由点及面，快速扩散，砰地一声，【冰冻三尺】碎裂。
丁雪心冷笑：“我看你有多少精神力。”
【琼浆玉液】每次的“酿造”都需要消耗极大的精神力，本就被浸泡池消磨许久的小小“哲学家”，能再撑两个来回就是天赋异禀了。
丁雪心再度发动【冰冻三尺】，劈向颜江翰的头部。
颜江翰无处闪躲，他的双手被悬吊着，哪怕能用双脚调整下位置，可头部的移动是有限的，而这冰刀的范围极广，完全笼罩了他可能移动的区域。
颜江翰死死盯着丁雪心，他没有丝毫闪躲，一动都没动，只是掏空了自己的精神体，用堪比自爆的程度，将身体上沾满的所有水分都酿成了必死的毒液。
毒液侵蚀了他的衣服，侵蚀了他的肌肤，忍着剧痛，他将其化作一把水刀，刺向丁雪心。
丁雪心被他震住了：“你……不要命了！”
颜江翰根本没躲刺过来的冰刀，他哪怕脑袋被刺穿，也要杀了丁雪心。
同归于尽，是他赚。

第132章
丁雪心感觉到了恐惧。
身为前三层的主管，她杀了很多人，见过很多人恐惧的表情。
然而，她是生在实验室的【雪人】，天生情绪匮乏。
尤其缺失了痛觉，更是让她不能理解，他们为什么痛，为什么哭，为什么会被吓成那副丑陋模样。
烦躁，这是丁雪心最先学会的情绪。
慢慢的，她又懂了愤怒和厌恶——让人烦躁的低劣人类，让人愤怒的狡猾人类，让人厌恶的丑陋人类。
没有痛觉的丁雪心，最不可能理解的就是恐惧。
直到这一刻。
死亡迫近，她感觉到了“恐惧”。
不想死，不想失去“人格”，不想回归混沌。
哪怕是【雪人】，也是“人”。
丁雪心犹豫了，她刀锋一顿，比颜江翰慢了半拍。
她试图收了【冰冻三尺】，用全身力气来生成水盾，阻挡这密密麻麻的毒刀。
在这样的对决中，犹豫和变招都是致命的。
丁雪心只生成了半截水盾，遮住了自己的心脏处，毒刀刺进她的小腹，大腿，小腿。
如果是平常的刀剑，那这样不致命，甚至不会影响到丁雪心的行动，因为她没有痛觉。
然而，这是由密密麻麻精神线“酿成”的毒刀，它腐蚀的不只是肌肤，更会在刺进身体的瞬间，缠上对方的精神线，急速蔓延至精神体。
“琼月”可以补充精神体，“将月”可以腐蚀精神体。
【琼浆玉液】酿造的是作用于精神体的“药剂”。
精神体被腐蚀的时候，【雪人】感觉到了痛，她发出响彻红车实验室的尖鸣声。
丁雪心异变了。
她的肌肤结冰，一层层白霜覆盖了她的身体，披散着的长发化作一根根锋利的冰锥，她的四肢也没了人的模样，快速化作四柄冰刀，五官也褪去了美丽，眼睛处是两颗无机质的石头，鼻子是一块红色小球，嘴巴……她没有嘴巴。
它发出刺耳的尖鸣声，裹挟着愤怒和不甘，扑向了一动都动不了的颜江翰。
颜江翰身上的衣服干了，他用光了所有水分，也用空了所有精神力。
面对扑过来的怪物，他连挪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秦步月赶到浸泡室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散发着湿冷寒气的怪物，被禁锢着双手的颜江翰……
海城的一幕一幕涌上脑海，倒在桌椅间的路战，被刺穿小腹的孙楠睿，精神体全碎的北行……
秦步月释放灰色羽翼，以最快的速度俯冲过来，将小颜护在身下。冰刀刺在她后背，刺在了“致命八音盒”上。
她没受伤，只是融纳了【铜墙铁壁】的“致命八音盒”，有了一道裂痕。
发疯的冰怪再度刺向他们，段子旋及时赶到，招架住了它的攻击。
雨辰聿也快速过来，赶紧给小颜先生释放治疗。
郭语集一眼看到了遥控器，他赶紧去解了桎梏着颜江翰的机械臂。
咔哒，机械臂松了，颜江翰双手垂下，他毫无知觉，下巴枕在秦步月的肩膀上，声音轻到像呓语：“我知道……”你活着。
秦步月颤抖着嗓音：“没事，没事了。”
眼下不是叙旧的时候，秦步月快速检查了颜江翰的情况——只是精神力枯竭，剩下的都是皮外伤。
秦步月赶紧从【包罗万象】中拿出药剂，一股脑喂给颜江翰。
她带的精神力恢复的药剂不多，只能让颜江翰恢复一些。
雨辰聿忙道：“我这里还有。”
他已经帮小颜先生恢复了皮外伤，赶紧从自己的包裹里拿药剂给他补充。
秦步月提到嗓子眼的心，稍稍落下去一些，她看向雨辰聿，雨辰聿忙靠上前，扶住了颜江翰。
颜江翰还有些精神恍惚，他其实分不太清楚，这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只是握着秦步月的手，不肯松。
秦步月忍着鼻尖的酸涩，轻轻掰开他的手，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嗓子眼像塞了块石头，堵住了所有声音。
放下小颜，秦步月起身，释放了【泪如雨下】和【枪林弹雨】，轰隆隆声中，子弹轰向了异变的怪物。
必须速战速决。
这个冰怪之前的尖鸣声，已经惊动了实验室，很快就会有无数的红尘使者赶到。
玄琅的金门是有进入限制的，尤其是传送多人时。
这也是秦步月事先带着小狼研究过的条件——首先得碰触到他的身体，其次是进入者不能释放任何具象标签，最后是同时进入。
玄琅张开的金门，大体能融纳十个人同时进入。
身体碰触相对简单，触摸手背即可。
不能释放具象标签的话，意味着现在的段子旋、郭语集和秦步月，都没法穿过金门。
眼前的冰怪攻击凶猛，他们一旦收了具象标签，无异于找死。
所以，必须尽快击杀它，并且得在红尘使者的后援赶到前，收了具象标签，穿过金门。
三人没有丝毫保留，将战力拉到了极致。
好在异变的冰怪等级不高，最多也就满四阶。
有段子旋和郭语集这俩四阶修者，再加上【枪林弹雨】的狂轰滥炸，冰怪很快暴露破绽。
秦步月收了【春秋笔法】，张开双翼冲向冰怪的头部，她拿出紫藤剑，从密密麻麻的精神线中，找到了那个——心字。
这是最快结束战斗的方式。
小灰吃掉了“心”字。
秦步月跟着它补充满了精神力。
冰怪一阵尖利的鸣叫，刺耳如钢刀划过玻璃。
然而，它已经无力支撑，身体化作碎冰，轰地一声成了轻飘飘的白雾。
秦步月哪有空去看落在地上的标签，她一股脑收进【包罗万象】，正想喊小狼开门，小狼来到她身边，捡起了地上的一个物事。
秦步月只能粗略感应到那是个空间型包裹，里面装了什么她不清楚。小狼很抗污染，由他收着问题不大。
秦步月：“小狼，开门！”
玄琅：“嗯。”
他左手虚画，一个远超平时规模的金门徐徐展开。
段子旋他们一人带着一个小朋友，引着他们去触碰玄琅的指尖，颜江翰已经恢复了一些，他什么都没问，跟着秦步月去触碰玄琅。
秦步月是最后一个进入金门的，即将踏入的那一秒，她看到了……黎千栖！
‘嫉妒’黎千栖。
他怎么会在红尘实验室？
秦步月一直开着精神视野，看到了萦绕他周身的紫色丝线，这是释放过具象标签的痕迹。
秦步月毫不犹豫地踏进金门，心念电转间，有了腹案。
黎千栖和红尘无疆没有干系，七恶情和七善情之间，关系非常复杂，大多是敌对关系。
他明显是从一层打到了三层，摆明了来砸场子的。
黎千栖的想法，秦步月很容易猜到。
无非是要她“心甘情愿”。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她在这的，但送上门的刀，不用白不用。
一个小时前。
守在外面的黎千栖，耳朵一颤，黑眸露出兴奋。
死丫头还真闯进去了。
黎千栖又耐着性子等了会儿，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他展开六翼，落在了红尘实验室。
一层、二层……
嗯，他闭眼感应了一下……在第三层。
相较于秦步月他们的谨小慎微，黎千栖直接从正门，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一层的红尘使者乍看到这个陌生人，怒喝：“你是谁！”
说罢，一群人蜂拥上前，将其团团围住。
黎千栖打了个响指，他手腕上紫芒闪烁，轰隆隆的无数道惊雷落下，把围着他的红尘使者，全部炸成了焦炭。
【暴跳如雷】被他丢在了金色花园，这枚是【雷霆之怒】。
效果嘛，对他来说，都挺顺手。
黎千栖去了第二层，这一层的布局不像第一层那样简单，他又没提前记过地形图，也懒得看那引导图。
黎千栖凭着对“火种”的精准感应，笔直走过去。
如果是空旷的地方，这样当然没问题，然而这是个弯弯绕绕的，地形复杂的“迷宫”，笔直走的后果是……撞墙。
更让黎千栖烦躁的是，总有红尘蚂蚁来捣乱。
他在轰死了一堆蚂蚁后……不得不找个人带路了。
找人带路这种事，很掉价。
所以在抵达三层入口后，他利落地杀人灭口。
终于，黎千栖距离秦步月，只剩最后二十米。
他不着急。
这一回，死丫头插翅难飞。
他要等红尘实验室的废物们聚齐，这样的危机感才足够，到时候，他等着小丫头求他……嗯，求他救她。
真不错。
黎千栖弯起嘴角，提前感受到了畅快。
听着前面的打斗声，后面的脚步声，黎千栖悠闲地绕过拐角，看向了那间浸泡室。
隔着最后的三米通道，他远远看到了秦步月。
黎千栖眉头微蹙，有些嫌弃她身上的衣服，黑漆漆的，丑……
金光微闪，秦步月凭空消失。
黎千栖：“？”
他一个闪身冲进浸泡室，失去了对“火种”的感应。
浸泡室外传来了红尘使者的脚步声，为首的更是从四层听到动静，赶过来的五阶长老，他看着第三层的狼藉，只觉怒气翻涌，恨不能把入侵者剁成烂泥！
今天是他当值，竟然搞成这幅样子……
丁雪心这个废物！
他冲到浸泡室，看到的是面无表情的‘嫉妒’黎千栖。

第133章
79号避难巢。
经过这么多天的收拾，加上不断从外城倒腾物资，“主屋”颇为宜居了。
仇瑞依旧带着仇苗儿住在洞穴中，只是白天时会过来打扫、整理，清点物资。
作为第一个脱离红尘使者掌控的避难巢，79号堪称日新月异。
仇瑞行事很有章法，他经历了太多绝望，好不容易看到了希望，无比珍惜，做起来事来更是踌躇满志。
秦步月给个思路，他立马能拟出差不多的方案，并且顺利推行下去。人心是复杂的，仇瑞把女儿养的天真烂漫，不意味着他是个老好人，恰恰相反他行事果决、老练，能精准把握避难巢人的心思。
像避难巢之前那所谓的“领长”，在秦步月的点头下，仇瑞给了他两次机会。
第三次，他死在了主屋前，被闵刀当众斩首。
仇瑞也在那时候，宣布了避难巢的新制度——这是秦步月结合了多重考虑，给出了“律法”1.0。
秦步月并没研修过法律，平时也就是听听“法外狂徒张三”的各种案例，再因为兴趣和工作需求，查了一些资料。
现在让她制定“法律”，难如登天。好在这野蛮的避难巢，暂时还不需要那么周密复杂的律法，只需要从最基础的开始——公平和实用。
这也是个积累和更迭的状态，慢慢补充，随时调整。
秦步月考虑到这个世界的特殊性，有想过《周礼》，不过……她实在记不清那么多经典，能记住的又一大半不敢想，即便想从这入手，也没什么办法。
在杀死白千离后，秦步月有了小步月的几乎全部记忆，她回忆过读书的经历，也有学习那些古文，但小步月没有丝毫凝滞感，同时也没有感应到神秘的力量。
似乎只有成为先行者，那些文字才会像“活过来”一样，有了圣人之力。
普通人，对此毫无反应。
想到这，秦步月还开过脑洞——她原本的世界，在她不知道的另一面，是不是也有“人格”修者？
秦步月带着一行人，直达79号“主屋”。
等在那儿的仇苗儿，立马迎上来：“姐姐！”她提心吊胆了一个小时，深刻体会到了何为度秒如年。
秦步月应了声，对苗儿说：“烧点热水。”
仇苗儿看到了被秦步月扶着的陌生男人，他就是小颜先生吧……太好了，布姐姐的家人回来了！
仇苗儿立刻跳起来：“我去烧水！”
段子旋兄弟仨带着小孩子们出了屋子，赵花花三人依依不舍地看向颜江翰，柳翻相对成熟些，他瞎掉的那只眼总能看到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一些斑斓的光芒——他知道秦步月很强，强得可怕。
她要是想伤害他们，他们没有活路。
所以，听话。
柳翻牵着赵花花和马牛儿，老老实实跟在大人们身后，出了屋子。
看到熟悉的洞穴，他们莫名松了口气，这里不是他们的避难巢，但熟悉感带来了安全感，安抚了他们悬着的心。
狼崽子没出去，他摘掉了碍事的帽子，懒得再做人的扮相，像只幼狼般蜷缩在了秦步月旁边的毛毯上。
开完金门，他有些累。
秦步月揉揉他的狼耳朵，安抚道：“睡吧。”
一小时后，她还得回红尘实验室，今天要辛苦小狼了。好在【包罗万象】的底层标签和抽象标签，都管够。
颜江翰被秦步月扶着坐下，他还是觉得不踏实，脚下好像是空的，眼前的一切都陌生到虚幻。
他真的见到秦步月了？
他们怎么一眨眼就离开红尘实验室了？
这里，又是哪儿？
他甚至不敢去看秦步月，生怕是自己的幻觉，仔细看了，她就会像水中月般消散。
远在命运之钟时，颜江翰信心满满，天真地以为自己只要来了绿洲，一定能找到秦步月。
等他抵达绿洲，才明白乐土之外是何等的残酷。
才明白，为什么连五阶的宋仪轻，都不会轻易踏足堕落绿洲。
乐土是天堂的话，这里是地狱。
在法治社会下长大的少年，没想过会有这样混乱无序的地界。
堕落绿洲很大，仅仅是主城就相当于一个大省，更不用提还有漫无边际的茫茫荒原。
想在这里找到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颜江翰只能不断地告诉自己：“能找到，一定能。”
“相信”是有力量的。
颜江翰留在了外七区，这里是外城最混乱的地方。
他们都是会长的学生，有着身为海城“哲学家”的修身理念，面对红尘实验室的行径，他们不会坐视不理，不会视若无睹。
只要秦步月知道，她一定过来。
大海捞针很难，但寻找灯塔，很容易。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靠在秦步月腿边的小狼，甚至都睡着了。
秦步月梳理了涌到心头的千头万绪，慢慢开口：“羡于……在海城吗？”她没法提基地这两个字，海城已经没有“哲学家”基地了。
说话磕磕绊绊，时常一字一顿的小颜，这会儿倒是说得很流畅，他知道秦步月想听什么，这些话早在他脑海中重复了无数遍，熟悉到可以脱口而出。
“羡于哥在海追大厦，总部拨款……嗯，孟家也给了一大笔补偿，新的基地在重建了，我走的时候，颜禾姐姐还在昏迷，但是没有生命危险……”
听到他的话，秦步月眼眶通红，水汽沾湿了眼睫，让她不敢眨眼睛。
颜禾姐姐……
活着就好。
颜江翰继续说着：“我和羡于哥是第二天回的基地，仪轻哥把我们接到了他家……”
他没法说自己当时和陈羡于的状态，秦步月能够想象，她很感激宋仪轻。
颜江翰并不知道秦步月是怎么流落到的堕落绿洲，也不知道她从‘嫉妒’黎千栖那里，知道了海城事变的详情。他只是把自己从宋仪轻那儿知道的，一字不落地告诉她。
“集训地从一开始就是王家布下的局，虚拟场最初是六大家族合力研发的，但始终出于一些考虑，止步于内测。王家的小姐，王伊之继承了家主之位后，一直很积极地推动，关于年轻先行者的修行。”
“王伊之在年轻一代人气很高，接受‘世传’后，阅历和修为都突飞猛进。她看似行事激进，其实步步为营，不动声色侵入到教育系统，在海城大学安插了很多人，并和已经被‘傲慢’吞噬的白千离，暗中达成了协议……”
“他们的目的是释放‘人间世’，”颜江翰顿了下，声音微颤：“我们一直守护的居然是‘幻想家’的伴圣标签，祂相当于一位半圣，被两枚圣阶标签镇压在了海城。”
“【万家灯火】是孟家守护的圣阶标签，【桃李满天下】是王家守护的圣阶标签，只是……随着两家联姻，【桃李满天下】也归于孟家守护。”
“王伊之是……会长的亲妹妹，她对孟家和王家都很了解，谁也没想到她会给七恶情提供了“反向供养”的思路，暂时破了【万家灯火】和【桃李满天下】。”
颜江翰说的这些，秦步月大部分都知道。
只是再听一遍，仍觉得恍惚。
这样一个无底洞般深邃的漩涡，吞掉了他们的家。
颜江翰继续说道：“集训地的变故……幸亏有你，嗯，孟六少爷和宋家少爷会出现在集训地，也是因为你。没有你的话，集训地一个都活不下来……总部给你颁发了准贤勋章。”
准贤勋章，可以说是命运之钟给年轻先行者的最高荣耀了。
只要拥有这个勋章，可以直接申请“贤者”前的所有抽象标签，包括七善情和七恶情。
更夸张的是，只要顺利成为“贤者”，等于内定了七十二贤议事团的席位。
这是连世家子弟，都梦寐以求的至高荣誉。
然而，这枚勋章更多是颁给壮烈牺牲的先行者。
比如拯救了无数年轻先行者，死于人间权杖的秦步月。
秦步月眼睫低垂，哪会不懂这其中的含义。
死了的秦步月，自然有资格享受准贤勋章；活过来的秦步月，八成得被关进监狱，接受严刑拷打。
怎么活下来的？
单单这个问题，就能问死秦步月。
这也是颜江翰和陈羡于，不敢贸然将秦步月活着的消息告诉别人的原因。
他俩虽然天真，但不傻。
秦步月究竟是如何活下来的？
他们不在乎，别人在乎。这危及秦步月的性命。
秦步月言简意赅：“我现在叫杨布。”
颜江翰怔了怔，轻声道：“你放心，杨阿姨好好的。”
这话，彻底逼出了秦步月的眼泪。
她不爱哭，很少哭。
二十多年的泪水，都留在今年了。
颜江翰也哭了，他努力保持着声调的平稳，说着：“大家……守住了灯塔。”
整个海城都陷入到空无的“白日梦”，只有哲学家基地，亮着【万家灯火】。
颜江翰用力擦干眼泪，看向秦步月：“他们说会长是幕后指使，是会长释放了‘人间世’……”
秦步月听到这里，哪还会想不通……
一直困扰着她的死结，打开了。
“会长先生的确释放了‘人间世’，”秦步月忍着心脏撕裂的痛楚：“为了守住最后的灯塔。”
以海哲当时的情况，全员阵亡也拦不住入侵者。
与其等他们杀光所有家属，强行唤醒“人间世”，不如提前释放。
孟博斐哪里是背叛，他分明是力挽狂澜，拯救了海城。
秦步月从黎千栖的只言片语，知道了“人间世”的能力之一——【白日梦】。
【万家灯火】全灭的那一刻，海城会陷入永不苏醒的【白日梦】，全城人都将沦为“人间世”这枚伴圣标签的傀儡。
然而，【白日梦】散了。
因为海哲的灯塔，亮着。

第134章
海城事变，对秦步月的冲击极大，哪怕她面上再平静，也有团化不开的黑雾，时刻笼罩在精神上方。
倘若孟博斐是第二个白千离，这简直成了秦步月的梦魇。
直到现在……
听小颜说了海哲的情况，她彻底明悟，不再怀疑。
会长先生，始终如一。
他待她的每分每秒，都是真实、真诚的。
因为一些信息差，颜江翰和陈羡于对“人间世”和七恶情不够了解，秦步月也始终不知道海哲具体的情况，所以他们都不敢笃定。
如今全都串起来了，倘若颜禾姐姐醒了，她一定会告诉他们——会长先生坚守到了最后！
秦步月已经能想象当时的情况了。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身为六大世家之一，王家倾巢出动，小小的海城哲学家协会哪里招架得住？
路战、北行、孙楠睿是海哲的战斗主力，他们必然要在最前线，而孟博斐一定是镇守在“人间世”入口处，这是他们的职责与坚守。
海哲势单力薄，又没有丝毫救援，他们能撑多久？
如果不是孟博斐提前释放了“人间世”，后果只会更加惨烈。
海哲的家属们被屠尽，【万家灯火】彻底松动，“人间世”挣脱束缚后……会怎样？
标签是有情绪的。
这样的伴圣标签，更是有“人格”。
“人间世”和命运之钟肯定有着复杂的恩怨，祂被镇压了这无数年，如何甘心？
海城是命运之钟的领土，“人间世”被做成支柱，守着不属于自己的子民，这种屈辱，如何释怀？
神明之怒，生灵涂炭。
谁也不知道只有四阶的孟博斐做了什么，但他辖制住了“人间世”，在秦步月赶回基地时，亮如白昼的光芒散去，人间权杖直指她的精神体。
可是，她没死。
她抗住了一位半圣的攻击。
她是“火种”又如何？
她有小灰又怎样？
倘若“人间世”是完全苏醒的状态，她没有活路。
甚至……甚至……
秦步月只觉头皮发麻：会长先生是故意的！
他看得到她的精神体，知道她已经融纳了三阶标签，更知道【宁为玉碎】的存在——一次恰到好处的濒死，才能激活【宁为玉碎】。
谁都猜得到‘嫉妒’的心思，会长先生更是了如指掌。
黎千栖一直贪图“火种”，肯定会趁机掳走她。而只要有【宁为玉碎】，秦步月从‘嫉妒’手中逃脱的概率，高达九成。
秦步月眼睫轻颤，复杂的情绪难以形容……
直到最后一刻，他还在为她周全考虑。
颜江翰脸上也焕发了神采，蒙在心上的阴霾散去，不再有疑虑和困惑，只有关心则乱。
颜江翰：“布姐，会长……”
秦步月敛住情绪，定声道：“他一定还在。”
‘嫉妒’黎千栖有句话说的没错，孟博斐早就深入研究过“人间世”。
他不可能和王家勾连，但以他的敏锐，肯定有所察觉，不过他的身份太过尴尬，孟家不信他，王家也不信他，他只能自己去做。
研究“人间世”，持有人间权杖，近距离看守“人间世”……
这样的孟博斐，未必会输给状态极其不稳定的“人间世”！
秦步月敢这么笃定，是因为自身经历。
毫无疑问，小灰是个位格很高的存在，也许是某一枚伴圣标签，甚至位格更高。
当然，“人间世”的情况也更加强悍，祂的状态比小灰好太多。
但会长先生学识渊博，阅历丰富，还提前准备了许久，情况也比她好很多！
哪怕是钢丝绳，也是通往彼岸的桥。
颜江翰：“他在堕落绿洲，我们去救他……”
秦步月看向他：“怎么救？”
颜江翰哑然，是他心急了。
秦步月轻吁口气，说道：“贸然行动只会给他添乱，想真正给予帮助，我们只能强大自身。”
两个三阶“哲学家”，别说对上“人间世”了，单单是暴露出意图，让七恶情有所察觉，他们十条命都不够送的。
帮不上忙，至少不添乱。
秦步月心思缜密，一旦有了足够的信息，很多事她都能顺着逻辑捋下来，从多种可能中，找到概率最高的那个。
“人间世”的具体情况，孟家肯定是知道的，包括那笼罩全程的【白日梦】。
祂被释放后的灾难，他们了然于胸。
【白日梦】散了，他们理应知道了什么。
可命运十二哲不假思索，将孟博斐打成叛党。
为什么？
父子亲情不提也罢，王伊之也是孟家家主的亲生孩子。
秦步月试着切换视角，从大局上考量——
一个极可能被“人间世”污染的救世主和一个被“人间世”污染的叛党……
对命运之钟来说，哪个更安全？
无疑是后者。
孟家哪怕知道孟博斐力挽狂澜，救下了海城，也不可能公开。
此时的孟博斐如同一个定时炸弹，谁也无法确定祂是谁。
是“人间世”占据了这副身体，还是孟博斐保持了“自己”？
恐怕，连命运十二哲都难以分辨。
苏醒的“人间世”已经够危险了。
一个冒充救世主的“人间世”，对命运之钟来说，是致命的。
所以，他们掩盖真相，选择了牺牲孟博斐。
对这些，秦步月不予评价，位置不同，考量不同。
她只会坚守自己的信念。
孟家舍弃了孟博斐。
她不会。
乐土没有了他们的容身之处。
那他们，建立自己的绿洲。
秦步月结合从黎千栖那里套到的话，和自己的推测，对颜江翰说：“为了释放‘人间世’，七恶情也损失惨重，‘傲慢’失去了一个容器，‘魅惑’受了重创，再加上到绿洲的王家……”
秦步月心思一动：“红尘无疆……‘幻想家’的大本营……王家……”
颜江翰没跟上她的思路，但他听到红尘无疆，忍不住蹙眉：“红尘实验室，太过残暴……”他甚至无法想到形容的词汇。
秦步月豁然开朗——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越是了解红尘无疆，越是觉得怪异，这个组织太过肆意妄为，哪怕在混乱无序的绿洲，也惹得人神共愤。
尤其是通过段子旋他们的讲述，秦步月更觉得奇怪。
‘魅惑’萧离还在绿洲的时候，苦海有涯死死压制着红尘无疆。
因为他们是同人格。
‘无私’圣女和‘魅惑’萧离都是高阶“幻想家”，他们的组织也都归属于“幻想家”，同人格对于抽象标签的争抢是必然的。
‘魅惑’萧离是故意被抓的。
他走之前会不做好安排？
他会不知道红尘无疆在蠢蠢欲动？
也许是做戏要做真，但秦步月更愿意相信是故意纵容。
纵容红尘无疆胡作非为，让他们激起民愤，惹得人心动摇。
这样的目的是什么？
为了王家！
在计划的最初，王家就注定了要脱离命运之钟，那他们来到绿洲后，该如何立足？
红尘无疆，就是‘魅惑’给他们安排的踏脚石！
‘无私’圣女昏迷，‘无私’圣子疯了，红尘无疆把外七区和外八区搞得乱七八糟。
即便绿洲再混乱，再没有秩序又如何。
有人的地方就有社会，人们天生喜欢秩序。纵观历史，无论是春秋战国还是五代十国……这些大分裂时期，再怎么战乱纷纷，老百姓也要过日子，日子过不下去就会投靠其它“君主”。
红千诩暴力凶残，昏聩无度，此时王家从天而降，铲除红尘实验室，终结红尘无疆的暴戾统治……
外七区和外八区甚至是贤四区，都会对王家推崇备至。
“幻想家”本来就最靠近“哲学家”的人格，王家可以轻松收编红尘无疆，到时候再有苦海无涯和存天灭欲的造势，王家在堕落绿洲的声望，如日中天！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从头算到尾。
这帮家伙为了自身利益，哪里管过普通人死活！
秦步月原本就打算再回红尘实验室，现在更是势在必行。
她要在王家行动前，毁了红尘实验室，她打不过红千诩，但她可以把局面搞乱，让王家一脚踩空。
王家想借红尘无疆在外城笼络人心？
做梦！
秦步月又想到了‘嫉妒’黎千栖，这家伙为什么会去红尘实验室？谁引他去了红尘实验室？
只有预见南山的首领，‘暴怒’陆暝。
‘嫉妒’是不会想太多的，他的目的无非就是她。
‘暴怒’陆暝能在堕落绿洲将预见南山运营到如此规模，心机和城府都十分可怕，他的目的是什么？
秦步月眉峰微扬，懂了。
她在信息如此有限的情况下，都猜到了‘魅惑’萧离和王家的勾当，‘暴怒’陆暝只怕早就一清二楚。
‘暴怒’不想让王家吃下红尘无疆。
所以他哄着‘嫉妒’去了红尘实验室，提前炸了那里。
秦步月闭了闭眼，心中有了打算。
很明显，自己又被算计了，她讨厌被算计。
不过这次，她选择将计就计。
比起将红尘无疆送给王家，她宁愿让‘暴怒’陆暝将其拿下。
敌人的敌人，是暂时的朋友。
她收下‘嫉妒’这把刀了。

第135章
“暴怒”陆暝是怎么知道她要去红尘实验室的？
诚然，“暴怒”陆暝凭着遍布各区的南山交易所，在绿洲堪称手眼通天，但她去南山交易所时有遮掩了“火种”体质（外貌的话不必担心，她直接模拟个幻象就能避开），难道……没能瞒过入门检查？
预见南山的监控系统这么强？
交易所来来往往那么多人，都要经过深度排查？
不可能。
不是能不能做到的问题，而是没必要，成本太高，不符合商业运行逻辑。
况且，他怎么能这样清楚的知道她入侵的时间？
估计还是标签能力，秦步月敛住思绪，没继续想下去了，与其揣测，不如等有机会了问问‘嫉妒’。
秦步月把自己关于王家、红尘无疆说给颜江翰听，更详细介绍了一下绿洲的几个组织的势力情况。
颜江翰也在外城待了一阵子了，他知道存天灭欲和预见南山，但对其它的并不了解。
听秦步月说完后，颜江翰问道：“‘魅惑’也参与了海城事变？”
在海城时，小颜和羡于一来是年纪小，二来是标签非战斗系，所以很多事知道得相对少一些。
比如他们对“人间世”内关押的标签，最了解的也就是“笑容”，因为它非人形，在人间权杖的压制下，会长可暂时持有。
至于被关押在其中的“魅惑”萧离，他还真不清楚。毕竟萧离的被抓，不是像“嫉妒”黎千栖那样强闯，而是经过一系列安排，意外落难，而后被抓，就近关进了“人间世”。
秦步月：“我也不清楚‘魅惑’在其中做了什么，但他是故意被关进‘人间世’的，可能是在内部做了些手脚。”
颜江翰想了想，没什么思绪：“这些年，‘人间世’一直很平静，我们虽说，每天都在，轮值看守，但……”他顿了下，说道：“除了最近那次，‘嫉妒’强闯未遂，没有异常。”
秦步月应了声，又对他说了“世界之灰”的情况，颜江翰听得一愣一愣的：“女神？可是……”
秦步月看向他：“怎么？”
她在命运之钟还是待得时间太短，一些常识方面是匮乏的，不如小颜知道得多。
小颜道：“三大组织，是无神论主义，包括曾经，信仰过造物神的无界之界，在战争结束，也抹去与‘神’相关的文档，三大组织的共有条例之一是——信仰神明的组织，都是，危险的。”
难为颜江翰了，说这么一大段，直把他给说的脸颊微红，到后头声音都打颤颤了。
秦步月点点头，把自己当初的想法说了出来：“难道‘人格’修行的尽头……标签成‘神’，人类封圣？”
颜江翰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严重触及他的知识盲区了。
秦步月见他也不清楚，暂时把这个话题按下，她凝神道：“我一会儿要去红尘实验室。”
颜江翰立刻道：“我也去！”
秦步月这次谁都不带，只和小狼一起潜回去。即便没有‘嫉妒’在那儿，她也会潜入，试着摸清第四层至第七层的情况，寻找关键点。
她和小狼都有一定的隐蔽性，再加上金门的特殊，他们两人可以来无影去无踪，是当下最有希望捣毁实验室的办法。
现在有了“嫉妒”，胜算更大。
她只要藏好了小狼，忽悠住“嫉妒”，没准连红尘无疆都能顺道掀了。
刀是把好刀，就看怎么用了。
秦步月没瞒着颜江翰，把自己的打算说给他听，颜江翰听得着急，他们好不容易见面，又要分开，他……
秦步月直接了当：“放心，我有【宁为玉碎】。”
这里还有两条命，再加上小狼的金门，最差也不过是“死遁”，而这只限于她一个人，多一个人都不行。
颜江翰：“我……”
秦步月：“你去的话，‘嫉妒’会先一步杀了你。”
她可以忽悠着黎千栖，是因为他要她“心甘情愿”，加上颜江翰的话，反倒是她多了个软肋，要被黎千栖拿捏了。
颜江翰不是无理取闹的人，他向来不会提要求，这次能坚持这么久，已经是生平第一次了。
秦步月温声道：“我们还要去找会长先生，我不会死在红尘实验室的。”
颜江翰没再坚持，他从手环中拿出了一大堆瓶瓶罐罐，仔细给她说：“这个是‘琼月’，能恢复精神力，这个是‘将月’，有不同的毒性，‘将月’1号可以致昏，2号……”
幸亏秦步月记忆力好，要不还真记不住这一大堆瓶瓶罐罐！
她没拿“琼月”，只装了适量的“将月”，又道：“你好好休息，以后还需要你搞研发，我记得你有研究过一种让西瓜变味道的药剂？嗯，不急，等我回来再说……”
陈羡于因为【顺藤摸瓜】的副作用，吃西瓜吃到吐，小颜心疼他，偷偷研究了点药剂，改了西瓜的味道，让陈羡于狠狠舒服了一把。
后来被孟博斐发现，严令禁止。
原因是，变了味的西瓜，不算西瓜，影响【顺藤摸瓜】的副作用。
这事是陈羡于说给秦步月听的，她在避难巢待了两天，就开始思念小颜这能力了，但凡能给烤土豆换个味，吃起来也不会这么想吐。
当然，颜大师要是能开发下避难巢的土地，让荒原长出农作物……
要什么女神，神农小颜才是真的香！
安顿了小颜，秦步月看了眼时间，还有二十多分钟。
小狼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看过来，他短发乱糟糟的，耳朵支棱着，睡眼朦胧……
秦步月笑了下，从【包罗万象】中拿出了底层标签，喂给他吃。
颜江翰看得一愣。
秦步月：“等回来了，让小狼带你去看看他的……嗯，家。”谷神殿那小角落，的确是狼崽子的窝了。
颜江翰点点头，没多问。
秦步月不解释的，他不会主动问。
在海哲时也是这样，该他们知道的，会长会告诉他们，不该知道的，贸然知道了很危险。
陈羡于性子活泛，爱八卦，因为这些没少被孟博斐敲打。颜江翰不会，他向来安静，懂事得让人心疼。
同样的孤儿，不同的表现形式：一个生怕自己不够活泼，被抛弃；一个生怕自己不够懂事，被抛弃。
小狼吃饱喝足后，想起那个小包裹，他从口袋里摸出来，递给秦步月。
秦步月开了精神视野，扫了一遍。
一个空间型包裹，看不清里面放了什么，只是从蔓延而出的精神线判断，没什么污染性。
秦步月接过来，展开了包裹。里面装了两摞底层标签，之所以用这个形容词，是因为码得太整齐，数量太多，一时间数不出来。
难怪狼崽子会一把捞起，对他来说，这里面全是好吃的。
何止是小狼，连小灰都兴奋地蹦跶了好几下。
秦步月：“……”
时常怀疑小灰的位格，真的和伴圣标签没……
不过，七恶情里有“嫉妒”，伴圣里没准也有小灰……吧。
这倒是意外收获，只是想到这些底层标签的来源，秦步月心里很不舒服。
不过，总比流落在红尘实验室强。
能稀释底层标签的，大多是避难巢的普通人，如今也算是，回来了吧。
对于秦步月来说，底层标签是重要的资源，某种程度上比低阶的抽象标签还稀缺。
要是足够量的底层标签，避难巢可以全民融纳，未必要归属“人格”，只是融纳底层标签也能增强体质，抗住污染。
底层标签旁边还有几枚抽象标签，都是惨遭稀释的人格修者了。
再旁边是个透明的小罐子，里面装着一粒粒的……糖果？
形状是圆形的，饼状，像阿尔卑斯糖，五颜六色的，还挺好看。
秦步月想到了之前，在一层听到的红尘使者之间的对话，这莫非就是“糖果”？
颜江翰蹙眉，说道：“这东西很危险。”
秦步月看向他，颜江翰解释：“被抓到实验室的，都吃了这个，九成人，异变成了怪物。”
秦步月将小罐子拿了出来，仔细打量着。里面装了大约有四五十粒，只是这样看，完全就是各种口味的阿尔卑斯糖，秦步月甚至都能回忆起那味道，可是这“糖果”能让标签觉醒。
“你吃了吗？”
“嗯。”
“感觉怎样？”
“……我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秦步月心思一动，问道：“是动物的叫声？”
颜江翰眼睛一亮，点头道：“对，是动物。”他思索了一下，试着说道：“好像是小羊的声音……”
秦步月：“咩咩？”
小狼的耳朵抖了抖，抬头看她。
颜江翰：“！”
他垂下眼睫，幸好短发盖住了耳朵尖，没暴露蔓延而出的红晕。
秦步月疑惑：“怎么，我学得不像？这不是羊的叫声？”
颜江翰声音钝钝：“……是。”
只是没这么可……可……嗯。
秦步月满心都是“糖果”和标签，压根没注意这些，她从透明糖罐里取出一粒奶棕色的，一口吃了下去。
颜江翰急了：“别！”
秦步月只觉一阵阵苦涩蔓延至唇齿间，糖块一点不甜，以极快的溶解速度在口腔中散开，而后化作一股股极具侵略性的精神线，直指她的精神体。
她不需要刻意寻找，直接被“拉入”心流状态，看到了小哀、大痴和春秋大爷。
小哀一如既往的可怜兮兮，委屈巴巴地嘤嘤嘤，似乎看不见那外来的精神线。
大痴倒是更活泼了一些，有点像看到猫薄荷的猫儿，喵喵喵得十分上头，然而它被死死坐着，宛若猫饼。
至于春秋大爷……
那看似极具侵略性的精神线，根本不敢靠近它。

第136章
颜江翰知道自己是关心则乱了。
他吃了都没事的“糖果”，秦步月更加不会有什么妨碍。只是道理都懂，依旧放不下心，理智和情绪好像是分裂的。
秦步月出了心流，看到颜江翰满目担忧，笑道：“没事。”
颜江翰松了口气。
秦步月嫌弃地看了眼“糖果”，长得花里胡哨，味道真是难吃。
她大体懂了“糖果”的用处，倒也没有多神奇，只是让具象标签更加活跃，让普通人也能轻易察觉到。
像秦步月这种本身就高敏感的“火种”，天生就对具象标签有很强的感知力，所以才会觉得“人间世”里嘈杂。
而正常人只觉得一片空白，安静得诡异。
低阶修者，大多精神力不够强，面对更加活跃的具象标签，很容易被“污染”，进而异变成怪物。
小颜的精神体相对普通，但海哲的修行遵循了会长的教导，从“做自己”到“修自身”。
略显循规蹈矩，但踏踏实实，速度不快，却更纯粹，而且他们和抽象标签都达到了完整契合的状态。
再加上刻意保留的副作用，和精挑细选的具象标签，让小颜无形中和【琼浆玉液】有过沟通，能够让它面对“糖果”不为所动。
想到这里，秦步月从【包罗万象】中取出纸笔，略作记录。
不是怕自己忘了，而是要给避难巢的灰羽行者们做参考。
“人格修者和具象标签的关系，是平衡与合作，而非强制与掌控。
“哪怕是潜意识的沟通，也有助于具象标签的稳定。
“保留一定的副作用，就是一次次潜意识的沟通。”
秦步月又写下一段话：“与个人喜好、性情合拍的具象标签，更容易‘沟通’。”
思索片刻后，秦步月又拿出新的一张纸，照着抄了一遍，只是没有最后一句。
避难巢的情况和海哲差太远，会长先生可以帮大家慢慢挑选具象标签，避难巢却没这个条件。
别说具象标签了，连归属人格都没得选。
慢慢来吧，根据“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避难巢还处在最底层的生理和安全需求。
秦步月将“糖果”罐子交给了小颜，嘱咐他：“先保管着，等我回来再仔细研究下。”
她比较好奇的是，这“糖果”是怎么做成的，其中的逻辑是什么，有没有可取之处。
除了这些，包裹里还有三本黑皮本子。
秦步月拿起来，看到其中一个的封皮上写着：一层（屠杀）实验记录。
秦步月又看了其它两本，也都写着差不多的字样：二层（凌虐）实验记录和三层（吃人）实验记录。
这个包裹的主人，看来是前三层的负责人，收拢着这三层的实验记录。
颜江翰也看到了这三本本子，他解释道：“括号里是每一层的名字。”
秦步月隐约猜到了，只是仍觉得怪异。
红尘实验室一共有七层，每一层名字概括了这一层在做的事？
屠杀、凌虐、吃人……
第四层、第五层、第六层以及第七层又叫什么？
这名字实在古怪，虽说红尘无疆不干人事，但再怎么邪门的xie教，也会自诩圣教。
红尘无疆，不也有圣女和圣子吗，怎么到了实验室，就这么不讲究了，真是不招揽正常人了？
秦步月翻开其中一本，看到了所谓的实验记录……
内容很粗糙，说是实验记录，更像是账本，仔细记录了各类抽象标签的产出，以及具象标签的“觉醒”，还有由上而下极其细致的资源分配。
这占了最大篇幅的内容，详细记录了每一批底层、抽象标签的分配情况，能够精准落到每个红尘使者身上。
秦步月知道了这位负责人的名字——丁雪心。
她掌管着“屠杀”“凌虐”和“吃人”这三层，负责“肉鸡”进到实验室后，直到浸泡的这些工序。
前三层只会产出大量的底层标签和极少量的抽象标签，所以他们的分配主要集中在了底层标签上。
秦步月忍着生理不适，翻完了这三个笔记本。
颜江翰看得攥拳紧握，恨不得立刻回到红尘实验室，把名册上的红尘使者全都暴揍一顿！
秦步月：“不需要上交吗？”
颜江翰回神，看向她：“嗯？”
秦步月指着这一条条的记录，说道：“产出和分配是对应的，也就是说这三层是完全‘自治’的状态，并不需要向组织上交……”
这是她感觉奇怪的地方。
丁雪心负责的这三层，相对整个实验室来说，是最初级的，没什么“技术”含量，都是最简单也最残暴的一些工序。
产出虽说是些底层标签，但数量不小，攒多了也是一笔不小的资源。
按理说，实验室的资源，该是组织占大头，取小部分向下分配，可现在……组织分文不取，全让“员工”分了？
那位“无私”圣子，疯到这个地步了？
还是说，这也是一种“无私”？
秦步月深刻意识到，自己是个人，理解不了“标签”的脑回路。
除此之外，包裹里没东西了。
秦步月将三本笔记本放回去，把整个包裹也交给了小颜：“你先收着，那三本本子，别让其他人看见。”
小颜：“明白。”
这东西太残忍了，对于避难巢的人来说，尤其刺目。
这上面极可能有他们的亲人，好好的人成了一枚枚底层标签，被当成“资源”分配，太过残酷。
时间差不多了，秦步月看向小狼。
玄琅恢复了精神，只是不想戴帽子，秦步月拿起帽子，踮着脚给他扣好——长这么高，也不知道弯弯腰！
帽子就像封印，小狼明显蔫了，他站直身体后，俨然是个俊朗帅气的瘦长少年，只是神态恹恹的，因为耳朵不舒服。
颜江翰起初没怎么留意，此时：“……”
脑中突地冒出一个不太恰当但那又诡异契合的词——群狼环伺。
嗯，只有一匹狼。
但小颜同学的直觉告诉他，群狼环伺这词，很准。
秦步月倒是不怕黎千栖提前离开。
丁雪心异变时，发出的尖鸣声贯穿了红尘实验室，该惊动的全惊动了，作为红尘无疆的重要“基地”，这里肯定驻守了不少高手，没准连红千诩惊动了。
“嫉妒”那大摇大摆的模样，比活靶子还活靶子，红尘实验室哪怕畏惧他的位格，可面临这样的“挑衅”，不可能不应战。
这是关乎组织尊严的事，打不打得过，都得围上去干一架。
秦步月对“嫉妒”的武力值还是有信心的，一个小时而已，也就是帮“嫉妒”先生热热身。
当初在深夜剧场，黎千栖怕的不只是“笑容”，还有持有人间权杖的孟博斐。
人间权杖的位格压制，再加上“笑容”，他没傻到自讨没趣。
更何况，看到【哀毁骨立】时，他隐隐猜到了什么，他又不是“魅惑”那脑残，才不要给人“搭桥”。
所以，他溜了。
秦步月想得没错，她带着一行人穿过金门后，红尘实验室炸锅了。
有人入侵！
前三层死伤惨重！
丁雪心被杀！
匆匆赶来的红尘长老，直面“嫉妒”黎千栖，差点没跪了。
这暴徒在堕落绿洲恶名远播，他是七恶情中最肆意妄为的一个，偏偏又实力强横，是罕见的本源系修者。
七善情和七恶情属于生来特别的标签。
他们有两种修行道路，一种是本源系，一种是人格系。
人格系相对常见，尤其在绿洲，几乎能够化人的标签，走得都是人格系的修行方式，他们也会像人类一样，归于某一类“人格”，不过这对于标签来说，是拥有人格。
从底层标签开始对标，通过不断融纳抽象标签，慢慢完善自己的“人格”，直到四阶时，经历人格场。
这是人和标签的一次对抗。
也是为什么很多修者卡在三阶的原因。
拿“幻想家”人格举例，秦步月在融纳【灵活】时，需要经历一次人格场，而她极有可能在人格场中遇到同样融纳了【灵活】的标签化人。
至于谁能走出人格场，各凭本事。
本源系不同于人格系。
这条路更难走，而且有着极大的局限性。
就像黎千栖，他走得是本源系。
他没有人格，他就是嫉妒，而他的升级路径也很刁钻，只能融纳同名标签。
他不断地融纳‘嫉妒’，且只能融纳‘嫉妒’，直至成为本源之主——嫉妒。
本源系修行的难度极高，面对的挑战也极大，因为全世界的人格修者，都需要分裂开的“嫉妒”标签，而黎千栖的目的是抢走所有“嫉妒”，这无疑是不可能完成的修行。
难度大，实力也强。
“嫉妒”黎千栖，会有这样逆天的战力，和他的本源系修行脱不开干系。
嫉妒的本源能力是——占为己有。
他随着不断融纳“嫉妒”，也逐渐拥有了本源的能力，他可以随意占有别人的具象标签，并且发挥出堪比本尊的使用效果。
【暴跳如雷】【雷霆之怒】【鲜衣怒马】都是“暴怒”的标签，然而黎千栖用起来得心用手，哪怕没有“暴怒”的情绪加持，也不差什么。
更夸张的是，别人剥离标签需要付出惨重甚至危及生命的代价。
黎千栖不需要。
他可以肆意使用，随意丢弃，没有任何负担。
就像那枚【暴跳如雷】，他随手丢在了金都花园，十分任性。
之所以能这样任性，是因为“嫉妒”没有自己的具象标签，他只是在“占为己有”。
强大的灵活性，让他有了让人捉摸不透的战斗风格。
除非绝对的位格压制，否则想打赢黎千栖……
得先看看他今天带了哪些个具象标签。

第137章
秦步月来得很是时候。
黎千栖在第三层打了个惊天动地，一道道闷雷把浸泡池炸得东倒西歪，很多被关在其中的修者颤巍巍地爬了出来。
黎千栖向来挑食，不碰普通人，只要他们不主动攻击，他也懒得浪费精神力，反倒放跑了一堆低阶修者。
至于赶来的红尘使者们，在长老们的驱使下，车轮战式的往前冲，可惜被黎千栖的大范围雷击给劈得东倒西歪。
【雷霆之怒】的上限很高，尤其是精神力充沛的情况下，范围和杀伤力都很出色。
黎千栖耍了个小心思，他看得出这些杂鱼没有斗志，所以压根没用全力，只是把他们击晕，这些家伙也演得挺像，纷纷倒地装死。
至于那几个红尘长老，他们退无可退，这涉及到自身利益，红尘实验室倒了，他们一无所有。
所以，他们释放了各自的标签，扑向黎千栖。
被十六位五阶修者围攻，但凡换个七阶修者，就是殊死一搏。
五阶和七阶，虽说有着位格压制，但“贤者”不比“准圣”，八阶才是修行路上最大的坎，一旦跨过，看到的世界都和普通人不一样。
在当今这个真正圣人陨落的时代，准圣已经是超越人类的存在，堪比“神明”了。
黎千栖能打这么久，不只是他有一大堆强力标签，更是因为有一枚极限续航能力的标签，叫【借力打力】。
这枚标签挺常见的，但普通修者使用，只能借一□□力，到了黎千栖手里，则被他直接打进对方的精神体，借的是精神力。
还有，上次黎千栖被【哀毁骨立】意外控住，原本瞧不起解控标签的他，回了贤七区，高价拍了一枚【自由】。
这枚标签非常凶悍，价值高达两座城堡，能力也相当不俗，当然了……一般人用不起，不是钱的事，而是无力驾驭，稍有不慎，说不好谁是【自由】了。
有了这枚标签，除非有绝对的位格压制，否则源自标签的控制，对他无效。
所以，十六个红尘长老又如何，黎千栖从容招架。
只是他心里十分窝火——
死丫头人呢！
怎么一眨眼，又没了！
越是生气，【雷霆之怒】【鲜衣怒马】的效果越好，他身上的一袭黑衣，都给烧成火红色了，冲撞的马匹和雷声几乎要踏平三层。
得亏被关押在三层的都是修者，一旦浸泡池被炸，他们跑得飞快。
秦步月让小狼把金门开在了第三层，靠近四层入口的地方。
她刚落脚，就听到激烈的打斗声，原本拦着的墙壁倒塌，她一眼望到了战况……
“嫉妒”黎千栖的实力比她想象中强，难怪总被指使着干脏活累活。
这战力，不用白不用。
隔着一整个战局，黎千栖一眼看到了她。
秦步月没回避，她遥遥望着他，咬了咬下唇，无声说了两个字。
黎千栖：“！”
这死丫头，到底在作什么死！
秦步月早就吩咐了小狼，让他“强拖”自己去第四层。
她不怕黎千栖不来，沉没成本了解下，都打到这个地步了，“嫉妒”一定会追过来。
做戏结束，秦步月快速吩咐小狼：“保护好自己，去一二层开锁。”
玄琅直勾勾地看着她。
秦步月：“搞定后，快来找我，没你我可回不了家。”
“嗯。”小狼低低应了一声，快速离开。
秦步月的计划是，小狼先去一层和二层把被关押的人都放了，而她先一步潜入第四层。
一二层红尘使者要么早被“嫉妒”黎千栖炸没，要么都赶到了第三层，参与到围攻，小狼凭借着自身速度和“轻薄假象”的加成，能迅速释放所有人。
只要解了枷锁，大家哪怕回不了避难巢，跑到外七区也足够找到地方避难。
还有从第三层跑出去的“人格”修者，有他们开路，哪怕还有几个红尘残余，也能合力解决。
至于第四层，其实没什么真正意义上的人了。
秦步月大体猜到了红尘实验室的情况，前三层还在“准备”，第四层是“实验”，所以，活着的人在前三层，从第四层往下……
秦步月深吸口气，做好了心理准备。
有黎千栖在第三层，第四层空空荡荡，估计全实验室的主力，都集中赶去围攻黎千栖了。
秦步月没有大意，始终拉满了精神视野，小心提防着。
她刚走出钢铁制成的楼梯，脚踩第四层时，脑袋就嗡得一声。
不是抽象的，而是直达精神的嗡鸣声。
密密麻麻的黑线，混乱的黑线，没有逻辑和秩序，疯狂且错乱，让人无法自持……
秦步月不得不关了精神视野，靠在墙边缓了一缓。
看守在这里的人走了，但还留了一些针对精神视野的干扰，她平复了头部的炸裂感，连接了小灰，再度开了精神视野。
这次她抵御住了重重疯狂，维持住了视野。
第四层的占地面积要比前三层小很多。这个倒置的金字塔结构，从这一层陡然锁紧，不再是循序向下的三角线条，而是将两部分割裂开了。
秦步月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一眼望去仍觉头皮发麻。
她早就不是普通人了，见多了异变的怪物，可此时看到密封罐里的情况，仍觉惊悚。
情绪场中被污染的人，异变成了怪物。
这里的人，却是被做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恐怖模样。
一排排透明的密封罐，其中装着透明的红色液体，一个个面露痛苦的人被“养”在其中：他们有的在胸前生出了四根手臂，在液体中像chu手般挥舞着；有的是四肢裂开，血肉模糊中生出了犹如食人花一般腐臭的大嘴和利齿；有的则头部变得又尖又长，脑子挂在了外面，五官狰狞，满眼都是生不如死的剧痛。
人体融合物。
丧尽天良的违禁融炼术！
秦步月的视线，惊动了“他们”，只见透明密封罐里的“人”，齐刷刷地转头，一双双惨白的眼睛，盯住了她。
他们有意识。
他们还“活着”。
“敌袭！”
一声低喝响起，留守在第四层的红尘主事拿着武器冲了过来。
实验室的主要战力都去了第三层，但每层都留了一位“操作员”，维系着实验的进程，避免“实验品”破损。
秦步月看到了来人，是位四阶“幻想家”。
这位红尘主事也看清了她，看清她精神体上仅有的三枚标签。
一个三阶“哲学家”？
红尘主事松了口气，上层的情况他知道，“嫉妒”黎千栖的忽然闯入，惊动了整个红尘实验室，连红尘无疆的大部队都从贤三区赶来，加入到战斗中。
“嫉妒”黎千栖向来单打独斗，乍听到动静他很是错愕，还以为三层战斗结束，黎千栖闯下来了。
还好，只是个浑水摸鱼的小娘们！
红尘主事拎着刀冲了上来，想用重刀把秦步月劈成两半。
秦步月眸色冷凝，凭借着优越的速度加持，轻巧闪过这一刀，她绕到对方后背，紫藤剑蓦地出现在掌心，向着对方的后心刺去。
谁知，紫藤剑落空了。
近在眼前的红尘主事，一瞬间消失不见！
是……幻象？
不，她一直连接着小灰，一个四阶“幻想家”的幻象，瞒不过小灰的视野。
秦步月想到了“幻想家”四阶的标签——【灵活】。
人格修者在四阶后，会逐渐激活所归属人格的某些能力，像“人师”郭语集，那让人不自觉相信的亲切感。
莫非幻想家在融纳了【灵活】后，人也会变得异常灵活？
秦步月思绪电转间，重刀砍到了她的左肩。
有“致命八音盒”在，她可以硬扛下这一刀，但这只是第四层，秦步月不舍得消耗“致命八音盒”，她一动没动，瞬间发动两枚标签，将【泪如雨下】的范围缩小后，同时开启【沉鱼落雁】。
对方毫无防备，被定格在原地。
秦步月之所以没有一上来就开【沉鱼落雁】，是因为到了这个位阶，大部分人都对控制型标签有防备，稍有差池，对方就会用某些融合物来提前解控。
小哀可以压制标签，但没法压制融合物。
此时，她时机抓得稳准狠，在对手自以为必胜的时刻发动，他没有反应的机会。
在红尘主事僵直的表情下，紫藤剑上的小花黏着在他喉咙、胸腔、小腹和大腿处。
砰砰砰，三声炸响。
红尘主事至死都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这样轻易输给一个三阶“哲学家”。
然而，秦步月哪是普普通通的三阶？
单单是【春秋笔法】中记录的三枚标签，已经相当于一位战力拉满的四阶“哲学家”。
孟博斐斩杀一个四阶“幻想家”，理应这样轻松。
秦步月收起了散落在地上的包裹，准备前往第五层，砰的一声闷响，是密封罐被砸的声音。
她脚步顿住，转头看了过去。
十多个透明密封罐，被关在其中的“人”，用力拍打着玻璃壁。
他们没什么力气，撼动不了这个密封罐，只是在拍打着，拍打着。
一双双惨白的眼睛盯着秦步月，在阴森森的地下实验室中，只觉画面无比惊悚、让人心底发毛，可秦步月没有感受到丝毫恶意，她看到的只有无助的哀求。
他们在求她。
求她杀了他们。
秦步月怔了怔，继续走向第五层的入口。
拍打声依旧在持续，无力且无助，无奈也无妄。
哗啦啦水声响起，【泪如雨下】覆盖了整个第四层，秦步月站在通往第五层的阶梯口，手握重型加特林，炮筒对准了这十八个透明密封罐。

第138章
加特林是重武器，哪怕是由标签效果幻化而来，它也保持了该有的形态和重量，以及那惊人的后坐力。
想要发挥它的全部威力，就得承担它的重量。
秦步月用过很多次了，只是这次，它尤其重。
重的她几乎要扣不下扳机。
轰隆隆！
枪火炸裂，滚烫的炮口，轰出致命的烈焰。
在一片片雨幕中，在冷酷的咔哒咔哒声中，被加强的重型加特林，扫射了所有透明密封罐。
砰砰砰！
钢化玻璃被炸毁，半透明的红色液体滚出，一声声哀鸣穿透了隔音玻璃，响在了空荡的地下实验室。
十八个透明密封罐，浸泡了二十五个“人”。
他们在【泪如雨下】的雨幕中，闻到了干净的气息。
无限子弹，无限火力。
一切归于平静。
秦步月收了【枪林弹雨】，释放了【痴心妄想】，她以最快的速度捕获了残存的精神线，构建了一个个幻象。
他们不全是修者，也有精神体生来优渥的普通人。
有的是父母，有的是儿女，有的是哥哥，有的是姐姐……还有满心惦记着学生的老师，救死扶伤的医者，更有像老东家那样，做着小本生意，努力活着的外城本地人。
秦步月没办法记下他们的名字，也不知道他们的家在哪儿。
她能做的只有在最后这一刻，让他们沉浸在幻象中，忘却痛苦，忘记恐惧。
做完这些，秦步月转身离了第四层，走向了通往第五层的阶梯。
她从【包罗万象】中拿出早就备好的标签，“喂”给了【春秋笔法】。
第五层的位置更深，旋转的阶梯很长，一路向下盘旋，犹如盘踞在阴森地下的毒蛇。
秦步月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确定没有危险后，她略微展开了拾取的包裹，看到了一本“实验记录”。
第四层：恨你有。
如秦步月所见，这一层做的是人体融合物的实验，他们要的是可操控的人形怪物，完全听令于“主人”，且有一定的自我判断力和行动力，而这，就需要保持身为人的意志……
实验成功过……
最高拍卖了一点五个亿。
可笑的是，买家不是绿洲的人，而是来自命运之钟。
——君不为。
应该是化名。
乐土真的是乐土吗？
凌驾于堕落之上的“乐土”。
秦步月继续往下翻，看到了密密麻麻的“账目”。
第四层和前三层一样，详细记录着“收入”“支出”和“分配”，自成体系。
红尘实验室好像是“独立”的，甚至每一层都有自己的管理模式。
诚然，每一层都有负责人，但负责人并不需要向红尘总部上交任何资源，完全属于这一层的红尘使者，至于能够获取多少资源，靠自己“运营”。
秦步月不禁想到了避难巢。
分布在城郊的数百个避难巢，也是“自治”的模式。红尘使者随意占据避难巢，收取的标签与其说是上交，不如说是拿去外城“交易”。
如此散漫的管理，本以为是避难巢的特殊，现在看看红尘实验室——如出一辙。
“无私”红千诩，到底在想什么？
或者该说，他到底要做什么。
红尘实验室，这个丧尽天良的地方，无疑有着巨大的利润。不必高估人性，有买卖就有伤害，没有法律作为辖制，人心之恶，深如地狱。
秦步月不理解的是，红千诩没有从中“获利”，无论是避难巢还是红尘实验室，从成立到维系，都投入巨大。
别看避难巢环境恶劣，人们生存得异常艰难。可如果没有避难巢，城郊连一个活物都不会有，人们别说繁衍生存，早就被瘴气吞噬。
【洗尽铅华】也好，【碧空如洗】也罢，这些净化类标签并不便宜，而且有“持久度”，避难巢能一直存在，是因为这些净化型标签始终被维系着。
六百多个避难巢，至少六百多枚，这是笔不小的开支。而这些都是红尘总部直接划拨，并不需要主持避难巢的红尘使者来自掏腰包。
红尘实验室需要大量资金来建立和运营，哪怕后续启动的是“自治”模式，前期投入也是巨大的，更不要提还一直消耗着红尘无疆的名望。
——等到群情激奋，遭殃的先是红尘无疆。
红千诩此举可谓吃力不讨好，损人不利己。
难怪都说他疯了，他做的这些，的确是逻辑混乱，不知所以。
会这么简单吗？
秦步月总觉得，这其中掩藏着红千诩的真正目的，极可能和“无私”有关。
收起包裹，秦步月踏入了第五层。
这一层的占地面积比第四层还要小，也就是个宽敞的客厅，一眼能望到头。
守在这里的红尘主事一眼看到了秦步月，他厉声道：“你……”
秦步月用灰色羽翼俯冲，直接用小哀将其控住，手指握紧了紫藤剑，任由小灰覆盖而上，随着紫藤剑直直刺进这个标签化人的“心”。
面对标签化人，秦步月反倒更加轻松。
只需要用小哀给个强控，再让小灰找到他内核的“字”，一剑刺穿后，不仅将其击毙，更顺道恢复了自身的精神力。
浮在地上的标签，让秦步月蹙了蹙眉。
——【商人】。
她收起其余标签，以及这位【商人】的包裹，看向了摆在第五层，如一个个大鱼缸般的容器。
四层是人形融合物。
五层则是在“饲养”标签。
当初在命运之钟，秦步月无意中参与了空脑乐园的“书写”仪式，比起“书写”，“饲养”更加惨无人道。
每一个“鱼缸”都很大，难以分辨其中到底经历了什么，能看到的只有断肢残骸和不断蠕动的未知物。
“鱼缸”中有着不同的和“人”相关的标签：【雪人】【兽人】【怪人】【高人】【奇人】【巨人】【铁人】……
秦步月闭了闭眼，她没去细看，也不想知道“饲养”的过程。
她脑中突兀地出现了【春秋笔法】四个字。
春秋笔法不止蕴含着微言大义，更是饱含了“恶可为戒者，存其戒而削其事以杜奸。”（注）
秦步月轻吸口气，释放了【泪如雨下】和【枪林弹雨】，在一片火光中，将这一切烧成了灰烬。
舍其细节，引以为戒。
秦步月越发懂了会长先生的谆谆之言——不能知道的，不要知道。
人心是活的。
要时刻保持它的纯净。
秦步月同样翻看了这一层的“实验记录”。
第五层：笑你无。
这里的收入和第四层差不多，一部分“残次品”成了红尘使者，一部分特别的卖到了“歌剧院”这种地方，还有像【巨人】【兽人】【怪人】……这些战力拔群的，被高价批量买走。
收入依旧是由第五层自行分配。
这一层的名单上有不少红尘长老，应该是在围攻黎千栖的那群人。
秦步月路过第三层时扫过几眼，她能确定那些红尘长老都是人，是归属于“幻想家”人格的“人”。
秦步月等着第五层的一切都焚烧殆尽，才又放了个【泪如雨下】，熄灭了现场的火焰。
她没再看遍地狼藉，转身走向了第六层。
逐渐接近底层了。
也越发接近真相了。
哪怕第七层遇到七阶的红千诩，她也要走下去。
毁了这里，必须毁掉！
秦步月走过了更加漫长的阶梯，来到了第六层，正前方一个牌匾，上面用干燥的枯墨，写着龙飞凤舞的两个字——自私。
她全神戒备，拉满视野后，推开了第六层的大门。
入目是和其它楼层截然不同的景象，这里更小了，只是一间再寻常不过的卧室。
雪白的墙壁，垂地的窗帘，红木衣柜上雕着牡丹花开的纹路，最深处是一张红木大床，床头雕着寓意美好的百子图，床上铺着柔软的红色绸被，一个肤色凝白，容貌秀美的女子，轻飘飘地睡在上面。
秦步月从未见过她，可这一瞬，她知道她是谁。
‘无私’圣女，红落玥。
女子睁开眼，一双没有瞳仁的白色眸子，盯住了秦步月。
贤城四区，无疆圣殿。
前来汇报情况的红尘长老，战战兢兢。
“伪神”没抓到，红尘实验室被“嫉妒”黎千栖入侵，这个疯狗向来不讲理，如果不拦住他，红尘实验室……
一个样貌甜美的女孩走出来道：“长老请回吧，圣子不见客，您交代的事，我已经禀报了圣子。”
长老急了：“玉玉小姐，可有圣谕？”
女孩慢声道：“等着。”
长老额头沁出豆大汗珠，声音颤着：“谨遵圣谕。”
等长老离去，红玉玉转身走上圣殿的白玉阶梯，穿过薄纱缠绕的走廊，来到了圣殿最深处，那一汪绯红色的池子。
红玉玉垂手而立，回禀了情况。
红千诩坐在池边，轻轻抚弄着池中人的雪白长发，低声应了句：“嗯。”
红玉玉退下，自始至终她没敢抬头，更不敢看向昏迷中的“无私”圣女。
水波荡漾，红千诩走到池中，他伸手触碰着红落玥冰冷的肌肤，声音温柔轻缓：“阿玥……你都看到了。”
“人类只有自私，没有无私。”
“他们不会珍惜你的。”
“阿玥。”红千诩声音里带了些哀求：“醒醒好不好，他们不值得，这样的坚持有什么意义，实验室的情况你也看到了……”
“还不够失望吗。”
“阿玥，人性经不起推敲的，我们为什么要成为这样肮脏的东西。”
“放弃‘人格’，”红千诩拥着昏迷中的女人，温声道：“吃掉我吧。”

第139章
贤一区。
四季如春的精致园林，流水潺潺间是若隐若现的八角小亭，亭中坐了位宫装少女，她手肘撑在石桌上，若有所思地看着远处的翩翩落叶。
忽地，她起身走出八角小亭，步伐很快，但身姿依旧优雅矜贵，拖曳的裙摆像绽开的荷花，在铺满落叶的小道上，掀起阵阵涟漪。
走到里屋前，她蓦地停住了脚步，闭了闭眼。
王伊之今年二十三岁，早已成年。她的样貌从十八岁起，再没变过，因为“世传”。
王伊之天资极高，生来“火种”，且是恰到好处的“内倾”和“感性”，这样完美的橙色精神体，百年难得一遇。
她是罕见的能够接受完整“世传”的孩子。
属于王家的磅礴的历史、知识，全都印在了她脑海，包括横跨千载的恩怨情仇。
再睁开眼，王伊之调整了神态，让一双黑眸透亮，澄澈如水洗的天空。她回归了女孩原本的温顺模样，乖巧如一只林间小鹿。
她垂眸，看到身上的繁琐宫装，用力一扯，衣裳如泡沫般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雪白色的薄纱连衣裙。
这身衣服，是孟博斐送给妹妹的十七岁生日礼物，一件融合了多重标签的漂亮裙装，王伊之此时只能幻化出它的模样。
她再度检查了一下自己，确定没问题后，抬手敲了门。
里面没有回应。
王伊之轻声道：“哥哥，我进来了。”
依旧没人回应。
吱呀一声，王伊之推开了门，她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身后的门自行关上。
屋里一片空茫，犹如踏进了“人间世”。
唯一的区别是，这里悬挂了一个人，无形的黑色丝线从虚空垂下，束缚了只穿了单衣的男子。
他双手被高高束起，衣袖滑落至手肘处，露出了结实有力的小臂，明明是被悬挂着的姿态，依旧压迫力十足，让人无法直视。
王伊之眼睫轻颤，只能盯着地下的空白，轻声道：“哥哥，你别丢下我。”
她知道孟博斐听得到，继续说着：“绿洲很恐怖，我在这里，孤苦无依。”
最后一句是：“快到我的生日了，我好想妈妈……”
无形的风卷起，王伊之只觉眼前一阵空白，再睁眼时，她已经站在了屋外。
不行。
她没办法扰乱他。
王伊之打了个响指，一道黑影凭空出现，半跪在台阶下。
王伊之：“海城哲学家协会，还有人活着吗？”
男人恭声道：“回主上，还有三人。”
可惜眼下这形势，没法回命运之钟掳人，王伊之蹙眉：“通知乐土的人，散播消息，就说……孟博斐在找他们。”
男人：“是。”
王伊之回头看了眼禁闭的房屋，眼中闪过些许烦躁。
变数太多。
谁都没想到，一个四阶“哲学家”能有这样强大的“自我”。
这两个月，王伊之没空去收拾红尘无疆，就是因为孟博斐。
他一日不消散，她一日不安心。
不过眼下这情况，也急不得了。
先收了“无私”，再徐徐图之。
“无私”圣女用白色的眼睛，空洞地看着秦步月。
秦步月全神戒备，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
“无私”圣女是一位七阶“幻想家”，哪怕秦步月有过和“嫉妒”黎千栖、“傲慢”白千离对抗的经验，也不敢托大。
黎千栖和白千离都对她有所企图，她能够加以利用，为自己争取机会。眼前的“无私”圣女与她是完全敌对的关系，她不可能轻易放过入侵实验室的人。
秦步月第一时间释放了【哀毁骨立】，然而，她打了个“空”。
眼前的“无私”圣女，是个幻象！
这是怎么回事？
秦步月愣了愣，立刻链接小灰，把精神视野拉满，细细查看起眼前的情况。
她不敢时刻与小灰连接，以小灰的位格当然能看得更清楚，可一来精神力消耗如泄洪，撑不了太久，二来越是危险的地方越不能看得太清楚，这本身就是一种“污染”。
以自己的精神视野，她完全看不透这幻象，只能借住小灰了。
刹那间，一切明朗。
眼前的“无私”圣女一团团红色的丝线——的确是幻象，似乎又不只是幻象。
“别怕。”
红落玥的声音十分好听，不是女性的甜美迷人，而是“广大”的，像包容着太阳的天空。
秦步月戒备地看着她。
红落玥起身下床，缓步走向秦步月：“很高兴你能看见我，我只是由部分记忆，生成的一缕幻象。”
她握住了秦步月的手，轻轻柔柔，毫无攻击性。
秦步月自始至终都没有放下杀意，她甚至让小灰笼罩了紫藤剑，随时能切断她的手。
红落玥看向了紫藤剑：“你认识‘嫉妒’？”
秦步月：“……”
红落玥眼睫微垂，说道：“有机会的话，劳烦替我向陆暝道歉。”
陆暝！
“暴怒”陆暝！
这家伙果然在谋划什么。
秦步月试着开口：“你是‘无私’？”
红落玥：“嗯。”
秦步月直截了当：“你想让我做什么？”
红落玥顿了下，慢声道：“杀了红千诩。”
秦步月眉峰一扬，没有因为听到这话而惊讶，她依旧保持着沉静：“我只是一位三阶‘哲学家’，有什么能力杀死红千诩？”
“况且，”秦步月盯着她：“圣女和圣子，不是一魂双体吗，你让我杀了另一个你？”
红落玥摇摇头：“我是我，小诩是小诩，我们有自己的‘人格’。”
看出了秦步月的困惑，红落玥耐心给她解释：“我们有两种修行方式，本源和人格，‘嫉妒’黎千栖修得是本源，我和小诩都是‘人格’。”
本源和人格？
秦步月是第一次知道，不过，她之前就疑惑过，在城堡的两个月，秦步月偶有几次“偷看”黎千栖，完全没法判断他的“人格”。
原来，不是她看不清他的精神体，而是他的修行体系，不在十八人格之内。
相较于十八人格的复杂体系，本源修行简单粗暴——只要融纳所有‘嫉妒’，黎千栖就是本源之主，是真正的嫉妒，唯一的本源。
这条路看似简单，其实狂妄，甚至可以说是与天下人宣战。
一个本源之主的诞生，相当于一类七恶情标签的缺失。
需要“嫉妒”这枚标签的人，是绝对不允许这种情况诞生的。
再说了，天底下到底散落了多少“嫉妒”？
仅凭一人，如何能完全融纳。
与本源修行相比，人格修行要常规得多，尤其是“七情”，更是可以在被融纳时，强势反杀，迅速跃升位阶。
介绍完两种修行方式，红落玥轻叹口气：“本源修行看似无望，其实……”她摇了摇头，敛住了思绪，看向秦步月：“那么，你可以吗？”
杀死红千诩。
话题绕回来了。
秦步月看遍了红尘实验室，早恨不得手刃红千诩，但她有自知之明，以她现在的情况，即便“嫉妒”黎千栖拉扯住了红尘无疆的所有主力，也未必有能力杀死红千诩。
不是妄自菲薄，而是她眼下位阶太低，即便有小灰、兵圣手书六篇和【春秋笔法】，也无法发挥他们该有的能力。
她可以轻松强杀四阶修者，甚至能和五阶一决高下，可要杀死一位七阶“幻想家”……难。
红落玥：“我会帮你。”
秦步月：“怎么帮。”
红落玥：“帮你伪装成我。”
秦步月眉峰微扬，警惕地看着她。
她不信任任何标签化人，他们缺乏完整的人性，行事乖张难测，谁又知道这不是另一个装得极好的白千离。
红落玥空白的双眸，多了些轻柔：“没事，你可以拒绝。”
秦步月很难讨厌她，这感觉很难形容，明知道一切都可以伪装，明知道冷酷的标签可以比人还虚伪，但面对红落玥的注视，她仿佛看见了杨玉霞，感受到了由心而发的，满满的怜爱。
更多是爱，而非怜悯。
这恰到好处的度，被眼前的“无私”圣女，展现得淋漓尽致。
【共情】……
她是有共情的，甚至比很多“人”，都真切地懂的共情。
秦步月知道自己不该这样说，但她开口了，像个闹脾气的孩子：“拒绝之后呢，纵容红千诩继续胡作非为，伤及无辜吗。”
红落玥温声道：“那是他的罪，不是你的错，你只需要为自己做决定。”
秦步月蓦地抬头，看向她：“你说得轻松，我知道了红尘实验室的存在，还会让它继续吃人吗，面对这样的暴行，身为人，怎么可能视若无睹！我……”
她忽地停住，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过于激烈。
红落玥一直安静地注视着她，用空白到有些惊悚的眼睛，无尽包容地倾听着。
这就是“无私”吗？
极致的包容，反而激发了人性的张狂。
红落玥：“所以，你只需要为自己做决定。”
秦步月一怔，听懂了。
做自己。
这位标签化人，知道“做自己”。
红落玥没有勉强秦步月，也没有诱惑和引导，她只是平静地等待，等待她看清自己的心，做出自己的决定。
杀红千诩，没错。
不杀红千诩，也没错。
人是复杂且多面的，是善与恶交织的。
而对抗复杂与多变的，唯有——做自己。
为什么要成为先行者，而后做自己？
因为要明善恶辩是非，要提升认知，修自身，如此才是真正的“做自己”。
就像你不能勉强一个三岁小孩懂得家国大义，也不需要教一位母亲如何疼爱自己初生的孩子。
一切顺理成章。
无需勉强。
——你只需要为自己做决定。
这是她修行至今，结下的果。
就像念书时的一次次考试，看的不是考前那一夜的功夫，而是每一堂课每一次作业，每一分努力和每一滴汗水。

第140章
秦步月：“告诉我，要怎么伪装成你。”
红落玥会提这样的要求，肯定是有把握的。
有把握让一个三阶“哲学家”杀死红千诩这个七阶“幻想家”。
红落玥：“我会覆盖到你的精神体上。”
秦步月：“然后吃掉我？”
红落玥看着她，没有否认。
这不仅没让秦步月反感，反而让她感受到了诚意，如果红落玥承诺自己是无害的、安全的，那才让人不安。
凡事都有利弊，尤其是这样的事，风险是必然。
一切看似十拿九稳的事，要么是自己大意轻敌，要么是骗子做局。
没有绝对的安全，只有相对。
秦步月大体懂了红落玥要做什么，她会像小灰那样，笼罩她的精神体，嗯，更过一些，她会侵入，甚至控制她的身体。
只有这样，红千诩才会放松警惕，完全接纳她。
他们哪怕不是一魂双体，也关系匪浅，红千诩不会堤防她，红落玥能轻松完成刺杀。
风险是显而易见的。
首先，红落玥是否真的要杀死红千诩。
其次，红落玥是否舍得这唾手可得的“火种”容器。
论起“蛊惑人心”，这位圣女比黎千栖，高了不知多少段位。
所以，最强大的不是欺骗，而是真诚。
秦步月强压住情绪上的信任，用理性面对红落玥：“我要怎么相信你？”
红落玥：“我不会对你有任何隐瞒，而你也不是普通人。”
秦步月心一提，黑眸警惕。
红落玥：“你能看到我，说明你的精神体很强大，我们能够沟通，说明你的【共情】和【理解力】趋近于完美。”
她顿了下，又道：“我等的是一位心灵纯粹，且融纳了五枚抽象标签的‘幻想家’。”
秦步月：“……”
这可真是误打误撞了。
红落玥对自己这一缕由记忆生成的“无私”幻象，做了一定限制。
能看见她的人要精神体够强，而且融纳了五枚抽象标签的“幻想家”。
能达到这个条件，必然是一位强大的，即将入贤的“幻想家”。
入贤对应的是六阶。
想要入贤，必须融纳一枚七善情。
“无私”正是一枚七善情。
红落玥的确是诚意满满，她等的是一个需要融纳七善情的修者，而这样的修者，哪怕有可能被七善情吞噬，也会冒险一试。
就像等待入贤的宋仪轻，此时如果有枚“笑容”主动侵入他，他乐意至极。
这是旗鼓相当的对抗，是晋升的机会。
哪成想，秦步月一个三阶“幻想家”，闯进了红尘实验室，从第一层杀到第六层，并且看到了红落玥。
秦步月的精神体没得说，罕见的“火种”，够纯粹。
她何止融纳了三枚抽象标签，她融纳了六枚……只是俩俩重复。
谁说融纳了五枚抽象标签，就一定是即将入贤的“幻想家”？
也可能是一位双人格的三阶“幻想家”加三阶“哲学家”。
“无私”小姐，麻烦条件设得严谨一些！
变化总是多于计划。
红落玥对眼前的情况，没有丝毫气馁，她相信秦步月，相信她足以承载“无私”。
她看出来秦步月缺乏一定的常识，耐心地告诉她：“每一类人格，都有更适合自己的七情，比如‘幻想家’，最适合的是‘无私’和‘魅惑’，这关联着你的底层属性和前期修行。”
红落玥继续说道：“‘幻想家’人格是内倾、感性的，必要标签是【共情】，这三者是人格底色，之后的【纯然之气】是知识的入门，【理解力】是学习学习，【灵活】是人格的第一次演变。
“不灵活的‘幻想家’，如何幻想？”
秦步月听得很认真，陷入到自己的思索中。
红落玥接着道：“五阶是专职晋升，属于个体，‘幻想家’的专职标签是【躬身入局】，这个只能自己体悟，任何经验都是干扰。
“五阶之后是入贤之争，‘幻想家’用‘无私’来感受人间，用‘魅惑’来吸引更多的人，这就是七情与人格的对应。”
秦步月听得有些怔愣：“感受人间？”
红落玥看着她：“你觉得‘幻想’来自哪里。”
秦步月心一震：“人间。”
她联想到了那枚伴圣标签“人间世”。
人间世人世间，难道这才是伴圣标签的意义。
它像个坐标一般立在那里，等着“幻想家”走过去。
原本就是个小说家，秦步月对创作有自己的体悟。
——把自己对人的深入思索，对生活的切己体察……通过文字这个工具，传递给读者。
人加生活。
正是茫茫人世间。
红落玥又道：“当然，这只是其中一层意思，人不同‘无私’也不同，有人用‘无私’感受人间，也有人透过‘无私’看到了自私……”
就好比红落玥和红千诩。
同样是“无私”，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秦步月意外收获了一堆知识，让她的视野更广阔，对人格修行有了更深入的思索。
这是来自一位七阶“幻想家”的经验之谈，哪怕有所偏颇，也是非常有价值的参考。
对是经验，错也是。
前者吸取，后者警惕。
秦步月大体懂了红落玥的计划。
但凡不是她的意外闯入，这缕毫无攻击性的幻象，是有望借住来人击杀红千诩的。
而且，如果来的真是位准备入贤的“幻想家”，是能看到她的诚意的，并不需要像秦步月这样，听她解释半天，依旧“担惊受怕”。
谁又能想到呢？
一位三阶修者能闯到第六层。
红落玥问她：“怎么样，要试试吗。”
秦步月：“我只有三阶，人格修行不能越级融纳吧。”
红落玥：“你已经在负重前行了。”
秦步月：“……”
小灰重吗，兵圣手书重吗，春秋大爷重吗？
行吧，她的确不怕多一枚“无私”。
哪怕红落玥笼罩了她的精神体，她也有把握维系自我，小灰的位格远高于“无私”，她久经小灰洗礼，不至于扛不住“无私”。
这是秦步月敢答应的底气——
感性上她信任红落玥。
理性上她也不畏惧“无私”。
所以……
秦步月：“我接受。”
红落玥上前，轻轻环住了她，声音仿佛直达她心底：“我会把自己完全交给你，我不会伤害你，但是记住了，你是你，我是我，在人格场中，唯有‘自我’是胜出的筹码。”
秦步月尚且没有经历【灵活】的人格场，先一步体会了“无私”。
当然了，她的“无私”与其他人的不同，难度是正常入贤的十分之一。
红落玥将自己这段记忆，完全交给了秦步月，这不是言语的叙述，不是文字的描绘，而是身临其境，是变成了红落玥，从头到尾走了一遭——
秦步月成了一枚标签，她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视角，会这样地“活着”。
【兼爱无私】，这是她的名字。
持有她的人是一位六阶的“人师”，她看不到她的样貌，只能看到她翠绿色的精神体，像一块巨大、剔透的，如雨后青竹般翠绿的精神体。
很好看，很干净。
让懵懵懂懂的【兼爱无私】感受到了秩序与安宁。
“人师”很珍重她，时常关注她的情绪，偶尔还会在她耳边絮絮叨叨，说着些她似懂非懂的大道理。
人是什么？
爱是什么？
无私又是什么？
偶尔，【兼爱无私】也会顺着“人师”的精神线，看到外面的世界。
“人师”很忙，去的地方多是战场，而她从没忽视过任何伤兵，无论敌我。
每当这时候，她会放出【兼爱无私】，在她的精神力引诱下，【兼爱无私】抚慰了病人的伤口，看着他们欣慰地睡过去。
是睡了吗？
【兼爱无私】不懂。
“人师”不止行走于战场，更会去往被战火波及的普通人家。
她一身薄衣，空空的口袋里哪怕只有一块干粮，也会弯下腰，喂给路边的小乞丐。
深夜，她陪着无家可归的小孩们，睡在冷冰冰的洞穴中。
她在洞口，挡着冷风，声音清朗悠远，念着让孩子们似懂非懂的童谣。
【兼爱无私】听得饶有兴致，她懂了又好像没懂。
无私是什么？
兼爱是什么？
很久很久，【兼爱无私】并不知道过去多久。
她没有时间的概念，只知道“人师”死了。
人死精神灭，【兼爱无私】从她的精神体上自然滑落，茫然无措。
“人师”把最后的精神力给了她，用【兼爱无私】救下那个被波及到的普通人。
【兼爱无私】第一次想要反抗，想要留住“人师”最后的精神力，不想她耗空自己。
“人师”感受到了她的异动，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润，如那翠绿色的精神体：“你不是一直好奇吗？”
“我告诉你，兼爱是什么，无私是什么。”
“……是什么？”
“是你。”
“人师”死了，【兼爱无私】回到她身边，紧紧依偎着她，最后成为了她。
红落玥是那位死去的“人师”。
那位行走在人世间，看尽了苦难与折磨，至死都在救人的“人师”。
她身体力行，教导了【兼爱无私】，让一枚浑浑噩噩的具象标签，成为了“无私”。
原来标签化人，可以如此温柔。
红落玥成了红落玥。
她继承了她的理念，笨拙地爱着世人。
哪怕千疮百孔，至死也没有放弃过信念。
她亲手建立起六百多个避难巢，让无家可归的人们有了生存的地方；她成立了红尘无疆，收拢了逃难至绿洲的修者。
兼爱，无私。
她践行着自己的道。

第141章
在混乱的荒原，红落玥试图建立真正的绿洲。
可惜她终究不是人，也不懂人。
起初一切都是好的，强大的“无私”，笼罩的圣光，荒原那关于女神的童谣，最初来自红落玥。
“人师”红落玥和“无私”红落玥。
她们给挣扎求生的人们，带去了篝火。
百年时光稍纵即逝。
战争的终结，三大组织的成立，堕落绿洲的处境没有改善，反而越发尴尬。
红落玥是在这时候成立的红尘无疆，因为太多从“乐土”逃亡而来的修者，他们输了战争，输了权力，失去了一切。
唯独一颗不甘的心，熊熊燃烧。
红落玥收容了他们，最初他们是狼狈、畏惧的，同时也心怀感恩——没有红落玥出手相助，他们会死于三大组织的暗杀。
那是一段颇为融洽的日子，他们崇拜着红落玥，尊敬、爱戴她，奉她为圣女。
红落玥也从他们那儿学到了很多，她热爱人类，选择的自然是“人格”修行。
虽说原本的红落玥是“人师”，但此时在这副身体里的精神体是没有人格的，所以她可以重新选择。
红落玥当然想成为“人师”，可惜她不适合。
“人师”的外倾，是她不具备的。
标签不同于人类，它们无法拥有不符合底层属性的“人格”，这对他们来说，根本无法理解，只有死路一条。
红落玥拥有了“幻想家”人格，随着她的能力与日俱增，纯善的性情也展露无遗——她的无私，反倒害了避难巢的人；她的无私，滋生了长老院的贪婪无度。
红落玥不懂何为“阳奉阴违”，她以为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避难巢的人有了安身之处，在慢慢建立新的城邦。
长老们接管了红尘无疆的事务，帮她处理了很多让她困扰的事。
后来，红落玥遇到了红千诩，一枚被高价拍卖中的“无私”。
旁人感受不到他，她感受到了，这枚标签有“意识”，他在好奇着这个世界。
红落玥将他带回了红尘无疆，养在身边。
她一直很怀念“人师”，怀念她给小孩子们念书的样子，怀念她的絮絮叨叨，怀念她在夜深人静时，会对她说：“晚安。”
明明，她不需要睡觉。
红落玥学着她的样子，先偷偷认了字，再给小“无私”念书，她对“人师”说得那些，一直都一知半解，但她全都记在脑海中，如今也仔仔细细复述给小“无私”听。
她意识到小“无私”需要个名字。
然而她不会起名字。
绿洲最聪明的人是谁？
“暴怒”陆暝。
红落玥知道他的小酒馆。
她从不喝酒，也不懂那东西有什么好喝的，但“人师”偶尔会来，她喜欢喝酒，但付不起酒钱，不过这里最廉价的啤酒，免费。
“人师”认识陆暝，所以“无私”也认识他。
红落玥问他要个名字。
陆暝给她两个字——千诩。
红落玥很好奇：“这是什么意思？”
陆暝给她倒了杯葡萄汁：“……是千言万语的意思。”
红落玥喜欢这个名字：“谢了！”
很久以后，红落玥知道了，根本不是这个意思，这陆暝给她警示，可惜她听不懂。
“千”是多，“诩”是轻飘飘的言语。
千诩真正的意思是，说再多轻飘飘的言语，也无用。
她不是“人师”，不懂言语的空洞，不懂身体力行的重要性。
她给不了小“无私”正确的引导。
变故发生在红落玥带着红千诩去避难巢。
她很久没去避难巢了，自从长老们接管后，她重心更多放在了外城。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维系一个组织处处都要钱，尤其还要维系避难巢的补给，更是无底洞一般的开销。
长老们想了很多办法，不断扩大着组织规模，这样才能有更多人去荒原狩猎，才能换取更多的资源。
红落玥知道避难巢是巨大的负担，尤其是不停更换的净化型标签，是笔沉重的支出。
长老们苦恼于成员的能力不行。新人们因为无法契合抽象标签，而卡在了一二阶。
红落玥想到了“无私”的能力，她虽说不是本源系的修者，但也能稍微动用一些能力，“无私”可以传递自身的修为，只是付出很大，会严重透支自己。
但没关系，她本来也不在意自身的修行。
因为圣女的“奉献”，红尘无疆越发壮大，也因为成员越来越多，圣女的“奉献”规模也越来越大。
红落玥逐渐感觉到了不支，但她没有停下，仍在坚持着……
只是，她有些着急了，她怕自己撑不了多久，而她想带红千诩走一遍自己走过的路。
像“人师”带着她那样，见一见外面的世界——只有看到人们的痛，才能真切体会到兼爱的意义。
红落玥没知会任何人，带着红千诩去了避难巢。
她看到了兼爱无私的背面，看到了“人师”没有告诉她的另一面。
这残酷的一面，同时落到了红千诩眼中。
避难巢哪有一丝一毫她最初建立时的模样？
这里的人恨死了红尘无疆。
这里的人，生不如死。
屹立的净化型标签，成了吸血的蛀虫。
一个个枯瘦如柴的人们，与流落在荒原时毫无区别。
红落玥释放了所有精神力，覆盖了六百多个避难巢，将他们身上的病痛全部转移到自己身上。
红落玥倒下了。
红千诩眼睁睁看着，情绪从茫然到无助，最后是割裂心脏的剧痛。
“阿玥……”
他的阿玥。
红落玥甚至没有力气对他说上最后一句话。
她无比愧疚地看着他，闭上了眼睛。
圣女昏迷，圣子疯了。
红尘无疆陷入到了更深沉的恐怖。
红千诩回到贤城，杀死了当时的几乎所有长老，接管了红尘无疆。然而他对所有一切都没兴趣，什么世人，什么兼爱，他只要“无私”。
红千诩用自己的生命维系着红落玥的精神，执着地不让她消散。
他知道她听得见、看得见，可是她不愿醒来。
红尘实验室真实目的，从来不是人体实验。红千诩对他们没有任何指示和安排，只是安排了新上任的人类长老，去统筹管理。
他唯一做的，就是给七层实验室命名——
第一层，屠杀。
第二层，凌虐。
第三层，吃人。
第四层，恨你有。
第五层，笑你无。
第六层，自私。
这是红千诩看到的人性。
红尘实验室，乃至整个红尘无疆，都是红千诩的一场“人性实验”，实验品是所谓的红尘使者、管事、主事和长老。
他想用“实验结果”来告诉红落玥：不值得。
人类不值得“无私”的爱。
他企图让红落玥对人类彻底失望，企图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唤醒她——
不要再修“人格”了。
他愿为她奉上世间所有“无私”，包括他自己。
然而，她无法醒来，无法面对这一切，无法面对“人师”。
红落玥瞒住了红千诩，用自己的记忆生成了一个幻象，挣扎着游荡到了第六层，等着人来结束这一切。
她要杀死红千诩，杀死自己。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的解。
秦步月睁开眼，没有丝毫迷失。
红落玥的记忆漫长，横跨了数个百年，可是却简单得像个孩子。
哪有什么污染性？
她干净透亮得像天边明月，连落下的光都是轻柔的。
秦步月看到了覆盖在自己精神体上的红色丝线。
红色……
可以是炽热的爱，也可以是浓烈的血。
红落玥的这缕幻象，不仅伪装了秦步月的精神体，更短暂的赋予了她七阶“幻想家”的能力。
幻想家——
真实幻象的构建者。
秦步月不需要动用【痴心妄想】，仅仅用精神丝线就改变了自己的容貌和体型。
她变成了红落玥。
秦步月走出了第六层，走向了红尘实验室的最后一层，那里是一个通道，连接着贤四区的无疆圣殿，为得是让红落玥看到实验室。
天真的红落玥，教出了天真的红千诩。
后者的天真，充斥着残忍。
通道处遍布着红色的丝线，无数的丝线汇聚，甚至成了一条条缎带。
通道中没有风，它们却像被风吹拂着一般，摇摇晃晃地起舞。
秦步月走近时，它们轻轻靠了过来，丝丝缕缕的线条攀上她的身体，像一个个好奇的孩子，触碰她、试探她，欢喜鼓舞地缠绕上她。
绸缎化作长裙，拖曳到漆黑的地面，像绽放的一朵朵玫瑰，也像流下的一道道血痕。
通道很长。
秦步月难以想象，一缕幻象的红落玥，是凭着何等的毅力，用了多长时间，走到了第六层。
那是她的极限，也只能等在哪儿了。
一个抵达不了第六层的人，杀不死红千诩。
一个抵达第六层的人，是注定要毁了红尘实验室的。
走出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秦步月第一次踏足贤城，这里异常明亮，并不是有太阳的亮，而是仿佛吊了一盏巨大的瓦数极高的白炽灯，把无疆圣殿照得晶莹剔透。
秦步月赤着脚踩在白玉铺成的阶梯，一步步走了上去，看到了片片红纱缠绕，看到了站在一汪透红色池边的男子。
他一袭红衣似火，衬得肤色雪白，深红色长发拖曳倒地，缠着红色的绸缎。
冷冰冰的五官，精美得不似人。
他的确不是人，是比着红落玥的样子，做的“人偶”。
红千诩看到了秦步月，慵懒的眸子微缩，喜悦肉眼可见地染上眉眼，他声音轻颤，满含着无尽的眷恋：
“阿玥……”

第142章
面对从通道中走出的红落玥，红千诩没有丝毫质疑。他大步上前，一把拥住了她，紧紧拥住，像是要与她融为一体。
他的确可以和她融为一体。
红千诩感受着怀中人温热的体温，压着涌到心尖的颤动，轻声道：“放弃他们好不好？”
秦步月没出声，也没出手，她任由红千诩抱着，等待他平复失而复得的情绪。
红千诩松了她，一双漂亮的眸子中倒映着一整个她，声音轻得像是怕惊醒一场梦：“阿玥。”
秦步月：“嗯。”
她只是轻轻应了一声，红千诩立马展现了孩子般灿烂的笑容。
他牵着她的手，无数言语涌到了喉咙，最后只能是一声一声的：“阿玥……阿玥……”
秦步月反手握住他，带他离开了这个浸泡着半透明液体的池子。那里睡着红落玥的身体。
红千诩任由她牵着，两人走到了笼罩在薄薄红雾中的雪白亭子。秦步月坐到了左侧，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来。”
红千诩坐到她身边，手掌自然而然地环上了她的腰，依旧在呢喃着她的名字：“阿玥……”
只是他低沉的声线，逐渐染上了些许哭腔：“我很想你。”
他的生命中，只有红落玥。
红千诩是看不到其他人的，他有意识时，看到的就是红落玥，从那之后，她占据了他的视线，占据了他的生命。
她开心，他也感受到了开心。
她痛苦，他品尝到了愤怒。
当红落玥为了那些模糊不清的人类，奉献自己时，他感受到了刻骨的恨。
他是“无私”，只属于红落玥的“无私”。
秦步月很容易就能伪装成红落玥，不只是因为那些记忆，更因为……红千诩太简单了。
他做了无数残酷的事，却依旧与复杂无关。
很多事，他不会去深思，只是停留在了“直觉”。
她是红落玥，的确是。
背负了红落玥的记忆，承载了她的精神体……
某种程度上，红千诩的直觉是对的。
只是，人是复杂的。
变成了“人”的红落玥，也是复杂的。
秦步月轻轻靠在红千诩的肩膀上，轻声道：“小诩，我不想要红尘无疆了。”
红千诩立刻应道：“好！”
秦步月：“毁了这里。”
红千诩没有丝毫犹豫，起身道：“好。”
秦步月没再说话了，她坐在柔软的贵妃榻上，犹如一个漂亮的人偶，静静地注视着这座干净漂亮的“圣殿”。
红千诩收了这偌大的幻象，暴露了圣殿真正的模样。
这只是几间人去楼空的房子，阴暗逼仄，与华丽剔透无关，只是被人舍弃的，搬空的，没有来得及拆掉的旧房子。
所谓仆人，也只是空洞的标签，失去了红千诩的精神线，他们连哀鸣声都没发出，成了一枚枚【仆人】。
至于那些杀人无数的红尘长老，他们都在红尘实验室。
红千诩主动道：“我把实验室也……”
秦步月拉住了他的手：“不用。”
她不想红千诩和黎千栖对上，这只会徒生事端。
红千诩也不问缘由，只环住她道：“都听你的，只要你放下“人格”，转向本源修行，连我……”
秦步月打断他的话：“我修不了本源。”
红千诩一怔，以为她是畏惧于本源修行的艰难。
融纳所有“无私”，的确像是不可能达成的修行，但是……
“我会帮你。”红千诩温声道：“天下的‘无私’都会属于你。”
秦步月摇头：“那就不是‘无私’了。”
她语调始终平淡，带着浓浓的倦意，像睡了很久刚醒来，也像是昏昏沉沉中，几欲睡过去。
红千诩着急道：“可是……”
他话没说完，玉色的短剑出现在她手里，直直刺向了他的胸腔。
红千诩可以躲开。
但是他一动没动，视线顺着陌生的玉剑，看向了那熟悉的细长手指，雪白的手腕，柔美的肩膀，冷冰冰的面庞。
“阿玥……”
“对不起。”
秦步月任由小灰覆盖了紫藤剑，拉满的精神视野对准了“无私”二字。
最后的三个字，是红落玥想对他说的。
红千诩看到了秦步月。
退下了红落玥的伪装，身着“致命八音盒”的陌生女人。
他其实见过她，从红尘长老呈上的画像中见过。
可红千诩根本没在意过。
没有女神，只有圣女。
然而圣女，死了。
剧痛从心脏处蔓延，绝望与不甘倾泻而出，让人疯狂的恐怖力量，从红千诩体内喷薄而出。
秦步月从未感受过这样的冲击，哪怕在击杀白千离时，也没有感受到这样汹涌澎拜，犹如海啸般席卷一切的惊人力量。
七阶“幻想家”，哪怕自身没有任何抵抗，被刺穿的那一刻，泄洪一般的力量足以吞没一切。
老旧的房屋轰然倒塌，无数【仆人】化作阵阵丝线，消弭于空气中。
红千诩的身体本身就是一团幻象，是他自己捏造的“人偶”，一个像极了红落玥，能够靠近她，拥抱她的皮囊。
秦步月动用了兵圣手书的力量，金色丝线加持了小灰，护住了玉色的短剑，让它不至于被这惊天动地的力量震碎。
“无私”在反抗，在不甘，在愤恨！
忽地……
一阵缱绻红雾闪过，那缕笼罩在秦步月身上的幻象浮在了半空。
她看向了痛苦的红千诩，用触碰不到他的手，轻轻环着他，用一条条的丝线，描绘着自己的心情：
——对不起，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引导人。
——对不起，没让你看到更值得的人世间。
——对不起，让你感受到了这么多痛苦。
红落玥不可能放下世人。
这是她的道，也是她自身。
“什么是兼爱？什么是无私？”
“……是你。”
“小家伙，你是【兼爱无私】呀。”
“谢谢你，陪我这么久。”
砰地一声，盛大恢弘的光从这被夷为平地的废墟爆发，迅速蔓延至整个贤四区。
短暂且快速，惊动了整座贤城。
“无私”，陨落！
贤一区。
王伊之眉峰蹙起，嗓音是清澈的，宣泄的却是上位者的倨傲：“废物！”
她召集下属：“前往外七区，抢占红尘实验室！”
贤二区。
清幽竹林，茶香四溢。
白无尘黑睫低垂，呷了口清茶，他指尖夹着的黑子，落在了白玉棋盘上。
与他对弈的是一位容貌艳丽的男子，他不同于红千诩的男生女相，而是让人无法忽视性别的昳丽，一种勾人心弦的诱惑，引着人前仆后继地匍匐在他脚下。
“魅惑”萧离，芳华尽收。
漫天光芒亮起时，他们身形微顿，都没抬头，只是有缕缕光芒散落到了萧离身边，融入了那悬在半空中的雪白权杖。
萧离执着白子，堵了白无尘的一处活眼：“不是王家……”
白无尘也看到了，他神态寡淡，虽与白千离没有丝毫相似之处，但毫无疑问，是一脉相承的“傲慢”。
“无妨。”
白无尘继续落子。
贤三区。
斜靠在摇椅上，眼睛眯成月牙的男子，轻笑出声：“一群蠢货。”
说着，他剧烈咳嗽了一阵，旁边的侍女，面无表情地给他摇着竹扇，提醒道：“李家那位少爷，来三区了。”
男子依旧是笑眯眯的样子，老神在在：“来得好啊，早受够这病秧子的身体了。”
贤七区。
幽静的小酒馆里，陆暝擦着酒杯的手微顿，他从身后取出了一瓶啤酒，一壶葡萄汁。
吧台上摆着两个玻璃杯，他给其中一杯盛满了啤酒，另一杯是葡萄汁。
一个温润如午后暖阳，一个清甜如初生朝阳。
敬兼爱，敬无私。
身处绿洲的“七情”，都知道“无私”陨落了，除了黎千栖。
他被这些该死的红色苍蝇给缠得心烦意乱！
杀到后头，他没了耐心，直接发动本源能力，抢过了他们所有的标签。
这样发动的后果是，他几乎掏空了自己的精神力，连【借力打力】都发挥不了。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所有红色苍蝇都没了具象标签。
“去你妈的配合！”
他会被拖这么久，就是因为这些五阶“幻想家”用各种标签来制造幻象，再加上具象标签之间千变万化的配合，把他给搞得心烦意乱。
什么玩意，乱七八糟的。
他厌恶这种有力使不上的滋味，一群杂鱼也想拦住他！
索性一波全部“占为己有”，谁也用不了具象标签，剩下的就是……硬碰硬了。
黎千栖从【包罗万象】中拿出一把重若千斤的巨刀，盯向了面色惨白的红尘老鼠们。
在场的红尘长老都目瞪口呆，他们心中惧意升腾，感受到了死亡的迫近。
标签没了，“武器”没了，五阶幻想家是有人格能力的，可面对强大的位格压制，他们的幻象支离破碎，根本拦不住这疯狗！
拿着那样的重刀，黎千栖依旧速度惊人，犹如闪电般欺近对方，一刀斩下，劈成两半。
鲜血像喷泉般涌出，黎千栖长腿一踢，直接踹开。他单手握着重刀，开启了修罗地狱般的屠杀。
做了那么多人体实验的红尘长老们，感受到了“肉鸡”的恐惧与绝望。
逃无可逃，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一身血腥的黎千栖，犹如屠魔的厉鬼，手起刀落间，一个个长老要么被斩断头颅，要么被横切两半……
死状惨烈！
黎千栖杀光了所有人，他精神力高度透支，但还是走向了下一层。
死丫头。
还在作死呢。
之前，秦步月重回红尘实验室，装作被狼崽子抓去第四层时，对黎千栖无声说了两个字——
救我。

第143章
白光收束，秦步月一个踉跄，好歹是站住了。
她精神力高度透支，小灰在她手腕上急得团团转，恨不得现在就扑到她的精神体上，给她修复。
但是……
小灰扑上去，她就会昏倒在地。
这里非常危险，这么大动静，立刻就会有人过来。
能进入贤城的，最低也是五阶修者。
无论谁来了，现在的她都顶不住。
秦步月从【包罗万象】中拿出了“琼月”，还好小颜硬塞给她两瓶，这会儿救急了。略微恢复了一点精神力，她收起了地上的两枚“无私”，快速用精神视野扫了一遍四周。
好几处闪光点，可惜她没力气去全部收拢，只能走向最近也最大的那个，捞起个红色香囊状的物件后，快速跑向通往红尘实验室的通道。
圣殿的幻象坍塌，通道口处反而依旧保持着雪白的阶梯……
秦步月进入通道后，释放了【枪林弹雨】，一通狂轰滥炸，让这里不再特别，也不打眼，即便有人发现通道，找到红尘实验室，她也早从实验室撤离了！
一口气跑到第六层，秦步月气喘吁吁，迎面看到了浴血而立的男人。
古朴典雅的屋子，红色轻纱环绕，黎千栖单手握着重刀，满身黑衣浸血，一双眸子隐隐泛着嗜血的红芒，像饥饿的吸血鬼。
他一眼看到了秦步月，咬牙切齿：“死丫头。”
秦步月：“……”
“嫉妒”这战力，真不一般！
但凡她不是筋疲力尽，一定会杀了黎千栖，这机会千载难逢，想再把他耗到这个地步，不容易。
秦步月思绪电转，她有【宁为玉碎】，可问题是这标签免疫的是致命伤，未必能挡住这种慢慢消耗的“死亡”。
而且，她不一定能杀了黎千栖，别看他也高度透支，这家伙似乎天生神力，那把重刀真砸到她身上，她立马被劈成两半。
罢了……
这次没有“嫉妒”，她最多救出前三层的人们，不可能来到第六层，遇见红落玥。
哪怕“嫉妒”是为了吃她，也是出了力的。
秦步月敛了心中杀气，径直走向他，声音里满满都是感激：“谢谢。”
黎千栖：“……”
秦步月望进他眼中：“如果不是前辈及时赶到，我早被杀死了。”
黎千栖：“……”
秦步月丝毫不怕他，甚至亲近地扶住了他的胳膊，说道：“前辈，我们快离开这吧。”
黎千栖：“……嗯。”
他满心怒火被抚平了大半，一丢丢得意慢慢升起。
似乎有戏？
“英雄救美”还真奏效了？
也对，这次要不是他来了，死丫头能死一百次。
秦步月和他相处了两个多月，早摸透了他的性情，这家伙……也没比白纸复杂多少，骗起来都快有心理压力了：“前辈现在的状态，如果被‘无私’圣子追上，恐怕……”
黎千栖张开了夜空般的黑色六翼，一把将女孩抱起：“他来了又怎样，一样得死。”
嘴很硬，但飞得挺快。
秦步月贴心地闭嘴，抓紧了他湿漉漉的衣襟。
真是一场血战。
黎千栖也受了伤，上衣被不知名的利器划破，浸泡黑衣的血不只是敌人的，也有“嫉妒”的。
抵达第三层时，秦步月只是扫了一眼，心脏都是一抽抽。
比她想象中还要激烈，为了守住红尘实验室，红尘无疆可谓是倾巢出动，从上到下都拼尽了全力。
毕竟，这是他们自己的“产业”。
红千诩不仅无偿提供庇护，还让他们自由分配收益，也就难怪他们会誓死“守护”了。
秦步月忍不住想起那段关于资本逐利的话了——这何止是百分之三百的利润（注1）。
察觉到女孩身体的紧绷，黎千栖心中得意更胜。
现在知道怕了？
作死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惹的是什么。
如果不是他来了，她就是这堆烂肉的一部分……打住，太丑了，影响食欲。
到了第三层，秦步月立刻察觉到了小狼。
他会出现在这里，说明前三层的人都被放出去了。
狼崽子身着“轻薄假象”，又天生机敏，他感受到黎千栖后，立刻藏好，没有贸然暴露。
聪明的小狼，秦步月在心里夸了一句。
也是因为黎千栖耗空了精神力，残留的一些精神线全都放在了背后，提防着红千诩的追击——嗯，他还不知道“无私”陨落——否则，“轻薄假象”是瞒不过他的。
到了迷宫yh一样的第二层，秦步月出声给他指路，黎千栖也没空四处打量，径直冲出了标签实验室。
终于闻到外面的空气，哪怕是空气中仍萦绕着化不开的腐臭味，也比血腥的实验室好太多了。
黎千栖正要一跃腾空，秦步月忽地开口：“前辈！”
黎千栖垂眸看她：“怎么？”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秦步月看着红尘实验室，说道：“把这里炸了吧，您还有力气对吗？”
黎千栖：“……”
有点力气，但不多。
秦步月转头，眼巴巴地看着他：“我知道您不怕‘无私’圣子，可是让他追过来，还是很烦人的，不如炸了实验室，还能拦一拦他……”
说着，秦步月十分自觉道：“我实在是没力气了，一步都走不动了，前辈可以先把我放在旁边吗，我自己动弹不了。”
她的确是一动都动不了了，这几句话都是凭着惊人的毅力，扛着神经撕裂般的剧痛说出来的。
她的示弱，没有丝毫虚假。
只是没那么简单罢了。
黎千栖想了想，的确不想留着这鬼地方。
而且，小丫头说得对，把这炸了，还能拦住红千诩的追击。
他将秦步月小心放到了远处，避免被爆炸波及。这一路他也恢复了些许精神力，炸掉实验室不成问题。
飞到半空中，黎千栖释放了【雷霆之怒】，一道蟒蛇般粗壮的巨雷从天而降，轰隆隆炸毁了这座罪孽深重的实验室。
秦步月在踏入金门前，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得不是被雷光照亮的黎千栖，而是从极远处赶来的高阶“哲学家”，其中不乏“贤者”。
绿洲没有“哲学家”，会出动这么大规模的“哲学家”部队，只有曾经的命运六子——王家。
“无私”陨落，惊动了王家，他们试图来抢占红尘实验室。
果然，惹了民愤的红尘无疆，是“傲慢”和“魅惑”留给王家的踏脚石。
红千诩罪孽深重，他们又何尝不是在助纣为虐！
为了自己的利益，为了所谓的合作，他们哪里在意过那一条条鲜活的人命！
红尘实验室内部早就毁得一干二净，不需要再大费周折炸一遍，红千诩更是化作“无私”标签，待在了秦步月的【包罗万象】中，不存在什么追击。
之所以哄着黎千栖炸了实验室，就是为了彻头彻尾毁掉王家的盘算。
他们想趁机接手红尘实验室，假惺惺地做外七区和外八区的“救世主”？
不可能。
她要用这道震慑外城的【雷霆之怒】来告诉所有人，炸了红尘实验室的是“嫉妒”黎千栖，是他背后的预见南山。
秦步月此举，一来是给弱小的灰羽行者打掩护，二来是把预见南山拉下水，让王家的视线挪向“暴怒”。
她讨厌被算计，哪怕“暴怒”陆暝并没表现出恶意。
至于黎千栖……
王家不会动他，哪怕他们看出“嫉妒”是强弩之末——杀了黎千栖容易，和预见南山撕破脸，需要权衡。
秦步月环住了小狼的脖颈，收回了视线：“走吧。”
他们消失在“众妙之门”。
距离红尘实验室尚有一公里左右的距离，王家的“哲学家”们停在了原地，为首的黑衣男子面无表情。
【雷霆之怒】的光芒闪烁，照进他黝黑深邃的眸子：“撤退。”
来晚了，已经被预见南山抢先一步。
此时再赶去红尘实验室，得不偿失。
这惊天动地的雷声，震醒了外七区。
无数人从被窝里爬出来，透过窗户，向外看去，看到了那粗如巨蟒的雷击。
那个方向……那个位置……
惊讶、错愕，不可置信浮上面庞，外七区的居民纷纷冲出家门，来到了楼道间、街道上、天台处……
“这……”
没人敢多说一个字，生怕一开口，就把那个美丽的“可能”给yihua说破了。
老东也披了个外套，拥着妻子走到了街道上，旁边早就打烊的小店也开了门，满脸好奇，却又不敢多问地走出来。
彼此对视，都从眼中看到了心跳声。
可能吗？
真的有可能吗！
“实验室塌了！”
“红尘无疆没了！
“‘无私’圣子，陨落了！”
“我们自由了！”
不知道是从哪传来的声音，如同海浪一般，一波又一波，汹涌澎拜地覆盖了整个外七区！
老东愣了愣，他听得清清楚楚，可又不敢相信。
他的妻子也呆呆的，依偎在他怀里，像是还没睡醒，仍在梦中。
一个胆怯的少女跑了出来，她是之前被小颜救下的老东的妹妹，她瘦瘦小小的，眼睛睁得很大，泪水翻涌而出：“哥，嫂，他们……他们在说什么？”
实验室塌了！
红尘无疆没了！
他们，自由了？
老东看到妹妹，激动得眼泪夺眶而出：“没了，实验室没了，以后……以后……”不用再战战兢兢地躲在屋里，不用怕被当做“肉鸡”抓去做那惨无人道的实验了！
街道上的人也都反应过来了，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无法言语的激动翻涌而上……
哭泣声、尖叫声、大喊声……
今晚是属于外七区的狂欢夜。

第144章
秦步月走出金门，看到茫茫谷神殿：“嗯？”
她没说要回哪儿，但以为小狼会带着她回79号避难巢。
玄琅小心将她放到了墙角，让她倚靠在墙边。
秦步月疲倦地靠在那儿，发丝擦过面颊，也没有力气去拂开，小狼凑近，轻轻帮她把发丝拨开，又擦掉了她脸颊处沾的血。
秦步月：“谢谢。”
她其实更想回避难巢，但小狼已经把她送到这儿了，想回去得再等一个小时。
秦步月不敢在谷神殿昏迷，只能强撑着精神，安抚着急的小灰。
玄琅：“等。”
秦步月：“嗯。”
她懂小狼的意思，是让她等他。
狼崽子起身，脚踩在狭窄的小路，一步步走向了前殿。那儿晒着金灿灿的“稻谷”，还有那扇通天高的巨门，门外似乎连通着主城的某个区域。
从秦步月的角度，什么也看不见，只隐约感受到些许震动，而后是努力压抑着的低低呜咽声。
小狼！
这孩子在干嘛！
秦步月急声道：“别乱来，我没事，只要回……嗯，恢复下就好了。”她没说回避难巢，怕狼崽子更着急，毕竟他们还得等一小时。
很快，玄琅踩着细长的小道回来了，他右手紧攥着，看不到里面是什么，只有金色的光芒从指缝溢出。
玄琅：“吃。”
秦步月眨眨眼。
狼崽子摊开手，他已经能熟练化形的手掌又退回到狼爪的模样，弹弹的肉垫上，放了一粒金色的种子。
看样子是稻谷。
秦步月：“从前院拿的？”
玄琅点头。
秦步月看到他藏在身后的左手：“手给我。”
狼崽子耳朵颤了下。
秦步月哪会不懂，可惜她实在是动不了，连扯他的力气都没有：“给我看看，否则我不吃。”
玄琅：“……”
秦步月盯着他。
小狼低低呜了一声，把自己的左手拿了出来。
狼爪子一团焦黑，别说手的模样，连爪子都不像了，被烧成了一块焦炭，只是看着都感觉到了撕心裂肺的疼。
秦步月心一揪，舍不得怪他，又实在心疼：“以后不许这样了。”
狼崽子低着头，耳朵打颤颤。
秦步月声音严肃：“我会生气。”
玄琅薄唇抿了抿，闷闷的声音里有些着急：“别，生气。”
秦步月轻叹口气，耐心对他说道：“相信我，我很强，不会轻易死掉，所以你要好好爱惜自己。”
玄琅：“……嗯。”
秦步月哪舍得再多说什么，不管小狼原本是谁，现在只是个单纯的少年，一个满心记挂着她，怕她出事的半大孩子。
“好啦。”秦步月看向他：“我要怎么吃？”
狼崽子耳朵一支棱，竖瞳亮了亮，他把掌心的稻谷推到她嘴边，秦步月反正是动不了，也懒得抬手碰了，她勉强低头，刚一靠近金色“稻谷”，咻的一声，种子飞到了她嘴里。
这一刻，秦步月是有点不安的。
她习惯性想太多，小狼当然不会害她，只是担心他经验不足，被人利用，比如眼前的谷神殿。
罢了，也的确是想太多了。
谷神殿要真对她有恶意，她哪还活的到现在。
“稻谷”入口即化，秦步月只觉一阵热流顺着食道滑下，在胃里暖暖兜了个圈后直冲四肢百骸。
这感觉很奇妙，好像饿了十天半个月，体力透支到了极限，忽地恢复至全胜，状态好得离谱。
更加神奇的是，这一股热流没有消散，它在流窜遍全身后，落到了秦步月的精神体上。
不同于具象标签，也不是抽象标签，它有点像“兵圣手书”，直接融进精神体，像一粒种子埋进土里一般，安静地扎根了。
刹那，秦步月枯竭的精神体感觉到了“生”的力量。
一股股细流从“种子”处向外蔓延，缓慢但持久地充盈着她的精神体，这是十分温和的精神力，起初是淡淡的金色，而后变化成了温暖的橙红色。
秦步月恢复了！
更加神奇的是，她觉得“种子”还在，只要她消耗了精神力，这个“生”的种子会源源不断地给她供给。
至于能供给多少次，不好说。但这无疑是非常棒的“续航”力。
秦步月的精神体本身就“容量”极大，如果能让小灰刺穿“字”，她也能跟着快速恢复一部分，只是没有“字”的时候比较难办。
现在有了这枚小种子，相当于提升了精神力的恢复速度！
哪怕不是浸入心流的状态，她也能靠着小种子，有不亚于心流状态的恢复速度。
不愧是“奉献家”的伴圣标签（大概），这能力很“奉献家”。
秦步月比较在意的是，那个“生”字。
因为小灰的缘故，她总是能在标签的内核处，看到一个单字，有时候是“心”，有时候是“生”。
从这枚小种子判断，难道“生”指向的是“奉献家”？
不对，顺序可能反了，应该是“奉献家”指向了“生”。
总觉得“生”是更大的存在。
那么“心”呢？
还有其它“字”吗？
这种藏在标签深处的内核，到底意味着什么。
秦步月敛住思绪，以她如今的阅历和位格，没法想通这些，只能暂时按下，慢慢摸索，研究了。
恢复了精神力，小灰也安静了，不再像个跳跳糖一样弹她手腕了。
秦步月坐直了些，笑吟吟地看着狼崽子：“过来。”
玄琅还在担心她，听话的靠近她。
秦步月眼疾手快，□□了把狼耳朵：“谢了。”
这次行动，小狼立大功。
没有狼崽子的金门，她最多是拼死救出小颜。
即便有“暴怒”插手，把黎千栖送上门来给她用，可没有金门的话，秦步月少不了被抓回城堡，再关上两个月。
狼崽子想咬她的手，又想到她奄奄一息的模样，呜了一声，化作半人半狼的模样，蜷缩在她腿边。
秦步月拍拍他后背：“睡吧。”
他也实在是累到了。
秦步月有了力气，小心地拿过小狼受伤的爪子，他从【包罗万象】中找出伤药，仔仔细细地给他抹上去，又用雪白的绷带包扎好，最后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玄琅：“……”
已经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秦步月也靠在墙边，闭目养神。
她的精神力恢复了，头脑也越发清晰，索性把整个事件，从头到尾复盘了一遍。
红尘实验室塌了，红尘无疆毁了，“无私”也陨落了。
这个结果远超出她的预期，而且没留下太大的隐患。
秦步月不会天真的以为，自己能彻底瞒过王伊之。
王家起初肯定会被预见南山牵扯心思，等细致查下去，他们会找到更多线索。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红尘长老被黎千栖杀绝了，但低阶的红尘使者肯定有跑出去的，更不要提还有不少被放出去的人。
无辜未必无害。
永远不要低估人性的复杂。
况且，想让一个人说实话，有太多见不得人的手段。
不提拿家人威胁这种了，单单是一些标签能力，普通人也顶不住。
狼崽子特征鲜明，得想办法让他变变样子了，尤其是红色竖瞳，要遮掩下。
其他的还好，没留下太多痕迹。
赵花花柳翻三人也被接到了避难巢……
其余的目击者，都死在了黎千栖刀下。
秦步月又想到了红落玥，想到她一手建立的避难巢……
红尘无疆倒下，最难的反倒是避难巢，六百多枚净化型标签，是一笔巨大的支出。
把避难巢的普通人引进外城？
这只会引发新的矛盾和冲突，让刚刚平静的外城再掀起波澜。
饶是有点赚钱本事的秦步月，此时也有些头大，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她感受到了“无私”小姐的痛。
对了……
“暴怒”陆暝。
这家伙何止有钱，简直富可敌国。
秦步月思索着和预见南山“合作”的可能性。当然，得避开黎千栖。
想要合作，要看各自需求，以及手中的筹码。
她缺钱，陆暝缺什么？
这位“暴怒”先生有什么目的？
有机会的话，可以见上一面。
她答应了“无私”小姐，会帮她说一声——对不起。
秦步月看完了红落玥的所有记忆，并不清楚这三个字的含义。
为什么要道歉？
在红落玥记忆里，她没看到要道歉的缘由。
秦步月回顾了一整个事件，又将后续可能发生的危险，略作预想……一阵清脆的金属撞击音响起，秦步月收住了思绪，垂首看去。
睡熟的狼崽子翻了个身，不小心蹭开了腰间绑着的带子，秦步月之前就留意到了，狼崽子原本劲瘦的腰身，圆润了一大圈，此时才知道这家伙在腰封里藏了这么多……这么多……
戒指和手镯。
秦步月不用开精神视野都分辨得出，这全是融合了【包罗万象】这种空间型标签的首饰。
不愧是曾经叱咤荒原的“小贼头”。
宝刀未老！
前两层肯定没这么多高级空间融合物，大部分是第三层，那些红尘长老的。
小狼什么时候拿的？
肯定不是黎千栖和红尘长老战斗的时候。
也不是黎千栖冲到六层去找她的功夫，因为她抵达第三层的时候，感应到的小狼的位置，是他刚从第二层下来。
秦步月懂了，应该是她随着黎千栖走出第三层，小狼在后面捡了个漏，他本身速度快，又对标签有着敏锐的感应力，再加上“轻薄假象”的速度提成，才会有这样惊人的效率。
秦步月轻叹口气，默默捡起了地上的戒指和手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瞧“嫉妒”，压根看不上这些玩意。

第145章
秦步月把戒指和手镯都装回了小狼的腰封，又仔细给他系好。
她只略略扫了一眼，十个戒指，九个手镯……
到了红尘长老那个位阶，肯定不会随身携带特别累赘的包裹，都是小巧的首饰，戒指和手镯又是最好取用的。
十九个五阶“幻想家”，外加成群结队的三四阶“幻想家”，居然败给了“嫉妒”一个人。
“幻想家”可不是攻击能力相对差一些的“治愈者”，尤其到了五阶，更是战力不俗，看裴少显就知道了。
然而，十九个裴少显，都打不赢黎千栖……
秦步月不得不重新掂量下“嫉妒”先生的位阶了。
说是七阶，他的真实战力可能已经入圣了。
有机会得调查下本源系修行的情报，研究下黎千栖到底为什么对她这样执着，以及为什么非要她心甘情愿。
弄清这其中的关键，她才能更好的和黎千栖周旋——打是暂时打不过了，只能“和平”相处。
一个小时后，小狼伸个懒腰，睡眼朦胧地看向她。
秦步月弯着眼睛：“回避难巢？”
狼崽子抬起左手，看到了系着蝴蝶结的绷带：“……”
他换了只手，画出了金门。
79号避难巢。
说是休息，可颜江翰哪里放得下心。
他靠在床边，心里那叫一个七上八下，外头有个风吹草动，他都会急忙看过去。
好不容易找到了秦步月，再……再……
颜江翰会恨死自己的。
短短几个小时，他度日如年。
段子旋三人也暂时留在了避难巢，他们早听说过避难巢的存在，茶余饭后还会聊一聊。
外城人对避难巢的了解是片面，甚至有不少糟糕的流言。
比如……
避难巢的人缺乏教化，生存模式极度野蛮，有各种罔顾人伦的风俗。
再比如……
避难巢的人，常年受荒原的污染侵蚀，每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异变，半人半鬼。
甚至还有……
避难巢的人虽说没有“人格”，但力大如牛，靠着人多势众，曾生吞活剥了一位可怜的“治愈者”。
因为这些传言，外城很多人都质疑“无私”圣女的动机，觉得她建立的不是避难巢，而是养了个怪物窝。
还有阴谋论者，在绿洲“暗网”上发了个条理清晰，逻辑分明的小论文，题目是——“无私”圣女的怪物部队。
雨辰聿闲来无聊，看了这个万字长文后几乎被洗脑，信誓旦旦讲给段子旋和郭语集听：“这是红尘无疆的一盘大棋，他们这哪是在救人，分明是在养兵！”
后来圣女昏迷，圣子接管，成立了红尘实验室，有人把这篇长文翻出来，还真就一一对应上了。
避难巢加实验室，可不就是要成立一只怪物部队！
直至今日，来到79号避难巢，段子旋三人才知道，这里真的是避难巢，比他们想象中还要艰辛和困苦。
段子旋三人倒是不担心秦步月，他们已然被自己脑补瘸了，如果能和裴少显碰面，绝对有共同语言。
——大佬需要他们这些杂鱼担心？
——坐等“无私”陨落！
可惜，外城的消息没那么快传达到避难巢，就连那道惊天动地的【雷霆之怒】，也照不到荒原。
外七区已然在狂欢，避难巢还什么都不知道。
仇瑞是有些焦虑的。
他知道的虽说比颜江翰少，但比段子旋等人多一些。
杨小姐很强，可终究是在“恢复期”，就这样闯回红尘实验室，对上庞大的红尘无疆，还有那两位堪比神明的圣子和圣女……
当真，有胜算吗！
杨小姐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眼下这好不容易好起来的日子，岂不是又要……又要……
仇瑞心揪起，将双掌合十，衷心祈祷着小姐能平安归来。
“姐姐！”
仇苗儿清脆的声音响在避难巢，让仇瑞心怦的一跳，更是让待在屋里的颜江翰一个踉跄，下了床。
仇苗儿一眼看到金门，立马像个快乐的小牛犊般撞了过来，得亏秦步月吃了“稻谷”，要不能给小丫头撞回金门。
秦步月笑眯眯地抱住她，揉了把她逐渐细滑些的小脸蛋：“乖。”
主屋的人都出来了，一眼看到了身着“致命八音盒”的秦步月。
红月升起，朦胧红晕中，比狼崽子矮了十五六厘米的秦步月，依旧是最打眼的存在。
仇瑞眼眶通红，好歹是压住了眼泪。
回来了……
回来就好！
单身狗雨辰聿小声对好兄弟说：“有一说一，咱乔姐这审美，是有点东西的。”
郭语集瞥了他一眼：“当初是谁说，‘致命八音盒’的款式……”
雨辰聿：“我我我，我狗眼不识神级融合物！”
秦步月和大家打了招呼，进到主屋，看到了颜江翰。
颜江翰话到嘴边，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此时的心情和仇瑞是一样的，回来就好，只要人回来了，怎样都好。
秦步月轻声道：“从今以后，绿洲没有红尘无疆。”
话音落，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蹦蹦跳跳的小苗儿。
小姐说了什么？
她……她说……红尘……
秦步月想到红落玥，难免伤感，声音压了下去：“‘无私’，陨落了。”
这下，主屋更静了。
大家都是一脸懵，仿佛打游戏时遇到了网络延迟，全卡住了。
别说避难巢的居民了，饶是见多识广的外城三人组，在默认秦步月是隐藏大佬的前提下，也以为她此行只是去捣毁红尘实验室。
对于段子旋等人来说，这已经是人力难为的大动作了，哪成想，大佬不仅捣毁了实验室，还顺道灭了红尘无疆？
仇苗儿声音脆亮，毫不掩饰那惊人的音高：“姐姐，是你杀了‘无私’圣子吗！”
在避难巢居民心里，最恐怖的是‘无私’圣子，尤其是年幼的仇苗儿，更是像听鬼故事一样，恐惧植入心底。
秦步月顿了下。
这事十分复杂，不是一句简单的击杀就能……
她这边还在想着怎么回答，狼崽子：“废，话。”
仇苗儿素来和小狼不对付，但今天她心情超好，一点都不计较，她嘴角上扬，整张小脸像绽开的太阳花般灿烂：“姐姐好厉害，姐姐太棒啦！”
小迷妹再度“撞”向秦步月，也不管“致命八音盒”的裙摆有点扎人了。
被俩小只一搅和，秦步月也没再细说了。
她的确击杀了红千诩，只是前有有黎千栖吸引火力，后有“无私”小姐倾力相助，她最后做的……
就像给一篇文章画上了最后的句号。
罢了，这些三言两语也说不清。
眼下的场合，也不适合细细解释。
仇瑞如今俨然是避难巢的头号大管家，他激动得手直打颤颤：“接风……我去准备洗尘宴！”
说着他回到主屋，把那些早深深烙在脑中的物资搬了出来，张罗着人来准备庆祝的吃食。
秦步月补了句：“仇叔，把存着的肉都烤了吧，明天再进城补给。”
仇瑞难免一阵心疼，但想到今天这特别的日子，立马道：“好！”
颜江翰还有些体力不支，但也来到了屋外，他早就吃过东西，这会儿身体虚，不适合再吃，他悄悄坐到了外面的一个长凳上。
看着桌上陌生的烤肉，他鼻尖泛酸，心中五味杂陈。
多久了……
海城事变后，他和陈羡于再没吃过一次烤肉。
那承载了太多不敢碰触的记忆。
海哲的餐厅，总是有数不清的美食，数不清的惊喜。
然而他们最喜欢的，还是完成了一次任务，大家悠闲地回到基地，自己张罗，自己烧烤，吃着要么夹生，要么焦黑的烤肉。
夜幕当空，风里夹杂着海的气息，光着脚踩在沙滩上的感觉，颜江翰毕生难忘。
再也回不去了。
那些给他烤肉，逗他喝酒，带着他在月夜下扯着嗓子唱歌的人……
永远离开了。
秦步月看到了颜江翰，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还记得自己刚到海哲时，大家给她准备的迎新会，因为罕见的三星情绪标签，颜禾姐姐喝了一杯啤酒……
那时的【血流成河】……
后来的血流成河……
秦步月闭了闭眼，敛住了翻涌而上的情绪。
避难巢的人们在开心得吃吃喝喝，她坐到颜江翰身边，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开心点。”
颜江翰意识到自己没控制好情绪，他立马道：“开心，很开心！”
这是他横跨数月，最开心的一天。
从命运之钟到堕落绿洲……
从主城到荒原……
他能和秦步月重逢，堪称奇迹。
开心！
怎么能不开心！
秦步月还捣毁了红尘实验室，救了那么多无辜的人。
他们在混乱的绿洲，荒芜的避难巢，有了安身之处！
正和仇苗儿抢着烤肉的狼崽子，忽地一顿，他四下看了看，透过窗户，看到了坐在屋外长凳上的秦步月。
她背对着主屋，与那个瘦削白皙的男人并排坐着。
明明是这样开心的日子，她……很难过。
而这份难过，似乎只有那位“小颜先生”懂得。
玄琅丢下了烤肉，几步来到屋外，站到秦步月面前。
秦步月抬头，看向狼崽子：“怎么，没抢到……”
她还没说完，就看狼崽子解了腰封，把那一堆叮叮当当的空间首饰给倒了出来。
狼崽子略显笨拙地说道：“给你，喜欢，开心。”
秦步月眨眨眼，她懂他的意思，但装作不懂的样子，引着他把话说明白：“嗯？”
玄琅耳朵颤了颤，努力组织着语言。
哪成想，小颜先生抖着嗓子：“成、成何体统！”
狼崽子还穿着“轻薄假象”，这只是个无袖上衣，而且款式很短，所以秦步月给他配了条宽松长裤，又外塔了个腰封，刚好衔接。
如今腰封滑落，长裤也松松垮垮落了下去，勉强卡在了跨间，露出了劲瘦的腰身和肌理分明的结实小腹。

第146章
颜江翰不提，秦步月真没留意。
在她心里，狼崽子和仇苗儿一样，都是没长大的半大孩子……尤其小狼时常是半人半狼的形态，顶着一对毛茸茸的狼耳朵，除了可爱就是可爱。
去外城时，玄琅变幻的模样，身形偏薄，更加少年气。回到避难巢后，他大概也是放松了，没再维系那少年体态，恢复了原本模样。
让本来偏向于酷飒的“轻薄假象”，一不小心“蛊”起来了。
秦步月笑了下：“以后，不缺女朋友。”
小狼歪歪脑袋，红宝石的眸子里全是懵懂。
狼崽子太单纯了，别说男女之情，他甚至没什么性别意识。
秦步月也是姐姐看弟弟的心态，带点打趣和戏谑。
颜江翰：“……”
是他想多了，他耳朵尖不自觉地红了红。
秦步月把腰封丢给狼崽子：“系好。”
她无所谓，但这小子的确有点招摇，主屋里还有好几个未成年少女呢！
玄琅老老实实接住，然而，他不太会系，搞半天也是松松的。秦步月看不过去了，招手道：“过来，我……”
颜江翰及时打住：“我帮他。”
秦步月笑眯眯道：“好。”
小颜性格拘谨内向，很难融入新环境，秦步月还担心他会不适应，如今看，是她多虑了。
小颜也长大了。
估计也是狼崽子比较单纯，小颜对他没那么拘束。
狼崽子总觉得有点不开心，但也不知道是哪儿不开心。
反正，他不喜欢小颜给他系腰封。
巧的是，小颜也不喜欢给他系腰封！
宴会的最后，成年人都喝高了，在那儿聊得海阔天空，俨然是好兄弟一家亲了。
仇瑞也喝了点酒，但他没醉，稳稳当当地安排段子旋三人住下。仇苗儿也带着新认识的三小只，去了宽敞干净的洞穴休息。
秦步月没急着休息，她和小颜、狼崽子坐一起，盘点这次的收获。
嗯，主要是秦步月和小颜在点，狼崽子起初还努力听着，听着听着就打起哈欠，化作狼人模样，缩在秦步月身边睡着了。
秦步月把“无私”的情况说给颜江翰听，小颜也是听得一愣，半晌说道：“……原来还有这样的标签。”
他们都生在乐土，接受着命运之钟的教育，对标签有刻板印象。
尤其是成为先行者后，多多少少都经历了情绪场，而每一个情绪场，都有把人变成怪物的标签……
再加上持有具象标签后，要提防的各种副作用，更是让先行者们对标签深恶痛绝。
“人师”和【兼爱无私】的相处，也给了秦步月一些启发。
对于小哀、大痴和春秋大爷，她始终是警惕的，这很正常，就像卧室里来了三只野兽，哪怕它们任她驱使，也要小心它们反咬一口。
可即便是“野兽”，也有不同的驯养方式。
——残暴的驯兽师，终究会被反噬。
秦步月认真思索起和具象标签的相处之道。
它们也是会“进化”的。
【兼爱无私】成长为“无私”，那【哀毁骨立】呢？
小哀是有明显情绪的，充斥着悲伤和痛苦。
至于【痴心妄想】，很可能和“魅惑”有关，毕竟是崇尚着魅惑之主的空脑乐园，竭力书写的标签。
那【春秋笔法】呢？
秦步月一激灵，这位不会能“进化”成高于七恶情的标签吧！
“人格”修行有着明显的分层，一到三阶是基础，这三阶的抽象标签很安全，没听说过有融纳失误的，只有契合不够完整的。
到了四阶，就开始难度骤增，等到入贤的阶段，更是需要融纳“七情”。
而“七情”还属于抽象标签吗？
“七情”往上又是什么？
想到被称为伴圣标签的“人间世”……
“人格”修行，倒像是“人格”之争了。
秦步月先拿出了自己在无疆圣殿捡到的那个红色“香囊”，她试图展开时，遇到了阻拦。
颜江翰到底是早入职了几年，再加上有咸鱼这个八卦哥，他知道不少常识：“有限制。”
秦步月：“限制？”
颜江翰举例道：“相当于开机密码。”
秦步月：“……”
也对，空间型融合物本身就是融炼师的产物，低端的肯定不会那么麻烦，能尽可能扩大空间范围就不错，想“设密码”得是另外的价钱。
红千诩再怎么疯，也是个七阶“幻想家”，钱……是不缺的。
想到这，秦步月后槽牙疼：是个人都比她有钱！
有限制也未必是坏事，说明这“香囊”里放着的东西很珍贵。
秦步月问道：“要怎么解除限制？”
虽说是像开机密码一样的存在，但这香囊可没有输入密码的地方，靠的是精神线沟通。
秦步月心思一动，模拟了一下红落玥的精神线……
失败。
至于红千诩的精神线，她模拟不出来。
颜江翰沉吟道：“可以找融炼师强开。”
这就有点像开锁师傅了。既然是融炼师制定的限制，那高级融炼师自然有破解的法子，只是在乐土，命运之钟严禁强开，正规融炼师是不可以私下接这种活的。
在堕落绿洲没这些顾忌，钱到位就行，不过也得是可靠的融炼师，否则强开后，对方见财起意，卷款逃跑，也是干瞪眼。
秦步月心中有数了，点点头道：“之后再说吧。”
她还真不认识合适的融炼师，预见南山可能有相关服务，等回头去研究下。
她倒是不介意会暴露给“暴怒”。
“嫉妒”也回去了，以“暴怒”的头脑，该知道的想必都知道了。
他助她捣毁红尘实验室，未尝不是希望她解了“无私”小姐的困境。
“暴怒”陆暝肯定有自己的目的，至少现在，他们不对立。
剩下的就是狼崽子收拢的戒指和手镯了。
红千诩对于红尘实验室一直是放任纵容的状态，他的个人财富还真不一定多于红尘长老。
这些戒指和手镯中，放得肯定不是那些烂人的全部家当，只是一部分。
秦步月随手展开了一枚。
大约一米见方的空间里，分门别类放得很是板正，从最左边开始，分辨是：底层标签一打，必要标签一打，入门标签一打，三阶标签一打……
还有个精致的木盒子，打开后是一枚四阶标签【灵活】。
标签只占据了约莫二十平方厘米，其余地方堆着些看着就值钱的武器、护具，还有最角落里，俨然是南山银行的存折。
秦步月打开一看，她和颜江翰都轻轻倒吸口气。
穷怕了，乍看到这么多“钱”，有点懵！
秦步月数了半天：“一千三百多万？”
颜江翰用力点头！
秦步月：“……”
这钱，沾着血。
颜江翰小声道：“这钱……能取出来吗？”
秦步月摇摇头：“不好说。”
以这位红尘长老的“收入”，他肯定买得起有限制的【包罗万象】，但他只戴了这样一枚普通的空间型戒指，要么是他自信到没人能取走这戒指，要么是里面的东西并没有那么“值钱”。
那一堆标签估计是实验室的近期产出，而这张存折……大概是非本人无法取用了。
颜江翰叹口气：“要是能取出来，那避难巢……”
这也是秦步月正在想的，这些钱无疑是剥夺自避难巢的居民，如果能取出来，至少可以用回到避难巢……
六百多个避难巢，至少三十万人口，哪怕是最基础的建设，也是一笔惊人的巨额投入。
秦步月收起了存折，轻声道：“得找机会见一见‘暴怒’了。”
颜江翰心一提，忍不住担忧：“如果‘暴怒’有恶意，我们……”以他们现在的情况，招架不了任何一个七恶情组织。
颜江翰也对‘暴怒’略有耳闻，这人运营的预见南山在绿洲是很最特别的存在。
其实绿洲的大组织都有自己掌管的交易所，可哪怕是最具威望的存天灭欲，自己的交易所也门可罗雀。
只有预见南山，凭借着中立的态度，建立了自己的信誉体系，赢得了绿洲人的信任。
乍看之下，好像预见南山十分无害。
然而，能在这样的地方立住脚跟，怎么可能是善茬。
以暴制暴，以黑压黑。
预见南山能有现在的规模，背后肯定也是血流成河。
秦步月沉吟道：“躲不掉的，必须做出选择。”
颜江翰先是一愣，很快懂了她的意思。
他所担心的那些，秦步月又何尝不知道，但凡有的选，她也不想接近“暴怒”，然而眼下的形势，他们必须得有个“盟友”。
红尘无疆倒下，她不仅拿走了两枚“无私”，更是毁了王家在堕落绿洲建立威信的大好机会。
等王伊之发现异常，查到避难巢，他们之间势必会有一战。
绿洲的几大组织中，“傲慢”的存天灭欲和“魅惑”的苦海有涯，甚至是“笑容”的拈花破颜，都是站在王家那一边的。
剩下的只有“希望”的朝闻夕死和“暴怒”的预见南山。
秦步月对“希望”完全不清楚，唯一有点了解的只有“暴怒”——因为红落玥的记忆。
所以，哪怕凶险，她也得试上一试。
只有把“暴怒”拉进局中，将来和王家的那一战，才有胜算。
秦步月一直都很谨慎，甚至胆小，然而只是谨慎解决不了问题。
没有绝对的安全，只有做出选择后的果决行动。
有勇有谋，才不是空想。
还有个最重要的原因，秦步月没说，但颜江翰知道。
他们等不起。
会长在和“人间世”战斗，每分每秒都可能有变化。
别说王家会对他们主动出手，即便不出手，他们也要引蛇出洞。

第147章
清点了所有戒指和手镯后，秦步月和颜江翰将收敛的物资略作整理，分门别类地重新安置，并做了记录。
多亏了小狼，才能有这样的收获。
红尘无疆是“幻想家”的大本营，但红尘实验室产出的不只是“幻想家”标签，有很多其他人格的必要标签和入门标签。
颜江翰：“大部分都用不了。”
避难巢普遍是【共情】和【自省】，其余的像【敏感】【温柔】【演绎】【忍耐】和【信服】，都是避难巢所没有的人格。
秦步月从这一大堆必要标签中，倒是找到了一些线索，对堕落绿洲多了些了解。
她告诉颜江翰：“【敏感】对应‘艺术家’，【温柔】对应‘治愈者’，【演绎】对应‘表演者’，【忍耐】对应‘奉献家’，【信服】对应‘人师’。”
颜江翰点点头，记在了心里。
秦步月又道：“也就是说，这六类‘人格’，在绿洲是比较常见的。”
【自省】是“哲学家”的必要标签，而命运的三大人格，在绿洲不成体系，十分少见。
“幻想家”“奉献者”和“表演者”是命运有记录的残缺人格，在乐土少见，在绿洲反倒非常普遍。
命运只记录了六类“人格”，那“艺术家”“治愈者”和“人师”呢？
这三类人格肯定不是无界之界和规则圣殿的主修人格，否则不会在绿洲流行。
秦步月对乐土的另外两大组织不够了解，也就没法推断出十八“人格”的分布情况。
从眼下的情报，也只让她猜出命运和绿洲之间有着掰扯不清的渊源。
不同“人格”的修行，也有着严重的资源争夺。
好比【纯然之气】，秦步月就知道有四类“人格”需要了，那更高位阶的抽象标签呢？
抢得更凶。
否则明明是“幻想家”人格的伴圣标签，怎么就沦落到去命运之钟做支柱了。
秦步月思索着：“这些抽象标签暂时留下，等连接了其他避难巢，可以多开放一些‘人格’的归属。”
避难巢的人格归属不必拘于“幻想家”和“哲学家”。
诚然，她可以补写抽象标签，这两类人格以后是最不缺抽象标签的，但随着避难巢的解放，不是所有人都会成为灰羽行者。
除了大量的低阶抽象标签，还有少量的四阶标签，包括两枚【灵活】，两枚【话术】，一枚【天真】和一枚【平和】。
再有就是二十多套武器、护具，这些需要之后花时间来判断使用效果，当然，肯定不是凡品，每一套都得有几十万的起拍价。
秦步月一共收拢了七张存折，共计一亿四千万的存款。
可惜这些钱，取不出来。
秦步月忍不住再度感慨：“‘暴怒’是真有钱……”
存折的主人都死了，没人取款的话，这些钱岂不是归预见南山所有了？
在朝不保夕的堕落绿洲，开银行才是最赚钱的行当！
哦，在这种地方开银行，首先得有一支实力强悍的武装部队。
清点完战利品，秦步月没急着回外城，她在避难巢待了几天，主要是加快与其他避难巢的接触速度。
红尘无疆散了，趁着外城还在乱着，他们刚好抓紧时间打通隔离带，尽快解放更多的避难巢。
没了红尘无疆的庇护，守在避难巢的那几个红尘使者不堪一击，连小苗儿都能轻松将其击杀。
段子旋三人也没急着回外城，他们留在避难巢，帮着忙了好几天。
有他们这些经验丰富的人格修者指点，避难巢的人们战力大增，缓解了秦步月不小的压力。
秦步月提出了长期雇佣的方案。
三人欣然接受，表示可以脱离存天灭欲，加入灰羽同盟。
“灰羽同盟”这名字是仇瑞和小颜同学绞尽脑汁想出来的。
嗯……
在“存天灭欲”“苦海有涯”“拈花破颜”“朝闻夕死”“预见南山”“红尘无疆”“妙行无住”的对比下，颇为朴实。
朴实点好，也是一种不同。
秦步月要的就是和他们格格不入。
避难巢的一切都按部就班，有仇瑞和颜江翰坐镇，秦步月可以安心前往外城了。
颜江翰很不放心，只是他一句未提，眼中全是担心。
秦步月：“放心，有小狼在，办完事我们立马回来。”
颜江翰：“……好。”
他没法跟着去，倒不是因为具象标签，他早就不是那个躲在人背后的少年了，他有着独当一面的战力，绝不会拖人后腿。
只是……他得留在避难巢，秦步月交代的很多事，需要他去执行。
外城是战场，避难巢也是。
他们要建立新的基地。
小狼开了门，秦步月带着苗儿和段子旋三兄弟，一起回了绿洲。
门开在一个偏僻的巷口——小狼对外七区很熟，有不少落脚点。
几人鱼贯而出，回到了焕然一新的外七区。
似乎都空气的味道都变了。
脱离了红尘无疆的残暴统治，没了“猎手”的威胁，底层的居民敢打开窗户，敢出门行走，甚至有了去小餐馆吃饭的心情。
绿洲也不全是人格修者，也有一辈子攒不到钱，买不到必要标签，无法归属人格的普通人。
比起归属人格，他们更需要填饱肚子，在生存线挣扎的人，才是这个城市的大多数。
他们敢于走出家门，街道才会热闹起来。
原本只有修者光顾的老东家，最近忙得不可开交，一直躲着怕见人的老东表妹，如今洋溢着笑容，在店里担起了服务员的工作。
空气的味道的确变了，不再充斥着阴森与血腥，而是浓浓的烟火气，是人在生活的气息。
秦步月远远看到了老东家排骨米饭，仇苗儿咕咚咽了咽口水。
“小馋猫。”秦步月捏了捏小丫头的腮帮子。
仇苗儿眼巴巴看着她：“姐姐……”
论撒娇，苗儿小姐独占鳌头。
秦步月笑了笑，牵起她的手：“走吧，去吃两块。”
避难巢如今也有肉吃了，但仇大管家珍惜每一粒米每一块肉，每次都是亲自下厨。
仇瑞的厨艺嘛，也就是做熟了而已，比老东家排骨的味道，差了十万八千里。
不止苗儿馋，秦步月也有点馋。
怀揣一亿四千万的存折，却被二十来块钱的排骨米饭给馋得慌……哎，这日子真不容易！
越是成了大家长，秦步月越是思念事事周全的会长先生。
树大好乘凉啊！
段子旋和郭语集归心似箭，主动向秦步月道别。
雨辰聿是个单人狗，回了外城也无人记挂，没着急离开。
秦步月留意到他：“一起？”
稍微客套一下。
雨辰聿好歹是个四阶“治愈者”，平时接的任务都是六位数起的佣金，妥妥的中产阶层，哪会眼馋两块排骨？
不过面对大佬的“邀请”，他不敢拒绝，应道：“好的，多谢！”
秦步月：“……”
倒也不必勉强。
四人去了老东家排骨米饭，刚走到门边，耳聪目明的他们就听到了里面的谈话。小小的店铺坐满了人，大家不再压着嗓音说话，一个个高谈阔论，仿佛都是“红尘事变”的见证者。
“我那从一层逃出来的伙计说，‘嫉妒’单枪匹马，一个【雷霆之怒】，让成千上万的红尘使者倒地不起！”
“那你可能不知道第二层的情况，我听说那里结构复杂，宛若迷宫，‘嫉妒’他过目不忘，睿智拔群，轻轻松松就将其横扫一空！”
“三层！三层才是真正的血战！”
“这个我知道，我知道……”
“数百个红尘长老围攻‘嫉妒’，他毫发无伤，尽数歼灭！”
听着听着，秦步月都怀疑自己不是当事人了。
成千上万的红尘使者？
数百个红尘长老？
秦步月只能感慨，广大群众们是真的敢想、敢说也敢信。
放眼整个绿洲，五阶修者才多少？
红尘无疆就占了数百个？
再说“嫉妒”……
槽点太多，秦步月不知从何说起。
大家都在讨论“嫉妒”，这是秦步月想要的。
“嫉妒”先生也当得起，除了目的不纯外，他干的事还真当得起大家的感激。
从第一层到第三层，从红尘使者到红尘长老，都是黎千栖抗在最前头，杀到了最后。
最后的【雷霆之怒】也不是虚晃的，拆了红尘实验室的，的确是“嫉妒”，然而，不只是他罢了。
因着店里人多，秦步月四人坐下后，老东和表妹都没看到他们。
只听旁边桌有人声音压低，小声道：“我听说啊，‘嫉妒’是奉命行事。”
乍听到这话，秦步月没当回事。
某种意义上，“嫉妒”的确是听了“暴怒”的安排行事。
当然了，在大众眼里，“嫉妒”是“嫉妒”，“暴怒”是“暴怒”，都是危险的七恶情。
有人问道：“奉命行事？谁能驱使一位七恶情！”
很多人都好奇地看过来，也想听上一听，那人声音不禁颤抖，努力压低声音：“……女神！”
秦步月眼皮一跳。
那人语气里全是崇敬，生怕亵渎了神明，只听他无比虔诚道：“是灰羽女神！是祂降下福祉，命其麾下的七恶情“嫉妒”，清理了红尘无疆！”

第148章
得亏秦步月放下了水杯，要不她能呛死自己。
那人还在头头是道地说着：“除了绝对的位格压制，谁能命令一位七恶情？”
有人好奇了：“现在哪有‘真神’，再说了，就不能是‘嫉妒’自己看不过去，想毁了红尘无疆吗。”
“你怕不是从乐土来的吧……”
“我是七区本地人！祖祖辈辈都在七区！我是说‘嫉妒’本来就行踪不定，让人捉摸不透，而且他没干过什么坏事吧，没准他就是盯上了红尘无疆，看不过圣子的胡作非为，想为我们……”
“拉倒吧，‘嫉妒’是本源系，是连丁点人性都没有的存在，在他眼里，人类和这一屋子桌椅……不对，和咱们碗里的排骨没有区别，想吃和不想吃而已，你会辛辛苦苦的，去为一块排骨讨公道？”
“……”
例子太生猛，在座的都沉默了。
那人又道：“他只是奉命行事罢了，真正想要拯救外七区的，是苏醒的女神！”
一听这话，让秦步月鸡皮疙瘩乱蹦。
她还不能不听。
只能强忍着尴尬，仔细听下去，看看“暴怒”到底给她编了个什么剧本。
很明显，这谣言来自那位“暴怒”陆暝。
她坑了“嫉妒”一把，想把他背后的预见南山拖下水，陆暝四两拨千斤，直接把“嫉妒”送她了。
所谓的“灰羽女神”，自然唬不住其他七恶情，但对于不知情的广大群众来说，女□□号可比预见南山新鲜多了，足够吸人眼球，远比“真相”更易扩散。
陆暝这剧本写得也有模有样，有理有据，是顺着秦步月做下的“前情”，十分自然地向下发展。
“嫉妒”炸了红尘实验室，毁了红尘无疆，以他的性情和人设，不可能主动去做，一定是奉命行事。
那么，谁能驱使一位本源系的七恶情？
必须是位格更高的存在，唯有女神！
毕竟，本源系的终极崇拜是“真神”。
巧的是，在绿洲，一直若隐若现地有“女神”的传说在流传。
第二次战争结束，圣人陨落，世间再无神明。
可是从乐土到荒原，无人不在期盼着由十八圣人守护的封闭年代。
那时也有争斗，也有战乱，可不会像现在这样：乐土恐惧污染，绿洲乱党林立，世界向着无序和混乱发展。
所以，“暴怒”陆暝随便扯个“女神”出来，足够震动老百姓，将他们的视线从预见南山移到了“灰羽女神”上。
正如秦步月说的，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不提逃出来的红尘使者，单单是被狼崽子救下的幸存者，也都纷纷回忆着：“不只有‘嫉妒’，还有其它修者，一位隐蔽性极强，掌握着空间能力的高阶修者。”
毫无疑问，小狼是百分百的装X神器。
他哪怕不开金门，还做了遮蔽，可只要稍稍晃一下，足够震慑低阶修者，尤其在那种混乱的情况下，能和“嫉妒”一起行动的，肯定是差不多位阶的修者。
某种程度上，小狼的位阶还真不一定比“嫉妒”低。
“灰羽”这俩字，拿捏得很稳，小狼也是有灰羽的，秦步月为了给他遮挡精神体，挑了相当大的一根，像勋章般，挂在了他的左肩上。
得亏避难巢的人还没进城，否则“女神降临”的传言，要被锤死！
小餐馆里讨论得更热闹了，很快有人信誓旦旦地说道：“实不相瞒，我曾经感应到过‘女神’的召唤。”
留意到大家看向他，哥们挺起胸膛，扯得更像回事了：“在红尘事变的前两天，我梦到了铺天盖地的灰色六翼，那是远超普通贤者的六翼，是属于神明的光辉，我无法直视，但是，我感受到了‘女神’降下的福祉，祂……”
凑过来的人听得两眼放光，哥们有点编不下去了，可是这么多人眼巴巴看着他，哪能怯场，他硬着头皮继续扯：“……祂会净化荒原！”
这话戳到了几乎所有绿洲居民的心坎里。
他们从没去过乐土，但知道乐土的样子。
那里没有荒原，没有红月。
那里地大物博，物资丰厚。
如果“女神”净化了荒原，他们是不是也能走出绿洲，看到外面的世界？
一时间大家心怀向往，也不知道是谁开了头，虔诚低语：“愿女神赐福，净化荒原。”
有人立马跟上：“愿女神赐福，净化荒原。”
一声声，一阵阵，饱含着期盼与渴望。
“愿女神赐福，净化荒原！”
这声音很大，响在旁边，秦步月顿了顿，转头看向雨辰聿。
“治愈者”同志满脸虔诚，俨然被洗脑了个明明白白。说来也是，雨辰聿才是真正的亲历者，他是见证了全程的人，不仅知道红尘实验室毁于谁手，更是去了一趟避难巢，还见识过那神奇的“众妙之门”。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雨辰聿激动得直打颤颤，对秦步月的尊敬，再攀高峰。
秦步月：“……”
救命，尴尬癌犯了啊！
这饭是没法吃了，她只想给大翅膀染个色：灰什么灰，赤橙黄绿青蓝紫随便选，染成彩虹也比灰色强。
老东家的表妹，看到了秦步月四人，她眼睛一亮，满目惊喜地小跑过来，嗓音难抑激动：“杨小姐，小颜先生……”
秦步月回神，下意识道：“没事了。”
老东表妹眼泪哗啦啦流下，激动道：“太好了……太好了……感恩女神，感恩神眷！”
她不会以为杨小姐一个三阶“哲学家”，能救出被困在三层的小颜先生，即便有钱找佣兵，也不可能这么快行动。
她只以为是“嫉妒”奉命行事，捣毁了红尘实验室，顺势救出了小颜先生。
秦步月：“……”
不说了，梁子结下了。
总有一天，她会把这份让人窒息的尴尬，如数还给“暴怒”！
女神个鬼。
一顿饭的功夫，她女神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了。
仇苗儿和狼崽子俩人吃了四份排骨米饭，别问为什么，问就是雨辰聿不敢吃，秦布布吃不下！
饭后，金门的冷却时间结束，秦步月只想杀到南山交易所，会一会陆编剧。
剧本写得这么好，做什么“领袖”，分明是大“幻想家”。
陆暝的人格，在绿洲不是秘密。
他来自规则圣殿，拥有的人格是“领袖”，这在绿洲十分罕见，和“哲学家”一样，也是三大组织的主人格之一。
陆暝的情况，应该是类似白千离，他反噬了规则圣殿的一位高层，但他没有像“傲慢”那样，潜伏在规则圣殿，而是来到堕落绿洲，组建了预见南山。
秦步月虽说被“女神”狠狠尬到，但她向来情绪调整得快，等出了老东家已经恢复冷静。
“暴怒”坑了她一把，但也在示好。
一来，“女神”的传言只会让老百姓们当真，稍微有点位阶的修者，都会把这当成浑水摸鱼的骗子，嗤之以鼻，毕竟绿洲的小组织比比皆是，看到红尘无疆垮台后，想要上位的不计其数。
二来，等灰羽同盟彻底解放避难巢，肯定要进到外城，最先接触到的就是普通老百姓，提前树立个“女神”的名头，反而有利于打通避难巢和外城。
最后，如果“暴怒”真想搞她，一张画像贴出来，她寸步难行。
她这次来主城，原计划也是想和他见上一见。
这会儿看来，倒是省事了。
“暴怒”也想见她。
仇苗儿吃得心满意足，见秦步月站在路边，问道：“姐姐？”
秦步月：“等着，会有人来接我们。”
省车费了。
仇苗儿满头问号。
雨辰聿一激灵，十分识相道：“……小姐有事要忙的话，我先告辞了。”
秦步月点点头，末了想起一事，问道：“雨先生，你们有熟识的融炼师吗？”
她原本想去预见南山找融炼师，如今“暴怒”把她摸透，她不想把一切压在预见南山了，省得被安排得过于明白。
她随口一问，还真问对人了。
雨辰聿忙道：“老郭的媳妇儿就是位融炼师。”
秦步月颇为惊喜：“等有时间，我去拜访一下。”
雨辰聿忙又道：“小姐之前用的‘致命八音盒’，就是她融炼的！”
“这么巧？”秦步月忍不住警惕了半秒钟，她回忆了和雨辰聿他们的结交过程，心中微定，说道：“行，回头我们再联系。”
刚和雨辰聿道别，秦步月感受到了别样的气息。
她警惕性强，高位阶的人一旦接近，会立刻惊动她时刻外散的精神线。
一位鬓角霜白的中年男人凭空出现在她面前，他看起来有六十岁左右，穿着一袭工整西装，外搭黑色外套，领口是雪白的领巾，两侧垂下的长度一致，没有丁点差距。
工整严谨，一丝不苟。
这是秦步月的第一印象。
中年人垂着眼睫，恭谨但疏离，礼仪拿捏得恰到好处：“杨小姐，陆先生请您见面一叙。”
秦步月神态平静，半点惊讶的模样都没有，她微微颔首：“好。”

第149章
不愧是绿洲“首富”，排场拉满了。
来接她的这位中年男人，是位五阶修者，秦步月只看清了他的必要标签——【信服】对应的是“人师”。
因为红落玥的缘故，秦步月对“人师”这类人格，有些天然的好感。
陆暝想必也知道，所以安排了一位“人师”来接待她。
车子也是豪华得没边了，秦步月也算在海城见过世面，勉强能稳住，苗儿就不行了，俨然是刘姥姥进大观园，看什么都新鲜、惊奇。
狼崽子对其他的不感兴趣，唯独“飞车”，得亏狼耳朵藏在帽子下，要不现在就是支棱着竖起，像天线。
绿洲的融炼学管控很松，什么都敢融，反倒是碰撞出了不同于秦步月所在世界的“科技”线。
车里很宽敞，是加长林肯的那种内部布局，舒适度极高的单侧环形座椅，对面是个长形吧台，摆着一看就价格不菲的红酒和剔透的水晶酒具，还有些许新鲜的水果和精美的甜品。
苗儿看得眨眼睛，她向来听话，尤其是在陌生环境，秦步月不出声，她乖巧安静，绝不胡乱开口。
中年男人询问他们喝什么。
秦步月要了一杯咖啡两杯柠檬水。
其实她也想喝柠檬水，但想到接下来要对上的“暴怒”，还是来杯咖啡醒神吧。
路程不长，车子飞向了贤城与外城相接的高楼大厦。
通天高的大厦高耸入云，车子穿过云层，像直升飞机般落在了天台上，车门打开时，冷风呼啸，然而秦步月他们感受不到丝毫寒意，像是有道无形的墙，挡在她面前，隔住了汹涌的寒风。
中年男人：“杨小姐，请。”
秦步月点点头，领着了两小只下了车。
她知道这是“人师”释放了相应的具象标签，挡住了铺面寒风，细致周全地照顾了客人的感受。
秦步月有红落玥的记忆，知道那位于贤七区的小酒馆。
显然，“暴怒”约她见面的地方，不在那个地处幽静小巷与繁华奢靡格格不入的小酒馆。
秦步月踏着柔软的地毯，来到了一扇厚重的实木门前，中年男人开了门，束手站在门边。
位于顶楼的接待室，能俯瞰整个外七区。
秦步月抬眼望去，看到了玻璃窗前，长身而立的男人。
他身量很高，目测有一米九，身材比例很好，宽肩细腰长腿，西装马甲下是白色的衬衣，衣袖处寒光微闪，是一枚精致的钻石袖扣，镶嵌着一枚神秘的具象标签。
神话标签！
秦步月第一时间感应到了，它给她的感觉类似于【飞龙在天】和【万剑归一】。
不同之处是，孟博远和宋仪然还很稚嫩，与【飞龙在天】和【万剑归一】在培养默契中，而陆暝的这枚标签，与他浑然一体，要不是她提前连接着小灰，甚至无法感应到。
它存在，又不存在。
他们像是融为一体了。
“你好，我是陆暝。”
男人眼睫微垂，声线是低沉舒缓的，类似中提琴的音色。
秦步月抬头，与他对视：“你好，我是秦步月。”
对“暴怒”陆暝，她没必要用化名。
她是谁，他比谁都清楚。
他对她的了解，只怕比和她相处了两个月的“嫉妒”还要多。
对待聪明人，最忌讳的就是小聪明。
秦步月走到这一步，必须有承担风险的勇气，她主动道：“苗儿和小狼很少来主城，能劳烦陆先生安排人，带他们四处看看吗？”
她主动提出，让陆暝嘴角微弯，应了声后吩咐道：“孙伯，好好招待两位小朋友。”
被称作孙伯的中年男人恭声应下：“是。”
仇苗儿小心看了眼秦步月，秦步月对她笑了笑：“去吧，跟着小狼。”
仇苗儿也不多问，老实点头：“嗯！”
狼崽子也很听话，什么都没多说，和仇苗儿一前一后，跟着陈伯出了接待室。
陆暝开门见山：“秦小姐不怕我吃了你？”
狼崽子是金门是秦步月最大的底气。
她主动把他支走，无异于把自己置身险境。
然而，她必须表态，必须主动展现诚意。
要是连这点勇气都没有，拿什么和“暴怒”谈合作？
她要做的事、要走的路，本就九死一生，处处怕事事怕，不如放弃。
秦步月安然若素：“陆先生说笑了。”
他又不是“嫉妒”黎千栖，会执着于一个“火种”？
即便真的有需求，也不必这样大费周折。
况且，秦步月相信陆暝有更大的图谋，而她的价值远不只是个“火种”。
这也是秦步月谈判的资本。
陆暝眼中笑意更深，他抬手：“请坐。”
秦步月坐到了左侧的沙发上。
陆暝问她：“喝什么？”
秦步月故意道：“葡萄汁。”
这是他每次给“无私”圣女准备的饮品。
陆暝：“稍等。”
一杯葡萄汁，一杯淡啤酒。
诡异的组合，却是双方的默契。
秦步月选择了“无私”圣女，陆暝选择了“人师”红落玥。
“人师”对“无私”圣女是满满的善意，同时也是掌控的一方。
对此，秦步月不介意。
他们之间本来就不对等，强行要求平等，反而会遭遇更大的不对等。
身处弱势，不要逞强。
对待一个一眼能把你看透的人，真诚是唯一的武器。
至少现在，对于陆暝来说，她是有价值的。
否则，何必见面。
陆暝端起酒杯，和她轻轻碰了下，他很少喝啤酒，这寡淡到平庸的味道，略显无趣。只是今天，有种额外得清甜，意外得悠远。
他放下酒杯，望进了秦步月眼中：“你要救孟博斐。”
一句话纸直指重心，把秦步月最大的心事，摊到了明面上。
秦步月没有回避他的视线：“对。”
陆暝：“你怎么知道他还在？”
秦步月：“他死了，我就给他报仇。”
陆暝：“如何报仇。”
秦步月：“杀了‘人间世’。”
陆暝：“初生牛犊不畏虎。”
秦步月：“陆先生要的，不就是‘不畏虎’吗？”
陆暝笑了，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震动而出，他微微后靠，饶有兴致地看向秦步月：“你知道世界之灰吗？”
他忽然岔开了话题，秦步月也没有丝毫错愕，声音依旧四平八稳，回答道：“听黎先生提到过。”
世界之灰——
轴心时代的伟大组织，领袖是十八圣人之一的幻想家，又被称为“世界女神”。
如今行走在世间的“傲慢”和“魅惑”都曾隶属于世界之灰，是“女神”最忠实的拥护者，是祂的信徒。
秦步月了解得很浅，毕竟是套话套出来的，哪怕“嫉妒”不把她当回事，一些不该说的他也不会说。
毕竟，文字是有力量的。
陆暝既然提了这个话题，自然是要说下去，只听他用慢条斯理的语调，说着惊天动地的内容：
“十八圣人起初只有四位。”
一句话震住了秦步月。
陆暝知道得远超秦步月的想象：“十八人格分别有‘哲学家’‘追梦人’‘践行者’，‘幻想家’‘奉献家’‘表演者’，这六个人格你很了解，当下是属于命运之钟。
“属于无界之界的人格有‘执行官’‘思想家’‘战略家’，‘治愈者’‘艺术家’‘人师’。
“属于规则圣殿的人格有‘学者’‘专家’‘领袖’，‘主人公’‘发明家’‘工程师’。”
这和秦步月之前的猜测相吻合，三大组织都有自己的三类主人格，同时又记录着三个残缺人格。
原来“治愈者”“艺术家”和“人师”是无界之界的残缺人格。
陆暝又给她解了一个疑惑：“所谓的残缺人格，原本都属于‘世界之灰’。”
秦步月怔了怔。
陆暝继续道：“轴心时代没有十八位圣人，只有一位主神和三位从神。”
毫无疑问，这位主神是世界之灰的领袖，是那位世界女神，而她掌握着九个人格。
剩余九个分别属于三位从神，名字已然脱口而出。
陆暝：“三位从神分别是：‘命运’、‘空间’和‘逻辑’。也就是现在的命运之钟，无界之界和规则圣殿。”
“主神是世界女神，祂执掌着‘物质’‘生命’和‘爱’。”
秦步月蓦地想起了她看到过无数次的，深植标签深处的那个“字”。
“生”代表着生命？
“心”代表着爱？
她没有遇到过和“物质”相关的“字”，毕竟她遇到的具象标签太少，也许是没机会碰到。
一个猜想涌上秦步月心头——
难道这些具象标签，来源于世界女神？！
这个问题，秦步月说不出口，她没法解释自己能看到的那些“字”。面对陆暝，她必须谨慎又谨慎，才能维系住彼此当下的平衡。
陆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后，徐徐说道：“女神偏爱命运，可命运使其陨落。”
接待室的落地窗忽地一暗，再亮起时，看不到外面白茫茫的云层，有的却是一望无际的深沉荒原。
陆暝走到了窗前，他修长的身体仿佛要被那漫无边际的黑暗吞没：“荒原是祂的陵墓。”
女神陨落，她执掌的‘神权’散落人间。
‘物质’堕落为浩劫。
‘生命’衍生了污染。
‘爱’象征着迷失。

第150章
陆暝那句话意味深长。
女神偏爱命运，可命运使其陨落。
这里的命运，指的是命运之钟，所以说……世界女神的陨落与命运之钟有关，是他背刺了女神？
陆暝收回视线，看向秦步月道：“轴心时代的后期，世界之灰内部出现了分歧……除了三位从神，信仰女神的还有十二位本源之主。”
秦步月：“十二位？”
陆暝解释道：“你应该知道，七情的七不是数量，而是位阶。”
秦步月点头：“所有七情，诞生时就有着相当于七阶修者的实力。”
陆暝：“嗯，最初没有七情的说法，有的只是本源之主，世界之灰的分歧源自从神和本源之主，结局是女神陨落，从神和本源之主相继消失，随之诞生了十八圣人，也就是之后的封闭时代。”
这段历史，秦步月算是弄清楚了。
轴心时代是属于世界之灰的，那时候所谓圣人其实是一位主神和三位从神，直到世界之灰分裂，女神陨落，轴心时代终结，随之而来的是由十八圣人共同守护的封闭时代。
秦步月问道：“第一次战争的源头是……”
历史上写的是工业革命后，人类文明再度爆发，随后圣人陨落，大战掀起。
陆暝：“文明二次爆发时，十八圣人内部的分歧越发严重，随着一个个陨落，三位从神和部分本源之主苏醒，世界被重新分割，有了现在的局面。”
秦步月愣了愣：“……真正掌握三大组织的是‘神明’？”
这简直颠覆了她的三观！
说好的只有圣人没有神呢？
怎么推崇着人格修行的三大组织，最上方反而有着凌驾于一切之上的“神”！
陆暝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转而说道：“有三位本源之主，随着三位从神一起苏醒，分别是傲慢、魅惑和懒惰。”
秦步月懂了‘傲慢’和‘魅惑’为什么一定要搞命运之钟，这仇恨的确是源远流长，从轴心时代就结下了。
陆暝又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苏醒的懒惰，被傲慢和魅惑‘肢解’，导致世间再无‘懒惰’，有的只有无数个让人怠惰的具象标签。”
他看着秦步月，仿佛看进了她的精神体：“你体内的【哀毁骨立】，是被肢解的懒惰。”
秦步月：“！”
她猜想过无数次小哀是什么，怎么都没想到它居然是被肢解的懒惰！
可它所蕴含的情绪分明是悲伤和痛苦……
等等，小哀的使用效果——范围内所有人丧失斗志，无法使用标签攻击。
还真是让人“怠惰”。
秦步月忍不住问道：“傲慢和魅惑，为什么要肢解了懒惰？”
陆暝摇摇头：“不清楚。”
这涉及到轴心时代的秘辛，即便是陆暝的渠道，也不可能全部知道。
当年世界之灰的内部分歧，不只是从神和本源之主之间，十二个本源之主内部，也少不了各种分歧。
秦步月想到那枚【骄傲】：“在海城的时候，我击杀了白千离，掉落的是一枚【骄傲】……”
陆暝：“本源之主可以随意分裂，那相当于一枚‘傲慢’，只是被祂写成了【骄傲】。”
秦步月只觉一阵情绪翻涌，她又问：“他们为什么要释放‘人间世’？”
其实秦步月心中有答案，无非是……无非是……
陆暝：“复仇，同时复活‘女神’。”
释放“人间世”，是傲慢向命运的复仇，也是他和魅惑谋划着，复活女神的途径之一。
秦步月顺着梳理道：“女神是最初的幻想家，而‘人间世’是她的伴圣标签，其中残存着她的意志？”
所以才会被当做支柱镇压在命运之钟。
陆暝：“没有具体情报，但也许……你说得对。”
秦步月看向陆暝：“如果是这样，那傲慢和魅惑还要释放‘天地正’和‘万相生’。”所以，傲慢还在命运之钟！
绿洲的那位白无尘和萧离，估计也是类似于白千离的存在，并非祂们的本体。
陆暝：“何止，女神掌握着九个人格，每个人格都有两枚枚伴圣标签，他们要把十八枚伴圣标签全部放到陵墓。”
秦步月心思一动，忽地问道：“陆先生，你知道‘奉献家’的另一枚伴圣标签是什么吗？”
陆暝盯着她：“你不是已经知道了。”
果然……秦步月脱口而出：“谷神殿。”
陆暝纠正她：“正确的名讳是‘谷神降’。”
“谷神降”当真是“奉献家”的伴圣标签，祂应该是早就被傲慢和魅惑寻到，投入到荒原中，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小狼的存在。
陆暝给她解惑了：“那是祂的‘人格’。”
秦步月一惊。
陆暝继续道：“七情都可以修人格，伴圣标签为什么不可以？”
秦步月虽说早有心理准备，可一时间还是有些难以接受：“小狼……”像个孩子一样懵懂无知，哪里有丝毫伴圣标签的样子。
“他不等于‘谷神降’，就像我也不是暴怒。”陆暝话音一转，又道：“不过，在修行的尽头，他和‘谷神降’、我和暴怒，终有一战。”
这是“人格”与“神性”的战争。
封圣还是成神，是两个无法共存的终点。
这一刻，秦步月大概触摸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神没有人格。
圣人是拥有完整人格的。
“人格”修行本身就有两个终点，一个是守住人格，一个是抹除人格。
守住人格，封圣。
抹除人格，成神。
轴心年代，是神的时代；封闭年代，是人的时代。
没有什么高下之分，只是不同的选择。
而这两种选择是相悖的。
陆暝之所以和秦步月说这么多，是因为……
他盯着眼前秀美的女孩，望进她眼中：“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是谁？”
秦步月几乎忘记了呼吸。
陆暝：“……你很可能是女神的‘人格’。”
这是连傲慢和魅惑都不知道的事，陆暝会有这样的猜测，是因为他身处局外，是旁观者的视角。
小姑娘藏得很深，如果不是重重巧合凑在一起，他也不敢有这样的猜想。
海城事变中，白千离会选中她杀死自己，未尝不是来自无形中的“吸引”。
来到荒原后，“谷神降”那懵懵懂懂的人格，又何尝不是被她“吸引”。
甚至是对她念念不忘，想要吃掉她的“嫉妒”，也一定程度上被她“吸引”着。
“那又如何。”秦步月很快平复了情绪：“我是我，祂是祂，就像你说的，我们终有一战。”
陆暝笑了笑：“的确。”
两人没有说透，但都心知肚明。
如果她真是女神的“人格”，其实是非常尴尬的存在。
想要复活女神的傲慢和魅惑，只会助其抹杀“人格”，只有这样才会成神。
不希望女神回归的命运之钟，也想要抹杀女神的“人格”，因为“人格”是神性的温床——
秦步月失去自己的那一刻，女神降临。
值得庆幸的是，秦步月一直足够谨慎，在命运之钟藏住了小灰，否则她连亲临海城事变的机会都没有，早就被抹杀。
小灰……
它是女神的“神性”吗？
穿越时空，将她带来这个世界的少年又是谁？
秦步月心中喟叹——
她真的藏住自己了吗。
也许她依旧是棋盘上的那枚棋子，在风起云涌的“神战”下，在别人随手一拨间，被迫向东又向西。
这感觉让秦步月十分不爽，她不是傀儡，不是容器，不是任何存在的一部分……
陆暝轻声道：“其实，你可以放弃人格修行，止步于三阶的话，你终其一生也不会遇到祂。”
秦步月反问他：“然后呢，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苟活于世？”
陆暝不置可否。
秦步月又问：“任由他们夺走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我所珍惜的一切？被动地期盼着敌人的怜悯，期盼着他们饶我一命？”
秦步月垂下眼睫，低声道：“这不叫活着。”
她不会放弃人格修行，只会比之前更加努力，更加专注。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只有面对。
现在放弃，她只有一个结局，那就是成为一条躺在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她不要被任何人掌控，不要被动地等待垂青，不要把自己的人生交给任何存在。
陆暝眼中染了笑意，他这一刻的神态，莫名和孟博斐重合了：“所以，你选择了……”弑神。
他没说出口，因为这不可言说。
秦步月知道他的未尽之语，她内心笃定，没有丝毫犹疑，反问他：“陆先生，你的目的是什么？”

第151章
聊到这个地步，秦步月是可以直接问的。
这不会失礼。
每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她毫不掩饰地表达了自己的诉求，也需要知道陆暝的诉求。
没谁会无缘无故地帮谁，贪图一时的便宜，只会付出更大的代价。
合作是相互的，秦步月知道陆暝的诉求，才能确定自己是否给得起。
丑话不说前头，丑事就会在后面等着。
陆暝给她的感官很好，能合作是最好的事，当然，如果两人的方向不同，她也不会强求。
秦步月身边已经强敌环绕，不需要额外树敌。
陆暝轻描淡写给了两个字：“观察。”
秦步月：“嗯？”
陆暝看着她：“我不是人类，但我对人很好奇。”
秦步月蹙了蹙眉，这……很含糊，让她有些捉摸不透。
陆暝很快又道：“你知道十八类人格后，不觉得疑惑吗？”
秦步月当然疑惑，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提：“兵圣不属于十八人格。”
陆暝：“但又是货真价实的圣人手书。”
十八类人格中倒是有个和兵圣挺像的，叫做“战略家”。不过陆暝会这么问，说明兵圣是兵圣，战略家是战略家，两者并不相同。
秦步月脑中灵光一闪，有了个大胆的想法：“圣人手书……不止十八本？”
陆暝：“没错。”
秦步月：“可是人格只有十八……”
她哑然，一个更加惊人的猜想涌上脑海。
陆暝从头解释道：“真正的圣人手书，是轴心时代的遗产，它们诞生自凡人之手，被世界女神赐予力量，衍生了人格修行之道。”
秦步月蹙眉思索着：“我在命运之钟看过相关资料，他们说十八圣人的手书，是圣人陨落前书写的……”
陆暝：“的确，那也是圣人手书，只是两者有本质的区别，后来的十八圣人手书，更像修行笔记，记录着每位圣人的封圣之路，可以做参考，同时也蕴含着危机。
“而最初的圣人手书，更加广袤和深邃，就像你的兵圣手书，如果你凑齐全篇，深入研究，没准能书写出第十九类人格。”
秦步月：“！”
十八圣人的手书，记录的是已经被验证过的人格修行。
轴心时代的圣人手书，却蕴含着没有被书写出的人格。
十八人格不是固定死的，而是因为当世得以封圣的，只有这十八人。
陆暝轻叹口气，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这就是人的复杂性和可能性。”
十八类人格，无法诠释人的复杂性。
散落的圣人手书，有着更多的可能性。
陆暝抬起左胳膊，他解开了衣袖，那枚神秘的标签顺势滑落，在秦步月面前展开。
标签名称：数往知来
有且仅有四个字，像【春秋笔法】一样。
这枚标签果然不简单。
秦步月对这个词略有些陌生，她脑中大概有个概念——了解过去，推知未来。似乎是出自周易。
想到【数往知来】的含义，秦步月隐约能猜到些它的使用效果了，难怪是“预见”南山，“暴怒”陆暝可以推演未来。
至于能推演到什么地步，应该和对“过去”的了解度有关。
通过对过去的信息收集，来推演未来的可能性？
总之，是一枚很恐怖的标签。
陆暝接下来做的事，让秦步月更加震惊。
他手指在【数往知来】上点了下，随后一道道墨蓝色的丝线从他指尖溢出，那是一个个文字，一行一行一页一页，最后化作书本的模样，浮在了半空。
秦步月看到了书封上惊鸿游龙般的两个字。
——易经。
毫无疑问，这是轴心时代的圣人手书。
陆暝：“这是残篇，我只有三分之一。”
秦步月懂了：“你想要完整的……圣书。”
陆暝：“对。”
秦步月忍不住问道：“你要书写新的人格。”
陆暝笑了笑。
哪还用明说？
他提醒秦步月兵圣手书时，已经充满了暗示。
兵圣手书可以书写新的人格，这部圣书更加可以。
秦步月心思一动——难道想要封圣，需要自己来书写人格吗？
她没说出来。
这不能说，说了陆暝也不会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十八圣人陨落后，再无圣人。
原因是什么？
所有人格修者都在探索。
陆暝又道：“如果女神真正苏醒，本源也会随之归位，我不想归于暴怒。”
这也是他选择帮助秦步月的原因之一。
本源之主是融纳了所有本源标签的存在，陆暝并不想被吞噬自我。
他是“暴怒”陆暝，但他不想成为暴怒之主。
这样的话，他们的确是方向一致了。
在成神和封圣的道路上，他们都选择后者。
秦步月想到了某位本源系修者：“黎先生……”
陆暝默了默，解释道：“女神的十二位本源中，没有嫉妒。”
秦步月：“……”
“嫉妒”先生，总是这么得与众不同。
陆暝说回到易经残篇：“孟家掌握着另外三分之二，只有流着孟家血脉的人，可以触碰孟家守护的圣书。”
他把话说到这个地步，秦步月哪还会不懂。
原来如此……
难怪孟博远会有【飞龙在天】，这枚神话标签也是出自《易经》，想必是孟家先祖在研读圣书残篇时，书写的。
在秦步月的印象中，《易经》有三部分，分别是《连山》《归藏》和《周易》。在秦步月的那个世界，前两部已经失传，流传下来的只有《周易》。
也不知道陆暝和孟家分别持有的是哪一部分。
可惜以她的位格，无法直视那些文字。
当然看了也没用，她哪里记得住《周易》全文，不过是略有了解。
陆暝的目的也摆明了。
他不希望女神苏醒，因为不想被本源吞噬；他要救孟博斐，因为圣书残篇在孟家。
这无疑和秦步月的诉求完全吻和。
秦步月直白道：“我不能替他许诺。”
且不提会长先生能不能拿到孟家的圣书残篇，即便能拿到，他会不会给陆暝也不好说。
秦步月不能为了救他，而帮他做决定。
陆暝：“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救人只是表达诚意。”
秦步月无法替会长先生承诺，但她可以给陆暝承诺：“救出会长先生后，在不违背他意愿的情况下，我会助你拿下圣书残篇。”
陆暝：“好。”
方向一致，相互也没有利益冲突，他们可以合作。
秦步月一直提着的心，略微回落。
哪怕只是现阶段的“盟友”，也好过她当下的孤立无援。
陆暝说了一些她急切想知道，但没有途径知道的消息：
傲慢和魅惑的重心在释放伴圣标签，只留了两个分身在绿洲，暂时无暇顾及太多。
王伊之根据约定，正在忙着扰乱孟博斐，帮助“人间世”彻底苏醒。
听到这里，秦步月心一揪，蹙眉道：“王伊之真的是他亲妹妹吗。”
怎么会有这样残酷的至亲，会长先生曾经提到过他的妹妹，语调中满是亲切，怎么王伊之……哪怕有家族之间的利益纷争，也不至于对亲哥哥这样赶尽杀绝吧！
陆暝：“她接受了王家的‘世传’，已经不是孟博斐认识的那个王伊之了。”
秦步月：“世家的‘世传’到底是什么意思？”怎么听起来像被夺舍一样。
陆暝摇头道：“说不清，每家的‘世传’都不太一样。”
他知道秦步月在猜测什么，解释道：“不是简单的先祖还魂，而是源自血脉的一些东西，具体情况因人而异，总之现在的王伊之，不是孟博斐认识的那个，但她的确是王伊之。”
秦步月没在这上面纠结，是与不是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还在伤害会长先生。
秦步月：“能阻止她吗？”
会长先生和“人间世”……他原本就不占优势，再有王伊之从中搅和……
陆暝：“你暂时不要惊动王家，他们需要你体内的兵圣六篇。”
秦步月：“王家持有着另外半部？”
陆暝：“嗯。”
秦步月眼睫低垂，问道：“我要怎么帮他？”
陆暝肯定有预案，这次见面的最终目的也要谈这些，他道：“海城事变的最后，孟博斐融纳了【躬身入局】，虽说不是他想要的时机，但也的确是最佳时机，他现在即将入贤，可以随时融纳七情。”
秦步月想到自己拿到手的“无私”，正要开口，就听陆暝说：“他的人格，入贤最优选是‘希望’和‘傲慢’。”
是了，每类人格融纳七情都不是任意的，而是有最优选。
这点，红落玥之前告诉过她。
陆暝又道：“你击杀了白千离，已经有了‘傲慢’，只缺少‘希望’了。”
秦步月多少有点关心则乱：“这种时候融纳七情，难道不怕被反噬吗？”
陆暝点醒了她：“‘人间世’的绝对压制，是孟博斐的优势。”
秦步月绕过弯来了。
正常情况下，融纳七情非常凶险，修者极有可能被七情标签吞噬。
现在的孟博斐反倒没了这层顾忌，“希望”也好，“傲慢”也罢，只要是标签，天然受“人间世”压制，在海城的时候，“人间世”直接被当做镇压高星标签的“仓库”。
“笑容”和“魅惑”都被压得服服帖帖，“笑容”更是病急乱投医，见到个“火种”就疯狂画饼，想要逃离“人间世”。
孟博斐现在等于是“人间世”本尊，他融纳“希望”，这枚七情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然而他面对的，是更加没有胜算的战争。
“人格”和“神性”之争。
秦步月能做的，只有帮他强化人格。
当下最好的补给，无疑是“希望”。

第152章
绿洲有一位“希望”，是朝闻夕死的首领。
秦步月对他的了解不多，只知道他不是本源系修者，如果是人格修者的话……应该不会垄断“希望”吧？
“嫉妒”需要无数的“嫉妒”来修行，但七情一旦选择了人格修行，并不需要那么多的七情，甚至比人类修者更加省心，他们自带一枚七情。
然而，陆暝会主动提起，想必“希望”难弄，如果是金钱可以买到的话，预见南山不会缺，他甚至不需要联系秦步月，直接可以送到孟博斐那儿。
秦步月思绪电转，明白了：“是孟家垄断了‘希望’标签？”
陆暝眉峰微挑，他喜欢和聪明人聊天，省时省事还省心：“没错，孟家在命运之钟权势滔天，他们是天生的‘哲学家’，血脉中天然流淌着家族的‘纯然之气’，所以他们对‘希望’的需求极大。”
秦步月点点头：“傲慢苏醒后，收拢了所有‘傲慢’标签，那孟家……”
陆暝：“正是因为失去了‘傲慢’，他们才要垄断‘希望’。”
孟家的族人想要入贤，“希望”和“傲慢”是最优选。
因为傲慢的觉醒，当时的孟家几乎失去了所有“傲慢”标签，如果再失去“希望”，他们的入贤仪式将变得异常艰难，这对于整个命运之钟都是致命的。
从命运之钟的权力机构也能看出贤者的重要性——
十二哲是入圣的修者；
七十二贤议事团则是贤者。
偌大个命运之钟，三大人格的贤者数量也就几百人，这是什么概念？
要知道，命运之钟足足有二十三亿人口！
哪怕乐土大部分是普通人，也都是隶属于命运之钟的，这个比例非常可怕。
贤者如此珍稀，孟家必然会垄断所有“希望”。
尤其在傲慢苏醒后，他们更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收集每一枚“希望”。
秦步月：“所以，绿洲唯一的‘希望’，在朝闻夕死。”
“嗯。”陆暝给她大体说了下朝闻夕死的情况：“这些年‘希望’孟止歌的情况很糟糕，虽说是人格修者，但七情本身没有人格，想要维系自我，需要不断强化‘希望’。
“强化‘希望’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吃掉同名标签，当然，需求量远低于本源修者，一枚就能抵十年左右；另一种是直接剥夺人类的希望。”
显然，在孟家垄断了“希望”标签后，孟止歌能做的只有后者——剥夺人类的希望。
只看字面，也知道这不是普普通通的剥夺。
人没了希望会如何？
生不如死。
而且这种剥夺，不是一时的，是永久的。
一个永远看不到希望的人……
要如何活着？
人不是动物，不是行尸走肉，失去希望比死亡还痛苦。
孟家不知道这种情况吗？
肯定知道，可他们依然残酷的垄断了所有‘希望’。
只怕在孟家眼里，绿洲的人，早已不是人了。
秦步月问道：“第二种方式有隐患？”
陆暝：“隐患很大，人类的情绪很复杂，极少有纯粹的‘希望’，所以孟止歌在剥夺‘希望’的同时，也剥夺了很多其他情绪。”
秦步月：“……”
陆暝：“不属于‘希望’的情绪积累多了，他又无法排解的话，注定会迷失。”
人类修者迷失后，会堕落成怪物。
标签迷失后会怎样？
陆暝：“他会堕为污染度极高的具象标签，相当于命运之钟的‘厄难’。”
在命运之钟，高污染的红色标签会被评为“厄难”，如其名，会给人们带来厄难。
命运之钟有记录的厄难，无一不是数以万计的伤亡。
陆暝：“在绿洲，预见南山是中立的，我不能打破这个规矩。”
这也是他要和秦步月合作的原因之一。
眼下唯一的‘希望’，在朝闻夕死，而陆暝身为预见南山的首领，不会对绿洲的任何组织出手。
这是预见南山的立足之本，他不会为任何人而打破。
“明白了，”秦步月：“我会拿下‘希望’。”
陆暝打量她一眼，轻叹：“在此之前，你先升到四阶吧。”
谁敢想，一个三阶的小“哲学家”击杀了“无私”圣子，哪怕红千诩疯了，又有红落玥的帮助，她能做到这个地步，也实在强悍。
难怪能把“嫉妒”捉弄得团团转。
脑子是一方面，实力也是。
秦步月点点头：“我会做好准备的。”
“希望”不是“无私”，她这次可没有红落玥帮忙压制，真要硬刚一位七善情，必须把自己的战力拉满。
陆暝安抚她：“不用着急，至少半年，‘白日梦’不会笼罩荒原。”
这是他通过【数往知来】看到的“预言”。
“人间世”一旦苏醒，必然会降下白日梦，祂虚弱太久，需要供养。
“好。”秦步月松了口气，半年时间足够了。
她想了下，又道：“关于人格场，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这问题，秦步月问得有点脸热。
可她实在是没人能问了。
段子旋三人肯定有经验，他们都是成功走出人格场的人，问题是，在他们眼中，秦步月是入圣的大能……
秦步月也不想要这包袱，然而，这玩意背上了就没法卸下来，她还指望三人帮助重建避难巢呢。
其他人的话，五阶的裴少显不能问，七阶的狼崽子不知道。
至于红落玥的记忆，她生来就是七阶，压根没这方面的经验。
反正她的底细，陆暝都清楚，不问白不问。
陆暝顿了顿：“你都击杀两个七情了，还担心一个四阶人格场？”
秦步月理直气壮：“小心驶得万年船。”
陆暝：“……”
这一刻，倒像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了。
陆暝略作回忆，说道：“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个真实的梦境。”
秦步月之前也有所猜测，切实听到，还是有些诧异。
果然，人格场不同于情绪场，它并不是现实中存在的，而是在浸入心流后遭遇的。
秦步月融纳过三枚抽象标签，每次都有着精神上的奇妙体验。
那充斥着无数文字，好像倒影了漫长历史的银色长河，并不是存在于她的想象中，而是真切地存在于某处……
“‘哲学家’的四阶标签是【坚定】，在你融纳这枚标签时，会看到一个入口，选择进入后，你将踏进文明之水，至于会遇到什么，取决于所融纳的标签特性。”
“怎样才能脱离人格场呢？”
“找到真正的【坚定】。”
这听起来还挺玄妙，难怪人格修者的分层这么严重，相对四阶来说，一到三阶实在是太简单了，只要有对应的抽象标签，可以无脑融纳，哪怕没有完整契合，也可以融纳后续标签。
当然了，人格修者并不安全，无论在乐土还是绿洲，前者时不时有情绪场诞生，后者环境苛刻，朝不保夕。
秦步月又问：“找不到会怎样？”
陆暝：“迷失在人格场，直到□□死亡。”
秦步月：“……”
难怪命运之钟的世家子弟都谨慎地停留在三阶，这融纳四阶标签，稍有不慎就是长睡不醒。
陆暝又提醒她道：“浸入人格场后，你会有种仿佛穿越时空的真实感……”
这话一出，秦步月神经一绷。
好巧不巧的，她真穿越了时空。
只听陆暝继续说着：“某种意义上，那也是一种真实，人格场的起源不可考，但人类对真实和虚假的判断向来极其主观，有不少人是自己选择留在人格场。”
秦步月听得心一颤颤：“为什么？”
陆暝看着她：“梦想成真，何必醒来。”
秦步月：“！”
陆暝又道：“你的必要标签和入门标签，契合度很高，关键时刻它们会给予你提醒，当然，你执意要留下，它们也没办法。”
秦步月：“真的有人执意留下吗？”
陆暝：“非常多。”
秦步月：“……”
她能理解又无法理解，只是后背沁出了丝丝薄汗。
如果她现在身处的，是一个硕大的人格场，那她是不是已经迷失了。
不可能！
对，不可能！
人格场的前提是成为人格修者，她之前……之前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类。
别说修行了，她连标签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可能身处人格场。
秦步月稳住了心神，又问道：“人格场中，嗯……有标签异变的怪物吗？”
陆暝：“没有。”
秦步月并没有松下那口气，等着他把话说完：“但是，有无数真实的人。”
秦步月联想到了，她脱口而出：“是之前迷失在其中的修者？”
陆暝：“对。”
果然凶险！
秦步月大体懂了何为人格场。
简单来说，每个修者在融纳四阶标签时，会连接到那被称为“文明之水”的长河，进入到一个纯精神体的“世界”。
修者的任务是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枚抽象标签，而人格场的危险神秘莫测，不是致命的战斗，而是关乎于精神的考验。
谁也不知道自己会看到什么，毕竟人类文明浩瀚如烟海。
谁也不知道自己会遭遇什么，毕竟人格修行已经延续了数千年，迷失在同名人格场的修者，不计其数。
难怪会说像穿越一般真实，难怪会有人沦陷其中……
如何能不真实？
那是人类的群体经验。
如何能不沦陷？
那里是真切活着的人！
陆暝又说了句：“对了，你可能会遇到‘同伴’。”
秦步月：“？”
陆暝：“十八人格中，命运之钟的‘哲学家’和无界之界的‘思想家’，同样需求【坚定】，你进入【坚定】的人格场后，有概率遇到命运之钟的‘哲学家’和无界之界的‘思想家’。”

第153章
秦步月愣了愣，问道：“同时刻融纳【坚定】的修者，会进入同一个人格场？”
陆暝摇头：“有概率。”
人格场的情况对秦步月冲击颇大，她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陆暝给她解释：“好比一个个的梦境，相似的梦境有概率融在一起，但相差很大的梦境，就不会相遇了。”
简单来说，三阶的“哲学家”和“思想家”，需要的是同一枚四阶标签【坚定】，如果他们在同一时刻融纳，有概率进入同一个人格场，当然，也要看彼此的“梦境”是否相近。
秦步月担心的是：“我们是竞争关系？”
她难道要和其他“哲学家”“思想家”，争抢一个【坚定】？
陆暝：“不好说。”
秦步月：“什么意思？”
陆暝解释道：“人格场中其实有很多【坚定】，有人轻松找到后离开，有人徘徊其中很久，始终找不到，这时候，你们同时找到了【坚定】，会怎么办？”
秦步月：“……”
的确不好说，虽说都是官方的修者，但每人都有自己的心思，谁也不想被困其中。
如果同时看到了【坚定】，谁会为萍水相逢的人退让？
哪怕是同组织的，生死关头都会反目，不用说不同组织了。
秦步月想到自己对世家子弟的了解，好奇地问道：“如果是这样，那世家子弟为什么不安排人一起过人格场？”
普通修者做不到的事，世家轻而易举。
他们大可以培养一批三阶修者，和自家子弟同时进入，让他们帮着寻找【坚定】。
别说人格场中有很多【坚定】，区别只是谁先谁后，即便真的只有一个【坚定】，世家为了后代也未必不会这样搞——变相地养死士罢了。
陆暝摇头道：“很难操作，一来是阶层不同阅历迥异，相遇的概率很低；二来是不要在人格场轻信任何人。”
秦步月顿了顿：“迷失在其中的修者……会恶意伪装？”
陆暝：“对。”
秦步月心惊肉跳的：“他们又想要离开文明之水了？”
陆暝点头：“毕竟，人很善变。”
这人格场……
还真是危机重重！
首先是人格场的未知与神秘，没有任何情报可以作参考；
其次是主观上的真实，万一美梦成真，极易迷失；
最后还有隐形的敌人，试图取而代之，抢走修者的肉体。
秦步月慎重道：“我会小心的。”
陆暝感觉到她的小心翼翼……
也好，谨慎是优点，他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秦步月又想到一点，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回到我身体中的是之前的迷失者者，会怎样？”
陆暝：“放心，他取代不了你，你只会被污染成怪物。”
秦步月：“……”
并不放心！
秦步月没再问了，她虽说还没去过人格场，但能理解迷失在其中的修者。
哪怕告诉他们，不存在“夺舍”，他们也不会相信，而成功“夺舍”的，也没机会再回到人格场告诉迷失者们，真的会异变成怪物。
这是两败俱伤的事，但无解。
了解了人格场，秦步月心中微定，后续就是她自己的准备工作了，没必要再耽误陆暝的时间。
她问了一件相对来说也很重要的事：“黎先生，为什么一定要我心甘情愿？”
她能理解“嫉妒”要吃她，无非是因为“火种”体质。
本源系的修行可以说是困难重重，“嫉妒”也不知道要吃掉多少“嫉妒”，才可能成为本源。
不过，傲慢和魅惑的情况似乎不太一样，他们是苏醒后强行“回收”了散落在外的“傲慢”和“魅惑”。
大概因为十二位本源之主中没有“嫉妒”？
所以，“嫉妒”才会这么麻烦的从零开始收集。
成为本源后，似乎可以一定限度上自我分裂。
她一直怀揣着一枚【骄傲】，但不妨碍傲慢依旧是傲慢。
陆暝没有瞒着她，直白道：“本源修者需要吃掉大量同名标签，随着‘嫉妒’增加，黎千栖需要更加强大的‘载体’，你的精神体无疑是最优选，稍加淬炼后，足以支撑他达成本源。”
秦步月点点头，这些她想到了。
陆暝：“至于为什么一定要你心甘情愿，因为【占为己有】。”
秦步月：“占为己有的话，不该是强行夺走吗？”
陆暝：“对具象标签是这样的，他直接夺走的效果和其他人给，没什么区别。”
秦步月懂了：“但精神体不行，这算是【占为己有】的副作用？”
陆暝：“可以这样理解，不过这叫做本源的代价。”
秦步月大体明白了。
本源系修者的能力与嫉妒相关，像黎千栖，可以为所欲为的将别人的东西【占为己有】，但也有不可强行占有的存在，那就是“容器”。
对方不心甘情愿，他无法占有。
没有合适的“容器”，他又无法继续承载“嫉妒”，也是必须要跨过去的坎了。
秦步月实在是好奇，她问道：“真有人……心甘情愿吗？”
不是她瞧不起黎千栖，而是……嗯，好吧，她很好奇，不通人性的黎先生是怎么让人心甘情愿的。
陆暝笑了下：“不要低估了人类的野心。”
秦步月：“……”
是她当局者迷了。
黎千栖哪里需要太多心机，他不通人性，可挡不住有人主动送上门。
渴望入贤的修者，会主动找到“嫉妒”。
他们的确是心甘情愿的，也是自以为是的。
妄图融纳“嫉妒”的结局是，沦为他的盘中餐。
秦步月不由警惕，她现在才三阶，自然对黎千栖嗤之以鼻，倘若她到了入贤的阶段，遍寻不到一枚“嫉妒”，而黎千栖这么大一只杵在她面前。
嗯……
不要，绝对不要他！
好在她的双人格对七恶情的最优选分别是“傲慢”和“魅惑”，并不需要“嫉妒”。至于到底是哪个人格需要“嫉妒”，陆暝不提，秦步月不会主动问。
“对了。”陆暝清了清嗓子：“你最近不要见‘嫉妒’。”
秦步月：“……”
陆暝顿了顿，道：“他还没消气。”
秦步月：“……嗯。”
两人的谈话差不多可以结束了，双方的合作于无声中达成，彼此都很满意，同时也都有所保留。
这很正常，毕竟他们不是一个人，尤其是陆暝，更是肩负着一个庞大组织，有着各自的责任和义务。
虽说有半年时间，但秦步月不想浪费一分一秒。
预言要辩证看待。
完全依赖，等于找死。
秦步月要尽快融纳四阶【坚定】，不止【坚定】她还得搞定【灵活】。
秦步月从【包罗万象】中拿出了那一摞存折，交给了陆暝：“这是从红尘长老身上搜集的。”
陆暝看向她道：“南山银行的原则是，需要本人或登记过的遗产继承人，持存折取款。”
他着重提醒：“即便是我，也不会打破这个原则。”
秦步月早就想到了，这是预见南山的立足根本，陆暝出身自规则圣殿，肯定有这方面的高星标签。
大概类似于空脑乐园的【海誓山盟】，总之是有着强大约束力的。
当然，秦步月相信，即便没有规则类标签，陆暝也会遵守自己制定的规则，这是身为“领袖”的修养。
秦步月：“我明白，只是觉得，这些存折交给你比较妥当。”
她很眼馋这一亿四千万，自身也极其缺钱，避难巢更是穷得漏风，更不要提这些钱是红尘长老吸了避难巢居民的血……但她不会为此而打破绿洲少有的原则。
守信的预见南山，更值得尊重。
这个无政府无法律的地界，需要更多的原则。
陆暝收下了这一摞存折，他看向秦步月：“你要重建避难巢？”
秦步月应得很爽利：“嗯。”
陆暝：“为什么？”
秦步月笑了下，眨眨眼：“这也是我的原则。”
陆暝微怔，薄唇微弯：“不理解，但尊重。”
从利益最大化的角度来权衡，重建避难巢是吃力难讨好的事。
同样的投入，如果是在外城，可以组建一批更加强力的武装力量，但在避难巢……只能说投入产出比非常不乐观。
不过，陆暝欣赏秦步月，很乐意看她创造奇迹。
与众不同，才有趣。
陆暝又道：“稍等，有些东西给你。”
秦步月：“嗯？”
她登门拜访，也算是拿了伴手礼，七张存折交到陆暝手里，等于是一亿四千万的死存款。
这“伴手礼”可以说是秦小姐此生之最，绝无仅有了！
陆暝拿出一个丝绒礼盒，里面放着一个精巧的耳钉，细密的红钻折叠成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这款式在秦步月的世界，绝对的高定珠宝……
不愧是绿洲首富，大气！
然后，秦步月想到自己的“伴手礼”，哦，论大气还是她更气。
陆暝：“这是红落玥的遗物。”
秦步月一怔。
陆暝：“你是她的指定继承人。”
说着他拿出了一份萦绕着丝丝精神线的合约，上面白纸黑字地写着红落玥对遗产继承人的要求：接受她的记忆，击杀红千诩。
秦步月的确是她指定的继承人。
这枚漂亮的红钻耳钉，是红落玥的【包罗万象】。
秦步月接过盒子，红钻耳钉顺势展开，她一眼看到了放在最前方的……存折。
“无私”小姐姐的存款？
秦步月没想太多，论贫穷她俩不相上下，这估计也就……打开存折的那一瞬，秦步月懵了。
户名：红落玥
结余：140，000，000.00

第154章
这一串零，让秦步月眼花缭乱。
她仔细数了三遍，确定无误：“一亿四千万……”
“无私”小姐这么有钱？
说好的视金钱如粪土，都砸到……
秦步月回过味了。
她有红落玥的记忆，哪会不清楚她的情况？
两个红落玥都穷得叮当响，“人师”红落玥口袋里哪怕有一个钢镚，也会任由无家可归的流浪儿悄悄摸走。
跟着她长大的“无私”，更加不会坐拥数亿资产，看着人受苦。
“无私”小姐养大的红千诩，在这点上也是一脉相承，只是他方向反了，选择用钱来激发人性之恶。
总之，“祖孙三代”都很穷，哪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也不可能大到这个地步！
再看看这偌大的【包罗万象】，除了这个存折外，没什么珍贵东西。连最低阶的红尘使者，都有抽象标签，而红落玥的【包罗万象】中，只有一些不值钱的杂物——
一个椭圆的玻璃罐子，里面装着各种各样的啤酒瓶盖子。
大概是“人师”留给她的。
一个牛皮纸盒子中，装着一摞一摞的信笺，秦步月没翻开看，但根据“无私”的记忆，这应该是那些被“人师”救下的人，逢年过节给她寄的明信片。
还有几套衣服，最体面的那一套是代表着圣女威严的红色长裙，剩下的款式都很简单，简朴得连配饰都没有。
“人师”一袭白衫走天下，“无私”也差不多，她继承了她的身体，更继承了她的志向。
甚至连这个耳钉，秦步月也很确定，不是红落玥的。有一年，红千诩送她一个红宝石发饰，惹得她生气，她本人又怎么会买这样昂贵的东西。
红钻耳钉是陆暝准备的，存折也是。
这个金额，分明和秦步月斩获的存折金额差不多。
当然，红尘长老们的存款不会是这样的整数，只是在这样巨大的金额下，十万百万的都被省略掉了。
秦步月抬头，看向陆暝，她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但没说出来。
陆暝甚至不需要“预测”，只是从南山银行查一下数据，也会知道那些长老们的存款金额。
基于预见南山的原则，他不会让秦步月取走那些存款，但秦步月可以继承红落玥的遗产。
这张崭新的存折，是陆暝给红落玥开设的。
原则不可破。
可是这钱，理应去该去的地方。
秦步月没再说什么，她合上存折，收起了红钻小耳钉：“我收下了。”
有些事不必说破。
秦步月感受到了陆暝的诚意。
“无私”和“暴怒”，让她对标签有了新的认知。
她当然不会忘了“无私”小姐的嘱托，她仰头看着陆暝，说：“她让我转告你。”
陆暝：“嗯？”
——“对不起。”
陆暝眼睫低垂，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秦步月轻吸口气，准备告辞，陆暝忽地开口：“不问为什么？”
红落玥临终前，托秦步月带的话是一句“对不起”。
秦步月说不好奇是假的，只是她向来不八卦，而且这明显涉及隐私，她哪会追问。
只是……
陆暝这么提了，她似乎可以问一下：“为什么？”
陆暝：“一个预言。”
秦步月：“什么？”
陆暝：“天机不可泄露。”
秦步月：“……”
所以，为什么要让她问！
时间刚刚好，两小只也溜达回来了，看得出，孙伯把他俩招待得相当不错，小苗儿眼中兴奋难掩，没少吃饭后甜点。
得亏小丫头活动量大，要不这么个吃法，得胖成小圆球。
秦步月和陆暝告辞，她没急着去交易所，也没去见融炼师，而是直接让小狼开了金门，回79号避难巢。
入账一亿四千万，得好好规划下！
这么庞大的金额，别说避难巢的居民了，秦步月自个儿也是从没想过。
这可是实打实的现金，在命运之钟也是亿万富翁的级别了！
然而……
秦步月想了想六百多个避难巢，三十万多人……一亿四千万好像也不算多了。
秦步月回来时，颜江翰带队去清理隔离带了，他们如今已经打通了周遭的十几个隔离带，连接避难巢的速度成指数级增长。
最多半个月功夫，灰羽行者会遍布避难巢，有了这一笔钱，新的政策也能更好推行，只是人手上越发捉襟见肘了。
小颜不在家，秦步月只能自己找了纸笔，写写画画，盘算着怎么花这笔钱。
她没去找别人商量，即便是仇瑞，估计也会被吓懵，她倒是不担心仇瑞会见财思变，只是以仇瑞现在的能力，管几个避难巢可以，统筹所有避难巢……还得学学。
嗯！
可以学习！
等全部解放了避难巢，秦步月就找陆暝借个人手，比如那位文质彬彬的孙伯，一看就是“高管”级别的，回头她高薪暂聘，帮着理一理灰羽同盟的事务，也顺便带一带仇瑞。
秦步月肯定要培养自己人，只是早期，事无巨细的全靠她自己，实在是分身乏术，更不要说她马上还要去人格场。
秦步月沉下心来打着“小算盘”：六百个避难巢，依据规模不同，需要的净化型标签数量也不同，多估一些，算七百枚，再算上持久度的话，至少一个月就得更换一枚。
眼下避难巢难以自给自足，怎么也得储存两个月的用量，也就是……一千四百枚。
净化型标签绝不便宜，这种消耗品可不会因为量大而优惠，反而会因为大批购入而让价格水涨船高。
理想状态下，一枚算十万的话，就是……
秦步月停笔了。
她数了好几遍，十分确定自己没算错。
一千四乘以十万等于一亿四千万！
此时此刻，看着一串零的秦布布，怀疑人生了。
难怪陆暝会问她：“你要重建避难巢？”
难怪陆总会说：“不理解，但尊重。”
一个半亿，居然只能维系短短两个月的“房租”！
当然，随着避难巢解放，每个月也会有更多的碎片收入，然而这点收入基本都得再用回去，更不要提这六百多个避难巢，基础建设为零……
这穷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小颜一时半会回不来，原本想着两人好好研究下这笔钱要怎么用，争取不浪费不奢侈，踏踏实实为避难巢谋福利……
现在，秦步月清醒了，没什么好研究的，也就够囤点净化标签，勉强交交“房租”。
运营一个组织，当真不容易。
秦步月越发理解“无私”小姐，也逐渐理解“嫉妒”了，前者累死累活不讨好，后者大智若愚种蘑菇。
想念会长先生……
秦步月趴在桌子上，叹气气。
等不到小颜，秦步月叫来仇瑞：“随我去趟外城。”
仇瑞也没多问，只是把手上的工作安排下去，起身道：“小姐稍等，我去稍微洗一下。”
他在带着人引水入巢，弄得浑身脏兮兮的，这是颜江翰之前吩咐的，想要改善土质，单靠【琼浆玉液】不行，还得有大量的水源引入。
只是荒原的水都带着重污染，后续需要慢慢净化，仇瑞的【细水长流】也开发了多种用法，不拿来做补充精神力的水的话，可以颇为高效的净化污染。
然而，区区几枚【细水长流】肯定不行，后续六百多个避难巢，都要过上正常日子……
秦步月脑袋嗡嗡的——
钱钱钱，处处都要钱！
当然后续的建设可以循序渐进，慢慢展开。在没有红尘使者剥削后，体格和精神都被荒原淬炼得颇为强悍的避难巢居民，是能够自给自足，甚至逐渐积累财富的。
只要破开这第一步，那只“看不见的手”会推动人们走向更好的生活。
秦步月让狼崽子把门开在了外七区的商业街，她带着仇瑞父女去了一家看起来颇为高级的店铺，置办了一身衣服。
仇瑞受宠若惊。
脸上带着疤痕，第一印象写满凶悍的大男人，局促得像是刚进城的小丫头，他连忙摆手：“小姐……这……”
秦步月：“以后你得常来外城，穿着整齐也是对别人的尊重。”
仇瑞一堆话涌到嘴边，最后只剩下低低的一声：“是。”
真的是做梦都想不到，他这辈子能重回外城，能进到这样亮如明镜的店铺，能买到这样柔软雅致的衣服……
想着想着，仇瑞鼻尖泛酸。
秦步月比着孙伯的模样，打扮了仇瑞。
那骨子里的自信和绅士得慢慢培养，衣服只是第一步，后续靠自己。
她挺看好仇瑞的，避难巢这种特殊情况，比起空降的外城人，生在避难巢，长在避难巢的仇瑞，更能亲近大家。
收拾利索后，秦步月联系了交易所的褚素小姐，给她发了条消息。
褚素回得极快，表示会在交易所门口等她。
此时的秦步月还只是百万级的客户，并不享受更高一级的贵宾入口，所以还是要从正门过去。
秦步月并不介意，也不会因为这些事而叨扰陆暝。
她和陆暝的合作，是绝对隐蔽的，不能让第三人知道，即便是避难巢的人，秦步月也不会多说，最多控制在三五个知情人。
她后续要做的事，样样都惊心动魄，眼下必须抓紧时间，低调发育。
褚素这几天，过得激情澎湃。
她偶遇“贵人”，一朝翻身，虽说还没有接待过其他客户，可期盼了好多年的事，终于成真，她兴致勃勃，干劲满满。
就连红尘实验室被破，红尘无疆倒台，这样惊天动地的大事，都没干扰到她的勤奋努力——死盯标签价格，争取给大小姐赚更多小钱钱。
收到秦步月的消息前，褚素的好友逮着她狂轰滥炸，给她八卦“灰羽女神”和“王家少主”的恩怨情仇。
褚素看到秦步月的消息后，立马打断：“我去忙了。”
什么这个女神那个少主的，她眼中心中只有“大小姐”！

第155章
褚素提前等在门外，穿过来往人群，她一眼看到了“大小姐”。
几日不见，如隔三秋，褚素发誓，自己恋爱时都没这么上头。毕竟，穷男人只会惦记她的钱，不像大小姐，随手就让她赚了大几万。
“杨小姐，您来了。”
褚素迎了上来，她很有职业素养地压住了心潮澎拜，保持了恰到好处的热情。
秦步月微微颔首：“又要辛苦你了。”
褚素笑道：“很乐意为您服务。”
这次来交易所，秦步月安心很多，她没做什么伪装，大大方方走了进来。
她那一亿四千万，还是多亏了陆暝鼎力相助，没必要再堤防他名下的交易所。
他们绕过了一二楼的大厅，去了楼上的接待室。
褚素早就安排好房间，用心调整了室内温度和香氛，想到两位小小姐和小少爷，她又自掏腰包，准备了外七区最知名的甜品，并沏了壶好茶。
秦步月一进屋，就感受到了褚素的用心。
这无疑让人心情舒畅，秦步月对诸小姐越发欣赏，回头找陆暝提一下，看他能不能给诸小姐多些历练，好好培养培养。她缺人才，急缺。
褚素先向秦步月说了寄售中的标签情况，又说了这些天低星具象标签的行价。
秦步月点点头，问道：“我想买点净化型标签，最近的行价怎样？”
褚素的功课没白做，很快找到了相应资料，仔细说道：“外城临近荒原，净化型标签很抢手，有着许多不同类别，比如常见的能抵挡红月瘴气的，价位大概在三千到十万不等。”
秦步月要的就是能抵挡红月瘴气的，不过这个价位让她诧异：“三千到十万？”
怎么上下差这么大。
褚素：“要看笼罩范围，普通的探险小队，一般只会携带三千左右的，最多能支撑十五人，在荒原探索十个红月夜。”
秦步月懂了，绿洲的各大组织，除了预见南山是纯纯的商业组织，其它都有自己的探索小队，主要是深入荒原，收集各种具象标签，甚至是抽象标签。
想要进到荒原，必须携带净化型标签，否则单单是荒原的污染，就让人无力招架，不用说异变的各种怪物了。
三千一枚的净化型标签，足够十五人用二十天，相当于每人每天十块钱，还是挺划算的。
去一趟荒原，哪怕就收集到一枚有价值的具象标签，也足够维持生活了。
避难巢的净化标签自然不会这样便宜，像【洗尽铅华】和【碧空如洗】，因为效果绵长且副作用相对可控，价格分别是五万和十万。
79号避难巢要小很多，也就二百来人，一枚【洗尽铅华】用一个月的话，分摊到每人身上，差不多是七八块钱。
讲真的，这“房租”可不便宜，算一个人一月二百四的话，一家四口就是近一千了。
要知道避难巢这鬼地方，相当山区中的山区，倒贴钱都没人住的破地方。
秦步月问道：“五万以上的净化型标签，交易所挂了多少？”
这一刻，褚素还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她以为大小姐要带队探索荒原，只是小姐看不上便宜货，要就要最好的。
褚素翻着手上的平板，认真汇总着信息，说道：“目前在售的，十万的有21枚，八万的有53枚，七万的有112枚，五万的有220枚。”
秦步月蹙蹙眉：“这是所有交易所的在售？”
褚素一愣，忙道：“只是我们外七区的。”
秦步月在心里大体算了一下，外七区的交易所相当于有250多枚十万级净化标签，距离她需要的1400枚，差了不少。
当然这只是外七区，外城有十四个区，所有交易所加一起，肯定够，况且这只是当前在售，过两天还会有人挂上。
秦步月想了下，说道：“这样……”
褚素认真听着：“您说。”
秦步月估算着进度，大体说道：“一个月内，我需要大概一千枚十万级的净化标签，当然，两枚五万级的也可以，只是尽量不要低于五万级。”
一个避难巢的净化标签放太多的话，不利于管理。
人心最经不住诱惑，秦步月不想在初期就惹来内部争斗。
褚素听懵了，她拿着平板的手僵住，半晌才慢慢回神，满眼都是不敢置信：“大……咳，杨小姐，您是说一千枚？”
什么鬼！
数量搞错了吧！
一千枚是要干嘛，大小姐要带着支数万人部队，荡平荒原吗！
褚素被自己的脑补给震住了。
很快，她脑中的小算盘复苏，打得噼啪乱响：一千枚十万级，那就是一个亿啊我去。
这才几天……才几天……
怎么消费额度就从几百万飙升至一个亿了！
那一千万两千万三千万呢……
步子跨得也太大了吧！
重点是，大小姐说这话的神态，仿佛她早上跟家政阿姨说的话：“这个月我想吃鱼，阿姨你一周做三顿吧。”
诸小姐，风中凌乱了。
秦步月：“嗯，这个月先这样，后续还有需要，但不用着急，尽量分散购买，免得搅乱市场。”
后续避难巢也要一直用净化型标签，她可不想一股脑砸歪了市场，让原本十万一枚的涨价到二十万，五万一枚的涨价到十万。
一个半亿的房租够贵了，再涨到三亿……
她心脏不好！
褚素猛地回神，她凭着强大的心理素质和对梦想的追逐，努力缓过劲来：格局……格局……身为大小姐的私人经理，她得有格局！
褚素咽了咽不存在的口水，认真敬业地说道：“需求量这么大的话，小姐可以考虑发布长期订单，这样收购价格能便宜两到三成。”
两到三成！
那就是三四千万！
交易的金额一大，稍微一省，都是极其诱人的数字，秦步月十分心动。
褚素生怕大小姐不差钱，忙道：“不麻烦的，您可以选择匿名发布，具体事宜交给我来打理，保证不会耽误您的时间！”
秦步月微微点头：“可以。”
褚素长长松了口气，虽说是帮大小姐省钱，她反倒比大小姐还开心。
这就是私人经理，是她的职责和义务，也是她的价值！
秦步月为了让褚素操作方便，直接预存了一个亿在南山交易所。
这没什么好担心的，交易所在这一块有着成熟的管理逻辑，她只需要设好限制，褚素的操作仅限于购买特定物品，而购买到的物品会直接送达秦步月指定的地点。
随手一个亿，又又又震到了褚素。
她知道大小姐有钱，但真没想到，会这么有钱。
大小姐到底是什么人？
贤城的大人物屈指可数，她……究竟是谁？
褚素多少有点好奇，但她越是知道大小姐身份不一般，越是不会去好奇。
好奇心杀死猫，随手花掉一个亿的大人物，哪里是她这种平民能好奇的！
别说褚素了，旁边垂手而立的仇瑞更懵。
得亏他面部受伤，神经受损，天生面瘫，要不他早绷不住了！
十万级的净化标签，买了一千多枚。褚素不知道小姐要做什么，仇瑞却是一清二楚。
小姐捣毁了红尘实验室，推翻了红尘无疆……
现在，她要解放避难巢！
杨小姐，说到做到了。
仇瑞心中五味杂陈，又激动又感动，胸中涌动的汩汩热流，化作融在骨血的尊敬和信重！
出了南山交易所，秦步月一身轻。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钱如流水，眨眼就空。
秦步月内心悲痛：破诗！
她带着仇瑞来走这一遭，主要是让他熟悉熟悉，等彻底打通避难巢，将其连接外城后，他少不了要自己来走动。
秦步月想到一事：“仇叔，你对荒原的探险有了解吗？”
仇瑞忙道：“不太清楚，但是听祖辈说过，出了城郊是更深邃的荒原，那里有……遗迹。”
秦步月想到陆暝说过的话——
荒原是祂的陵寝。
仇瑞又道：“小姐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再去打听一下，段先生他们肯定知道得更具体。”
段子旋三人是佣兵，在没有特别任务的时候，也会组队去荒原探险，对这些知道得肯定比避难巢的人多。
秦步月点点头：“先将避难巢彻底连接外城，后续的事再慢慢研究。”
这会儿的仇瑞，干劲半点不比褚素少：“好！”
秦步月手里还有个需要融炼师“解锁”的香囊，她没急着去郭语集家，比起打开香囊，当务之急还是先提升位阶。
等融纳了【坚定】和【灵活】，再去也不迟。
至于“哲学家”的四阶标签【坚定】，秦步月刚在交易所随手买下。一枚二百万，她买了两枚，嗯，小颜也三阶了，提前备好。
虽说【坚定】是“哲学家”的四阶标签，但它远没有必要、三阶标签管那么严。
一至三阶太容易融纳，可到了四阶，难度骤增，再加上这枚标签不独属于“哲学家”，也不像七情那样稀缺，命运之钟没必要完全垄断。
两百万一枚还真不算贵，要知道“幻想家”的四阶【灵活】，起拍价是三百万。
——不愧是“幻想家”的大本营，需求量极大。
秦步月没动用那一亿四千万，那笔钱在她的概念里，属于灰羽同盟。
公款是公款，哪怕是她，也不能挪用。
规矩要从一开始就立下，她会以身作则，严格遵守。
秦步月用的是自己的私房钱，这四百万一花，她又是好大一枚穷光蛋。
还好有兵圣手书，能时不时补写抽象标签，否则……
这人格修行，修得哪里是人格？
分明是真金白银！
一切就绪，秦步月准备挑战人格场了。

第156章
关于先挑战【坚定】还是【灵活】，秦步月选择前者。
总的来说，“哲学家”人格更像是小灰的，她每次想要展现“哲学家”人格，都需要小灰覆上去。“哲学家”的必要标签【自省】也是小灰吃掉的。
只是他俩难分彼此，至少七情以下都分不出，所以秦步月才有了双人格。
实力上她的确远超同阶层，如果想的话，她现在可以持有五到六枚具象标签。
之所以没持有，一来是【春秋笔法】一个顶仨，没必要更多，二来是怕留下痕迹，被聪明人察觉——只要持有，总会去使用，万一被人发现她有着六枚具象标签，一些微妙的平衡可能会被打破。
还有个原因是，贪多嚼不烂。
她虽说没养过孩子，但有了红落玥的记忆后，总觉得具象标签就像懵懵懂懂的小朋友，精力不够，反而会养歪，一旦养歪，反噬的是持有者。
秦步月看看手腕，无声道：小灰同学，该交房租了。
小灰快乐地蹦跶着：要的要的！
秦步月：“……”
难以想象，这是世界女神的“神性”。
小颜在天快黑时才回来，如今的小社恐已经是个迅捷的战士了。
秦步月看过他的【抽刀流水】，相当帅气的水刀，如果搭配个精妙的刀法，会更强。
可惜武道宗师难寻，否则她也想拜师求学。
看得出，他们大胜而归，小颜身上沾了不少花花绿绿的液体，他距离秦步月三米时停了下来：“我去洗澡。”
秦步月：“去吧。”
她晚点要和小颜说下人格场的事，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陆暝的神态告诉她，以她现在的实力，能轻松杀过人格场。秦步月也有信心，她完整契合了【自省】【纯然之气】和【理解力】，又有小灰陪伴，应该不至于迷失在人格场。
只是，她习惯了凡事往最坏处想。
提前交代一下也不麻烦，无非是多说几句话的事。
没一会儿，小颜洗去了一身黏腻，干净清爽地回到主屋。
男孩子也是神奇，十八、九了还能窜窜个，眼看着弟弟一个个比自己高，秦步月只恨没有增高的标签！
颜江翰没那么社恐了，但依旧不爱说话，尤其是面对着秦步月，还是那副羞涩模样，很少和她对视。
秦步月早习惯了，她让小狼留在了屋里，也是说给他俩听：“我准备融纳【坚定】。”
小颜猛地抬头，他嘴唇动了动，一堆话涌上来，又因为不擅于表达，没办法说出口。
秦步月笑了笑：“别担心，我们总要升阶。”
如果没有海城事变，他们大概会在海大念书，一边学着标签学，一边处理着情绪场，慢慢积累功勋，用三五年甚至七八年的时间来迎接四阶人格场。
北行直到三十岁也没有去尝试四阶人格场，可见这有多凶险。
也是海城安逸，孟博斐从不催着成员升阶，他用世家的那一套理念，引导他们打好基础。
可惜，平静不复存在。
小颜半晌才低低应了声：“嗯。”
秦步月收住情绪，给小颜解释起人格场，小颜认真听听着，末了他说道：“会长以前提到过人格场。”
秦步月：“嗯？”
陆暝给她介绍的人格场，十分含糊。
一来是视角不同，“暴怒”并没有经历过人格场；二来是人格不同，人格场想必也差别很大。
颜江翰在海哲时，虽然只有二阶，但他在协会待得久，孟博斐对待成员一视同仁，经常一起吃饭就餐，时不时就会给他们讲人格修行的事。
小颜也跟着听到了不少，他思索着，总结语言：“人格场的确没有太多情报可参考，但会长身份特别，掌握的资料比普通修者多很多，他说……精神体越纯粹的，越有可能遇到……历史。”
秦步月一愣：“历史？”
小颜点点头：“尤其是将【自省】【纯然之气】和【理解力】完整契合后，进入人格场时，会有一定的方向，当然，会长也说，有方向未必是好事，因为无法判断方向的终点……执着走下去，也许是迷失。”
为了秦步月，颜江翰已经在努力把听过的原样复述了，他生怕误导了秦步月，尽力不掺杂自己的想法，只将会长的话重复出来。
秦步月比他聪明得多，想必能从中有所收获。
颜江翰又道：“这个方向就是……某一段历史，但会长也说，这个其实没什么太大的参考意义，从轴心时代至今，上下五千年的历史，浩瀚如烟海，即便是史书，记载的也很片面，不用说个人了……”
秦步月点头：“还有别的吗？”
颜江翰想了下又道：“人格场会围绕着【坚定】，但究竟是怎样的坚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判断，目前记录的样本，没有完全相似的……”
听颜江翰说完，秦步月莫名有些不安。
按理说，以她现在的情况，不至于畏惧一个四阶人格场，可是想到那银光闪烁的文明长河，再想到圣人经典的神秘力量，以及自己身份的诡异……
世界女神行走于轴心时代，她来到这个世界后，遇到了很多与轴心时代相关联的“巧合”。
集训地的“战国七雄”……诚然，那是傲慢为了【桃李满天下】布的局。毕竟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至圣先师，诞生自轴心时代。
来到绿洲后，贤城有七区，虽说组织只有六……等下，秦步月一怔，加上灰羽同盟，刚好七个组织。
终结轴心时代的无疑是——
秦……
一统六国。
秦步月只觉一阵寒意袭上后背，应该是她想多了吧……
一定是她想多了！
女神存在的轴心时代，理应是傲慢和魅惑渴望回去的时代，他们不会希望有人将其终结，甚至恨极了背刺的命运之钟。
再说了，这个世界的历史和秦步月所了解得很不一样。
春秋战国统称轴心时代，秦统一后的年代属于十八圣人，相似但不相同，尤其是标签，自轴心时代，就已经频频制造灾难。
秦步月收住思想，不再犹疑。
无论如何，她得进入人格场，她不可能止步于三阶，也不能止步于三阶。别说是身处绿洲，即便在乐土的先行者，也时刻面临着情绪场的危机，哪有真正的安逸，只有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颜江翰忽然道：“我和你一起融纳【坚定】。”他当然知道同人格，同标签，同时刻融纳有概率进入同一个人格场。
秦步月：“你的【理解力】还没有完整契合。”
颜江翰：“……”
秦步月又道：“况且，我们的性格相差很大，进入同一个人格场的概率很低。”何止是低，完全没有可能。
颜江翰闷不吭声了。
秦步月把该嘱咐的都嘱咐了，最后才轻叹那口气，温声道：“小颜，会长先生需要希望。”
一语双关。
孟博斐的人格修行需要“希望”，精神上又何尝不是。
倘若海哲的大家，一个个全没了……
孟博斐还拿什么去和“神性”战斗。
此时的他们，何尝不是他的灯塔。
颜江翰低声道：“我知道了。”
如果他强一些，更强一些，是不是……是不是……
颜江翰攥紧了拳头，再度痛苦于自己的弱小无能。
人格场是精神世界的历练，除了存在于自身精神体上的标签，其他外物是带不进去的。
秦步月将翡翠手镯和红钻耳钉都取了下来，交给了颜江翰，这里装着她补写好的各种抽象标签，还有紫藤剑和致命八音盒……
总之，全部家当了。
还有今天在交易所达成的交易，秦步月也一一讲给小颜听，小颜听得眉峰紧蹙，咬得下唇泛红。
秦步月：“好啦，有备无患罢了。”
颜江翰一把抓住……她的衣袖，声音沙哑：“不要迷失。”
秦步月郑重点头：“等我回来。”
小狼耳朵动了动，抬头看向她，红色竖瞳倒映着她。
秦步月揉了把狼耳朵：“你们俩要相互督促，一起学习流畅说话。”
社恐小颜：“……”
文盲小狼：“……”
两人都心不甘情不愿地来了句：“……好。”
秦步月被他俩逗乐，倒是抚平了心中的不安，她轻松道：“都出去吧，我睡一会儿。”
莫种意义上，还真像是睡一觉，只不过她没躺下，而是找了个舒服的坐姿，像正念冥想一般，将注意力放到了呼吸上，缓慢浸入到心流状态。
时间、空间都是身外之物。
唯有精神，连接到了那浩瀚无边的文明之水。
银色的水流中有着数不清的文字，每一个文字的背后都有一段残影，秦步月试图分辨，然而定睛看去，只剩下茫茫星辰，仿佛银河近在眼前，璀璨到刺目。
这一次，融纳了【坚定】的秦步月，不是站在旁边眺望，而是一步踏了进去。
她犹如摔进了浩浩荡荡的江水中，千军万马般的潮水扑面而来，冲击力如同天崩地裂，好像整个世界都震动、摇晃，颠覆了。
秦步月努力集中精神，感悟着自身，然而她思绪越来越乱，记忆被冲刷得支离破碎，她甚至无法记起自己叫什么，自己是谁，自己在做什么……
“做自己。”
平和清正的声音响在她内心深处，秦步月犹如抓住了浮木，没有被这银光璀璨的浩瀚江水给裹挟而去。
恍惚间，她在数以亿计的杂乱文字中，看到了两个无比清晰的成语——
矢志不渝、锲而不舍。
它们像两道门一样立在那儿，等着秦步月去触碰。

第157章
秦步月没急着去碰，她任由耀眼的水流冲刷着自己无形的身体，岿然不动地盯着这两个成语。
它们都与【坚定】有关，是从中衍生而出的成语。
两者的含义相差无几，都是定下志向后，坚持不改变，一直做下去。
然而，它们又是两个成语，独立得分立两处。
这就文字的神秘，它能用寥寥数语概括一个复杂事物，也因此而拥有了远超其字面的丰沛意义。
会长先生所说的方向……
就是这个吧？
秦步月的精神体是万里挑一的纯粹，以世家千年来的经验积累，她有很大概率会遇到所谓的方向。
“历史”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会进入某一段历史吗？
可问题是，她短短二十一年的人生，能有什么“历史”可言。
秦步月最怕的是，自己一睁开眼，看到了轴心时代。
毫无疑问，那是女神的历史，这几乎佐证了“暴怒”陆暝的猜测，她是世界女神的“人格”……嗯，之一。
该选哪一个呢。
秦步月盯着两个成语，回忆着自己的修行之路。
无论是“哲学家”还是“幻想家”，无论是【自省】还是【共情】，乃至【纯然之气】和【理解力】。这三个类似地基一般的抽象标签，秦步月在融纳时，选择的都是那位至圣先师留下的思想——儒学。
不是后世被政治官僚化的儒学，而是回归到轴心时代，是从“止定静安虑得”开始的自我修身之道。
秦步月心思一动，看出了【矢志不渝】和【锲而不舍】之间的区别。他们在倾向性上略有不同，【矢志不渝】更侧重于“立志”，【锲而不舍】更侧重于“坚持”。
似乎该选择“坚持”，毕竟这更靠近【坚定】。
但秦步月看向了【矢志不渝】，顺序是很重要的，那么儒学的最初是什么？
——立志。
方向不对，走得再远，坚持再久，也不可能抵达终点。
所以，“立志”是第一步，是重中之重。
秦步月明明没有身体，但却有“走”的感觉，她没有丝毫疑惑，大步踏进【矢志不渝】。
眼前白光袭来，盛大耀眼，让人思绪放空，仿佛一切都凝滞了。
秦步月莫名感觉到一阵燥热，那是炎炎夏日的烘烤，是穿透窗帘落到身上的微烫。
她只觉耳边一阵嗡鸣，强忍着铺天盖地的眩晕，缓慢睁开了眼，视线有瞬间的模糊，很快，秦步月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太阳照进窗户，白色的窗帘是尼龙材质，轻薄得拦不住阳光。光线斜斜落在地面上，恍惚间似是照出了另一扇窗。
秦步月闻到了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她蹙了蹙眉，试图用力时，胸腔处传来闷痛。
一阵头晕目眩袭来，秦步月缓了好一会儿。
“小布！”熟悉又遥远的的声音响起，而后是脚步声，女生把热水壶放下，凑到她面前：“你醒了！”
秦步月微微侧头，看清了眼前的女孩，她留着短发，戴了副黑框眼镜，脸庞圆圆的，穿着件宽松的T恤，上面印了个可爱的米奇头。
“小库姐？”
秦步月一开口，发现自己嗓音哑得厉害，好像很久很久没说话了。
小库是她的编辑，比她大了七岁。
两人很久前就认识了，早在秦步月构思《迷失》前，她就是她的编辑。
后来秦步月写了《迷失》三部曲，小库身为责编，全程跟进、运营，两人也逐渐在工作外熟悉，成了朋友。
别看小库比秦步月大了许多，两人相处时，反倒是秦步月在拿主意。
小库起初以为“布知”是位年长作家，见面后才发现是个大一新生，她十分惊讶。后来知道了秦步月的成长经历，懂了这年轻女孩为什么这么沉稳——从初中就开始自己养活自己，不成熟能行么。
小库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她红着眼眶：“你昏迷半个多月了，我刚接到电话时真是吓死了，还好，咱命大……”
听小库断断续续的讲述，秦步月恍惚了一阵子，记起来了——她赶稿赶得头昏脑涨，下楼买了杯咖啡，结果出了车祸。
小库说着：“你摔断了六根肋骨，因为角度不好，医生怕戳到肺，所以给你做手术接好了，其它的只是一些轻微骨折，头部的话，核磁共振也做过了，有些脑震荡，但没什么大碍……”
她顿了顿，又道：“只是你昏迷了很久，医生也诊断不出缘由……还好，你终于醒了！”
她这边絮叨着，手早就按了铃，主治医生过来，检查了好一会儿后道：“醒了就好，头部没什么问题，至于肋骨，要慢慢养。”
医生离开后，小库坐在病床边，继续说着：“学校那边已经请好假了，实在不行，咱就申请休学一年吧，你这身体得慢慢养。”
她又道：“稿子不急，出版社已经发了公告，预售推迟了，等你身体好了再说，读者能体谅的。”
秦步月耳朵听着，嘴上应着，心里却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
她总没法集中注意力，大概是昏睡太久，醒来后不知今夕是何夕了。
怎么会出车祸？
她向来小心，从不闯红灯，过马路也是左看右看，怎么……
秦步月总觉得自己在出车祸前看到了什么，可深入一想，脑中立马传来尖锐的刺痛。
想不起来……
她好像忘了，很重要的事。
小库见她精神不错，拉开旁边的抽屉，拿出她的手机：“要看看吗？”
虽说肋骨做了手术，但过去了半个多月，也恢复很多了，这些天小库一直有帮她把病床摇起来，让昏睡的她时不时靠着坐一坐。
秦步月点点头：“好。”
小库麻利地给她摇起病床，让她靠着床，半坐起身：“疼吗？”
秦步月摇摇头：“不疼。”
其实是有些不适的，但可以忍受。
小库把手机递给她：“我给你关机了，想着等你醒了再说。”
秦步月：“谢谢。”
小库照顾她这么久，不是一声道谢能说清的，只是该说也要说。
这份情，她记在心里了。
秦步月拿着手机，按下开机键时，黑色的屏幕上倒映着她的脸，模模糊糊的黑色镜面，苍白憔悴的面庞，本就瘦削的身体，更显单薄。
明明是自己的脸，秦步月却感受到了一阵强烈的陌生感。
这是她吗？
这怎么会是她。
秦步月脑中的自己，是瘦削但有力量的，是体力充沛行动敏捷的，是能……能……
怎么可能，她连水果刀都用不好。
秦步月垂下眼睫，收住了那荒谬的一幕——
怪物，现实世界哪有什么怪物。
手机开机，面容解锁，秦步月看到了黄底色上有个红色大眼睛的图标，999条红色提醒，相当瞩目。
秦步月没在网络平台发布作品，只是开通了微博账号，她点开后，看到了自己车祸前发的最后一条：快了快了，下个周一定交稿！
眨眼过去半个月，交稿日遥遥无期。
秦步月总觉得，不止过去了半个月，好像过去了很久很久，久到都有些忘了……
忘了什么？
秦步月蹙着眉，看向了评论和私信。
大多是从出版社那里知道消息后，过来送祝福的，希望她早点康复，希望她好好养伤，也在期待着她的新书……
当然，也有不一样的。
一条“真的假的啊，怎么我追的作者要么姨妈要么生病要么手术要么车祸”被顶上了热评，下面是一股脑骂他的回复。
秦步月没多看，切到了私信。
她的读者有很多年轻人，尤其是可爱的妹妹们，一个比一个甜，更有每天打卡的，看得出是牵肠挂肚了半个月。
秦步月心中微热，那萦绕在思绪上的茫然，略微淡了些——她活了二十多年，最重要的事莫过于写作，只要这事没忘，也没什么更重要的了。
关了微博，秦步月又点开了社交APP，她的朋友都在网上，多是一起打游戏的小伙伴。
“弃游了？”
“怎么半个月没上号了？”
秦步月手指动了动，却怎么也敲不下一个字——她没法告诉读者们，她醒了，身体康复后会继续工作，更没法告诉游戏好友，什么时候能再一起玩游戏。
总觉得……
哪里不对。
睡了半个月，忽然对什么都提不起劲了。
这就是她的生活啊，工作、娱乐，攒到些小钱钱，希望能买下属于自己的房子。
小库留意到秦步月的失神：“小布？”
秦步月回神，看向她道：“小库姐，你回去吧，不用在这陪着我了。”
小库忙道：“那怎么行，你一个人……”
秦步月笑了下：“已经麻烦你半个月了，真的很谢谢你……嗯，你回去歇歇，我醒了就没事了，找个护工就行。”
小库还想再说什么，秦步月说道：“你家里还有飞飞，他肯定想妈妈了。”
小库今年二十八，有个三岁的儿子，她能放下家里陪她这么久……秦步月一万分感激。
小库顿了顿，实在是有些想儿子，再加上秦步月醒了，医生也说没事了，她道：“那明天找了护工，我再回去。”
秦步月：“下午你就回去，我已经联系好了。”她晃了晃手机。
小库瞪她一眼：“……就你最麻利！”
下午护工来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性，姓杨，看着很和善。
小库交代了她一些注意事项，被秦步月软磨硬泡地“赶”回家了。小库走了，秦步月嘴角落下，强撑着的笑容散去，她靠在床边，恍惚着出神。
到底哪里不对？
为什么心这么慌，这么不安。
“秦小姐，小心压着输液管。”杨姨轻声提醒她。
秦步月回神，看到自己右手手腕，压住了输液管，她转动下手腕，杨姨忙将管子整理好。
秦步月怔住了，她盯着右手手腕，看着那陌生的灰色……胎记。

第158章
因为躺了十五天，她的手腕比之前还细瘦，苍白的皮肤上灰色额外明显，不算大，轮廓模糊，隐约像个心形。
让秦步月诧异的是，它完全融在肌肤中，绝不是贴上去，更不是纹身，而是生来就待在那儿的胎记。
秦步月忍不住举起手，凑近了看。
杨姨急了：“秦小姐，小心回血！”
她左手背上还有针头，虽说是滞留针，不怕大幅度活动，也不能这样高抬手。
秦步月放下了手。
杨姨道：“我也有个胎记，在手肘处。”她抬了下自己的手肘，那儿有块浅褐色的胎记。
杨姨又道：“我们那儿的老人说，手腕……嗯，右手腕有胎记的孩子聪明多智，好学多成，是好寓意！”
秦步月笑了：“借您吉言。”
杨姨也含蓄地笑笑，没再多说。
秦步月虽说没再去看那个“胎记”，但总心神不宁。
她没有胎记，浑身上下任何地方都没有。
这是不可能记错的，尤其是手腕这么显眼的地方。
一场车祸，怎么还忽然多了个胎记？
秦步月想不通。
她转头看向窗外，望着对面阳台晒着的被褥，停在电线上的麻雀，和被盛夏热风吹来的翠绿枝丫，空落落地出着神。
到底忘了什么？
秦步月回忆着自己二十一岁的人生，六岁之前已经是一团模糊，之后在孤儿院辗转了两个家庭，最后靠着写东西，自己养活自己。
乏善可陈，无所牵挂……
出了车祸后，还是小库编辑来照顾她。
怎么会这么失望呢？
好像失去了至关重要的东西。
可是，她哪有什么值得失去的。
昏昏沉沉间，秦步月靠在床上睡着了，杨姨小心地给她放低病床，没有惊动她。
其实秦步月感受到了，只是她很累，没有睁眼。她似乎睡着了，又似乎是清醒着，浑浑噩噩中，她隐约听到了一些杂乱无章的声音。
好像谁在哭，呜呜咽咽的，像个被抛弃的小孩子，可怜兮兮地躲在角落里，畏惧着周围的一切。
偶尔还夹杂着微弱的猫叫声，声音很低，有气无力的，似乎累极了。
秦步月还看到了一抹灿烂的金光，光源处隐约有一卷……竹简？
她只在影视作品中看过这东西，现实中压根没见过，怎么会梦到。
混乱的梦境，毫无逻辑可言，秦步月甚至知道自己在做梦，她想要醒来时，忽地眼前一白。
无法形容的白，不是清晨浓雾，也不是身处白色的空间，而是像世界都被清空了一般，白得让人不安。
秦步月隐约看到了一个人，望进了他深邃悠远的眸中，看到他清清淡淡地笑了下，眼尾泛着薄薄的红晕。
谁？
秦步月猛地睁开眼，哪还有什么白色空间，哪还有什么人。
杨姨听到动静，赶忙看过来：“怎么了，秦小姐？”
秦步月缓了缓：“没事。”
杨姨试探着问她：“要不要喝点水？”
秦步月：“好。”
喝了几口热水后，秦步月的情绪稳定很多，她索性不睡了，拿起手机，打开了备忘录。
秦步月不会画画，但是她有着不错的文字描述能力。她略作回忆后，将梦中看到的记了下来。
白色的空间，陌生的人……
倒是个不错的设定。
秦步月把这个备忘归类到了“人物”文件夹。
睡不着了，秦步月索性打开了阅读APP，随意找了本小说看，她总集中不了精神，一会儿就走神，看了半小时都没记住主人公叫什么。
果然还是撞到脑袋了吧。
秦步月觉得自己有点车祸后遗症。
忽地，病房门开了，一个年轻护士把病房门全部敞开，走进来道：“杨姨，椅子挪一下，来新病号了。”
杨姨是这边的老护工，她知道护士们要把空床推出去，再把病号推进来。
这边是外科，大多是不方便行动的，躺着进来的不在少数。
杨姨不仅挪开椅子，更是麻利地帮护士把秦步月左侧的空床推了出去。秦步月原本待的是个双人病房，只是之前的康复出院，暂时还没新的病号进来。
没一会儿，两个护士推着一张病床，放到了秦步月的左侧，她虽说动弹不得，但扭扭头是没问题的。
秦步月本就无聊，这会儿好奇地看过来，看看新病友。
医院的单人床是固定尺寸，怎么也有两米长的样子，秦步月睡在上面挺宽敞，可对面同款床上，被绑成粽子的男人，也就勉强躺下的样子，要不是他受伤太重，估计得曲着腿。
好高啊！
秦步月有点羡慕。
护士们忙忙碌碌，搬进来一大堆设备，估计是心脏监护什么的，看来这位病友伤得不轻。
透过缝隙，秦步月看到了他的脸。
他身上绑得像粽子，头部倒是还好，干净利落的寸头，肌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剑眉深眸，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着……这面相，一看就性格刚硬。
秦步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护士小姐察觉到了，打趣她：“是不是很帅？”
秦步月下意识应了声：“嗯。”
护士小姐是位三十多岁的已婚大姐姐，她知道秦步月的情况。
护士站的人都很心疼她，这会儿看她醒了，精神也不错，故意逗她：“没准你们是同学？”
秦步月：“……”
护士小姐把病号的名片放到了床头，说道：“孟博远，20岁。”她又对秦步月眨眨眼：“是学弟。”
秦步月被逗得不好意思出声了。
她盯着病友看，和他帅不帅没关系，只是觉得面熟。
说不上来的熟悉感，明明记忆里没有这个人，但看到的那瞬间，好像是认识的。
秦步月问道：“他这是，怎么了？”
护士小姐神态严肃，认真道：“火灾，他冲进去救了在阳台哭的小女孩，直接从三楼跳了下来。”
秦步月倒吸口气：“三楼？”
护士小姐：“他看准了二楼和三楼都有棚子，挡了两次下坠力，只是他将女孩护在怀里，自己后背落地，摔得很重。”
秦步月听得心惊肉跳的：“真厉害……”
这看起来性格冷硬的男生，内里居然这样柔软。
护士小姐又道：“这太危险了，稍有不慎就是两条命，还是要冷静面对，等消防员赶到，不要自己贸然行动。”
秦步月点点头。
护士姐姐说得对，这是现代社会的大众共识，秦步月向来认可，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这次心里竟冒出点小泡泡——如果没有消防员呢。
怎么可能！
她真觉得自己脑袋被撞坏了！
新病友昏迷了很久，秦步月看不进去小说，等护士姐姐出去后，索性无所顾忌地盯着他看。
孟博远？
没听过的名字，但挺耳熟的。
这名字也不算大众了，自己也没在任何地方看到过，怎么就这么熟悉呢？
杨姨看到她的吊水很满，一时半会儿滴不完，起身道：“秦小姐，我去打些热水。”
秦步月点点头：“嗯，好。”
杨姨刚关门出去，新病友唰地睁开眼，更夸张的是，他居然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秦步月被他吓了一跳，差点没惊呼出声。
他裹得跟个粽子似的，这样大动静地坐起来，犹如“诈尸”。好在他还知道痛，眉峰紧蹙着，虽说没发出声音，但看得出是狠狠扯到伤口了。
秦步月正要开口，就见对方扯掉了身上的心脏监控，甚至要去拔掉手背上的针头。
“别乱来！”
秦步月着急出声，她赶紧摁了手边的铃，让护士们过来看看，这“粽子”在发什么疯。
孟博远明显身体一僵，他知道身边有人，只是压根没在意。
这会儿听到熟悉的声音，他缓慢转头，冷酷的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只是一双黑眸，有暗流涌动。
秦步月与他对视，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你好。”
护士姐姐及时赶到，看到孟博远的情况，着急道：“3号你别乱动啊，你受伤很重，怎么能坐起来，你……”连护士都觉得离谱，他伤到了脊椎，正常人别说坐起来了，动一下都难。
很快又有医生进来，一通人仰马翻后，孟博远再度躺回床上，老实了。
他起初是平躺着，等人都走了后，他转过头，看向右边的床铺：“你……”说了一个字，他就蹙了蹙眉，但他没有停下，继续用沙哑低沉的嗓音问道：“叫什么？”
秦步月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爱说话的酷哥，会主动和她搭话——这种人设，不该是全书我最冷，惜字如黄金吗？
秦步月说了自己的名字。
孟博远：“……”
秦步月：“？”
她的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孟博远没有介绍自己，而是视线微移，从她苍白的面庞移到了孱弱的身体，脖颈更细了，好像一手能折断，她的身体在被子下，可这白色的床被，甚至没什么明显起伏。
“你怎么了？”孟博远问她。
秦步月如实道：“车祸，断了六根肋骨。”
孟博远眼睫颤了颤，薄唇抿得更紧了。
秦步月能感受到他的情绪，感觉到一阵巨大的悲痛，甚至是绝望。
可是，为什么？
孟博远没再看她，也没再和她说话，他平躺在床上，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
她是假的。
没人能在人间权杖的攻击下，活着。
孟博远很清楚，那不是秦步月。
这只是人格场中虚假的真实，是将他内心深处解不开的死结，硬生生扯出来，摊在了眼前。
那是他无法释怀的一幕——
孟博斐被“人间世”吞噬。
秦步月死在了人间权杖下。
车祸？
原来他希望那只是一场车祸。

第159章
一场车祸，又怎么能杀死那样优秀的先行者。
很少有人能得到孟博远的认可。
他生在命运之钟最顶尖的世家，父亲是十二哲之一，他虽说排行第六，依旧备受关注，是孟家这一代最有希望入圣的。
他比孟三小了十二岁，是听着他的“传说”长大的。
从小到大，孟博远都想超越他，想赢过他，同时也打心底里敬服他。
孟三对家族的“叛离”，像根针一样扎进了正值青春期的孟博远心中。
他开始讨厌自己的“偶像”，质疑自己这么多年的坚持，同时也积累了无数的不甘。
方向没了，胜之不武，就像一拳狠狠打在了棉花上，只有浓浓的无奈。
大概，还有一层孟博远不肯承认的心情——三哥不在乎。
他努力追逐的人，根本没看见他。
这足以让青春期的少年，偏激叛逆。
孟博远更加目中无人，再加上一群倒贴过来的旁支，他心生厌恶，脾气越来越差，名声越来越臭，然而这都无所谓，他更加不在乎。
在虚拟场，他百无聊赖地拿下第一，只觉无趣。
一群废物，全是废物。
直到一个代打的出现，用实力告诉他，他不过是个“井底之蛙”。
接着是集训地的变故。
面临那样的灾难，最冷静的反而是个瘦小的女孩，那么小一只，却蕴含着巨大的能量，在绝境中带着大家杀出一条血路，寻到了一线生机。
那一刻孟博远有了新的方向。
然后，她死了。
在他面前，被人间权杖的光芒击中，绝无生还的可能。
当时的孟博远，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冲向了“人间世”，冲向了祂身后的七情。
这行为如同以卵击石，然而他哪怕粉身碎骨，也无所畏惧。
一道无形的墙拦住了他，将他困在了原地。
【绝天地通】。
是他父亲的标签。
哪怕是遥遥数千里，也能隔天裂地，将他挡在外面。
这就是“圣人”之威，哪怕只是半圣，也已远超人类，堪比神明了。
孟博远再度醒来时，已经被带回北城，关在了祖宅。
他父亲没来见他，母亲也只给他留了个信：让他别闹。
孟博远只觉血气翻涌，他试图逃出去，然而以他的位阶，哪里出得去。
陆陆续续有些人来见过他，包括宋仪轻。
可惜，在这件事中，宋仪轻是外人，他知道的甚至没有孟博远多，而孟博远无法对外人说出半个字。
这是他母亲给他的【禁言】。
再后来，孟家的四小姐孟博音过来，把他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你瞧瞧你，像个什么样子？”
“就这样，还想超过三哥？”
“你二十岁了，不是十二岁，能别这么幼稚吗！”
“三哥的情况，别人不知道，你不知道？”
“他不可能是叛党！”
“小六你能不能动动榆木脑袋，好好想想海城的情况，那铺天盖地的白日梦，是说收就能收的？”
“平时让你多看点书，你就知道打架！”
“那枚伴圣标签可没有‘人性’，祂可不会主动收了【白日梦】。”
“你以为【万家灯火】为什么只是摇摇欲坠？是三哥护住了最后的火苗！”
孟博音说得这些，孟博远都知道。
他身处海城，亲眼目睹了那照亮全程的白日梦，哪里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是……只是……
孟博远哑着嗓子开口：“我们都知道的事，大伯和大哥……”
孟博音给他一爆栗：“三叔是把你惯坏了！能别这么天真吗，要真把三哥做的事公之于众，等‘人间世’顶着三哥的身体回到乐土，先行者们要怎么办，打还是不打，战还是不战！”
孟博远抿紧了薄唇：“三哥……”
孟博音神态黯然：“他很强，但无论多强，又怎么抵抗得了一位半圣。”
越是了解这其中的差距，越是明白孟博斐已经不在了。
他牺牲了自己，拯救了海城。
但是，从唤醒“人间世”的那一刻，他不再是他。
“哲学家”和“幻想家”本就一脉相承。
以“人间世”的位格，能轻轻松松洗掉他的【自省】和【坚定】。
没有融纳七情的孟博斐，如果没了【自省】和【坚定】，那他就是“人间世”，一位“幻想家”半圣。
孟博音又道：“你以为大伯不难过吗，那可是他的亲生儿子。”
孟博远低着头，闷不出声。
孟博音轻叹口气，温声对他说道：“小远，你真正在乎三哥的话，就不要让他白白牺牲。”
这话点醒了孟博远。
孟博音句句戳他心窝：“他虽说离开了孟家，但从没背离过自己的理想，直到最后，也在坚定地守护着海城。”
“那么，你呢？”
“是不是也该寻找自己的【坚定】了。”
孟博远安静了，他老老实实地在家中安排下，历练了数个情绪场，等到情绪平复，他主动提出：“我要融纳【坚定】。”
原以为父亲不会同意，谁知他轻叹口气，摆摆手道：“去吧。”
不只是他，宋仪然、宋仪羌，苏絮儿、苏瑛瑛，康怀和康柔也都在融纳各自的四阶标签。
原本该等上数年，等他们性情更加平滑，情绪更加稳定，才会让他们晋升的长辈，全都默许了他们挑战人格场。
不只是命运之钟的六大世家，无界之界和规则圣殿也都放宽了条件，这意味着会有很多年轻子弟迷失，却不得不如此。
平衡已破，“深渊”将至。
虚假的安逸，终将失去。
孟博远对人格场早有耳闻，他自然知道“哲学家”有极大概率遇到“历史”，然而，他睁开眼时，看到了熟悉又陌生的街道和房屋，看到了海城。
这是“历史”？
不算。
这最多是他的回忆，他的渴望，他的意难平……
【坚定】……
他到底该坚持什么。
孟博远怔怔地出着神，秦步月没有打扰他。
她没再继续盯着他看，人都醒了，再看就不礼貌了。
没想到她不看他了，孟博远却微微转头，直勾勾地盯着她。这视线颇为复杂，好像知道自己在梦中，知道对面是个“假人”，所以看得肆无忌惮。
你才是假人！
秦步月主动开口，把他从“梦中”惊醒：“孟先生，没人来照顾你吗？”
出了这么大事故，过了这么久，怎么都没个家人来探望他。
孟博远似是没想到她会说话，怔了下后，回道：“没有。”
秦步月也愣了愣，她又问：“你的家人呢？”
孟博远：“……没有家人。”
“你是孤儿？”
“嗯。”
这么巧，秦步月没想到自己车祸住个院，病友都和自己一样惨。
秦步月原本就不讨厌他，这会儿更有种同病相怜的感慨，她主动提出：“需要我帮你联系个护工吗？”
孟博远都包成粽子了，一个人是肯定不行的，估计护士那边还没忙完，等忙完了也会来让他找护工。
孟博远生硬道：“不用。”
秦步月诧异：“为什么？”
孟博远：“没钱。”
秦步月：“……”
收回前言，他比她还惨，她虽说没有家人，好歹有存款。
到了晚餐时候，杨姨出去拿饭。
秦步月是在手机上下的单，不是外卖，而是医院这边的餐厅，自己做了个小程序，方便病人们自主下单，到了时间，会直接送到病区。
杨姨大袋小袋提进来一堆。秦步月昏迷半个月，刚刚醒了，按理说不该吃这么多，杨姨小声建议：“秦小姐，您还是吃点清淡流食吧。”
秦步月：“哦对，我现在还不能吃……”
她话锋一转，看向孟博远：“你能吃吗？”
她之前看他都自己坐起来了，想必摇一摇病床，人是能起来的，就是不知道医嘱如何。
孟博远没出声。
秦步月道：“我点多了，吃不完，扔了也可惜……”
孟博远哪有什么胃口，哪里吃得下饭。
秦步月怕伤及他自尊，努力发挥着“演技”：“浪费是可耻的，你要是饿的话，就吃点吧。”
孟博远：“……好。”
明明想拒绝，到了嘴边只剩下一个字了。
秦步月明显松了口气，道：“杨姨，把这些都给孟先生吧，我喝碗小米粥就行。”
杨姨忙道：“好的。”
孟博远看着眼前的家常菜，犹豫了半天，才动了动筷子。
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少爷，哪里吃过这样的饭菜，他甚至都认不出这炒的是什么……茄子土豆和青椒？白菜豆腐和粉条？
医院的饭菜，味道很淡，为了病人健康，少油少盐，还为了好消化，煮的很烂。
孟博远最讨厌吃软烂的食物，平日里看到都恶心，这会儿……
秦步月见他吃干净，轻吁口气：总不能让见义勇为的大英雄，饿着肚子。
孟博远顿了顿，闷声道：“……味道一般。”
他其实想说谢谢，可是话到嘴边，变了样，尤其是语气，挑三拣四。
秦步月倒没觉得怎样，她说：“没办法啦，毕竟是医院的餐厅……”
她话说到一半，被外头的声音给打断：“孟院长，您弟弟在三号床。”
秦步月一愣，病房门开了，走进来四五位医生，为首的男人身量颀长，穿着干净的白大褂，内里是黑色衬衣，宽松的外衣也没能挡住完美的身体比例，肩膀挺括，双腿长且直。
秦步月缓慢抬头，顺着那一排深黑色的衬衣衣扣，看到了紧束的领口，干净的喉结，瘦削的下颚线和清俊的五官，以及那架在高挺鼻梁上的眼镜和微微垂下的镜链。
更加强烈的熟悉感，扑面而至。
她认识他，一定认识。

第160章
假人，又是一个假人。
孟博远对秦步月的出现，还留有一丝幻想的话，那对于孟博斐的出现，只有翻涌而上的烦躁。
秦步月如果活着，如果有机会获得一枚【坚定】，也许两人会在人格场相遇。
然而，这没有可能。
秦步月活着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即便她还活着，流落在外的她也没办法弄到一枚【坚定】。
这对于世家子弟来说，是从小就储备好的，缺的只是融纳的时机。可对于普通先行者来说，得积攒到足够功勋，立下功绩，才有望获得。
二十万功勋，足够在命运之钟买一套很好的房子。
而普通人奔波一生，也只不过是为了这一套房子。
孟博远很清楚，秦步月是假的，孟博斐也是假的。
前者还有一线希望的话，后者就是绝无可能。
孟博斐很早就融纳了【坚定】，他是在完整契合了【坚定】后，去的海城。
孟博远还看过他提交的报告——
那是一段难以考究的“历史”，史书上也没有任何相关记载，似乎是在封闭年代。
孟博斐身处的城池，被敌军围困，城中弹尽粮绝，却迟迟等不来救援。孟博斐单枪匹马，突围而出，向周边城池求援。然而同为圣人子民，另一座城池的城主却不愿出兵相救，他甚至想留下孟博斐，让他别回去送死。
孟博斐从千军万马中突围而出，早就身负重伤，等不到支援的话，他回去只有死路一条。
人格场中一切都是虚假的，唯有死亡是真实的。
然而，孟博斐没有丝毫犹豫，他策马而归，回了自己坚守的城池。
城已破。
敌军涌入，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孟博斐手持长枪，战到了最后一刻。
直至天降圣喻，终止了这漫无边际的屠杀，也结束了他的人格场。
彼时的孟博远只是看着报告，都感受到了那充斥在字里行间的【坚定】。
守住城池，护住百姓。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这就是他的【坚定】。
孟博远收住思绪，半点都不想理这个假的孟博斐。且不提孟博斐与“人间世”的状态，即便他还在，早就融纳了五阶的修者，也不可能出现在四阶人格场。
假的，全是假的。
难道他会因为两个假人，迷失在人格场吗！
似是察觉到了秦步月的视线，这位孟院长移动视线，对她微微颔首——有礼、客气，但陌生。
不知为什么，秦步月心中升起一阵失落，她礼貌性地回了一笑，只是嘴角好像挂了铁块，弯起的弧度非常僵硬。
孟博斐看向孟博远，他习惯性推了推眼镜，声线温润低沉，却又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力：“疼吗。”
孟博远：“……”倔强地别过头。
孟博斐身后的医生，将病历本递给他，还有各种片子，主治医生也在仔细说着具体病情。
孟博斐看了看病历本，又拿起CT，对着正午的阳光，仔细看着。
秦步月在靠窗的位置，光线是从她这边照过来，所以她一动都不用动，就能看见他。
秦步月看不懂片子，只是看到了眼前人的专注。
让人熟悉的专注，那镜片后的深邃黑眸，像运行中的计算机一般，好像有……密密麻麻的代码划过。
什么乱七八糟！
秦步月收回视线，老老实实躺在病床了，她果然是摔坏脑子了吧，怎么接二连三地盯着两个陌生男人看。
没错，她到了该恋爱的年纪。
可她要房子没房子，要车子没车子，新书还在拖稿中……事业这么忙，哪有空谈恋爱！
再说了，她向来对一见钟情嗤之以鼻，怎么可能对陌生人一见如故……哦，还是两个，还是兄弟。
“……”
秦步月，你无耻！
秦步月把自己雷了个外焦里酥后，闭眼装睡了。
她虽然看不到了，但听得到，孟院长的声音气定神闲，孟博远俨然就是个闹脾气的弟弟，也不知道在较什么劲，除了被检查身体时疼得倒吸气，愣是半个字没说。
孟博斐把病历本交给了实习医生，对主治医生道：“常规治疗。”
主治医生有些担忧：“那几处关节错位……”
孟博斐：“不需要手术。”
主治医生应道：“好的。”
看完病情，孟博斐又问自家弟弟：“我没给家里通电话，你……”
一直倔着不肯出声的孟博远，总算开口了：“不要告诉他们。”
孟博斐似乎很了解他的脾气，说道：“晚点给你请个护工。”
孟博远：“……嗯。”
身为院长，肯定是日理万机，哪怕亲弟弟住院，也没空来陪着，这是合情合理的事，秦步月不怎么意外。
只是她挺好奇的，为什么不告诉家里呢，孟博远好歹是见义勇为的好青年，怎么听兄弟俩的语气，倒像是孟博远胡闹了一通，不敢告诉家里。
等孟院长带着医生们离开，病房陷入到尴尬的沉默中。
秦步月睁开眼，偷偷瞄了瞄，确定没有白大褂后，她幽幽道：“没有家人？”
孟博远：“……”
秦步月：“你是孤儿？”
孟博远：“……”
最让秦步月气愤的是：“你没钱？”
哥哥是院长，他能没钱吗！
秦步月：“还钱，三十二块五，扫我付款码！”
孟博远半晌才蹦出俩字：“什么？”
秦步月算得明明白白：“地三鲜八块，白菜炖粉条七块，红烧鸡腿两个十五，馒头两块钱！”
这么一算，这家伙可真能吃。
孟博远听得一愣一愣的，要不是笃定了秦步月是假的，他几乎……以为她……
人格场果真凶险，太过真实。
秦步月说得这些，孟博远压根不知道，他连地三鲜都没吃过，怎么会知道这些饭菜多少钱，尤其是馒头……两块钱两个，这么便宜吗。
这些孟博远原本不清楚的事，却像模像样出现在耳边，更加荒谬的是，他觉得秦步月真的会说这样的话。
那个在海城生活的小姑娘，他所不了解的秦步月。
秦步月也就是说着玩，不会真让他还钱，毕竟是见义勇为的大英雄，她没那么抠。
秦步月没忍住好奇心：“那是你亲哥哥吗？”
孟博远：“不是。”
秦步月想到他们的姓氏，又问：“堂哥？”
孟博远：“嗯。”
秦步月觉得自己不该再问了，但总有些忍不住：“他多大了？”
孟博远盯向她。
秦步月莫名脸一热，好在她脑筋转得快，十分稳得住：“看着很年轻的样子，好像没比你大几岁，怎么就当院长了？”
这位孟院长如果才二十三四的话，也太过年轻有为了吧！
又不是玛丽苏电视剧，哪有这么年轻的医院院长。
孟博远顿了顿，故意说道：“他，三十九了。”
秦步月：“！”
她回忆了一下自己看到的，实在无法想象那样年轻挺拔的男人居然……居然比她大了十八岁！
秦步月唏嘘道：“人不可貌相……”
杨姨也挺错愕的：“孟院长只比我小了六岁？”
孟博远耳朵尖一烫，多少有点心虚。
三十九的不是孟博斐，而是孟家长子，接受了世传的孟博卿。
当然，孟博斐也不小了，比秦步月大了十一岁！
他说谎了。
那又如何？反正，是他的人格场。
他要故意制造混乱。
秦步月还真没留意到孟博远的心虚，她沉浸在自己的震惊中，末了又补充了一句：“也还是年轻有为了。”
孟博远：“……”
这次不是秦步月问的，而是杨姨略有些好奇地问道：“孟院长有孩子了吧。”
孟博远被问住了，一个谎要十个慌来圆，他说不出口了。
秦步月和杨姨聊了起来：“肯定有了吧。”
杨姨：“现在二胎三胎都开放了，没准……”
秦步月沉吟着：“应该不会，学医的普遍毕业晚，估计孟院长结婚也晚。”
杨姨思索着：“有道理，孟院长这么年轻有为，肯定是专注事业，如果是三十多岁才结婚，没准孩子才三四岁？”
孟博远听不下去了，他闷声道：“没结婚。”
这个真编不了，而且哪怕在人格场中，假的孟博斐也不可能是已婚状态，万一露馅，更加尴尬。
这话让杨姨和秦步月都怔了怔，而后是徐徐升起的八卦心。
三十九了还未婚！
关键是条件这么好，不仅事业有成，还英俊帅气，怎么会至今未婚，莫非……咳。
孟博远烦死这个人格场了，难道他融纳的那枚【坚定】，认为他会迷失在这些家长里短中吗？
可笑！
孟博远：“我睡了。”
他是不会和她们讨论那些乱七八糟的，他不了解不感兴趣更加不想听！
这话题涉及隐私，秦步月和杨姨及时打住，没有再聊。
这会儿才晚上七点，睡觉着实是早了点，秦步月拿出手机，打算继续找小说看。
病房门开了，秦步月以为是孟院长给弟弟找的护工到了，没想到来的居然是孟院长本尊。
他脱下了医生的白大褂，只穿了自己的衣服，正值盛夏，他依旧着装整齐，只是把袖口挽到了手肘处，原本束到喉结的衣扣，也略微松了两粒。
孟博斐依旧第一时间察觉到了秦步月的视线，他看向她，礼貌颔首。
秦步月眨了眨眼睛，无声道：“……护工先生？”
这是嘴上说着给孟博远找护工，结果一下班就来照看弟弟了？
孟博斐眼中带了点笑意，他将食指比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
显然，孟院长不知道弟弟在装睡，还以为他真睡着了。
秦步月：“……”
不知为什么，心里酸不溜秋的。
是个疼爱弟弟的好哥哥了。
嗯，她没有，她什么都没有！

第161章
装睡的孟博远听到动静，唰地睁开眼。
那锐利的黑眸，哪有丁点睡着的模样，孟博斐抬了下眼皮，与他对视。
孟博远一怔，低声道：“你怎么……”
孟博斐：“下班了。”
孟博远：“不是说请……”
到了嘴边的护工又生生给咽了回去。
他脸一烫，越发恼羞成怒，不是对这个假人，而是对自己融纳的那枚【坚定】。
他才没有这样的念头。
他就算重伤到死，也不会想让孟博斐来照顾他，绝对不会。
孟博远僵硬着嗓音道：“下班了就回去休息。”
孟博斐瞥了他一眼。
孟博远忽地问秦步月：“能给我介绍个护工吗？”
秦步月：“……”
早干什么去了，过期不候！
孟博斐：“行了，我明天早班，懒得来回跑。”
顿了顿，他又道：“护工明天到。”
孟博远：“哦。”
旁听的秦步月，凭着兄弟俩的三言两语，也看出来了，这兄弟俩感情很好，只是……
一个比一个口是心非，都不会好好说话。
哥哥分明是放心不下弟弟，下了班就过来看着，但不肯承认。
弟弟分明是看到哥哥很开心，还在假装冷冰冰，一副又拽又酷，毫不在乎的模样。
没哥哥没弟弟什么都没有的秦步月：“……”她孤寡她活该，能别刺激她了嘛。
她但凡有个姐姐，一定扑上去要抱抱，才不会别扭成这样！
孟博斐来的时候，拎了袋水果，炎炎夏日，正是荔枝成熟的季节。
孟博斐：“吃荔枝吗？”
孟博远：“不吃。”
孟博斐：“没问你。”
孟博远：“……”
孟博斐看向秦步月：“要吃吗？”
莫名又被拉进“战争”的秦步月：“……吃。”
不吃白不吃，她已经被严重误伤了，吃两个荔枝补一补。
孟博斐：“稍等。”
他出了病房，很快拿了个干净的袋子进来，装了一些荔枝，交给了杨姨。
秦步月现在的情况不比孟博远好多少，让她自己剥荔枝，有些为难病人，孟博斐当然不会给他剥，这不礼貌，所以给了杨姨。
杨姨连忙道谢，秦步月也出声道：“谢谢。”
孟博斐笑了下，把手里剥好的荔枝，塞到了某“粽子”嘴里。
孟博远瞪大眼，吃也不是，吐也不是，嘴巴鼓起个圆球球。
秦步月噗地一声笑出来。
孟博远：“……”
差点连荔枝核都给吞下去。
杨姨也笑眯眯地喂给秦步月一个雪白透亮的荔枝，秦步月其实不爱吃这东西，身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北方人，对南方的水果总有些不适应，比起这远道而来的荔枝，她更喜欢苹果和桃子。
然后，她吃到了平生最好吃的荔枝，果肉在嘴中爆开的那一瞬，她惊为天人。
好甜，巨新鲜。
因为是从冰袋中取出的，还带着丝丝凉意，化解了炎炎夏日的燥热，有些像秦步月最爱吃的冰淇淋，还是特别清爽版的。
杨姨见她爱吃，又给她剥了一颗。
孟博斐：“凉，别吃太多。”
杨姨应道：“嗯对，秦小姐刚醒没多久，吃两颗就好。”
秦步月点点头，她也不敢刺激脆弱的肠胃，肋骨断掉倒是不影响走路，但下个床能疼掉半条命。
秦步月对杨姨说：“您吃点吧，很新鲜，很甜。”这东西不经放，过了夜就没那么好吃了，她和粽子先生吃不了几颗，看孟院长也不像是爱吃水果的人。
杨姨也没客气：“好。”
没一会儿，负责租用弹簧床的大叔过来了，问道：“要租床吗？”
双人间的两张床都是病号的，陪护的家人想过夜得额外租个细细窄窄的弹簧床。大叔看到孟博斐明显愣了愣，大概是怎么都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院长吧！
孟博斐：“留一张。”
大叔：“好、好的！”
秦步月眸中难掩诧异，这兄弟俩一看就非富即贵，哪怕公立医院的院长不像私立医院那样……嗯，自主，也是高薪阶层了，怎么这么接地气？
当然这不能问，太过冒犯了。
她挺喜欢这对兄弟，明明是有钱有权的阶层，却丝毫不给人高高在上的感觉，尤其是哥哥——这不只是家教好，更是骨子里的儒雅。
弹簧床放下后，孟博斐拉过凳子，坐到了床尾处，一边盯着孟博远的吊水，一边拿了本书，随意翻着。
秦步月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书名，漆黑的哥特风封面上，印着颇有些尖锐的烫银字体：迷失。
下面是一行副标题：魔女仙蒂。
秦步月怎么都没想到，孟博斐随手翻的，竟然是她写的书。
这是她最热卖的《迷失》三部曲的第一部 《魔女仙蒂》。
仙蒂取自灰姑娘仙蒂瑞拉。
当然更广为人知的译法是辛德瑞拉，秦步月考虑到文名，取了仙蒂二字。
魔和仙对比，视觉上更吸引人。
自己写的书自己最了解，秦步月当然知道《魔女仙蒂》讲了什么，简单来说就是反童话，一个悬疑惊悚更具颠覆性的“灰姑娘”的故事。
写这部作品时，秦步月是讨了巧的，借着大家对灰姑娘这个童话的了解，更容易做出颠覆力和反差感，而这无疑是很好的悬疑素材。
第一部 的结局是残酷的。
魔女仙蒂杀了很多人，她在军队的追捕下，从悬崖一跃而下，掉进深海。
然而，这不是结局。
第二部 的名字是——深海灾变。
魔女仙蒂是《迷失》三部曲的主角，同时也是最大的反派，她所到之处，灾祸与浩劫并存，无数人被她拖进深渊，饱受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折磨。
秦步月凭着《迷失》赚到不少钱，但她自己并不喜欢这部作品，因为她最初的构思，就目的不纯。
比起创作一部作品，她更想赚钱。
常规主角很难博人眼球，她索性用一个疯狂残酷没有人性的反社会人格作为主角，于是魔女仙蒂诞生了。
看到孟博斐在看《迷失》，秦步月有种难言的羞耻感，她不想他知道自己是这套书的作者，可又想知道他看过后的感受。
不会喜欢吧。
这不符合主流价值观，更多是一个不成熟的中二女生写的……嗯，任性之作。
孟博斐总是能敏锐察觉到她的视线，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时，主动出声：“要看吗？”
他抬了下手里的书。
秦步月看过不知道多少遍，尤其是第一部 ，为了写第三部，不知道把它翻了多少次——生怕遗漏伏笔。
“我……”秦步月是不可能承认的，她也不算撒谎，说道：“看过。”
孟博斐反倒问起她了：“好看吗？”
这让秦步月怎么回答，说不好看吧，写都写了，说好看吧，自己夸自己就很不要脸，她顿了下，相对客观道：“读起来挺刺激，但经不起深思。”
孟博斐挺有兴趣，他合上书，看向她：“怎么说？”
秦步月：“……”
真要聊这个吗，回头孟院长知道她是作者，岂不是很尴尬！
秦步月决定把皮球踢回去，她反问：“孟院长看到哪儿了，觉得怎样？”
孟博斐：“刚看到王子被杀。”
秦步月轻吁口气，这是开篇的第一个情节，仙蒂嫁给王子没多久，还没彻底黑化，这一段连读者也不知道王子是死在仙蒂的阴谋下。
孟博斐：“凶手是仙蒂？”
秦步月：“……对。”
行吧，从文名也能看出，仙蒂不是善茬，小白花演得再像，也挡不住本体的凶残。
孟博斐忽地问她：“你不喜欢仙蒂？”
一句道破秦步月的心思。
这一刻，她倒是懂了为什么看着温文尔雅的孟院长，会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力。
因为那双黑眸蕴含着无形的穿透力，直抵人心。
按理说，秦步月畏惧这种被“看透”，这是危险的信号，可不知为什么，她很难对孟博斐心生戒备，就好像她也看透了他，知道他是安全的。
果然，她脑袋被撞坏了。
秦步月：“你没看到后面，她屠了整个王宫，为了泄愤，杀了很多无辜的人。”她在无辜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孟博斐点点头。
秦步月忍不住又道：“杀王子是转折点，看到后面，你也不会喜欢她……”
听着两人谈话，根本插不上嘴的“粽子”先生忽地出声：“吵死了。”
秦步月立马闭嘴。
孟博斐视线移到孟博远身上：“好好说话。”
他声音平静，但威慑力十足，果然越是儒雅的人，严肃起来越吓人。
孟博远：“……”扭过头去，不出声了。
秦步月也不敢聊天了，孟院长是来陪弟弟的——她姐姐要是只和隔壁床聊天，她也会闹。
秦步月将心比心，老实道：“……我睡了。”
孟博斐看向她时又是温如风，润如玉，他轻声道：“好梦。”
秦步月：“……嗯。”
秦步月其实不想睡，她心里小九九多得很，特别想知道孟博斐会不会睡在那窄小的弹簧床上。
非富即贵的大人物，真的会睡在那样简陋的小床上吗？
这画面难以想象，却又莫名好奇。
就像她好奇着，为什么——灰姑娘在嫁给王子后，堕为魔女；美人鱼在化作泡沫后，污染了整片海洋；睡美人醒来后，带给人间永不苏醒的白日梦。
秦步月睡着了，她半梦半醒间，似乎听到了隔壁床兄弟俩的对话。
“胡闹。”
“我能解决。”
“把自己摔成粽子？”
“……”
“医院的晚上不太平，四号床的女孩是很强的情绪源，你守在这里。”
“我可以去……”
“守着她。”

第162章
孟博远很烦这个人格场，这里发生的都是他压根不会做，甚至都不会去想的事。
然而，这里的秦步月和孟博斐都是不存在的，是假的，他们的一切行为，是他的内心投射。
该死的人格场，该死的【坚定】。
孟博远对人格场的了解，远超普通先行者，他身处其中后，更是清晰感受到了其中的凶险。
这是虚假的，又是真实的。
虚假是因为并不存在这样一个世界，并不存在这样的秦步月和孟博斐，逝去的人不会复活，发生的事无法扭转，已经降临的灾难，即便抚平了也是满地苍夷。
然而，他们又如此真实。
他们源自他的潜意识，是从他主观感受上提取的真实，是足以压倒虚假的真实。
就像身处梦中的人，哪怕再荒谬再没有逻辑，在梦中人心里，也无比真实。
孟博远不会相信这两个假人，可他心中毫无疑问地有了个小火苗——倘若这是真的呢，倘若在这个世界，他们真实存在呢。
现实中，秦步月被击杀，孟博斐被污染。
而这里，秦步月只是受了伤，好生生躺在他旁边，孟博斐也依旧是那个优秀到耀眼的孟三。
客观上的虚假。
主观上的真实。
一旦沉沦，必定迷失。
不！
孟博远不会输给一个四阶标签，不会输给一枚【坚定】。
他知道【坚定】在搞混水。
这是他和它的战争，也是双方的考验。
想要融纳【坚定】，必须得找到它，同时也得让它认可。
在人格修行的路上，人和标签的关系非常复杂。
是战斗，是竞争，彼此也缺一不可。
面对【坚定】，孟博远不会输！
人格场中也有情绪场，孟博远刚进入时就遇到了，那场大火就是一枚具象标签制造的灾难，他冲进去救了还活着的小男孩，想要召唤【飞龙在天】时，发现它不见了。
这不是【坚定】能做到的，而是孟博远的执念——融纳了本该属于孟博斐的【飞龙在天】，是他始终无法释怀的事。
所以这个人格场中，他没了【飞龙在天】。
没了【飞龙在天】，孟博远身上就一个标签都没有，更让他诧异的是，在这个人格场中，他无法感受精神体。
好在他的体魄还在，仗着多年训练和累积的战斗经验，他找准了起跳点，凭着层层篷布的阻拦，安全落地。
医院向来是情绪场的重灾区，孟博斐会出现在这里很正常。
尤其是晚上，人们都陷入梦乡后，更容易积攒情绪，一旦到了某个临界值，就会有标签诞生，而出现在这里的标签，往往战力惊人。
这都是先行者的基本常识，孟博远一清二楚，同时也带到了人格场中。
当然了，几乎所有人格场之中，都必然会有“情绪场”。
对于先行者来说，情绪场是修行路上一定会遇到的，是极其重要的经历，是烙在了精神上的沉重印记。
医院中，秦步月和孟博斐……
孟博远想到了他初到海城时，遇到的社区医院情绪场。
孟博斐说秦步月是很强的情绪源，然而孟博远知道，他自己才是。
这个人格场衍生自他的精神，其中的具象标签大概率出自【坚定】。
坚定有正面的含义，也有反面的。
比如偏执。
孟博远想离开病房，不只是为了去和标签战斗，更是真正意义上保护秦步月。
保护……
孟博远自嘲地弯了下嘴角：保护一个假人。
秦步月睡得迷迷瞪瞪，她应该是睡着了，又好像压根没睡。她断断续续听到兄弟俩的对话，每个字都懂，凑一起又一片茫然。
尤其是孟院长后面的那句话——四号床女孩是很强的情绪源。
她在四号床，说的是她吗？
情绪源是什么意思，夜晚的医院为什么不太平？
看多了恐怖作品，秦步月半梦半醒间都在胆战心惊。
不会吧……
二十一世纪，人类都要冲出地球，走向外太空了，总不会还有怪力乱神吧！
好巧不巧的，秦步月耳边又出现了那“呜呜呜”的哭声，还有半死不活的喵喵叫，外加金灿灿的竹简和一支位于高处，俯视众生的笔。
空荡荡的漆黑空间，本该有点什么的地方，是一团漆黑。
秦步月感觉到了强烈的违和感——她似乎是会飞的，但又没底气去飞，怕一腾空，先摔死。
咚地一声巨响，秦步月唰地睁开眼。
她急忙看向三号床的床尾处，那里空空如也，弹簧床压根没展开。
孟院长呢？
她又快速看向三号床，发现床上也没人了，伤得那样重的孟博远，连下床都成问题的人，去哪儿了？
秦步月又看向了自己的床尾处，杨姨睡在那儿，睡得很沉，那样一声巨响都没能惊醒她。
燥热的盛夏夜晚，竟像一脚踏入深冬一般，阴寒刺骨。
外头是呼啸风声，从窗户滑入的月光森冷湿寒，月白色的床帘被无形的风吹拂，像灵堂上飘动的薄纱，阵阵死气袭来，全是不详。
秦步月试着开口：“杨姨。”
她声音不高，但绝对不轻，可是杨姨一动不动，她侧躺在弹簧床上，双腿微蜷，双手放在一侧，眼睛紧闭着，呼吸匀称且绵长。
杨姨只是睡着了。
可在这样的情况下，反而更加惊悚了。
为什么会睡得这样沉！
秦步月不禁怀疑，难道自己是在梦中？
对，噩梦，一定是梦。
秦步月试图掐自己一下……
“砰”！
又是猛烈的撞击声。
秦步月侧头看向门外，这一看她瞳孔猛缩。
医院病房的门是复合板的，为了方便病床的推入和推出，比普通的单扇门要宽一些。
白天的时候，因为孟博远被推进来，秦步月盯着看了很久，十分确定它的模样，绝不是眼前的铁栅栏！
复合板木门不见了，取而代之是生着铁锈的栅栏门。
又是砰地一声巨响。
秦步月看清了声音来源，一个“雕像”在撞击着病房的铁门。
它至少有一米八，乍看像个魁梧的男性，然而他露在衣服外的肌肤是石灰色的，头部更是僵硬的石雕。
似乎是察觉到了秦步月，它扭过头，一双冒着幽幽火焰的眼睛盯住了她。
秦步月倒吸口气。
什么东西！
这绝对……绝对不是……现实中该存在的。
梦！
噩梦！
秦步月用力掐自己大腿，剧痛袭来，她额间也有冷汗滚落。
到底是不是梦，掐得这么痛都没醒，难道……
她联想到自己半梦半醒间听到的话——医院的晚上不太平，四号床的女孩是很强的情绪源，你守在这里。
这是孟院长对弟弟说的话。
那孟博远人呢！
秦步月不得不抬高音量：“杨姨！杨姨！”
杨姨什么都听不见，她维持着一成不变的姿势，睡得很沉。
砰砰砰！
外头的石头人开始更加猛烈的撞击铁门，同时发出了犹如刀划玻璃般刺耳的嗡鸣声。
秦步月惊惧交加之下，反倒逐渐冷静。
慌是没用的，只会死得更快。
要自救！
空荡荡的病房，醒着的只有她一个人，外头的情况……这石头人都敢来撞门了，想必很不乐观。
窗户是能打开的，但病房在六楼，跳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铁门撑不了太久，石头人很快会破门而入，秦步月可不会天真地以为它只是进来看看……
还有杨姨……
怎么会睡得这么沉，是中了什么“迷药”吗？
秦步月强忍着胸口的闷疼，扶着床栏起来。旁边是用来撑吊水的不锈钢杆子，很轻，但聊胜于无。
秦步月把它拔了出来，先当做拐杖，撑着自己往前走。
“杨姨！杨姨！”
她已经是放声喊了，杨姨依旧一动不动。
秦步月拿不锈钢杆子用力戳她。这个力道绝对不小，哪怕是昏过去，也会有感觉。
杨姨依旧不动，与其说她是昏迷中，不如说是……被石化了。
想到外头的石头人，秦步月只觉心惊肉跳，杨姨真的是被石化了？
秦步月没再喊她，她深吸口气后，冷静地盯着门外的石头人。
石头人的力气很大，铁门已经被它撞的变了形，它身上还穿着短袖和短裤，露在外面的四肢是灰色的石头，还有脑袋，也是坚硬的岩石。
秦步月手中能用的有两根不锈钢杆子，长度很够，但是硬度一般，想刺穿石头上不可能的。
其它的……秦步月倒是可以把孟博远的病床先推到门边。
说干就干！
秦步月想这些只用了不到一秒钟，她弯腰时，当真是感觉到了肋骨戳肺的刺痛，强忍着不适，快速解开了隔壁床的滑轮锁，还算轻松地将床推到了门边，再度弯腰把滑轮锁上。
只是这样，她也已经汗流浃背，门外的石头人眼中幽光冥冥，开始了更加疯狂地撞击。
秦步月索性把另一张床也推了过来，全部抵在门口。
做完这些，秦步月没放松警惕，这只能勉强拦一会儿，等门破了……
要反击。
等着只有死路一条。
秦步月死死握紧了手中的不锈钢杆子，盯着那浑身坚硬的石头人，下一刻，她来到床边，用力将杆子的尖头刺向石头人的眼睛！

第163章
这是秦步月能想到的，唯一的反杀手段。
除了那双眼睛，她看不到石头人的丝毫弱点，别说她重伤在身，即便她身体健康，一个久坐不动的女生也没办法对它造成伤害。
秦步月刺出这一杆时，意外感受到自己的手很稳，她恐惧于眼前的异变，精神却额外清晰，头脑特别冷静。
这种心无旁骛的感觉，倒有些像她写小说时，沉浸到一段情节，忽视了周遭一切，只有眼前的这一点。
明明从没有过战斗经验，秦步月却相信自己可以刺中它。
一定可以！
噗呲。
秦步月感觉到手上一轻，不锈钢细杆戳中了它的眼睛，这插进软肉声音让人生理不适，好像她真的刺穿了一个人的眼睛。
秦步月手颤了一下，很快她稳住情绪，咬牙用力，把不锈钢杆子刺得更深了一些。
刺耳的尖鸣声响起。
石头人停止了冲撞，它倒退数步，捂着眼睛，痛得尖叫连连。鲜红的血液顺着它的手指缝溢出，染红了石灰色的“肌肤”。
秦步月猛地用力，又将不锈钢杆子生生拔了出来，血腥味蔓延而出，她只觉头皮发麻，身体不受控制得颤抖，惊惧蔓延至全身，好像……好像她杀了……
不！
那不是人！
秦步月强行压住思绪，不给自己胡思乱想的机会，趁着占了优势，她再度出手，不给石头人反应的机会，再度刺向它的右眼。
受了伤忍着剧痛的石头人，这次没有被她刺中，它一把握住刺过来的细杆，惊人的力气袭来，秦步月轻飘飘的身体像风筝一般被拽了过去。
幸亏有病床挡着，秦步月匆忙松手，丢了细杆后，双手抓住了病床的护栏，止住了自己身体的冲势，如果被拽到铁门前，石头人一拳能把她心脏打碎。
危险没有停下，抢到了细杆的石头人，对着她的太阳穴刺了过来。
秦步月忍着胸膛的闷疼，向后弯腰，避开了细杆，同时她快速与铁门拉开了距离，这一连串动作做完，她脸色苍白，苦笑地想着：哪怕杀了石头人，她也得死在肋骨戳肺。
绝不坐以待毙。
无论生死，她不会投降！
秦步月手里还有一根不锈钢细杆，她一把将其捞起，盯准了石头人的另一只眼睛。
秦步月能够确定，这是它的软肋，那只受伤的左眼一直在流血，血量大得惊人，这不是人类会有的流血量。
人类被刺瞎双眼，不致命。
但眼前的石头人，不能失去双眼。
秦步月看着石头人发疯，她在静静等待着，一方面是让自己适应身体的疼痛，另一方面也是在寻找机会。
因为病床的阻拦，石头人没办法撞破铁门，他已经丢开了不锈钢细杆，用双手去掰铁栅栏。
当真是力大无穷，哪怕左眼哗啦啦淌血，它双臂也依旧充盈着可怕的力量，用不了多久，一定能拉出足够的宽度。
秦步月估算着距离，想要趁其不备，她最好在铁栅栏被掰得足够大的时候，石头人略微放松警惕的那一刻，出手。
心脏砰砰直跳，秦步月屏住了呼吸，静等着那一刻。
咔哒一声！
石头人居然直接掰断了铁栅栏，它猛地抬头，盯向了秦步月，左眼血流成河，右眼的幽幽冥火中有着明显的怨愤。
就是这一刻。
秦步月猛地跳起，握住了被她藏在床头缝隙的另一根细杆，以她自己都无法想象的惊人速度，猛地刺了过去。
石头人僵硬的脸上露出意外，显然，它没想到已经是强弩之末的瘦弱女人，竟然还能拼力一搏。
它抬手去挡，然而刚才掰断铁栅栏废了它很大力气，手臂的酸麻让它动作迟缓。
秦步月再度感觉到细杆刺进柔软的恶心感，她压着反胃，用尽全身力气，刺进最深处。
石头人两只眼睛都被刺穿，它发出了更加凄惨的尖鸣声。
秦步月不得不捂住耳朵，这声音太过尖利，能刺穿耳膜。她眼尾瞥到杨姨，睡在窄小弹簧床的中年女人，依旧在酣甜梦中，连姿势都没变过。
她，还活着吗？
秦步月不知道。
如果石头人还不死，那她们都得死在这里。
声音没了，秦步月只听一阵哗啦啦响起，像是石堆被推倒一般，碎石滚了一地。
石头人垮掉了，倒在铁栅栏外的是一堆被鲜血浸泡的石头。
秦步月仿佛看到了一地烂肉。
血肉模糊的烂肉。
她一阵干呕，因为胃里没东西，也没法吐出什么。
秦步月扶着床栏的手背青筋鼓起，手腕像那根不锈钢细杆一样细瘦，她整个身体也是摇摇欲坠，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哪来的毅力在支撑，只是她心中有个声音在告诉自己——不能倒下。
她这样子，倒像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瞬间了。
秦步月自嘲地想着：可她明明只是个死宅小说家。
哪怕死了，也只是遗憾小说没有完成。
哪有那么多值得坚持的事。
血淋淋的石头堆上，飘着一个红色的事物，看样子像是一枚卡片。秦步月不以为自己安全了，这明显不是正常世界，鬼知道还会发生什么，得尽量收集线索，才有希望活下去。
秦步月凑近了一些，看清了浮在半空中的东西，还真是一张卡片，巴掌大小，红色，上面有着工整的小楷，像打印体一般规矩。
秦步月眯着眼睛，仔细看去——
标签名称：坚若磐石
标签属性：内倾、直觉
使用效果：强化身体，像石头一样坚硬，并大幅度提升力量。
副作用：持有者会逐渐丧失痛觉、触觉。
备注：连心也会变硬哦~
这是什么？
标签？
怎么还有使用效果。
秦步月怔怔看着，一边觉得这十分荒谬，不是现实中该有的东西，一方面又压不住涌上心间的诡异熟悉感，好像这些她早就知道了。
她甚至知道，不能用手去碰它。
会被污染……
秦步月蹙了蹙眉，她也没看过类似的小说啊，怎么会有这样强烈的熟悉感？
凭着直觉，秦步月没有去碰它。
鲜红色是明显的示警，更不要说那副作用和备注，尤其是备注……连心都会变硬的话，还是人吗。
想到刚才的石头人，秦步月觉得自己如果直接去碰，多半会变成那样子。
杨姨还在睡着，对于眼前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
秦步月看着被破开的铁门，犹豫着要不要出去，如果再来一个石头人，她肯定打不过的，铁门破了，躲在屋里不再安全……
正思忖着，一阵腐烂泥土的气息扑鼻而来，秦步月握紧了沾满血的不锈钢细杆，眼睛不眨地盯着铁门外。
粘稠、湿滑，好像有沉重的脓液在光滑的地面上蠕动。
秦步月看到了一个“泥人”，隐约能看出人形，但它从头部到四肢，浑身上下都在淌着泥浆，泥浆中掺杂着血污和一些白色的组织物，伴随着腐烂和腥臭味，让人毛骨悚然。
前有石头人，后有泥浆怪。
秦步月心中冰凉，她虽然死死握着不锈钢细杆，却没了继续战斗的体力。
她看不出这个泥人的弱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躲到哪里去……
难道……秦步月看向了那枚鲜红色的【坚若磐石】，她要变成石头人吗。
秦步月已经在估算距离了，如果泥浆怪不转向，她就得在最多五秒钟后，做出选择——是否要拾取那枚【坚若磐石】。
拾取，有希望抗住泥人的袭击，但自己可能会异变成怪物。
不拾取，她想象不出还有什么战斗的可能。
似乎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
只是死法不同罢了。
五秒钟眨眼即过，泥浆人没有转向，它直直向着这边走来，锁定了秦步月，黏稠的浆液所到之处，地板都被腐蚀得滋滋冒烟。
秦步月咬紧牙关，拼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刺出了不锈钢杆子，试一试，哪怕没用，也能知道点深浅。
不抱任何希望的一刺，却听到了砰地一声爆破音。
秦步月眼睁睁看着泥浆人被一枪爆头，咕噜噜的声音从它的喉咙处溢出，是黑红色的血液，像岩浆喷发一样，往外激射。
血液有毒！
秦步月的理智告诉自己，要躲开，但是她的身体没了丝毫力气，最多缓慢移动，哪做得出这样迅速的反应。
电光火石间，一道身影眨眼到了她面前，秦步月先是神经一绷，在看到那轻晃的眼镜链后，心蓦地一安。
从未有过的安心，从未有过的踏实，还有一丝丝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委屈。
他将她轻松抱起，避开了爆炸的毒液。
滋啦一声，有极小的一滴深红脓液溅到了他肩膀上，瞬间在深色衬衣上烧出一个洞。
孟博斐声音微喘，有着罕见的紧张：“没事了。”
秦步月低垂着眼睫，半晌才蹦出一声：“嗯。”
她该道谢的，但不知为什么，她说不出口，就好像面对着极熟悉、极亲近的人，道谢反而奇怪。
孟博斐小心地将她放到床上，他起身时眼镜链水光微闪，幽深的黑眸像是有密密麻麻的文字闪烁，很快他推了推眼镜，温声道：“我给你重新加固下夹板。”
幸亏秦步月做手术接好了肋骨，要不她的肋骨真能戳到肺里，只是她刚才的一番折腾，让固定伤口的夹板松了。
秦步月老老实实地应道：“嗯。”
孟博斐的动作轻且快，明明是有些尴尬的位置，但因为他的神态专注，双眸清凛，没有让秦步月感受到丝毫不适。
重新加固后，孟博斐看向她：“你醒来时，有看到小远吗？”

第164章
秦步月记得自己半梦半醒间听到的对话，知道孟博斐要弟弟守在病房，而她醒来时……
秦步月担心孟博远出事，忙道：“我醒来时，孟先生不在屋里。”
她条理清晰地把自己如何醒来，又如何叫不醒杨姨，还看到石头人撞门的事一一说出来。
孟博斐听得一怔，他眼中难掩诧异：“你击杀了【坚若磐石】？”
秦步月后怕道：“误打误撞，刺中了它的眼睛。”
孟博斐扫了眼病房，他刚才没来得及细看，现在才察觉到战斗的痕迹。
外面除了【泥古不化】的尸体外，还有一堆裹着脓血的石头，以及浮在上方的红色标签，哪怕离着远，他也知道那是【坚若磐石】。
不需要开【博闻强识】，只凭严重损坏的铁栅栏，沾满血的两根不锈钢杆子，推到门边的病床……已经能想象出，重伤在身的小姑娘，做了什么。
孟博斐莫名心一颤，奇怪的熟悉感袭来，好像……
孟博斐敛住情绪，他不可能认识她。
“你做得很好。”孟博斐安抚她：“很勇敢，判断精准，出手果决……嗯，你之前是做什么的？”
秦步月想到《迷失》三部曲，哪好意思说自己是写书的，她干巴巴说道：“还在念书。”
孟博斐想了下她的年纪：“大三了？”
秦步月：“对。”
孟博斐没再细问，眼下他们还在迷失场中，更多的等出去再说也不迟。
他拿出了手套和封印盒，拾取了地上的两枚标签，秦步月虽说躺在床上，但因为靠近门边，看到了那枚多出来的标签。
标签名称：泥古不化
标签属性：内倾、经验
使用效果：持有者释放后可进入泥浆态，能随意变幻身形，无差别吞噬外物。
副作用：无法遏制的强烈食欲，无论吃什么都是泥土。
备注：贪吃蛇的尽头，是吃掉自己~
带着黑色手套的孟博斐拿起了【泥古不化】，留意到秦步月的视线，他说道道：“这东西很危险，不要轻易接触。”
秦步月点点头，她实在压不住满心的好奇，问道：“孟院长，这是怎么回事？”
身为二十一世纪的好青年，秦步月绝对是唯物主义者，可眼前这一幕一幕的，实在颠覆了她的三观，让她对整个世界都抱有迟疑态度。
孟博斐顿了下，说道：“出去后，如果你还感兴趣的话，我说给你听。”
秦步月：“……好。”
太奇怪了，这似曾相识的感觉。
就好像她“预见”了未来，看到自己在一个空气清新，海风徐徐的房间中，听着孟院长娓娓道来，说着一些奇妙、新鲜的，让她似懂非懂的“标签知识”。
孟博斐拾取了两枚标签，他左侧的眼镜链微晃，一道银光落下，轻渺的白雾炸开，秦步月心一提，而后呆住了。
白雾散去，一条银龙浮在空中，它微微垂首，神态矜贵，竖瞳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多少有点龙如其人。
秦步月呆呆看着它，眼睛都忘了眨动。
孟博斐道：“别怕，它不会伤你。”
秦步月：“……”
莫名其妙的违和感袭来，她忍不住想问：它一直是这样吗？
怎么在她印象里，有条胖胖奶奶的小飞龙，小爪子挠人贼凶。
孟博斐解释道：“你的肋骨还在恢复中，尽量别拉扯，让它驮着你，能轻松些。”
秦步月：“……好。”
也不见孟博斐和它说什么，银龙已经伏下身，薄薄的云雾托起秦步月，她稳稳地坐到了龙背上。
银龙个头很大，绝不是幼态的小龙，而是体型缩小后的成年龙。
毫无疑问，它之所以会缩小体型，是因为房间太小，如果在空中，绝对是让人无法直视的威严凛冽。
秦步月做梦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骑在龙背上。
等下……
这世界怎么还有龙！
秦步月一时间都不知道该震惊哪一块了。
孟博斐看出她的困惑：“它也是一枚标签。”
秦步月想到石头人和泥浆怪，顿时神经一绷。
孟博斐安抚她：“放心，它和我精神相连，是安全的。”
秦步月满肚子都是问号，可眼下实在不是细问的环境，她小声道：“杨姨，还好吗？”
他们这动静都这么大了，杨姨一直是昏睡状态，没有丝毫改变。
孟博斐：“你可以把这里理解成梦境，只要人不醒就没事。”
秦步月眨眨眼，想到个更加贴切的词汇：“里世界？”
身为游戏党，她对这些概念还是很了解的，白天是安全的表世界，晚上是危险的里世界？
秦步月还是觉得荒谬，怎么好好的日子，忽然离奇了。
孟博斐顿了顿，意有所指：“也许吧。”
秦步月又问：“为什么我会醒着？”
孟博斐看向她，黑眸深邃悠远：“有的人，生来精神强大。”
秦步月：“精神？”
孟博斐：“先离开这里。”
秦步月：“好。”
她很想知道要怎么离开，如果是梦境的话，他们要怎么真正“醒”过来？
秦步月没问，这涉及的东西未必是她该知道的，而知道越多往往越危险……
总之，跟着孟院长吧，他看起来很有经验的样子。
出了病房，秦步月倒吸口气。
这哪还有医院的样子，这分明是个血肉模糊的“巢穴”，天花板上黏着一层层的血肉，墙壁像一个巨大怪物的腹腔，鲜红的肉和白色的组织物交杂，一起一伏，好像在呼吸着。
秦步月庆幸自己在龙背上，这要是脚落地，她能恶心到挪不动步子。
孟院长走得四平八稳，他依旧穿着衬衣长裤，皮鞋踩在软烂的肉上，不染丝毫血污，他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面对这副景象，别说畏惧了，连眉峰都没蹙一下。
秦步月：可靠！
她略略放松了一点，小心环着银龙，努力恢复着体力。
两侧应该有很多病房，此刻一间都看不见了，只剩下起伏的“腹腔”，秦步月不敢深想，只能祈祷没人像她一样“醒”来。
孟博斐停住了脚步。
秦步月抬眼望去，心跳得更快。
前方的楼梯口，俨然化作了深渊的模样，别说楼梯了，那里散发着的气息，分明是高腐蚀的液体。
秦步月也是胆子大，忍着惊悚，看得仔细。
一个巨大的“池子”，里面翻滚着刺鼻的液体，与此同时，一个个怪物从池子中一跃而出，它们没有人形，更像一块块金属的砖块，咔嚓咔嚓声中，它们组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堵住了去路。
哐地一声，秦步月快速回头，发现不知何时，他们背后也立起了一道金属墙。
两堵墙上接天花板，下至地面，严丝合缝地卡出了一个窄小的空间。
秦步月心里想着：它们不会动吧？
像是听到了她的心声，两堵墙向着中间靠近，犹如两块巨大的碾压机，合拢的那一刻，里面的人都会被压成肉泥。
秦步月脑袋转得飞快，想破头也想不出脱困的法子……她习惯了靠自己，忘了身边还有个经验丰富的前辈。
只听，砰地一声枪响。
秦步月看到了扣动扳机的孟院长，他身高腿长，抬起的左胳膊和身体形成干脆利落的直角，黑色的手枪在他指间犹如玩具。
砰砰砰几声连响，秦步月快速转头，看向了那堵金属墙。
子弹精准无误地卡进了金砖之间的缝隙，看似坚不可摧的墙壁硬生生被打出了裂痕，如此狭小的缝隙，如此精准的枪法，如此果决的连贯射击……
好强！
秦步月看得目不转睛。
哗啦，金属墙崩裂，没入那翻滚着腐蚀液体的池子。
孟博斐视线微垂，盯准了某个秦步月根本看不见的“点”。
砰！
又是一枪，子弹击中某处，只听悲鸣响起，眼前的金属墙消失不见，化作了一枚红色标签。
标签名称：金城汤池
标签属性：外倾、经验
使用效果：持有者可拥有坚不可摧的城墙和翻滚着毒液的护城河。
副作用：护城河的毒液，源自持有者的鲜血。
备注：守护，也是一种囚禁~
孟博远以为这只是个情绪场，在击杀了两枚情绪标签后，他意识到了不对劲。
正常的情绪场，大多只有一枚情绪标签。
两枚及以上，要么是有人故意为之，要么压根不是情绪场，而是迷失场。
人格场中也会有迷失场，毕竟是他的“经历”。
那么，谁迷失了？
不可能是他自己，他很清醒的知道自己是谁，哪怕见到了两个假人，也没有被蛊惑，更不会沉迷于那些虚假中，他会找到【坚定】，脱离这个人格场……
孟博远冷静下来，分析着自己已知的信息。
人格场大多是内心最深处的精神投射，这个医院类似于他幻想中的海城，所以秦步月和孟博斐都在，因为他对海哲其他人不了解，所以这里没有其他先行者。
迷失场的前提是有人迷失，而这个人，必然是人格修者，普通人的话，只会被污染成怪物。
这个人格场中，虚假的秦步月是个普通人，人格修者有且仅有两位——
他和孟博斐。

第165章
孟博斐拾取了【金城汤池】，看向秦步月：“怕吗？”
秦步月用力摇头：“不怕！”
孟博斐眼中带了些笑意，他收好了标签，没急着走向“解封”的楼梯口，而是左手手指轻摇，黑色手枪翻转了角度，手柄对向了秦步月：“拿着。”
秦步月勇敢地接了过来：“嗯！”
孟博斐：“会用？”
秦步月就是个老老实实的普通小市民，哪会用这么危险的武器？
别说用了，她是第一次拿到真的，比她想象中重，略微压手腕。
“不会。”
秦步月诚实交代，这东西可不是冷兵器，稍有不慎会重伤自己人，她有胆量接下，却不会莽撞乱用。
孟博斐：“我教你。”
秦步月：“好！”
眼下这情况，她很期望自己有自保的手段，虽说身体不太方便行动，但如果能远程放冷枪，不仅可以保护自己，也能给孟院长搭把手。
比起一味地被保护，她更希望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危险是两个人的，不该压到一个人身上。
孟博斐示意她拿好手枪，纠正了一下她用力的重心后，他握着她的手，和她一起瞄准了远处的墙壁。
孟博斐：“扣动扳机。”
秦步月全神贯注：“嗯。”
话音落，她感受到了子弹脱膛而出，直射进对面墙壁，打出一个血窟窿。
秦步月心惊肉跳，倒不是因为那犹如活着的“腹腔”，而是因为头一次使用手枪，被这冲击力给震了震。
孟博斐：“很好，自己试一下。”
秦步月应下，思索着孟博斐教她的，找准重心，瞄准射击的方向，利落地扣下扳机，正中方才的血窟窿。
孟博斐笑了下：“非常有天赋。”
秦步月嘴角扬了扬，她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厉害，居然准头这么好。
等等，秦步月向来脑子活泛，很快就察觉到了，她问道：“这也是一枚标签？”
真正的手枪的话，她一个普通小老百姓，不至于这么轻松上手吧！
孟博斐：“不是。”
秦步月惊了：“普通的手枪？”
“你可以理解成，特别制造款。”
“自带瞄准？”
“没有。”
“那……”
“无限子弹。”
秦步月轻吸口气，这可比自带瞄准更厉害，居然还能无限子弹。
孟博斐补充了一句：“前提是在我身边。”
秦步月点点头，对这个神奇的“里世界”，更加好奇了。
收下了武器，秦步月难免会担心孟博斐：“孟院长，你把武器给了我，你……”
孟博斐抬了下手腕，在手表上轻点了下，凭空拿出了一个重型加特林。
秦步月看得目瞪口呆，这画面太玄妙，无法想象竟然发生在真实世界中。
比起她手中的小小手枪，眼前的重武器也太霸道了。孟院长看着温文尔雅，居然能单手拿起这样的重武器，关键还毫无违和感。
医生的话，不该是斯斯文文地拿手术刀吗？
当然加特林也很酷。
重点是，够强！
孟博斐看出了小姑娘的眼热，他道：“这个不适合你。”
秦步月忙道：“我……也拿不动的。”
她手腕都没炮筒粗，真给她的话，她别说用了，得搬着走，移速堪比蜗牛。
秦步月只是莫名有些挪不开眼，甚至心底升起了一丝丝怀念。
怀念什么？
她怎么可能和这样的重武器有关系！
孟博斐收了加特林，看向了深邃的楼梯口：“走吧。”
秦步月拿着黑色手枪，心里越发安定，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勇气，好像无论前面遇到什么，都无所畏惧。
没什么好怕的。
有魔王的世界，必然有勇士！
同一时刻，医院四楼。
孟博远后背发凉，他知道了，是【坚定】给他埋的坑。
一旦对标海城，一切了然。
现实中发生了什么？他最难以释怀的是什么？
人间权杖击杀了秦步月。
孟博远心里明白，拿着人间权杖的男人，早就不是三哥，可那一幕对他的冲击是巨大的，是直颤灵魂的。
——孟博斐杀了秦步月。
这其中究竟蕴含了多少复杂情绪，恐怕连孟博远自己都无法想象。
人格场呈现的是他最不想面对的，所以，这里的假孟博斐会杀了假秦步月。
白天的温情脉脉是让他放松警惕，真正的灾难在深夜。
孟博远集中精神，快速感应了一下偌大个医院。
很多标签，但没有其他先行者。
这个迷失场，除他之外的先行者，只有孟博斐。
这个假的孟博斐，迷失了！
孟博远立刻原路返回，他不应该走出病房，他该守在她旁边。
明明知道是假的，知道这只是个人格场，孟博远还是感受到了让心脏凝滞的慌乱。
一次两次。
他为什么总是……眼睁睁……看着……
孟博远一路从四楼杀回六楼，回到秦步月的病房时，他看到了被撞破的铁门，心瞬间凉了。
他几步冲了进去，看到的是沉睡中的杨姨，和明显战斗过的痕迹。
秦步月醒了，有标签袭击了病房。
孟博远看到了倒在地上的石头堆和泥浆，还有一丝丝熟悉的精神残留。
是孟博斐！
他带走了她。
这一刻，孟博远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真真假假，他顺着残留的精神丝线，想追过去，谁知刚到走廊，迎面碰上了……
“孟博远？”
站在门外的赫然是秦步月。
孟博远愣住，眼睛不眨地看着面前的女孩。
秦步月穿着病号服，但不是之前懵懵懂懂的样子了，她恢复了在集训地时的冷静锐利，发间别着灰色发夹，那是她身为先行者的“支点”。
秦步月也在打量着孟博远，半晌她开口：“你也融纳了【坚定】？”
孟博远看得目不转睛，无数言语涌到了嘴边，最后只剩下几个字——
“你在哪儿？”
这是真的秦步月，不是假的。
她有着橙红色如朝阳般璀璨的精神体，有着独属于她的“支点”，更有那枚特别的黑色标签。
她融纳了【坚定】，和他来到了同一个人格场。
秦步月还活着。
这个信息，比这个人格场还来得荒谬。
人格场外，她在哪儿。
秦步月收了武器，对于会撞见孟博远，明显也感到了诧异，她反问道：“你这么早就融纳【坚定】了吗？”
世家对于人格场是非常谨慎的，这里是连“圣人”都鞭长莫及的地方，他们不会放任自己的孩子随意进入。
依着惯例，孟博远想进人格场，怎么也得再沉淀个三五年，他要把精神体历练得足够扎实，和【飞龙在天】的默契度足够高，同时自身性情、阅历都得再上一个台阶，才有可能进人格场。
可现在……
才过去几个月功夫，他怎么就融了【坚定】。
两人的沟通犹如鸡同鸭讲，双方关注点截然不同，孟博远低哑着嗓音，重复问她：“你在哪儿。”
秦步月感受到了他的心情。
孟博远不知道她还活着，被人间权杖击中，谁也想象不到她还会活着。
两人自海城一别，已经过去了数月，秦步月不知道孟博远经历了什么，而她这几个月过得……跌宕起伏，三言两语根本说不清楚。
她顿了下，如实说道：“我在堕落绿洲。”
秦步月没瞒着他，这里是凶险的人格场，随时有可能迷失，他们既然相遇，她自然想帮他一把，助他寻到【坚定】。
谎言是会让人混乱的，哪怕是善意的谎言。
孟博远明显一愣：“你怎么会在堕落绿洲？”
秦步月总结了一下语言，简略说道：“你也知道我的体质，‘嫉妒’觊觎‘火种’，在我奄奄一息的时候，把我带到了堕落绿洲，他需要我心甘情愿，所以帮我养好了身体……”
孟博远认真听着，末了问道：“人间权杖……”
秦步月看向他：“会长先生是在救我。”
秦步月又把【宁为玉碎】告诉他，一字一句地道出了孟博斐的用心良苦。
用人间权杖攻击她，是为了激活【宁为玉碎】，他知道“嫉妒”一定会带走她，而【宁为玉碎】是她面对一位七恶情，逃生的唯一可能。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顽强的秦步月，在堕落绿洲也有了自己的一片小天地。
她的话几乎让孟博远以为这是人格场的“幻象”，是该死的【坚定】给他钩织了一个逻辑通顺的梦。
可是，秦步月说得这些，是连【坚定】都想不到的可能，是压根不存在于他潜意识之中的信息。
但又合情合理。
他会认识秦步月，还是因为秦步月帮李嘉择代打，而李家有足够资本，拥有【宁为玉碎】这种标签。
再加上李嘉择这个独苗，李老夫人肯定是想尽办法护他。
孟博远声音越发低哑，他总觉得这一切过于美好，美好到失真：“三哥……”
秦步月隐约感受到了孟博远所缺失的【坚定】，她要给他信心：“他还在。”
孟博远猛地抬头看向她，黑眸直勾勾的。
秦步月把自己和小颜的那一通分析，也一五一十告诉他：“……会长先生还在，他在与‘人间世’抗衡，我们要相信他！”
孟博远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一位四阶“哲学家”和十阶的伴圣标签抗衡？
哪怕“人间世”状态很糟，两人也相差太大了。
这怎么可能扛得住？
孟博斐要凭什么来保持自我。
秦步月没有提自己需要“希望”，诚然孟家有很多“希望”，可如果孟六回去讨要，极可能会惊动孟家。
她信任孟博远，但不信任孟家，尤其傲慢还在命运之钟，她不想打草惊蛇。
“这其中很复杂，等之后我再和你细说。”秦步月把重心放到了人格场中：“我们先找到【坚定】。”

第166章
孟博远应道：“好。”
当务之急是过了人格场，这里可不太平，稍有不慎就是永远迷失，这与死亡没有区别。
说回人格场，孟博远自然要问她：“你看到三……孟博斐了吗？”
谁知道他一开口，秦步月愣住了：“会长先生在人格场？”
她这么诧异，让孟博远察觉到了不对劲。
白天的时候他们不是……
孟博远蹙眉问她：“你进入人格场时，看到了什么？”
秦步月知道，在人格场方面，孟博远比她了解更多，尤其是专修“哲学家”的孟家。
她说道：“我醒来时在病房，遇到了一枚【坚若磐石】，我把它击杀后，出了病房，之后还遇到了【泥古不化】……”
秦步月醒来时，已经身处异变的医院。她没有遇到任何正常的人类，有的只是被标签污染的怪物。
这种程度的怪物，她能轻松靠精神视野找到弱点，不必动用自己的标签，就能将其击杀。
不过她身体受了伤，好像肋骨摔断了几根，体能上也有些不太够，好像饿了很久，远不如在外面时有力。
孟博远听她说完，沉吟道：“我进来时是白天，遇到了一个情绪场，我在救下一个孩子后，摔成重伤，被送到了医院中。”
说着，他看向秦步月，道：“我在医院遇到了你。”
秦步月：“？”
孟博远顿了下，解释道：“没有觉醒精神体，还是普通人的你。”他又把白天在医院发生的事，说给了秦步月听。
秦步月毫无印象，她茫然道：“在这之前，我没有见到你，更没……没见到会长先生。”
她眼睫颤了颤，手指不自觉地握紧。
这一刻，秦步月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心情：哪怕是假的，她也想见见他。
孟博远对于人格场的体悟，的确要更多一些，哪怕不爱看书，打小的耳濡目染，也够用。
“我们融纳【坚定】的时间有先后，估计我比你早一些，但因为我的人格场没有结束，所以你融纳【坚定】时，意外连接到了我。”
秦步月点点头，可惜他俩都不知道命运之钟和堕落绿洲的时差，也就没法对上精准的融纳时间。
当然了，对上也没用，因为他们在文明之水的时间是没法估算的，可能只有一瞬，也可能有几小时。
就像在人格场中，这里的时间和外面也不一样。
在没有参照物的精神世界，主观感受是最大的欺骗。
秦步月：“也就是说，你之前遇到的我，是你幻想出……”
孟博远纠正她：“不是我的幻想，而是融纳的【坚定】，偷窃了我们的潜意识，构建出来的。”
秦步月默了默，决定守护孟六先生的面子，说道：“对，是它构建的，包括会长先生。”
孟博远：“没错。”
秦步月问出了那个关键问题：“会长先生，现在在哪儿？”
孟博远是从四楼一路杀上来的，对这个医院也更加熟悉，他道：“这是个迷失场。”
秦步月当然知道迷失场的概念。
孟博远道：“【坚定】构建出的假孟博斐，迷失了。”
秦步月：“……”
不需要多说，两人都明白，这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
他们会身处同一个人格场，一来是前后融纳【坚定】的时间差不多，二来是两人有着同样的犹疑。
在遇到秦步月之前，孟博远知道秦步月死了，知道孟博斐撑不住“人间世”的侵占，注定会迷失。
然而，在孟博远的内心深处，期待着奇迹降临。
他希望秦步月没死，希望孟博斐还在。
所以他的人格场中，出现了普通人秦步月，出现了没有遭遇“人间世”，甚至没有王伊之这个亲妹妹的孟博斐。
秦步月的状态和他截然相反，她当然没死，她在绿洲的不断探索中，笃定了孟博斐还在，她坚信他还在努力和“人间世”抗争，他还会……回来。
然而，在这样笃定的秦步月的内心最深处，依旧存在着质疑。
孟博斐真的还在吗？
他真的没有迷失吗？
两人的交点是孟博斐，一个笃定他迷失了，却希望他还在；一个笃定他还在，却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迷失了。
于是，在这个人格场中……
被两枚【坚定】所构建出的孟博斐，迷失了。
那么，他们该怎么做呢？
他们各自的【坚定】又是什么呢？
秦步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她好像忘记了什么，可又没有丝毫线索。
只隐约有种，忘了什么的感觉。
到底是什么很重要的事，被她忘记了。
敛住思绪，秦步月道：“走吧，我们去找他。”
无论怎样，他们的方向是明确的，找到孟博斐，找到他们的【坚定】。
两人走到医院走廊，顺着残留的精神丝线，向着楼梯口的方向走去。
外科病房有很多，除了秦步月的那间外，其余的都被铁栅栏挡着，里面的人睡得很沉，浑然不知夜晚的医院，是另一幅模样。
半道冲出来一个泥浆怪，秦步月手持紫藤剑，干脆利落将其击毙。她是以精神状态来到的人格场，醒来时看到手腕上的翡翠镯子，也没太诧异。
外界的东西带不进来，但源自她精神的东西，是可以具象出来的。只是【包罗万象】中，有且仅有一把紫藤剑，并没有她在绿洲敛获的其他物品。
之前她还想不通，现在明白了，估计也有孟博远的干扰，他对紫藤剑印象深刻，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秦步月问他：“小银龙呢？”
孟博远：“……”
秦步月哪会不懂，这家伙十有八九是把【飞龙在天】，“还给”自家三哥了。
因为神话标签的特殊性，年轻的世家子弟很难再持有其他标签，所以：“你身上一枚标签都没有？”
孟博远：“……嗯。”
秦步月把手里的紫藤剑给他：“拿着。”
孟博远：“不用，我的体术……”
秦步月凭空掏出一把黑色手枪，说道：“我有【枪林弹雨】。”
孟博远：“……哦。”
秦步月没提【春秋笔法】，这枚标签太特别，她还不想暴露，倒不是不信任孟博远，而是对他的一种保护，有些没必要知道的事，知道了只会增加危险。
好在【枪林弹雨】和【泪如雨下】都是再寻常不过的标签，在绿洲也能轻易买到。
秦步月已经融纳了四阶标签，也该多持有两枚标签了。
因为紫藤剑和【飞龙在天】，秦步月对人格场更多了些思索。
总的来说，是他们融纳的【坚定】，凭借文明之水的力量，入侵了他们的潜意识，布下了重重考验。
又因为秦步月和孟博远的“相似”，他们共同拼出了这个人格场，只是在某些细节上，看得是两人意志谁更强大。
比如【飞龙在天】，在秦步月心中，这属于孟博远。
但孟博远在这一块的意志更强大些，他坚定这不属于自己，坚定是孟博斐的，于是……【飞龙在天】属于孟博斐了。
这时秦步月和孟博远，都没有怀疑过孟博斐的真假。
已经五阶的孟博斐，不可能出现在四阶的人格场。
他是假的，当然也是某种意义上的真。
——是他们真切思念着，无法放下的人。
两人来到了楼梯口，感觉到了丝丝缠绕着的白色丝线。
秦步月轻声道：“在三楼。”
孟博远：“嗯。”
秦步月稳稳坐在银龙上，恢复了不少体力。
一路上他们遭遇了很多标签怪，孟院长身手了得，轻松解决。秦步月一直拿着的黑色手枪，毫无用武之地。
病房在六楼，他们走下楼梯时，秦步月有强烈的感觉，她忍了忍，还是脱口而出：“好像食道……”
六楼像腹腔，楼梯口像食道，他们仿佛在一个巨大的怪物体内。
孟博斐脚步一顿：“的确。”
秦步月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随便说说。”
孟博斐看向她：“想离开这里得找到‘心脏’，你觉得它在几楼？”
没想到孟院长会和她讨论，秦步月有点紧张，又有点被重视的兴奋，她认真思索着，说道：
“这栋病房楼一共有九层，如果六楼是腹腔的话，那我觉得‘怪物’是倒立的状态，它的口在一楼，心脏可能在三楼？”
孟博斐：“有道理，那我们先去三楼。”
秦步月生怕自己误导了他：“我只是胡乱猜的，即便真是个怪物，也不一定是按着人的身体生长……”
她解释半天，孟博斐笑了下，安抚她：“没事，三层不对的话，我们再去其它层，不妨碍。”
秦步月：“……好。”
虽说有些忐忑，但又忍不住有点开心，好像她真的有帮上忙。
“食道”很湿滑，孟博斐脚步很稳，秦步月在银龙上，庆幸自己不用踩上去。他们很快来到三楼，秦步月好奇地看过去，居然真的看到了一个血红色的大心脏。
秦步月：“……真的在这！”
孟博斐黑眸闪了闪，他忽地向前一步，挡在了秦步月面前。
秦步月看不到三层楼的情况了，她只能看到孟博斐的后背，只见他结实挺括的后背上，有丝丝缕缕像雪像云又像雾气的白色丝线，蔓延而出。
白色丝线舒展成巨大的雪白六翼，本该是光明神圣不可侵犯的天使之翼，却比眼前的血腥医院，更让人心生恐怖。
秦步月心中升起阵阵不祥的预感。
孟博斐没有回头，只轻声对身后的女孩说道：“等我。”
秦步月紧张地握紧了黑色手枪：“嗯。”

第167章
越是靠近三楼，秦步月越是感觉到了浓浓的不安。
也许是紧张。
时隔数月，她即将见到孟博斐，哪怕是人格场中的虚假构建，也……
紧张。
多少个午夜梦回，她都是被那双无机质的黑眸惊醒。
那不是会长先生，那是“人间世”。
“秦步月。”
孟博远一把拉住她，秦步月回神，看到了脚下的异常，楼梯没了，距离三楼只有一步之遥，而这一步是深渊。
约莫有三阶楼梯凭空消失，像地壳撕裂了一般，生成了一道漆黑的裂痕，深不见底。
并不宽，以秦步月和孟博远的身体素质，能轻松跨过去。
可它的出现，像在暗示着什么，也像在询问他们：真的要过去吗？
哐的一声，通道的门无风自动，两扇复合板门轻飘飘的，呈现出完全敞开的状态，透过宽敞的门，他们能一眼看到三楼的情况。
三楼是手术室。
正对着通道门的是一个宽敞的大厅，分别通向了三个手术室。他们能看到的就是这个大厅，也只需要看这里。
秦步月不知道大厅原本的模样，此时它一片雪白，在深深夜色中，犹如被开了耀眼的白炽灯，到处都是空茫的白。
唯一的颜色是站在其中的男人。
他穿着深色的衬衣和笔挺的长裤，腰带收紧腰线，衣袖松松垮垮地挽在手肘处，背后是与白雾融为一体的巨大六翼，还有垂下的银发。
他摘下了金丝眼镜，漆黑的双眸寡淡，没有丁点情绪，有的只是无机质的冰冷。
隔着一道裂痕，他望着他们。
恍惚间，一切重合了。
数月前，在盛夏的燥热中，秦步月冲过了笼罩全城的白日梦，回到了心心念念的基地。
一个个逝去的人，一张张带着温馨笑容的面庞，一声声温润如玉的贴心教导……
全都不见了，都消失了。
只有那雪白的人间权杖，降下了无尽灾难。
秦步月跨过了漆黑的深渊，径直走了过去。
孟博远低喝出声：“不要过去！”他试图拉住秦步月，然而他一动都动弹不得，像被无形的丝线禁锢了身体，他只能眼睁睁……眼睁睁看着……
无力、颓废、绝望扑面而至。
孟博远目呲欲裂：“秦步月！”
秦步月听到了孟博远的呼唤，可眼前的人格场不是他一个人的，也是她的。走到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就是他们要选择的【坚定】。
孟博远要重新面对这一刻，要相信秦步月不会死，要坚信他的三哥，始终如一。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孟博远不知道自己的【坚定】是什么，秦步月替他看得清清楚楚。
孟博远一直以来都在学习孟博斐。
他并不是要成为第二个孟三，而是在追随着三哥的脚步，成为更加优秀的孟六。
海城事变，倒下的不只是海哲，还有孟博远的方向。
秦步月踏过去这一步，不仅是为了自己，也为了孟博远。
她要让他亲眼看着——她不会死，而会长先生始终如一。
他不会杀死她。
现实中没有，人格场中亦然。
秦步月反倒是彻底看清了自己的心，那里没有丝毫阴霾与迟疑。
她信任他。
相信他的人格，相信他的力量。
相信他会战胜“人间世”。
四阶又怎样，弱小又如何。
所有人对此都不抱希望又能代表什么！
——知其不可而为之。
——虽千万人吾往矣。
这是会长先生的【坚定】。
秦步月跨过“深渊”，走进了一片空茫，仰头看向孟博斐。
孟博斐眼睫低垂，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救不了他。”
秦步月：“我不关注结果，只想竭尽全力去做。”
孟博斐：“我会杀了你。”
秦步月：“那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孟博斐的声音极冷，是没有丝毫人性的冷：“天真。”
秦步月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眼睛不眨地看着他：“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孟博斐左手微抬，巨大的人间权杖凭空出现，落在他掌心。
它指向了秦步月。
白光凝聚，她死路一条。
人格场中的死亡，等于迷失。
可秦步月没有挪动丝毫，她不会动，也不能动。
这是她必须要面对的【坚定】。
而她心中澄亮，没有丝毫犹疑。
这是她的人格场，也是孟博远的人格场。
她要给孟博远信心，更要坚定不移地相信自己。
这不是武力上的对决，而是精神，心灵，信念的。
秦步月粲然一笑，与当时的惊惧恐慌不同，她目中没有胆怯与戒备，只有坦然与真诚：“会长，我有好好地‘做自己’。”
避难巢的困境，她不会视若无睹。
红尘实验室的灾难，她宁死也要去闯一闯。
‘无私’小姐的遗愿，她记在心中。
身在命运之钟，她是冲在人们前面的先行者。
身在堕落绿洲，她要帮人们脱离苦难与厄运。
不是空泛的大爱，只是做该做的事。
秦步月很不安，她被孟院长护在身后，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可那匆匆一瞥的血红心脏，深深烙在她的脑海中。
它很大，足足有人那么高。
对，和她差不多高。
心脏血淋淋的，那泛白的组织物和细密的血管，似乎组成了一张人脸，轮廓是秀气的，好像是个女人，一个年轻的女人。
秦步月用力握着手中的黑色手枪，强压着翻涌而上的恐惧，努力维持着冷静。
要相信孟院长，相信他能够解决这个怪物，相信他们可以活着出去。
可无论怎样宽慰自己，都压不住翻江倒海的情绪，一句句神经质般的质问，徘徊在她脑海中——
怎么会这样呢？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她只是个普通人，一个孤零零的，挣扎求生的普通人，为什么会遭遇这样可怕的事。
她从小就没有亲人，没有家，什么都没有……
这样的人生还不够惨吗，为什么还要遇到这样的事。
活着又怎样？
出去了又如何？
她还能回到之前的平静生活吗？
“别怕。”
秦步月一哆嗦，她神经紧绷地看着眼前的空茫：“谁……谁在说话……”
“无论怎样选择，都没有错。”
秦步月分辨出来了，是孟院长的声音，可声音似乎不是从前面传来的，而是从她心底。
“留在这里，我会陪着你。”
“你可以安心地去念书，想学什么就学什么。”
“不必住校，晚上回家。”
“嗯，不喜欢写的书，也不要写了。”
“当然，该看的书不能省，该晋升的人格，也不能马虎。”
“没事，这本来就是你的世界。”
“你留在这里，不需要有任何负担。”
“看清自己的心，你最渴望的是什么？”
“你想要的是什么？”
“留在这，我陪着你，你可以继续无忧无虑的生活。”
他的声音很好听，说的每一句话，都直直戳到了秦步月的心尖上。
她感受到了铺天盖地的疲惫，产生了强烈的质疑。
是啊，何必呢。
她想要的很简单，她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她只想有一个能够肆意欢笑的，安定可靠的，能在夜晚亮着一盏温馨小灯，等她回去的家。
“拿起手枪。”他温声对她说着：“击中那颗心脏，我们回家。”
秦步月犹如被蛊惑了一般，拿起了手中的黑色武器，她知道怎么用它，知道如何瞄准。
无尽的空茫中，那颗丑陋的鲜红的勾勒着一个女人身形的心脏，出现在她面前。
它一收一缩，好像在呼吸一般。
击中它，杀死它。
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它是丑陋的灾难，是可怖的怪物，是她一定要摆脱的梦魇。
秦步月手指落在了扳机上，无数的白色丝线缠上来，汇聚到了黑色的手枪上，她只要稍稍用力，这磅礴如山的力量就会倾泻而出，就会击中那颗心脏。
时间凝固了，似乎有谁在无声地注视着她。
那视线有着天空一般的广袤，大海一般的深邃，遥不可及的同时也充斥着让人安心的包容。
放心去做。
可以的。
秦步月扣动扳机，砰地一声闷响，子弹裹着层层白芒，射向了那血淋淋的丑陋心脏。
明明速度快得惊人，却又像被按下了高倍速的慢放，出奇得漫长。
秦步月看着子弹的轨迹，看着那丑陋……她瞳孔猛缩，前方没有怪物的心脏，只有站在一片雪白中的女人。
她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衣服，长得也一模一样，唯一的不同是，她右边的发丝别在耳后，一枚灰色的小发夹在白茫茫的空间里，意外打眼。
“支点”……
先行者……
灯塔……
会长先生！
两个秦步月对视的那一刻，割裂的记忆融合，然而她们已经做出了选择……
子弹出膛，无法收回。
这一刻的秦步月，才真正懂了这个人格场。
矢志不渝。
她的“志”是什么……
如果最初的志向就是平静的生活，那她错了吗？
一道清风拂过，白色的羽翼散去，浮空的孟博斐落下，用身体接住了这枚子弹。
秦步月睁大眼看着，看着子弹击中了他的心脏，溢出的鲜血染红了深色的衬衣：“会……会长……”
她记起来了，全都记起来了。
自己融纳了【坚定】，来到了人格场，却分裂成了两个：一个她从车祸中苏醒，根本不知道人格修行的世界；一个她忘记了曾经的自己，只记得人格修行的世界。
一个孱弱的她，一个自大的她。
而笃信着已经找到【坚定】的她，差点被过去的自己杀死。
被人格场构建出的会长先生，怎么会挡下子弹？
孟博斐背对着那个目光坚毅的秦步月，看向了眼前这个懵懵懂懂的女孩，轻声道：“怎样选择都没有错，唯独不要否定自己。”

第168章
困住孟博远的，是他自己。
让他一动都动不了的，是他自己。
缠着他的白色丝线，是他内心恐惧的具象化。
他就像回到了那一刻，目睹着人间权杖的耀眼光芒，看着秦步月倒下。
绝望化作梦魇，捆绑了他的精神，束缚了他的身体。
秦步月走的每一步，都踏在了他的神经上。
痛苦蔓延，藏起来的伤口被生生掀开，汩汩鲜血溢出，却意外冲掉了毒脓。
狭窄的裂痕，拦不住义无反顾的人；
自己画下的牢笼，才是真正的深渊。
他听到了秦步月和“孟博斐”的对话，女孩脆生生的声音，震颤着他的精神。
——会长，我有好好地做自己。
自己……
他的“自己”是什么？
身为孟家排行第六的孩子，他从出生那一刻，就注定了被光环笼罩——家族的光环，父母的光环，哥哥姐姐的光环。
唯独没有他自己。
要如何超越？
有什么必要去超越？
父亲是十二哲之一，母亲是入圣的强者，他甚至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要生下他？
已经是“圣人”了，还需要自己的孩子吗。
这天下子民，不都是他们的“孩子”。
可笑的是，他不需要像大哥那样接受“世传”，不需要向二哥那样继承孟家，甚至不像四姐那样，可以独立门户。
他是孟家老幺，是存在又最没存在价值的人。
直到他看到了孟博斐。
比他身份更尴尬，比他处境更艰难，比他更没有存在意义的孟家老三，创造了奇迹，走出了独属于他自己的路。
他平庸吗？
不，他很强。
他依附于家族吗？
不，他在寻找自己的坚守。
谁都不理解，孟博斐到底为什么去一个小小海城，费尽心思管理一个小小的哲学家协会。
孟博远起初也不理解。
现在他知道了。
拥有两个姓氏，两个名字的孟博斐早就身处深渊，他在汹涌暗河中，坚守着自己的信念。
他没有被裹挟，没有因此堕落，更加没有绝望。
他撼动不了那个横跨数世纪的阴谋，可他守住海城百姓。
是的，他守住了最后的灯塔。
他不仅护住海城百姓，还留下了“火种”！
看着远处的秦步月，看着勇敢和“人间世”对峙的女孩，孟博远感受到了阵阵酥麻，那是束缚自己的绳索崩裂后，身上血液终于流动后的滋味。
白色丝线溃散，孟博远能动了，他双腿像抽筋般颤抖着，却没有任何犹疑，他大步跨了过去，跨过了那深不见底的裂痕。
哐当，手枪落地，秦步月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陷入混乱。
依旧有两个她，只是她们的意识融合在了一起。
远处的秦步月，看着孟博斐的背影。
近处的秦步月，看着他清正平和的黑眸，看着他嘴角弯起的弧度，看着他被子弹贯穿的心脏，涌出的鲜血。
孟博斐上前，轻轻环住了瘦小的女孩：“你做得很好。”
秦步月心中涌起了强烈的真实感，她张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孟博斐：“我在这，一直都在。”
他话音刚落，笼罩了整个三层大厅的白光猛地收束，它们集中于孟博斐身上，猛地刺向了他流血的伤口。
秦步月心提起：“会长先生！”
她伸手去碰的时候，只有缕缕丝线滑落，哪还有孟博斐的身影。无声的光芒散去，医院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幽冷的深夜手术室，浓烈的消毒水味，冷冷闪烁着的红色灯光，仿佛真实与虚假的稀薄界限，模糊难辨。
孟六找回了【飞龙在天】，小小银龙扶住了虚弱的秦步月。
人格场在消失，像碎掉的镜面，在缓慢但不可逆的崩裂中。
秦步月的两段记忆融合，她凭借着经验，快速做出判断，对孟博远说：“会长先生是真的。”
秦步月不敢耽误时间，言简意赅地告诉孟博远：“人格场！会长先生一直靠着人格场来维系着自身的【坚定】，这是他对抗‘人间世’的办法。”
三哥在人格场。
孟博远还在怔愣中，秦步月却已经前前后后想明白了。
——是误打误撞，也是等候多时。
孟博斐和“人间世”之间，是“人格”和“神性”之争。
秦步月不知道“神性”是怎样的，但她知道了“人格”。
孟博斐在巩固自己的“人格”！
这是很抽象化的东西，但在人格修者眼里，又是可以具象化的，那就是——人格场。
【自省】不具备人格场。
唯有【坚定】，是孟博斐超越于“人间世”的“自我”。
值得庆幸的是，孟博斐的人格修行之路扎实且牢固。哪怕之前的他只有四阶，可他所领悟的【坚定】臻于至善。
这份独属于他的【坚定】，是他与“人间世”对抗的力量。
当然，“人间世”不会放任他加固自我，祂在不断腐蚀他的【坚定】。
大部分时间，人格场中孟博斐是“虚假”的，他被孟博远和秦步月重塑过的，是一个拥有着【飞龙在天】，没有遭遇背叛的孟院长。
直到一个契机，一个转折点，触动了他。
契机是“秦步月的迷失”。
医院这个迷失场，不是孟博斐的，更不是孟博远的，而是秦步月的。
孟博斐重回病房时，看到的是在异变边缘的秦步月，那时的秦步月所看到的医院已经和别人不同：血腥的腹腔，湿滑的食道，巨大的心脏……
这是迷失的先兆。
分裂的两个秦步月，注定会迷失。
孟博斐感受到秦步月的危险，反而慢慢苏醒了，他用【飞龙在天】压制着秦步月的异变，带着她去寻找源头。
那时的孟博斐依旧不认得秦步月，只是在凭本能保护她。
迷失的早期是可逆的，不过这需要迷失者有强大的精神力，且没有意识到自己迷失了。
孟博斐带她来到了医院三层，见到了另一个秦步月。
也正是这一刻，孟博斐彻底苏醒——
这哪里是迷失场，分明是人格场。
是孟博远和秦步月的人格场。
他们融纳了【坚定】。
显而易见，秦步月的【坚定】异常凶险。
她在进入人格场时，分裂出了两个自己，一个是普通人，一个是先行者，这是秦步月内心最深处的犹疑。
做普通人，还是先行者。
要安静平淡的生活，还是无休止的战斗。
化作“人间世”，与秦步月对峙的“孟博斐”是孟博远的那枚【坚定】，当孟博远跨过深渊的那一刻，白色六翼溃散，这帮助了孟博斐，让他有了更多的行动力。
出现在秦步月心底，用着会长的声音，蛊惑她沉沦的是秦步月融纳的那枚【坚定】，这是谁都听不见，只属于秦步月的秘密。
她渴望平静的生活，怀念在海哲的惬意舒适。
她质疑自己，否定自己，想通过杀死那个“强大”的自己，来缩回壳子，做个一无所知的普通人。
【坚定】赢了，它压垮了疲惫不堪的秦步月。
孟博斐听不到她的心声，但能感受到她的情绪，能体会到她的渴望——他支持她的选择，唯独不该否定自己。
选择没有对错，因为达成志向的路有千万条。
只有一点是不行的，那就是“杀死”自己。
因为孟小六跨过了自己的深渊，人格场的孟博斐有了更多的行动力，白色羽翼散掉的那一刻，他接住了这枚射向“心脏”的子弹。
这个无解的人格场。
他助她解开。
想到这，秦步月眼眶泛红，她不再质疑，不再犹豫，真切地看到了自己的“志”，看清自己的路。
哪有绝对的平静，哪有彻底的安逸。
不过是有人在负重前行。
她渴望平静安定，渴望惬意舒适，而达成这个“志向”的先决条件是，找回她的“家人”！
挣脱了人格场的束缚，秦步月的心中明亮透彻，她恢复了沉着冷静，读懂了孟博斐的暗示。
抓住最后的时间，秦步月赶在和孟博远分开前，快速说道：
“阿远，你不要来堕落绿洲，留在命运之钟，那里是‘哲学家’的大本营，那里有更多的【坚定】，你要尽可能……最大可能地……让会长先生认识的人，融纳【坚定】！”
堕落绿洲只有她和小颜，可命运之钟有颜禾姐姐有陈羡于，更有很多孟家子弟。
每一个【坚定】都能给身处人格场的孟博斐，带去更多的“行动力”。
秦步月和孟博远也在“碎裂”中，她相信他能想明白：“我们一起守护会长先生的【坚定】，这是他与‘人间世’抗衡的底气。”

第169章
秦步月出了人格场，醒来时恍惚了半天，有种“穿越”的混乱感。
她明明在人格场的医院中，过了十多个小时，在避难巢却似乎只是浅眠了一会儿。
睁眼是木质的房梁，空气中弥漫着荒原特有的气息，一种腐朽破败的枯木味道。屋里安安静静，小颜和小狼都守在门外，等着她回来。
人回来了，心似乎还在人格场。
果然只有经历过，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格修者选择一睡不醒，迷失在人格场。
真实与虚假，哪有那么分明的界限。
秦步月回忆着自己刚入人格场的状态：忘记了标签世界的她，好像穿回去了一般，一场车祸，昏迷半月，醒来时看到了小库编辑。
她感受不到丝毫虚假。
即便没有失去记忆，也会被严重误导。
多好啊，完全契合了她自己都没有正视过的“心愿”。
她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抢占了别人身体的困扰。
她依旧遇到了孟博斐，了解到了标签和人格修行，甚至可能会再度成为先行者，去往一个没有被毁掉的海哲基地。
美梦成真，要如何苏醒。
残酷的现实和美好的虚幻，要怎么抉择。
秦步月怔怔地发着呆，久久都回不过神。
她甚至忍不住思索着——都是假的吗？
精神体纯粹的“哲学家”，会经历“历史”。
她和孟博远无疑都是精神体极为纯粹的“哲学家”，他们因为孟博斐融入同一个人格场，但为什么都没有掉进“历史”，反而在一段刚过去不久的事件中？
历史的定义是什么？
难道只要过去的事，都可以被称为历史？
总觉得不会这么简单，可秦步月也想不到更好的解释。
她闭了闭眼，浸入到心流中，看到了精神体上的【坚定】。
秦步月试着操纵精神线去感悟它，在触碰的那一刻，她像被直接输入了“知识”般，懂了很多。
四阶“哲学家”可以更好地持有与【坚定】相关的标签。
像她在人格场遇到的【坚若磐石】【泥古不化】【金城汤池】……都属于和【坚定】相关的具象标签，四阶的她如果持有的话，不仅能轻松地平衡它们的副作用，更能发挥出比其它修者更好的使用效果。
不仅如此，融纳了【坚定】的“哲学家”，对精神污染有了更强的抵抗力，这是【灵活】的“幻想家”所不具备的天赋。
秦步月接触过段子旋三人，知道人格修者在四阶时，会拥有所归属人格的特性。
比如四阶“治愈者”雨辰聿，能更好的使用治愈型标签的同时，也天然带着让人平和的气质；比如四阶“人师”郭语集，也有着“人师”的特性，让人不自由地信服……
不同于其他人格，“哲学家”的【坚定】更多是扎根于修者的内精神，可以更好的对抗污染，同时也不容易迷失。
领悟到这些，秦步月越发懂了，为什么会长先生能够与“人间世”抗衡。
他是“哲学家”，他对“人间世”足够了解，他的【坚定】也足够强大。
知其不可而为之。
虽千万人吾往矣。
这份【坚定】中，蕴含着圣人的力量。
人格场十分危险，收获也是巨大的。
提升到四阶后，秦步月才真切感受到了人格修者和普通人的区别。
她能更加自如地操纵精神线了，不需要借住小灰，她可以将精神线更大番外地向外蔓延，看到一个“抽象”的世界。
小颜在屋外忙碌，狼崽子把自己团成了团，苗儿在完成计算作业，仇瑞在翻着字典，一边认字一边起草着避难巢章程……
屋外有很多灰点，他们的精神体普遍弱小，不易察觉，然而秦步月凭着对灰羽的连接，能锁定他们。
秦步月心思一动，连接了小灰。
小灰师傅一副“大梦初醒”的模样，有点恍恍惚惚。
考虑到“哲学家”人格是它的，秦步月无声道：你也迷失了？
小灰还真像是迷失了。
在人格场中，无论是哪个秦步月，都没有感知过它，当然，失去记忆的秦步月无法感知，而有先行者记忆的秦步月，似乎也没想到去感知。
小灰懵懵懂懂，只知道讨好地蹭蹭她。
秦步月：“……”
罢了，不管小灰是什么，总归是没长大的，无害的同时也无知。
秦步月连接了小灰，再度向外蔓延精神视野。
眼前一晃，秦步月差点没震惊地坐起来。
她的视野被拉高了，不再是“平视”，而是像飞到了高空，成了“俯视”，这感觉硬要形容的话，就像坐在夜间的飞机上，向下俯视即将抵达的城市。
城市很大，却又那么小。
化作积木的房屋亮着一盏盏星星般的灯。
秦步月看不清每个人，但她看到了灰色的小点，那是以灰羽为“支点”的人格修者。
79号避难巢的修者最多，然后是78号，她能凭借着对精神体的熟悉，分辨出一些人，比如闵刀，比如78号的董家姐妹……
秦步月甚至看到了外城，看到了身处“歌剧院”的段子旋，以及郭语集和雨辰聿。
更夸张的是，秦步月看到了在贤城的灰点，他橙红色的精神体淬炼得十分耀眼。秦步月看过多次，一眼就分辨出来了，是空脑乐园的七瓣圣心，裴少显。
自从上次一别，他们就断了联系。
秦步月倒是想联系他，然而她当时没有手机，裴少显只顾着给“女神”磕头了，哪怕有联系的方式，也不敢贸然提出。
红尘无疆一整个覆灭，再加上陆暝的大肆宣扬，别人不知道“灰羽女神”是谁，想必裴少显是知道的。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借势收拢在绿洲的空脑者。
秦步月急缺人手，他要是能带人来帮忙，倒是方便。
没想到灰羽还有这样的用途，秦步月拍了拍化作发卡的大翅膀子。可惜距离她最远的就是裴少显，不知道这个视野的边界是哪儿。
秦步月只能感应到灰羽，且“定位”到很极精确的位置，除此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也许是她位格不够？
等位阶够高后，没准能定点传送？
想想命运之钟那密密麻麻的“支点”，想想那凌驾于乐土之上的“真神”。
她都能精准定位到灰羽使者了。
“命运”会看不到先行者吗？
直到这一刻，秦步月才真切感受到了超越凡人，属于“神明”的可怖力量。
更让秦步月心惊的是，她的灰色羽翼取自海哲，是她作为先行者的“支点”，难道……
“命运”一直在注视着她？
秦步月毛骨悚然！
不过很快，她平复了情绪。
想那么多没有用，她不可能丢弃大翅膀，也不能不发展灰羽行者。
至于乐土的那位“命运”真神，要真想抹杀她，和碾死一只蚂蚁没有区别。
而她现在活得好好的，要么是她做的事不出格，要么是她还有价值。无论哪个，都不是她能揣测的，做好当下事吧！
秦步月收回心思，继续感受四阶的变化。
她试着将精神线集中到自己胳膊上，充盈的力量涌动，她感受到了更加强悍的体能。
体能一直是秦步月的弱势，如今能通过精神线来强化，倒是缓解了不少压力。难怪会长先生能轻松单手拎起重型加特林，她多灌注点精神线，也是能做到的！
总的来说，“哲学家”偏内修，更多是精神体上的提升，哪怕秦步月的精神体已经是顶尖的“火种”了，还是有所提升，至少在掌控精神线方面，更强了，也不必过度依赖小灰。
她起身下床，只觉得身心通透，好像睡了个无梦好觉，精力充沛。
屋子里有一面镜子，她路过时扫了一眼，咦……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皮肤好了很多。
之前她在避难巢闯荡，哪怕没有太阳，也有冷风阵阵，外加荒原的空气很不干净，时不时弥漫瘴气，更不要提还严重营养不良，她的肤色黯淡不少。
秦步月倒是不在意这些，她只是有些心疼小步月——爱美的芭蕾舞者对自己的外貌很用心，想维持漂亮，是要下狠功夫了。
这会儿倒是恢复如初了，像极了她刚穿过来那会儿，皮肤白白嫩嫩，滑润细致，连毛孔都看不见。
这人格修行，还会提升颜值啊。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由内而外的“美”？
秦步月：“……”
有被雷到。
不过，秦步月思索了一下，好像位阶高的人格修者，大多样貌出众。
七恶情和七善情她也见过不少了，起初以为他们是有意挑选好看的容器，所以个顶个的高颜值，如今一想，难道真是修行的“果”？
这样的“果”又有什么用呢。
没准还真有用……
大多数人类对美丽的事物，都有着天然好感，而人格修者的尽头，要么是“圣人”要么是“真神”。
都已经脱离于人类。
秦步月不过才四阶，已经感受到了“超人”的力量，入贤和入圣的境界，只会更加脱俗。
内里已经完全不是普通人了，那就在外貌上给予些“亲近”？
“圣人”行走人间。
“真神”凌驾万物。
可无论圣人还是真神，都没有舍弃普通人类，甚至在教他们修行，引导他们超越自身。
敲门声传来，打断了秦步月的思绪。
小颜小声问道：“布姐，你醒了？”
他时刻关注着屋里，听到秦步月起床的动静，就急忙过来。
秦步月心下一暖，她开了门，笑盈盈道：“我见到了会长先生。”

第170章
颜江翰：“！”
听秦步月这么说，他少不了惊讶，但很快他回过劲来。
人格场类似于“梦境”，他晚上做梦，也会时不时回到海哲，时不时见到离去的大家们……
看到小颜黯然的神态，秦步月哪会不懂他在想什么，她说道：“不是人格场虚构的，是真的，是他本人。”
颜江翰：“怎么可能，会长早就四阶了。”他去到海哲的时候，孟博斐已经是四阶“哲学家”，怎么可能出现在【坚定】的人格场。
秦步月哪会瞒着他，连忙把自己在人格场的经历一五一十告诉他。
当然她隐瞒了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只说她一进人格场，就分裂成了普通人和先行者这样两个自己。
颜江翰听得愣神，心更是一揪一揪，他从字里行间体会到了人格场的凶险。
秦步月轻叹口气：“如果没有会长先生，我……”
颜江翰立刻道：“不是的，如果……嗯，你本来就是提前融纳了【坚定】。”
小颜的语言表达能力欠缺，很难把想说的表达清楚，但秦步月知道他的意思。
如果他们还在海哲，如果一切都没发生，秦步月压根不会现在融纳【坚定】，她会在两三年甚至四五年后，不再对两个世界有疑惑，完全认可现在的自己，才融纳【坚定】。
那时的她，也许还会怀念身为小说家的生活，却不会割裂成两个自己。
人格场的凶险，更多来自“不成熟”。
秦步月满打满算也才归属人格不到半年，不说是拔苗助长，也是根基很不稳了。
秦步月又对颜江翰说了孟博斐留下的暗示，小颜眼睛明亮，话又说不利索了：“太、太好、好了。”
这他们而言，何尝不是“希望”！
小颜很有自知之明，他不仅没有张口要融纳【坚定】，反而更加慎重地思索着：“我得好好体悟，不能……给会长增加负担。”
他说着，意识到自己这话有歧义，又忙道：“我不是说你给会长增加了负担，我是说，我如果迷失了，那……”
小颜怕自己更加“不成熟”，万一会长出手帮忙都没能助他破了人格场，那对于会长来说，无疑是重创。
孟博斐为秦步月挡下子弹，不仅没有受伤，反而坚定了意志。
可如果他为颜江翰挡下“子弹”，颜江翰仍旧迷失了，这才是致命的动摇。
秦步月：“好啦，我知道的。”
仔细想想，小颜会这样不善言辞，也和他不需要说太清楚有关吧。
他生来就比较内向，再加上海哲的大家伙个顶个的周全细致，小颜作为老幺，哪有什么“表达”的必要。
哪怕他磕磕绊绊地说话，大家也都听得懂。
秦步月想到每次看守“人间世”时总会提前半小时接班的颜禾姐姐，想到自己礼貌拒绝后待她依旧如初的孙楠睿，想到不爱说话但总是“随手”帮大家搬重物的路战，还有北行……带她第一次出外勤，送她去学校……
她眼睫颤了颤，收回思绪：“嗯，别着急，我和孟博远说了，他那边会关注融纳【坚定】的先行者，只要是会长先生认识的人，融纳了【坚定】，都有概率遇到他，而每一次成功融纳，都是在帮他巩固【坚定】。”
这何尝不是“灯塔”。
黑暗中哪怕有一束光，也足够支撑人，砥砺前行。
有了【坚定】的经验，秦步月不敢立刻融纳【灵活】了。
人格场的凶险远超她的预期，官方数个世纪的经验不是闹着玩的，她在【坚定】中遇到了孟博远和会长，在【灵活】中可没有这样的好运气。
【灵活】是“幻想家”的四阶标签，而她得罪的“幻想家”不再少数，尤其是那枚伴圣标签，万一“人间世”也能干扰低阶人格场，她怕不是“九死无生”。
这次融纳【坚定】，也让她了解到会长先生的大体情况。
秦步月略微安心，不那么急躁了。
急躁成不了事，她如果倒在下个人格场，才是得不偿失。
给自己一些时间，也好好打理一下避难巢。
秦步月能够凭借小灰锁定灰羽行者后，让她有了新的想法。
她虽说不能通过灰羽做什么，但可以“看”到更多更远，是很好的情报收集，同时也更加方便管理。
她不可能时刻盯着所有灰羽行者——她的精神力也不允许——但可以通过这个方式，来给予一些制衡。
一个组织的发展初期，是相对容易的，尤其是扩张期，只要给予帮助，就能拉入同盟，可之后呢，随着人越来越多，也就越来越复杂。
人多，心也就杂了。
秦步月不是“无私”小姐那样不通人性的标签，她打小自力更生，见过太多人间冷暖。
人可以极善，人也可以极恶。
这极端的两面，经常共存于同一人。
不要诱人作恶，人是最经不起诱惑的。
而一味地纵容，就是一种引诱。
无论是圣子还是圣女，都是在“纵容”。
道德是标杆，法律是底线。
秦步月会给避难巢立法，同时以身作则，行仁德于天下。
这何尝不是一种修行。
秦步月隐约间捕捉到一点——
“圣人”和“真神”，始终没有脱离人类，莫非也是在“修行”？
暂时没必要想那么远，她接受了“无私”小姐的记忆，会帮她达成遗志。
真正的解放避难巢，是让他们能够自力更生，拥有一个自行运转的社会系统。
原本秦步月还苦于难以操作，现在倒是方便多了。
等灰羽同盟的守则拟定出来，推行下去后，秦步月会通过灰羽的“无所不知”来抓几个典型。
——万事劝人休瞒昧，举头三尺有神明。
古话是有道理的。
想到这里，秦步月一怔，她走的是“圣人”之路，怎么越来越“神明”化了。
不过……
在认知缺乏的早期社会，信仰“神明”反而更容易达成社会的稳定。
慢慢来，她会时刻谨记——
自己是人。
绿洲贤城，第五区。
代表着“希望”的朝闻夕死，坐落于第五区的中央大道上。
朝闻夕死的情况很特殊，明明首领“希望”是一位“哲学家”，但成员却集中在了“艺术家”和“表演者”。
“希望”孟止歌是一位高阶“哲学家”，他这个名字更是出自命运之钟的孟家，是受“命运”眷顾的天生“哲学家”。
然而他被乐园驱逐，来到了堕落绿洲。
早期的朝闻夕死，是颇为正向的组织，“希望”孟止歌不像“无私”红落玥那样天真，他有着身为世家子弟的修行，深谙人心。
他成立朝闻夕死，是为了聚集渴望知识的修者，在探索荒原的同时，建立属于绿洲的“图书馆”。
孟止歌幼年长在乐土，他最常去的就是孟家那通天高的藏书阁。
在这个文字有力量的世界，书本是神圣庄严的，站在那宏大的“圣书”面前，个体是那样的渺小。
无论人还是标签，都不过是万千书海中的一个轻飘飘的笔画，撼动不了那蕴藏着世间奥秘的“圣书”。
当年，跟着孟止歌在绿洲长大的有两位贤者，分别是代号为“闻”的十岚，她是一位“艺术家”；还有一位是代号为“夕”的苍解，他是一位“表演者”。
再加上代号为“朝”的孟止歌，三人成立了朝闻夕死。
好景不长，从孟止歌不得不掠夺“希望”后，三人产生了巨大分歧。
孟止歌起初是偷偷掠夺，后来被十岚和苍解发现。
十岚反对，苍解沉默，组织内部也因此分裂成三派，没人敢顶撞孟止歌，却已经人心溃散。
“艺术家”十岚是一位身量高挑的女士，她身高有一米七八，视觉上比很多一米八多的男生还要高。
只看外貌的话，她似乎只有二十七八，修身的旗袍勾勒了性感的体态，浅棕色的大波浪铺满后背，衬得腰身不盈一握。她的五官并不是精致的类型，分开看甚至有些普通，可凑在一起，美得极具个性。
朝闻夕死的总部是一座直耸入云的高塔，从外部看望不到顶，走进去更是会被扑面而来的恢弘气势给压得透不过气。
一切浪荡与散漫，都不该存在于这样庄严宏大的地方。
然而，穿着性感旗袍，高开叉到臀部，走路时会露出雪白长腿，甚至还在涂了鲜红指甲的指尖夹了根细烟的十岚，丝毫没被这里的气势压住。
高跟鞋回荡在空旷的大厅，层层叠叠几乎要堆到云间的书籍像一双双冷酷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
十岚笔直穿过大厅，走向了一扇古朴的红木门，守在外面的侍卫忙道：“贤主，首领他今天不见……”
十岚声音低洌：“让开。”
侍卫哪敢让开，只能拄在原地，一动不动。
十岚指尖的火星轻闪，燃着的那根细烟有浓浓烟雾升起，瞬间覆盖了两位护卫，让他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双双倒地。
十岚站在门前，掐灭了细烟，她没有伸手，木门自己开了。
穿过缓慢打开的木门，十岚看到了高背椅上的男人。
男人身形瘦削，单薄的身体几乎要被高大的椅子吞没，肤色是久不见光的苍白，眼底有着浓浓的黑晕，头发乱糟糟的垂着，清俊的面孔阴郁颓丧。
孟止歌没骨头般靠在椅子上，旁边浮着无数本厚厚的书，每一本都在哗啦啦地翻动着，他看都没看，却好像有无数文字在疯狂涌动，扎进他的精神。
然而，这不够，完全不够。

第171章
孟止歌睁眼，他看向十岚的那一刻，漂浮在周围的书本应声坠落，呼啦啦散落一地。
他抬起瘦削的胳膊，挡在眼上，声音中难掩疲倦：“让我休息会儿。”
十岚什么都没说，她走进屋，弯腰拾起落在地上的一本本硬壳书。
它们普遍有三四百页，至少三四十万字，装订很精美，封面各不相同，但都是漂亮的硬壳纸，看得出制作方的用心良苦。
然而，它们不是普通的书籍，而是从荒原遗迹中，辛苦打捞出来，沾染“真神”意志的“古籍”。
“古籍”有很多等级，最高级别当然是“圣书”，其次是“哲书”，而后是“贤书”，最末一等是“灵书”。
无论是什么等级的“古籍”，都蕴含着磅礴的力量。
普通人拿来阅读的话，更多是看个故事，读个乐子，也许会收获些人生道理，记下些经典名句，对于短暂的人生，也是获益匪浅了。
人格修者在面对这些“古籍”时，却能感受到具象的力量，可以从中抽丝剥茧出需要的“知识”，用于滋养自身。
而这不仅能淬炼精神体，更是与文明之水建立连接的途径。
走过第一个人格场后，想要再踏进文明之水，不仅需要与四阶标签契合，更需要阅读大量“古籍”，从中汲取到自身需要的“知识”，从而感应到文明之水。
孟止歌在竭力冲破，只要能够入圣，他就可以摆脱“希望”匮乏的痛苦，踏入新的境界。
然而，这何其困难，且不提“古籍”的匮乏，单单是“哲学家”的入圣标签，也稀世罕见。
【至诚如神】。
孟家连“希望”都死死把控着，又怎么会放出屈指可数的【至诚如神】。
况且，在没有“真神”庇佑的堕落绿洲，谁敢融纳【至诚如神】？
这入圣谈何容易！
十岚捡起的每本书籍，都已经变成了空白的纸张，除了颜色各异的封面，连书名和作者都消失了，内页更是干干净净，好像原本就只是用硬壳纸包裹了数百张白纸。
十岚仔仔细细将其收好，一本本放到了背后的书架中。
屋子很宽敞，但没有一扇窗户，环绕着墙壁的是紧凑的书架，书架足足有六七米高，相当于两层楼，数不清的古籍堆在书架上，几乎都是空白的。
这样规模的汲取，都无法连接到文明之水，可见入圣的艰难。
做完这些，十岚起身，看向了孟止歌：“王伊之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孟止歌唰地睁开眼，他眼底黑眼圈很重，眸子却是幽深睿智的：“我信不过她。”
十岚：“她的确有【至诚如神】。”
孟止歌嗤笑：“那是王家的命根子，她舍得给我？”
十岚：“倘若她真能肢解了“人间世”，就……不缺【至诚如神】了。”
孟止歌依旧是有气无力的模样，他细长的手指在椅背上，极有节奏地轻点着：“这就是我信不过她的地方。”
十岚：“……”
孟止歌道：“王伊之只有四阶，她的【坚定】本就是儿戏，只要融纳一枚【灵活】，能轻松将其洗掉，至于【自省】，呵，以【自省】入圣的幻想家也不是没有，她都接受‘世传’了，哪会不明白。”
孟止歌看着十岚：“她的目标是成为至圣幻想家，你觉得她当真会肢解世间仅有的“人间世”？”
十岚顿了顿，说道：“即便不肢解，她也守不住‘人间世’，傲慢只会把祂投进荒原，喂养那位真神。”
孟止歌闭了闭眼：“王伊之这是明知斗不过傲慢，拉我们垫背了。”
他说的话，十岚又何尝不懂。
只是他们现在的处境，已经容不得做那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黄雀了。
王伊之开出的条件非常诱人。
王家有“哲学家”的入圣标签：【至诚如神】。
她还拥有半部兵圣手书，倘若她真能履行诺言，将【至诚如神】和半部圣书给孟止歌，那他可以瞬间解了困境，一步入圣。
至于王伊之要孟止歌做什么，很简单——
杀了孟博斐。
孟博斐居然能够承受住“人间世”的侵蚀，这属实匪夷所思。
身为他的妹妹，王伊之想尽办法都撼动不了他的意志，只能找上孟止歌，让他以“希望”为引，在人格场中，杀死孟博斐。
五阶的孟博斐，对“希望”有着天然的渴望。
孟止歌只要引他融纳，两人一定会在人格场中相遇，至于谁生谁死，答案显而易见，哪怕孟止歌此时虚弱得不成样子，杀死一个被“人间世”压制的五阶“哲学家”，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这合作怎么看，“希望”孟止歌都不亏，只是他信不过王家，更忌惮着“傲慢”。
十岚轻叹口气，低洌的声线中，有着罕见的温柔：“止歌，你不能再掠夺人类的情绪了。”
孟止歌：“……嗯。”
他闭上眼，脑海中徘徊的全是“绝望”。
十岚走到他旁边，轻轻给他按压着太阳穴，没有再说什么。
沉默在屋子里蔓延，蓦地一阵压抑着痛苦的低吟声，孟止歌眉峰紧蹙着，抓着十岚腰部的手，苍白细长如白骨。
他不能再掠夺人类的情绪了。
可是，他没有“希望”。
绿洲的天气和海城差不多，似乎在同纬度，只是荒原的气候更加恶劣，尤其是冬天的来临，一个个避难巢都像冰窖般，无数人冻死在深夜。
秦步月步入四阶后，体能大幅度提升，倒是不畏寒了，可低阶的先行者并没有特别的体能提升，顶多是精神上更加抗污染。
仇苗儿把自己裹成了粽子，恨不得天天缩在主屋，连最喜欢的隔离带冒险，都兴致缺缺了。
她非常羡慕狼崽子：“你怎么不怕冷！”
狼崽子依旧是那身打扮，里面是“轻薄假象”，外面只套了个夹克外套，长腿上也是薄薄的工装裤，皮靴更是不像仇苗儿的“雪地靴”一样，又笨又重。
小狼打个哈欠，当没听见。
秦步月心想：等苗儿你到了七阶，也就不怕冷了。
虽说小狼忘了自己的位阶，但毕竟精神体上镶着七枚抽象标签，要是连点御寒能力都没有，也太废了。
秦步月一直忙到了开春，荒原气温上升的时候，避难巢全部打通，忙忙碌碌的灰羽行者们，甚至画出了城郊的地图。
避难巢的范围和秦步月想象中差不多，基本对应了外七区和外八区，很窄很窄的围了一圈。
也就是城郊了，再往里深入，荒原蕴藏着更大的凶险。
一共有六百个避难巢，人数比秦步月想象中多一些，大概在四十万人左右。
眼下只是这个人数，等生活条件跟上来了，还会翻倍。
除了最早期的七八个避难巢外，其余五百多个，依旧是懵懵懂懂的状态，他们没有“自由”的概念，把灰羽同盟当成了好一点的红尘无疆。
其实在大多数避难巢居民眼中，红尘无疆还真不差。没有对比就没有差距，就像一个人没有吃过白面馒头，自然会觉得米糠很香。
秦步月也没让灰羽行者去解释什么，说再多不如让他们切实体会。
灰羽行者和红尘使者截然不同：前者是建立秩序，引导贸易，争取让他们自给自足；后者只有罔顾人命的剥削。
“暴怒”陆暝得知她升到四阶后，送来了价值不菲的贺礼（近一个亿的物资），秦步月欣然接受，回了声：“谢谢。”
人家是绿洲首富，她是绿洲贫困户，就别强撑硬装假客气了，真诚点挺好。
负责运送“贺礼”的是孙伯，秦步月哪会不懂，赶紧高薪挽留，孙伯暂时留在避难巢，成了灰羽同盟的暂代大管家。
有他带着，仇瑞进步飞速。
说到底，仇瑞也就才三十多岁，正值壮年，他之前一来是被污染，二来是生活太苦，压弯了腰，如今慢慢好起来后，整个人也挺拔了，精神了，在孙伯的提点下，很有些绅士风度。
另一个进步飞速的是小颜，他虽说融纳了【抽刀断水】，但自身性格使然，依旧不擅于战斗，比起去打打杀杀，他更喜欢那些瓶瓶罐罐。
早年在海城时，他就醉心于瓶瓶罐罐，哪怕没研究出什么有用的药剂，也是没日没夜地在琢磨。
来到避难巢后，他从海哲的老幺一举变身成秦步月的左膀右臂，他在避难巢的威望很高，谁见了都会恭声道一句：“颜先生。”
大家起初是看在秦步月的面子上，对他恭敬有加，后来则是完全被小颜的“神水”降服，一个个看他的视线，犹如看到了神农在世。
颜江翰还真凭借着【琼浆玉液】，开发出了能够改善避难巢土地的药剂，只要撒下去，就能让一些生长力旺盛的作物开花结果。
【种豆得豆】这种标签，也能维持避难巢的温饱，可一来标签消耗量大，价格昂贵，要是能省下来，避难巢就有更多的标签碎片去外城换取物资了。
关于碎片标签，秦步月也知道了它的大体用途。
绿洲的货币很杂，有三大组织的官方货币，也有绿洲几大组织的自营货币，当然，最靠谱的硬通货还是标签碎片。
秦步月能用标签碎片补写抽象标签，其他人格修者也能，可惜难度不在一个量级。
不只是在绿洲，三大官方组织也有类似的“学术研究”，只是秦步月在命运之钟待的时间太短，没有接触到。
这门“学术”的名字很有趣，叫做“炼金术”。
某种意义上，能把标签碎片炼化成完整的抽象标签，的确是“点石成金”了。
只是“炼金”的难度很高。
好比最普遍的，市价在一万现金的底层标签【内倾】，想要炼制成功的话，大约需要10枚含完整“内”字的碎片，或者是100枚有相应笔画的碎片。
标签碎片的分类，也是一门很大的学问，关乎于人格修者的知识和阅历。
粗略换算一下，连一个字都凑不出的标签碎片，大概值一百块钱。
能够凑出字的碎片，要看是哪些字，如果是和抽象标签毫无关系的字，最多也就一百五十左右；
如果有对应的抽象标签，价值飙升，可惜的是，避难巢居民本身就不知道抽象标签的存在，所以哪怕拾取到了价值更高的碎片，也只会老老实实交给红尘使者。
从这个“物价”，秦步月也大体推算出了红尘使者的“收入”，平均一个洞穴，每个月最少上交十枚碎片。
即便是最低价格的，也有一千块钱，更不要提完整“内”“外”“共”“自”的出产率不算低，而后两个的价格更高。
一个洞穴一个月最少也能上交两千现金，净化型标签是由红尘无疆总部提供，他们完全是“无本买卖”，一个月净收入怎么也有二十万了。
而这，他们还不满足！
秦步月想起当年的自己，年薪三十万都快馋哭了……
知道了“炼金术”的存在后，秦步月不再一味地自己补写标签，一个人的力量有限，还是要让集体良性循环起来。
诚然，她效率极高，普通人格修者消耗十枚“内”才能书写一枚【内倾】，她只需要一枚。
这成本一不小心就降了一百倍，还是最廉价的底层标签。
像【自省】【共情】这种，她等于白捡。
秦步月在点石成金这块，登峰造极了。
可问题是，她更加不能随便“点”了。
就像国家发行货币，看起来只是随便印纸而已，可事实上哪有这么简单！

第172章
秦步月万万没想到，身为小市民的她，有一天居然要考虑“通货膨胀”这样的国家大事。
有炼金术在，倒是消除了秦步月的一个隐患——不用怕自己被野心家抓去做“印钞机”了。
秦步月越是了解，越是感受到了自己这个“炼金术”的与众不同。
王家也有半部兵圣手书，但显然他们不具备随意书写低阶抽象标签的能力，否则就不会在预见南山挂着长期订单，大量收购【共情】【纯然之气】等低阶标签了。
绿洲的其他组织，想必也都持有着“圣书”，而绿洲的低阶标签，一直保持着稳定的物价——如果真有什么心照不宣的约定，“暴怒”陆暝早就知会她了。
所以……
她这个补写标签的方式，相当特别。
未必全是兵圣手书的功劳，极有可能和小灰师傅有关。
而小灰的存在，是秦步月不能向任何人暴露的“秘密”。
普通的人格修者，研习炼金术也是有门槛的，首先得是自身已融纳的标签，同时要完整契合，再配合相应的标签碎片，才有望炼成。
这其中还是有点技巧的，比如阅历丰富，知识渊博，悟性高的人格修者，能用更少的“内”字碎片，融合出一枚【内倾】，哪怕只是少两枚，也比其他人省了足足两成，有了颇为不错的利润空间。
颜江翰很喜欢搞研究，了解“炼金术”后，他自己去买了一大摞书，苦读数日，还真让他给悟到了。
第一次炼制，他就成功用八枚“内”字碎片，炼成了一枚【内倾】。也不全是那一大摞书的功劳，和他在海哲时，每日（不得不）泡图书馆有很大关系。
孙伯当时在场，颇为诧异：“天赋很高。”
秦步月也夸他：“厉害！”
颜江翰耳朵尖通红，小声道：“总觉得……还有……提升的空间。”
秦步月非常欣慰，拍拍小颜肩膀：“加油，能省一枚是一枚。”
真是勤俭持家的好弟弟，又会“种地”又会炼金！
颜江翰：“嗯……”
得亏他黑发微长，盖着了耳朵尖。
秦步月在解放避难巢之余，也一直紧盯着朝闻夕死。
她这边的人手还不适合去做这些事，是“暴怒”陆暝给她介绍了一些可靠的小组织，她花钱雇了不少低阶修者，时刻关注着外九区和外十区的情况。
朝闻夕死的大本营在贤五区，而贤五区辐射的是外城的第九和第十区。
那边的情况比曾经的外七区和外八区好很多，可因为“希望”孟止歌的状态不佳，第九区和第十区也是人心惶惶。
这阵子，外城第九区和第十区意外平静，没有那种集体颓丧的事件发生，前阵子过高的“自杀率”也逐渐回落。
生活在堕落绿洲，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普通老百姓，只要稍微攒到点钱，都渴望归属人格。
这类似于在秦步月的世界，为了房子车子，辛辛苦苦打工攒钱的老百姓了。
“希望”孟止歌的状态不佳，外城第九和第十区的人们大多能感受到。
被垄断的“希望”不是秘密，孟止歌已经非常克制地汲取情绪了，依然造成了恐慌。
他不杀伯仁，伯仁因他而死。
也是罪。
只是身处绿洲，本就朝不保夕，能待在外城已经是天大的幸运，遇上“统治者”不仁，他们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如何反抗？
反抗了又该何去何从。
外七区和外八区没了红尘无疆，也只是欢呼了几天而已，之后又是惶惶不安。
下个统领贤四区的会是谁……
叛离命运之钟的王家？
还是那位神秘莫测的灰羽女神？
他们会不会是另一个红尘无疆？
这是谁都无法预测的事。
绿洲的前缀是堕落。
这里，本就是没有太阳的无光之地。
紧盯着朝闻夕死的同时，秦步月又花了一大笔钱，雇人盯着暂时定居在贤一区的王家。
这种“盯梢”在绿洲很常见，别说秦步月绕了好几个弯，即便她真安排灰羽行者去盯着，也没什么妨碍。
绿洲的大小组织有几百个，各个都觉得自己有望做大，对于王家这个“空降”的，十分堤防，整日都有人盯着。
王家对此一来是不屑一顾，二来是分身乏术。
王伊之每天都在焦头烂额，她只有一年时间，如果无法彻底唤醒“人间世”，“傲慢”白无尘就会接手“人间世”，这也是他们的约定之一。
如今已经过去了半年多，她哪会不着急？
更不要提，王家在绿洲也不安定。
王伊之从来到绿洲后，一直想约见“暴怒”陆暝，但对方始终和她打太极，也不说不见，也不说见，就这么推推拉拉。
“笑容”被命运之钟驱使了近百年，对命运六子恨得牙痒痒，王伊之也不想去联系他。
还有“无私”圣子，原本是王家最好的台阶，结果被釜底抽薪，至今都没法名正言顺地接手贤四区和外城第七、第八区。
更让王伊之心烦意乱的是那凭空出现的灰羽女神。
哪有什么女神？
唯一的女神早已陨落，有的只是伪神。
让王伊之心烦的是，这个消息的来源。
她至今都查不出是谁散播的，而能藏得这么深，让她探不出首尾的，也就那么几个可能性：白无尘、萧离、陆暝。
王家与“暴怒”陆暝没有什么冲突和矛盾，而预见南山的中立，是经过“规则”公正的，他不会掺和进六大组织相关的争斗——红尘无疆也是六大组织之一。
排除陆暝，剩下的就是傲慢和魅惑的分身——白无尘和萧离了。
他们为什么要散播灰羽女神？
为那位真神的复苏造势？
这才是让王伊之最心烦意乱的——
女神降临。
世间再无至圣。
王家和傲慢合作，解放了“人间世”，可不是为了让那位复苏，而是要重回十八圣人的封闭年代。
王伊之要拿回至圣幻想家的位格！
王伊之不得不联系了“希望”孟止歌，论起来，孟止歌还是孟博伊（王伊之在孟家的名字）的小爷爷。
然而，孟止歌输在了入贤的那一刻，沦为了“希望”的容器。
更可笑的是，“希望”孟止歌居然叛离了孟家，只为了两枚“希望”。
孟止歌至今都没有回复，王伊之倒是不急，比起她这边，孟止歌更加撑不了太久，要么疯掉，污染一切他所在意的人；要么与她合作，去人格场中反噬孟博斐。
还让王家分身乏术的是，命运之钟布置在绿洲的暗部，他们不敢和王家硬碰硬，但时不时恶心一把，还是很轻松的。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拖住了王家。
当然，稳定一阵子也好。
孟止歌这么能撑的话，她不介意帮他加个码。
王伊之唤来心腹，仔细吩咐了几句：“开春后，朝闻夕死会大规模探索荒原，安排人……”
秦步月雇佣的人，当然探不到这么详细的信息，也就是远远观察，盯着王家有没有什么大动作。
秦步月收集着这些浅层信息，时间长了也能大概看出点猫腻，比如……王家很“忙”，至今都没有精力去全面接手贤四区和外城第七、第八区。
忙是好事，说明“人间世”没有变化。
而没有变化，对秦步月来说，就是最好的消息。
忙碌了这几个月，秦步月心神稳定，有了融纳【灵活】的念头。
只是这个要瞒着所有人，她得找个机会自己出趟门，最好是在外城一个相对安全隐蔽的地方。
她在脱离了【坚定】人格场不久，就联系上了郭语集的妻子，那位大“发明家”乔安安小姐。
秦步月没急着把从“无私”圣子那里捡到的加密香囊给她，而是先安排了几个普通订单（给小颜和苗儿打造装备），等她做好，彼此熟稔后，才将加密香囊拿给她。
乔安安双眼放光，忙道：“杨小姐，这个加密规格很高，得多给我些时间，嗯，我会保证不损坏它。”
秦步月也不急，应道：“好。”
如今都开春了，乔安安还在闭关解密中……
原本还想看看“无私”圣子留了什么，如今是等不了了，她该融纳【灵活】了。
秦步月在外城的一应事宜，孙伯帮她打理了大半，包括朝闻夕死的盯梢。
这一块本就是她和“暴怒”陆暝的合作，交给孙伯，她比谁都放心。
孙伯敲了敲门，秦步月正在看关于避难巢的一些基建申请，或者叫砸钱申请，她正看得心尖滴血，听到了敲门声：“进。”
孙伯推门而入，保持着绅士的矜贵，优雅行礼：“小姐，贤五区有情况。”
秦步月抬头：“怎么？”
贤五区是朝闻夕死的总部，那边有情况，意味着“希望”孟止歌有动静了。
孙伯道：“朝闻夕死的‘闻’贤主发布了招募令，预计在五日后探索‘古籍’遗迹。”
待在绿洲这么久，又日日身处荒原，秦步月对于“古籍”遗迹早有耳闻。
人格修者在融纳了四阶标签后，一步比一步艰难。
三升四已经是九死一生，四升五更是需要繁琐的准备工作。比如收集“古籍”，汲取其中的知识，用来与文明之水建立连接。
而荒原中的遗迹，是获取“古籍”的最佳地点。每年绿洲都有两个季节适合探索荒原——春和夏。
一旦过了盛夏，荒原的污染度暴增，远超春夏两季十倍不止。
“古籍”遗迹大多在荒原极深处，单单是找到它们都异常凶险，遑论探索。
孙伯之所以把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告诉秦步月，是因为秦步月早就有了潜入朝闻夕死，接近高层贤主的打算。
而这次，无疑是很好的机会。

第173章
朝闻夕死的两位贤主：苍解很少露面，他负责的是组织“暗面”的事，对孟止歌的忠诚度极高；十岚负责着组织明面上的大小事宜，在孟止歌状态不好时，更是全权代理，是现在朝闻夕死真正的执行人。
秦步月想要猎杀“希望”，可她连靠近他的途径都没有。
朝闻夕死有着非常严密的等级构架，远比红尘无疆复杂得多。
十岚的理事能力很强，再加上孟止歌的指导，哪怕朝闻夕死在绿洲扎根的时间不算长，也颇具规模，稳稳盘踞着贤五区，统辖管理者外城第九和第十区。
秦步月一直等着朝闻夕死“纳新”……
她问孙伯：“是内部招募令？”
孙伯：“对，这次招募的范围很广，只要三阶以上，无论加入组织的时间长短，都可以申请加入探索队。”
秦步月点点头，沉吟着：“这几个月朝闻夕死都没有纳新，招募令发布后……”
孙伯道：“可以引荐入会了。”
秦步月等得就是这个，她眼前一亮：“那我准备下。”
孙伯应下：“嗯。”
等孙伯出去，秦步月看了眼手机上的日期。
3月16日。
五天后刚好是春分。
今年刚一立春，就有不少小队深入探索荒原。
其实秋冬季也去探索的，只是局限于几个特定范围，距离避难巢五六百米左右，搜索到的是最低等的“灵书”，而且多是残本。
秦步月也曾带着小狼和苗儿去看过，那些地方只是被掏空的空架子。
可以想象，早年这里也是高污染的危险区域，只是因为距离主城太近，被各大组织的无数人格修者，一次次地探索，生生把一个危险区域给探成了空壳子。
镇压其中的“圣书”或是“哲书”早就被取走，剩下的是高阶修者懒得费力气挖掘的“灵书”残本。
也就是低阶修士以及自由的散人小队，会时不时来碰碰运气，万一捡到漏，就赚大发了。
避难巢暂时对“古籍”没有需求，别说其他人了，连小颜都迟迟没到可以融纳【坚定】的时机。
关于这个“时机”，秦步月还真有了点心得。
总的来说，人格场考验的是“自我”，人心之复杂难以归类。这时候，相信自己的直觉，反倒是最安全的。
当自己笃定可以闯过人格场时，就是最佳时机。
这种笃定必须是经过锤炼，不断反省，且不受外界干扰，由心而发的，尤其是面对【坚定】，一旦捕捉到自己的这种心态，成功率极大。
这也是世家一直拖着，让子弟晚一些升四阶的原因。
他们需要找到这个“时机”。
避难巢对“古籍”暂时没需求，比起搜寻“古籍”，大规模收集标签碎片和具象标签，更有意义。
尤其是净化型标签，多少都不嫌多。
一些低污染高消耗的战斗型标签，更是需要大量的同名标签，不仅是使其发挥更大效果，更是要小心耐久度。
像仇瑞那样，在安全区域爆掉还好说，万一战斗中忽地用不了了，可是危及生命的。
标签“升星”的成本太高，避难巢的灰羽行者们不比命运之钟的先行者，没那么宽裕的条件。
他们普遍是随身多带几枚同名标签，只要同名，二次持有不难，只是会耗损与自身抽象标签的契合度，影响升阶。
秦步月收回思绪，想着五天后的招募。
她一定要抓住机会，混进朝闻夕死。过了这次招募，下次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而她不能再等了。
五天时间，她能顺利融纳【灵活】吗？
别看她在【坚定】的人格场，只待了一两个小时，这其实是非常特别的个例，后来她有去找陆暝“闲聊”。
陆暝给了她一份数据，走出人格场的普遍时长为五到七天，甚至有人“睡”了半年。
倒不是三阶先行者这么抗饿，而是现实中的人一直用照顾植物人的方式来给他强行输液，维系着生命所需。
最长的一位足足用了两年，人醒了，也过了人格场，可是却疯了。
他没办法分辨真实与虚假，回到了现实中还以为自己还在人格场。
秦步月犹豫了一下，到底是放下了【灵活】。
再等等，等她成功混进朝闻夕死，再找机会融纳。秦步月不觉得自己会在人格场待太久，只是万一大于五天，那得不偿失。
秦步月打开抽屉，拿出一个书本大小的黑盒子，里面放着价值六百万的易容面具。
贵。
真贵。
秦步月的心在滴血！
打开黑盒子，肤色的□□躺在里面。
它的质地非常轻盈，戴到脸上后，就像敷了一层薄薄的粉底液，体感很好，效果绝佳，再配合小灰的加持，放眼整个绿洲，恐怕连“嫉妒”先生都认不出她。
这是乔安安小姐耗时二十六天，融了数不清的和易容、伪装、变型有关的具象标签，烧了她五百万现金，打造的□□。
安安小姐给它命名为：“镜中花水里月。”
秦步月：“……”
行的，大师开心就好。
乔安安对这个作品极其满意，并表示不收制作费。秦步月哪会让她打白工，她按照行规，给了她百分之二十的制作费，也就是一百万。
乔安安激动得热泪盈眶，回到家抱着老郭就是：“知己！知己啊！”
郭语集：“……”
还好知己是女生，要不他这头顶就该一片绿油油了。
乔安安完全按照秦步月的要求打造了“镜中花水里月”，其实用“镜花水月”来命名更简洁，但乔安安深谙融炼学，知道融合物的禁忌，不能用成语命名，这很危险。
“镜中花水里月”的自主性颇强，秦步月戴上后可以通过精神线与它沟通，打造出独一无二的面孔，甚至能够改变性别。
只是乔安安建议她：“杨小姐，尽量不要打造太多面孔，容易迷失。”
秦步月很谨慎：“我明白。”
乔安安对融炼有自己的领悟，她适当保存了所融标签的副作用，让融合物保持了一定的“瑕疵”，但中和了那可能的反噬。
“镜中花水里月”的副作用是多种标签拼到一起，也是乔安安大笔烧钱的原因之一，最终她将其定格在了：审美缺失。
听到这个，秦步月一怔。
乔安安忙给她解释：“放心，不是脸盲，你还是能够精准分辨人的，只是，对美丑没太大概念。”
简单来说，就是看到美丽的人，不会升起特别的感觉；看到丑陋的人，也不会被生理上的厌恶干扰。
这个副作用的后果是：寡淡。
看人的视线从美与丑沦为简简单单的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
秦步月会怔愣是因为【沉鱼落雁】。
这枚寓意着倾城之貌的标签，副作用是审美缺失。
而会长先生，一直“审美缺失”。
秦步月弯了弯唇：“挺好的。”
乔安安大大松了口气。
秦步月早就试戴过“镜中花水里月”，已经勾勒出一个样貌体型。秦步月做了很久的心理斗争，还是选择了男性。
没办法，这是最好的伪装。
尤其在“女神”声名远播的绿洲，秦步月最好暂时藏起女性的身份，扮做男性去潜伏。
哪怕是现代社会，哪怕男女趋向于平权，也只是“趋向”。
无论是命运之钟还是更加残酷的堕落绿洲，女性始终是弱势群体，修行到高阶的更是极少数。
多么讽刺。
这个世界唯一的主神是“女神”，整个社会却始终没有摆脱男权结构。
秦步月想用最短时间，在朝闻夕死“建功立业”，博得高层的重视，最优选一定是男性的身份。
倒不是说朝闻夕死歧视女性，恰恰相反，因为十岚的存在，朝闻夕死的是绿洲罕见的，有多位女成员担任要职的组织。
可即便如此，“升迁”最快的依旧是男性。
秦步月一来需要节省时间，二来需要尽量隐蔽。
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灰羽女神”遥不可及，而各大组织的高层，是明确知道有这么个人的。
而冒充女神，首先得是女性。
一旦秦步月用女性身份在朝闻夕死“扬名”，重重巧合凑一起，难免惹人怀疑。
不说别的，单单是“嫉妒”，都得分分钟跑来找她洽谈美食。
潜伏进这样的大组织，本身就是高危事件，秦步月不想徒增麻烦。
男性就男性吧。
她自己捏的身体……嗯，一些没必要的就不捏了，相当于高级版本的女扮男装！
这么一想，秦步月轻松许多。
秦步月不仅请乔安安制作了“镜中花水里月”，更是通过预见南山的高级渠道，匿名购买到了人格伪装器。
这东西很神奇，可以将修者伪装成底层属性相同的人格，比如“哲学家”可以伪装成“幻想家”或者“艺术家”和“治愈者”。
不过因为“艺术家”和“治愈者”的三阶标签不是【理解力】，所以“哲学家”想伪装成他们，被看穿的可能性更高一些。
“哲学家”和“幻想家”的前三阶抽象标签，除了【自省】和【共情】不同外，其余一样，再用上“人格伪装器”，除非对方位阶特别高，或者有某些精神系的标签，否则都能瞒过去。
秦步月买这个只是打幌子，用它来名正言顺地展现自己真正的人格。她的确是“幻想家”，即便对方是半圣，也看不破她的“伪装”。
秦步月也给小颜备了一个，他经常出入外城，“哲学家”太过打眼，伪装成“幻想家”相对安全些。
小颜使用人格伪装器时，秦步月有留意观察，这东西挺邪性，只要将【共情】放到人格伪装器的凹槽中，就会覆盖住人格修者原本的必要标签。
【共情】对应着“幻想家”。
于是，小颜成了一位三阶“幻想家”。

第174章
秦步月以四阶“哲学家”的精神视野去看，并不能看出异常，颜江翰的精神体上原本小小的【自省】二字，已然被【共情】覆盖，严丝合缝，看不出异常。
她连接了小灰，视野哗啦一下展开，看穿了伪装。
这东西做得很巧妙，它模拟了一个小小的精神体，刚好能装下一个抽象标签，恰到好处的覆盖在了必要标签的位置，挡住了原本的【自省】。
秦步月问小颜：“感觉如何？”
小颜浸入到心流，观察着自己的精神体，末了他退出来道：“没什么，特别的。”
秦步月：“能感应到【共情】吗？”
颜江翰摇摇头：“不能。”
秦步月：“嗯，挺安全。”
人格伪装器的入侵性不强，只是像一层薄薄的膜，凭借着类似变色龙的能力，覆盖在精神体上，并不能与精神体建立连接。
如果能建立连接，就有“污染性”了。
这东西之所以这么贵，估计也是切断了连接精神体的可能性。
秦步月捏的这张脸，瞒了所有人，除了“暴怒”陆暝。倒不是她不想瞒，而是需要他给弄一套身份信息，不得不暴露。
身为前小说家，秦步月很有做“人设”的经验，她也没用纸和笔，直接用手机备忘录，边思索边写，很快就有了个大概。
姓名：林非
性别：男
身高：172cm
关于身高，秦步月真心实意想让自己高一点，然而“镜中花水里月”有一定的局限性，尤其是对体型和身高，能把她从不到一米七抬到一米七二已经是极限了。
嗯，她可以再穿个内增高的皮靴，怎么也能有一米七五……六吧！
至于体重也没太大办法，好在她体能就好，再加上“镜中花水里月”的调整，不是瘦弱白斩鸡，怎么也得是个劲瘦小酷哥！
人设最重要的是过往经历，这与后天性格密切相关。秦步月斟酌许久，还是让林非孤儿了，有父母的话，后期经不起调查。
朝闻夕死有着严格的身份考察，这也是她找到陆暝帮忙的原因。
“暴怒”先生相当“公正”，一个假身份收她二百万。
秦步月嘴上笑眯眯，心里：万恶的资本家！
在陆暝的建议下，秦步月参考了一堆设定，把林非打造成了一个从底层摸爬滚打，仗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靠着刀尖舔血的日子，一步步晋升到三阶的狠人。
身为外七区的“幻想家”，他自然是红尘无疆的成员，不过他信仰的是“无私”圣女，不耻与红尘实验室为伍。
自圣子掌权后，他游离于组织之外，做起了雇佣兵的行当，甚至暗地里杀了很多猎头。
红尘实验室被毁，“无私”陨落，林非没有自暴自弃，反而更加热血地想要晋升位阶。
“幻想家”的入贤标签是“无私”，林非渴望与圣女重逢。
陆暝看完秦步月的“人设”，半晌道：“你还真有些‘幻想家’的天赋。”
秦步月不怕他打量，她面对陆暝，自然要用上人格伪装器，属实是一层套一层还得套一层了。
乍看之下是“幻想家”，定睛是“哲学家”，撤掉小灰又是“幻想家”。
哪怕睿智如“暴怒”，也别想看穿她。
秦步月微笑：“可惜命运之钟没有‘幻想家’。”
言外之意是如果有得选，她不会归属“哲学家”。
然而，命运无常。
秦步月这次怎么也得出去大半个月，临行前少不了要交代些事。相较于上次进入【坚定】人格场，这回她放心很多。
避难巢有孙伯、小颜和仇瑞主持，再加上外城的诸小姐……她在与不在问题不大。
即便是解放避难巢的这些日子，她也没有插手太多，更多是从旁协助。
唯独小狼，咬着她衣角不放手。
秦步月温声道：“这次不能带你。”
不提小狼只是个半大孩子，即便真的有成年人的心机和阅历，秦步月也不好带着他。
潜伏这种事，还是一个人比较方便，人越多反而风险越大，尤其她还变换了样貌和性别。
再就是小狼的金门，秦步月不想过度暴露。
陆暝都能一眼看出来，其他人也能，万一捅到傲慢和魅惑那里，事情就大发了。
她现在只想猎杀“希望”，帮助会长先生巩固人格，还不想去对上傲慢和魅惑。
哪怕终有一战，也不是现在。
小狼不松嘴。
秦步月笑笑，哄他：“回来给你……嗯，买那辆飞车！”
不就是三百万嘛，买，反正她和钱无缘，到手多少花多少，留不住。
小狼的红色竖瞳闪了闪，受住了诱惑，还是不松口。
秦步月：“好啦。”
狼崽子耳朵抖了抖：“呜……”
秦步月声音放软：“听话。”
小狼也不是不懂事的孩子，他知道这样留不住秦步月，也知道再不松口，秦步月会不开心。
他不想她不开心。
牙齿松开，狼崽子缩成一团了。
秦步月被他逗乐，去揉他的狼耳朵，小狼如今灵敏得很，本能地要躲开，却又硬生生压住了本能，任秦步月撸了一把。
秦步月笑出声：“好了好了，搞得我像是要一去不……”
小狼一跃而起，竖瞳盯着她。
秦步月自己收住了话头：“嗯，不说不吉利的，总之，等我回来。”
玄琅站起身是比她高很多，他黑睫颤了颤，闷声道：“嗯。”
秦步月想了下，又嘱咐他：“记得回谷神殿睡觉。”
玄琅：“……好。”
这阵子，她又随着小狼看到过很多次“门”外的景象。
拿着金色谷神权杖的很可能是“魅惑”萧离，他每隔一个月都会去“镇压”一次谷神殿。
“镇压”过后，小狼会陷入长时间沉睡，有次在避难巢，他足足睡了三天三夜。
醒来后狼崽子也还是很虚弱，秦步月赶紧带他回了谷神殿，待了大半天功夫，狼崽子才恢复正常。
虽说不确定狼崽子是不是谷神殿的“人格”，但他们之间肯定是有着很深的联系，狼崽子离开谷神殿太久的话，对自身也是消耗。
所以要时不时回去，尤其是睡觉的时候，最好在谷神殿中。
海城，海岸区。
新的哲学家基地，坐落于海岸区与山城区的交界处，是一栋靠海的老房子，重新装修后，成了新的基地。
半年多过去，撑着海哲的是陈羡于。
命运总部迟迟没有安排新的协会会长，甚至都没有划拨先行者过来驻守哲学家协会。
践行者协会的会长谢翼源时常来看陈羡于，倒是手把手把他给带起来了，让他知道了如何管理协会的一应事务，并且和追梦人协会商量，分摊了海哲大部分的外勤和巡逻任务。
追梦人那边，更是安排了四个人来帮忙，他们都是从“集训地”死里逃生的，包括简俏和被秦步月救下来的少年纪旭。
海哲的三小只，变化最大的其实是陈羡于。
放到半年前，海哲的大家们，谁也想不到，自家懒懒散散的小胖子，能脱胎换骨成这样。
他哪还有当初的小胖子模样，分明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陈羡于在短短数月间，已经与【理解力】完整契合。
如果他能够走出【坚定】的人格场，就有资格申请成为海哲的会长——最年轻的分会会长。
谢翼源私下里和张孝德聊过，孟博斐的这套育人理念：海哲看似松散，其实凝聚力极强。
本以为留下的是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小胖子，哪知天塌下来了，他居然有力气撑着。
陈羡于很忙，每天恨不得有四十八个小时。
他随着对【理解力】的领悟，又融纳了一枚标签，是秦步月曾经用过的【枝繁叶茂】。
有了【枝繁叶茂】，再配合【藤萝摇曳】，陈羡于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基地里用【顺藤摸瓜】的辅助型修者了。
他解决过很多情绪场，总结出了自己的战斗方式。
陈羡于时刻关注着小颜和秦步月的“藤蔓”，他不知道小颜怎样了，更不知道他俩是否重逢……
只是看到“藤蔓”还在，他一颗心就无比踏实。
颜禾姐姐还没有醒。
七个月了。
她依旧在昏迷着。
敲门声传来，陈羡于敛住心思：“请进。”
来的是纪旭，少年也经历了集训地的事，虽说才归属人格不久，却已经是老辣坚韧的先行者了：“陈哥，外面有个陌生人要见你。”
陈羡于：“名字？”
纪旭摇摇头：“他说自己姓孟。”
陈羡于豁然起身：“他在招待室？”
纪旭：“对。”
陈羡于快步出门，去了一楼的招待室。招待室门开着，里面站了个穿着长款黑大衣，漆黑短发硬朗的陌生男人。
陈羡于走进招待室，同时将【顺藤摸瓜】蔓延了一层楼，警示着危险，他盯着来人，声线温和有礼：“请问您是？”
门关上，黑衣男人撤去脸上的伪装，露出了硬朗的五官。
陈羡于心中隐隐有猜测，切实看到他还是心神激荡：“孟……六先生。”他没有直呼孟博远的名字，彼此早就不是集训地的小伙伴了，得有礼貌。
来人正是孟博远，他出了【坚定】的人格场后，依旧被禁足，不能离开北城。
人格场中的事，他不敢用任何电子设备讲述，只能等机会，来海城和陈羡于见面后细说。
当然，这几个月他也没闲着，虽说不能出北城，但孟博斐认识的，有资格融纳【坚定】的修者，也多在北城。
孟博远知道秦步月的意思，只要是孟博斐熟识的人，融纳【坚定】时大概率会在人格场构建他。
真正的孟博斐，似乎可以凭借虚幻的构建，进入人格场。
而在人格场中一次次“苏醒”，是他对抗迷失的办法。

第175章
孟博远开门见山：“我见到秦步月了。”
陈羡于呆立当场。
这瞬间，他脑中转了无数个念头，甚至在怀疑，孟博远是不是奉人之命，来诈他的，是不是总部在怀疑什么，尤其看到小颜“失踪”后，觉察到了什么……
阵阵凉气从脚心窜上，陈羡于不敢往好处想，只能学着秦步月，谨慎再谨慎：“布布她……孟六先生别开玩笑了。”他干笑着，努力压着翻涌的情绪，维持着早已知道死讯的状态。
对于他的表现，孟博远并不意外，他不知道“藤蔓”的存在，以为陈羡于和之前的自己一样，对秦步月的死，深信不疑。
孟博远难得耐心，仔细解释了自己的经历。
他在【坚定】人格场，遇到了秦步月，之后……
陈羡于听着听着，眼睛慢慢聚光，他嘴唇抖动着，无数话语涌到了喉咙，挤到了舌尖，最后……最后只剩颤颤巍巍的三个字：“真的吗？”
孟博远蹙了蹙眉，暴躁的脾气上涌，想说……等看到陈羡于满脸的泪痕，他默了默。
“是真的。”
“他们都在。”
重建海哲，守护着家属们，强大得已然有了孟博斐风采的陈羡于……在这一刻，哭成了以前的小胖子。
避难巢和外城已经打通，只是灰羽同盟略穷，以现在的税收，想要铺设公路，还差了大概几百亿吧，大家只能徒步走——荒原不适合飞车，这种标签融合物，在高污染的荒原，易燃易爆炸。
秦步月让小狼给她在外城开了个门，直达外七区。
她没急着去第九、第十区，而是熟悉下新身份，让自己“成为”林非。
二百万没白花，秦步月走进林非的公寓，看到了满满的生活痕迹，十分符合她给林非的人设。
更神奇的是，她去了设定中的小酒馆，遇到的酒保和他打了声招呼，秦步月低声道：“老样子。”
酒保：“好嘞。”
他放了个圆筒型的玻璃酒杯，放了个占满杯底的球形冰块，倒上了焦糖色的威士忌。
秦步月：“……”
这酒有点烈，但一个刀尖舔血的“硬汉”，总不能喝酸酸甜甜的葡萄汁吧。
好在秦步月四阶了，身体素质有了质的飞跃，不至于一杯倒。
秦步月观察着酒保的态度，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陆暝不可能安排人来陪她演戏，这反而容易露馅，酒保是完全把林非当成熟客，不是能演出来的。
估计还是标签的能力。
秦步月想到了【冒名顶替】，那枚高星标签也逃出来了吧，不知道流落到什么地方去了。
林非并不是朝闻夕死的成员，这点是不能硬做的，会打草惊蛇。秦步月要用最自然的方式，“被邀请”进朝闻夕死。
人们对主动送上来的，总是多疑。
但对自己“发现”的，往往深信不疑。
秦步月走出小酒吧，去了第八区的西城门，这边距离第九区很近，是第八区最外围的城门。
随着开春，原本冷清的城门街道，逐渐热闹起来。
从外城前往开荒的小队很多，散队普遍位阶偏低，多是二、三阶，想着组队去碰碰运气，再不济也能收获些标签或碎片。
越靠近城墙，越没有高楼，在这条直通城外的主干道上，更是一排排小楼林立，最高也不过四层，站到天台上也看不见城墙外头的光景。
路边的门头房都挂上了各种各样的荧光牌，一个个招牌打得很亮，广告语用得要多夸张有多夸张，什么“赔本”出售高级融合物，什么“成本价”甩卖精神药剂，什么一次性道具大“清仓”。
在赚钱这一块，大家都费尽心思了。秦步月随便看了两眼，快不认识“赔本”“成本价”“不赚钱”这些字了。
交易所五千一瓶的精神药剂，这里的“成本价”是八千；副作用能杀死人的“高级
“融合物，居然敢挂出六十万的天价……关键还真有人买。
秦步月：要不是太有良心，她都想来摆摊（骗钱）了！
除了各种各样的店铺，还有着一些茶摊、咖啡馆以及小酒馆……秦步月溜达了一圈，有种来到坑人景点的既视感。
步步是坑，盯着的都是她的荷包。
还好她没钱，否则就太危险了，比荒原都凶险！
秦步月是有目标的，只是不能太刻意，要以最不经意的姿态“被发现”。
荒原探索，可以说是绿洲的立足之本了。
不只是朝闻夕死，各大组织都会在立春后召集人手，筹备物资，准备开荒。
荒原究竟有多大，至今无人知晓。
存天灭欲、苦海有涯、拈花破颜、朝闻夕死乃至覆灭的红尘无疆，能被称为大组织，是因为他们有独立“开荒”的能力。
开荒和探索是两个概念。
前者是进入无人之境，硬生生开出新的道路；后者是进入被开荒完毕的遗迹，搜寻残留的“古籍”。
一些小组织是不具备开荒能力的，有的也试图赌一把大的，冒险深入，往往有去无回，迷失在荒原。
只有六大组织（预见南山不开荒）有能力组建贤者小队，率领五阶、四阶的修者，前往无人之境，开辟出新的遗迹。
秦步月有五分之一的已探索地图，别问为什么是五分之一，问就是“大资本家”太黑，要价太狠，反正不是她秦步月太穷。
五分之一也够用，她又不去其它外区，只看第八和第九足够了。
而这也是她的最佳切入点。
红尘无疆对开荒这事，十分不积极，也就“无私”小姐执政的时候，带队深入，开出了十几个遗迹。
等她昏睡，红千诩成立红尘实验室，有了更轻松的捞钱手段，红尘长老们彻底堕落，谁还想去冒死开荒。
相比较来说，成立时间也不长的朝闻夕死，足足开出了六十多个遗迹，实在是相当能干。
而这六十多个遗迹，有四十个都是十岚组织开拓的，这位“闻”贤主的能力有多强，可窥一斑。
开荒的收益是巨大的，也只有深入无人之境，才能发现新的“贤书”“哲书”乃至“圣书”。
只是探索的话，就是一辈子吃“剩饭”，别说发展组织了，连自己晋升都难。
朝闻夕死五天后的招募，是要组建开荒小队。
领队人是十岚，这也是秦步月一定要抓住的机会。
她始终觉得，十岚是突破口。
面对将要疯掉的“希望”孟止歌，反对他汲取人类情绪的十岚，无疑是在和“希望”对抗。
秦步月想看看她的态度，如果十岚想取而代之，成为朝闻夕死新的领袖，她很乐意推她一把。
秦步月的第一个目标是成为十岚的心腹。
而在这之前，她得先引起十岚的心腹下属，车祖生的注意力。
车祖生是一位五阶“艺术家”，他年近五十，看起来却只有三十多岁，要不是他微蜷的黑发乱糟糟，还故意胡子拉碴，看外貌也就二十岁出头。
艺术家敏感浪漫，还没有入贤的“艺术家”更是身处“局中”。哪怕没有画笔、乐器，他也是随性洒脱，似乎抬脚就yh能浪荡天涯。
月亮和六便士。
是“艺术家”要面对的【躬身入局】。
车祖生很烦躁，组织内部的情况，他看得分明，可是却无可奈何。他跟着十岚出生入死，这条命是她给的，他对她的忠诚毋庸置疑。
只是……
孟止歌都那样了，贤主为什么始终不肯放弃他！
五天后的开荒……
车祖生想想都揪心，一次次的，收集了那么多“古籍”，又有什么用？“希望”孟止歌现在的状态，哪怕真有圣书加持，也连接不到文明之水。
他消化不了那些人类情绪，怎么可能“见到”文明之水。
本就是无根的七情，再没了“希望”，汲取再多古籍，也无济于补。
这些话车祖生只能闷在心里，一句都不能说。
他不只是不能说，还得认真去做，为五天后的开荒，募集可靠的人手。
红尘无疆倒台，朝闻夕死人心更乱，他们可不是普通老百姓，不信什么无中生有的“灰羽女神”，只以为是王家幕后推动，不少好手都脱离了组织，去了贤一区。
就连车祖生，也收到过王家背地里的邀请。
可又能怎样。
这是连说都没法说的事。
车祖生坐在酒吧，心烦意乱地喝着酒，还有五天了，他的小队始终缺了一人，可眼前这些，没一个能入他眼的。
开荒不是儿戏，找个拖后腿的，无疑是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可如今的朝闻夕死，今非昔比，优秀的人格修者，谁愿意来掺一脚？
车祖生会来外八区，也是想砰砰运气，红尘无疆垮台，没准有好苗子流落在外，还没被人发现。
哪怕是三阶完整契合，都可以，先收下培养着，等过了人格场就是一条好汉。
正这么想着，车祖生眼前一亮。
木门吱呀一声推开，一个瘦削冷峻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他个子不高但身姿挺拔，一身沉闷黑衣像裹着锋利宝剑的刀鞘，一旦出鞘，锋芒毕露。
车祖生开了精神视野，看清了他的精神体。
非常纯粹！
这……至少是“容器”级别！
可惜只有三阶，一个三阶“幻想家”，但绝对是个好苗子！
车祖生看着年轻人坐到角落里，他生怕有人抢先一步，找服务生要了杯酒，指了下那边的桌子。
服务生点点头。
车祖生起身，拉开了年轻人对面的椅子，笑意盈盈：“一个人？”
年轻人当然是秦步月，她一眼就认出了车祖生，只是她面上寡淡，声音很冷，拿出了独行侠的气质：“没兴趣，不组队。”

第176章
说这话时，秦步月有那么一点点忐忑。
万一车祖生真走了……
咳，稳住。
只有被邀请，才能将风险降到最低。
好在她的两百万没白花，量身定做的“千里马”，深深吸引了求贤若渴的车“伯乐”。
面对秦步月的拒绝，车祖生不仅没有退意，反而更感兴趣了。
年轻人嘛，尤其是天资高的，往往恃才傲物。
他像他这么大的时候，也是谁都看不上，恨得单枪匹马去开荒，后来……现实教做人。
车祖生笑了笑，先做自我介绍：“车祖生，‘艺术家’，隶属朝闻夕死的‘闻’部，五阶小队长。”
言简意赅，坦坦荡荡，同时也满满都是诚意。
朝闻夕死的组织结构很清晰，首领是孟止歌，两位贤主是“闻”部十岚，“夕”部苍解，往下是他们分别统领的小队。
五阶小队倒不全是五阶修者，一般也就领队或者副队是五阶，像车祖生自身，就是一位五阶“艺术家”，而他小队的另外三人只是四阶。
一个小队最好不超过五人，这是各大组织开荒时积累的经验。
四到五人是适合打配合的人数，也最容易培养出默契，尤其考虑到“治愈者”，哪怕是五阶了，照顾四到五人也是极限。
开荒不可能只是一个小队，像五天后的招募有数百人，当然不全是五阶小队，更有四阶和三阶小队。
四阶主要是从旁协助，三阶的话往往是跟着力量，同时也是后勤辅助以及阶段性开荒胜利后，留下来打扫战场。
车祖生自谦了，他何止是五阶小队长，他更是十岚的左膀右臂，是开荒的先锋军，他队伍的几个人都是个顶个的悍将。
可惜年初时，他队里的一位“幻想家”，融纳了【躬身入局】，而他至今没有醒来，恐怕凶多吉少了。
也正是因为这个消息，秦步月才会安排自己和车祖生“偶遇”。
秦步月拿捏着林非的心理，抬眼看向车祖生——年轻人可以恃才傲物，但不能不知好歹，再怎样林非也只是三阶，面对一个态度亲切，诚意满满的五阶修者，要给予尊重。
“林非，三阶幻想家，无业游民。”她给了回应，依旧冷冰疏离。
这时服务生过来，放下了两杯威士忌。
车祖生推给他一杯，道：“这是用酒类标签酿造，模仿的是二十年的格兰菲迪，你知道的，那是乐土品牌，绿洲只能喝个标签酿造版了。”
他碰了下秦步月面前的酒杯，眨了眨眼。
秦步月：“……”
要不是调查到车祖生好这口，她也不用给林非加上爱喝威士忌的设定。
不理解……
怎么会有人爱喝这么辛辣的东西！
秦步月心中不理解，面上还得眼前一亮，她保持了酷哥的矜贵，只是平淡说道：“没喝过。”
车祖生对他说：“尝尝，有一股清冽的果香气。”
秦步月让自己喉结耸动了一下，做出“心动”的模样，然后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鬼的果香气，全是辛辣，辣得烧喉咙！
“怎样？”
“……”
“再来一杯？”
“……好。”
车祖生打了个响指叫来服务生，又点了两杯，这次他要了雪莉桶的。
看到林非眼中的兴致盎然，车祖生对他越发感兴趣。性格刚硬是好事，不善言辞也没问题，哪怕持有的标签一般，在他指导下，也能通过融合物加持，发挥出不错的威力。
主要看天赋和性情。
这块璞玉，戳中了他。
车祖生没提组队的事，只是悠悠然地和他讨论着威士忌，品尝着不同的风味，搭配腌制火腿，两人吃得兴致盎然。
秦步月家里有两个社恐，很懂得如何“不善言辞”，她把一个警惕、戒备，浑身是刺的年轻人展现得淋漓尽致。
连冰山逐渐融化，都给演绎得入木三分。
“表演者”看了都自愧不如。
酒过三巡，哪怕是四阶、五阶的人格修者，也微醺了。车祖生恰到好处地开口：“交换下联系方式？”
秦步月：“……”
车祖生：“有空再一起喝酒。”
秦步月：“好。”
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
末了，秦步月开口道：“车……前辈，我不喜欢组队，讨厌被约束的战斗，所以……”
林非只是不善言辞，但不傻，车祖生的意图他看得分明，哪怕交换了联系方式，也要表达自己的立场。
车祖生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他刚好可以“对症下药”，趁势问道：“你想永远留在三阶？”
林非蹙眉，声音冷淡：“我已经买到了【灵活】，等‘时机’一到，我会去挑战人格场。”
车祖生一来比他年长，二来比他位阶高，眼界和阅历都比他丰富，他道：“人格场的凶险，你不去挑战是无法想象的，而四阶是最轻松的，至少你能在第一时间感应到文明之水。”
林非虽说只有三阶，但身为红尘无疆的成员，又一直在信息开放的绿洲摸爬滚打，对这些自然了解，他道：“我一个人也可以探索遗迹，我已经攒了十本灵书。”
相较于一个散人探索者，这个成绩相当了得，立春至今，也才一个月的光景。
车祖生反问他：“你觉得各大组织，为什么拼尽力气去开荒？”
林非：“为了圣书。”
车祖生笑了笑：“没错，圣书是天下至宝，只要能拿到，哪怕是残篇，也有入圣的希望……”他话音一转：“只是这样吗？”
林非：“哲书和贤书，也是很稀缺的资源，有助于晋阶。”
车祖生很有“艺术家”的感染力，连声音都染上了对冒险的狂热憧憬：“深入荒原，你会看到新世界，那里神奇、瑰丽，颠覆想象。”
林非：“！”
对于一腔热血的年轻人来说，“金钱财宝”固然重要，可都比不上对“新世界”的好奇。
尤其是恃才傲物的独行侠，更是渴望新奇与冒险。
车祖生适时收住，保留着足够的神秘，说道：“在荒原，一切皆有可能，而能顺利开荒归来的修者，也更容易找到进入人格场的‘时机’。”
林非：“……”
车祖生拍拍他肩膀：“有空再一起喝酒。”还有五天时间，他给足了林非思考的时间，同时也要去调查下这位年轻人的来历。
王家的空降，让主城的水更浑了，难保不是他们安插的诱饵，要不怎么就这么巧，刚好在他最缺人的时候，来了个如此让他心仪的好苗子。
当然，车祖生打心底希望，林非是个干净的年轻人。
两人分别后，秦步月非常沉得住气，她在酒馆里坐了会儿，依旧是身板挺直，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只是细细打量的话，能看到她黑眸极深处的憧憬——
神奇瑰丽的新世界。
无人踏足的上古荒原。
一切皆有可能的神堕之地。
怎么可能不向往。
他甚至在幻想着，圣女是否也长眠于此。
那是女神的陵寝。
圣女无疑是未来的女神。
看着年轻人怔怔出神，躲在暗处的车祖生嘴角勾起，知道事成了大半，他拿出手机，给自己的副队“表演者”卫小五发了条信息：“查个人，名字林非，三阶‘幻想家’。”末了还配上了林非的一段动态照片。
卫小五知道车祖生在找新队员，看到这个消息后回得很快：“三阶能行？唔，外八区的‘幻想家’，不会是红尘无疆的走狗吧，老大你别饥不择食啊！”
车祖生懒得和他废话：“查，或者挨揍。”
卫小五：“再见！”
秦步月起身出了酒馆，她知道这些天车祖生会一直盯着她，而她也要把戏做足。说好不组队，那就不组队，一个人去探索什么的，难不倒秦步月。
关于林非的具象标签，秦步月隐藏了小哀和大痴，他俩太惹眼。
尤其是小哀，目前为止她没有见到过第二枚，真用出来，分分钟暴露身份。
至于大痴，这家伙倒是很适合“幻想家”持有，可林非的人设是穷小子，而【痴心妄想】一看就不是凡品。
人格伪装器给了秦步月灵感，她活用小灰师傅，用它藏住了兵圣手书和【春秋笔法】，再模拟出三个楚楚可怜的小黑点，分别对应着【沉鱼落雁】【泪如雨下】和【枪林弹雨】。
这三枚标签算是平民标签中的佼佼者了。尤其是【沉鱼落雁】，交易所标价五百万，是辛苦“创业”的穷小子能支付的极限了。
交易所里搜不到大痴，可见大痴的稀有。
【泪如雨下】和【枪林弹雨】倒是还好，前者十万起拍，后者才五万。
【枪林弹雨】会这么廉价，是因为使用它的门槛太高，如果不是对枪械精通到了一定境界，持有后别说加特林了，连火苗都放不出来。
而且这个精通还不只是会用，而是能徒手拆了加特林，再齐齐整整拼起来……
好在林非是个高冷酷哥，不可能现场表演徒手拆加特林，要不秦步月只能忍痛放弃【枪林弹雨】了。
秦步月这三天也没闲着，她单枪匹马去探索遗迹，收获了两本灵书外加一些具象标签和碎片。
车祖生那边也拿到了调查资料，他仔仔细细看了很多遍，越看越心仪。
林非是红尘无疆的成员，这不仅不减分，反而让车祖生安了心，身在外八区，却没有入红尘，那才有猫腻。
卫小五对红尘无疆的成员有偏见，车祖生可不是非黑即白的年轻人，他知道红尘无疆里也有圣女和圣子派，就像他们朝闻夕死。
看到林非对圣女的忠诚，反而更加触动了车祖生。
还有两天时间，车祖生不等了，他要把林非拉入队，用这两天来磨合下队伍。
推开“旗开”酒馆的木门，车祖生一眼看到了如刀锋般锐利的年轻人，他嘴角扬起，正要走过去，意外看到他对面坐了个人。
五阶“幻想家”。
空脑乐园的七瓣圣心——裴少显！
车祖生眉峰蹙起，心中嘀咕：“他怎么会在这？”
同样在心中质问的还有秦步月：“没脑子先生，别捣乱！”

第177章
五分钟前。
秦步月扮做林非三天，已然驾轻就熟，能做到在没有旁人的情况下，也维持着高冷人设。
有些累，但值得，鱼儿蠢蠢欲动，快咬钩了。
秦步月耐心十足，在结束了一次单人探索后，照例坐在酒馆中，点了一杯最便宜的加冰威士忌。
看着眼前的烈酒，秦步月眼中亮心里苦：有些东西注定是无缘无分。
比如威士忌，她喝了好几天了，依旧觉得……什么玩意，黑咖啡和它比起来都醇香甘甜了！
秦步月在等车祖生，哪知等来了裴少显。
冷不丁看到熟面孔，秦步月愣了一愣，自从上次在城郊一别，她一直没能联系上这位空脑乐园的七瓣圣心。
说来，也是她不想联系，要真动用些手段，肯定是找到的，只是这会惊动了陆暝。
秦步月可不会天真的以为，自己在外城是“自由”的，即便是出于保护的目的，“暴怒”陆暝也会暗地里派人跟着她。
灰羽女神是陆暝随口捏造，她要是一不小心坐实了，那两人的盟友关系，怕是岌岌可危。
陆暝可不是女神派的。
所以，秦步月哪怕能看到裴少显的“灰羽”，也不好去见他。
哪成想，两人在这遇上了。
秦步月很快收回视线，她现在是林非，以裴少显的位阶，不可能看穿她的伪装。
本以为两人只是同处一个酒馆，不可能有任何交集，哪成想……裴少显径直向她走来。
那一刻，秦步月手心都沁出薄汗了：什么情况？裴少显认出她了？伪装出变故了？那车祖生岂不是……
秦步月脑中转了一大堆糟糕念头，几乎以为计划失败，两百万要打水漂了。
裴少显：“林非……”
这称呼更是让秦步月后背紧绷，比痛失两百万还要可怕的念头急速涌现：裴少显认识林非？他怎么可能认识一个假身份？这是陆暝的试探？陆暝究竟知道多少？
裴少显垂下眼睫，声音怜悯：“……女神没有舍弃红尘使者，只要你诚心信仰，依然能得到‘神之眷顾’。”
“无垠的荒原，只有女神可以净化。”
“女神是荒原的救世主，信仰祂，归属祂，我们终将迎来真正的绿洲。”
还好裴少显说得快，要不他家“女神”要被自己的脑补给吓懵了——也是脑子太好使的缺陷了，凡事容易想太多。
秦步月长吁口气，大概弄清楚了状况。
陆暝给她的这个身份，够真，效果和那枚命运评级为八星的【冒名顶替】有一拼了。
林非是红尘无疆的幸存者，而裴少显显然在为女神收拢信徒。他是“幻想家”，自然要锁定同人格的修者，而红尘无疆倒台后，流散出的成员无疑是很好的对象。
裴少显见林非不出声，语重心长道：“你还年轻，分不清‘真神’和‘伪神’，不要轻信王家的挑唆，他们的少主绝对不是‘女神’，那不过是一缕无知的残魂，彻头彻尾的‘伪神’。”
裴少显加重了语气：“信仰‘伪神’，你将万劫不复！”
秦步月听得更明白了，裴少显这是在暗地里和王家抢人。看来哪怕她没联系他，裴先生也挺会给自己找事做。
秦步月很好奇他提到的关于王伊之的情况，可惜她现在是林非，不适合开口问，她可不想辛辛苦苦准备一遭，结果钓了条空脑鱼。
秦步月冷冰冰回道：“没兴趣。”
面对林非的拒绝，裴少显相当有骨气，毕竟是受“女神”眷顾的灰羽行者，他的自信和底气，无人能及。
区区一个三阶“幻想家”，资质好又如何？
等“女神”降临，有他追悔莫及的。
裴少显起身，放下了酒钱，该有的礼貌还是有的：“祂是唯一的世界女神，真正的幻想家，我们终将归于她身畔。”
说罢他转身离开，十分优雅。
秦步月：“……”
您这业务能力，真的能拉拢到人吗！
“女神”隐隐担忧起自家信徒的“智商”，能被裴少显忽悠到的，恐怕大概也许……
罢了，那是“女神”的信徒，和她秦步月有什么关系。
秦步月早就留意到了车祖生，知道他看到了裴少显，恐怕还听到了两人的谈话。
好在没什么大不了的，没脑子先生也=没有纠缠林非，被拒绝后走得非常利落，那态度，似乎笃定了林非会主动找上他，真诚地信仰女神。
车祖生听得一清二楚，甚至在裴少显离开时，还和他对视了一眼。同为五阶，不刻意隐藏的话，都是第一时间发现对方。
裴少显穿着笔挺的黑色长袍，衣摆处的花纹从妖异的玫红色变成了沉稳的银灰色，束起的领口微敞，露出了修长的脖颈，还有那代表着他崇高荣耀的“灰羽项圈”。
车祖生：“……”
难怪会被叫做“女神”的狗。
两人擦肩而过，没人说话。
起初车祖生看到裴少显，还略微不安了一些。
相较于遍地“艺术家”和“表演者”的朝闻夕死，显然空脑乐园更适合“幻想家”。
别看空脑乐园在绿洲名气不显，这个组织的本部在命运之钟，能在乐土生存的组织，都是有能耐的。
裴少显的战力不俗，别看他只是五阶，可他当初被红尘无疆的数位长老围剿，不仅没死，逃脱后战力更强，属实匪夷所思。
车祖生当然不信什么女神赐福，只是觉得这裴少显很不简单，他有如此的底气和自信，背后肯定有高人指点。
而这位高人的位阶相当恐怖，极有可能颠覆绿洲格局。
车祖生收敛思绪，把心思放回到“纳新”上。
裴少显的横插一脚，只是虚惊一场，林非那性子怎么可能会听他招揽，只会对他的洗脑深恶痛绝。
新时代的年轻修者，最不信的就是“神”。
车祖生心思一动，决定利用裴少显，一举拿下林非，省得夜长梦多。
他很自然地拉开椅子，坐到了林非对面，说道：“裴圣心是从乐土来的，对绿洲的情况不太熟悉，不过空脑乐园和王家不睦，也不知道在命运之钟时，双方是不是就有龃龉。”
瞧这话说的，满满都是内涵。
翻译一下就是：裴少显是乐土的人，哪有我们本地人亲近，况且他连绿洲都不了解，对荒原更是一抹黑；他还得罪了王家，也不知道这俩什么时候打起来；他拉拢你，是让你去干架，没空开荒。
秦步月心情复杂，眼下形势是她想要的，裴少显的无心之举，反倒帮了她一把。
只是——同样的五阶，不同的智商，对比悬殊啊。
可惜【春秋笔法】只能调整标签，不能修正脑子。
车祖生又道：“这阵子你也很困扰吧，要么是王家要么是空脑乐园，说实话，这就是一滩浑水，哪个都不合适。”
林非蹙了蹙眉：“……嗯。”
车祖生：“别看裴圣心这次走得利落，他是笃定了你不会去王家，早晚得选择空脑乐园。还有王家那边，你也要小心，命运六子的手段，不是你能想的，即便现在王家弱势了，也有很多贤者压阵，他们要是看上你的资质……”
剩下的话就不必多说了，个中危险，在绿洲长大的林非肯定明白。
林非沉默不语。
车祖生深谙敲一棒子后要给块糖，他温声道：“你放心，加入我的小队，不意味着就是朝闻夕死的成员，我带你去开荒，你也可以见识下真正的古籍遗迹，到时候再考虑后续的归属问题。”
话说到这个份上，秦步月没必要再拉扯了。
即便孤傲如林非，也该“感动”了，况且他也的确身处困境，身为一位资质不错的“幻想家”，在红尘无疆倒台后，他注定得做出选择，能拖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再没有个组织归属，等王家出手，恐怕就不是像裴少显和车祖生这样客客气气了。
——王家，空脑乐园，车祖生。
毫无疑问，林非选择车组成。
秦步月盯着酒杯中焦黄色的威士忌，她蓦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车前辈，我想去开荒。”
车祖生嘴角弯起，声音中满是畅快：“好！”
不得不说，这一刻的车祖生是爽的，非常爽。
他抢在了王家和裴少显前头，争取到了这株好苗子，有种扬眉吐气的痛快！
自从首领深陷“绝望”，朝闻夕死的日子实在憋闷，放到以前，空脑乐园怎么敢在他面前抢人，区区一位七瓣圣心，见了他只会夹着尾巴滚蛋。
距离大部队出发还有两天时间，车祖生不想耽误，凝神对林非说：“今晚九点，我带你去一个‘哲书’遗迹，这是我们朝闻夕死顺利开荒的，危险度已经大幅降低，但目前的权限只给到了五阶小队……”
对古籍遗迹，秦步月还挺有兴趣。
各大组织把持着高级古籍的遗迹，散人能去的都是危险等级一降再降的废墟残骸，她一个人都能横扫。
遗迹真正的难度如何，她还真不知道。
车祖生口中神奇、瑰丽的新世界，秦步月更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车祖生知道林非对这些一无所知，耐心介绍道：“你知道《干将莫邪》吗？”
秦步月一愣。
车祖生以为他不知道，绿洲的教育普及不行，像林非这种底层摸爬滚打起来的修者，更是没机会接触。
车祖生解释道：“不知道也没关系，这是在乐土挺常见的神话故事，当然这是对普通人而言，对于人格修者来说，它是拥有神秘力量的古籍。”

第178章
秦步月当然知道《干将莫邪》，这个故事并不复杂，原文也不长，后世被改编的版本巨多，甚至还被用到了一款游戏，成了其中的角色……
只是林非生在绿洲，不知道很正常。
秦步月有两个世界的记忆，此时略作回忆，发现大差不差，讲的都是一对夫妇铸剑，因铸剑时间太久，楚王要杀铸剑师，丈夫一人拿着雌剑去面见楚王，被杀。妻子生下儿子，儿子得知父亲死因后，为父报仇。
让秦步月比较在意的有两点：这居然算是神话故事，以及故事的背景是春秋时期，对应到这个世界是轴心时代。
又是春秋，又是轴心。
秦步月都快有心理阴影了。
车祖生也大体给他讲完了《干将莫邪》的故事，因为两人身处酒馆，车祖生道：“走吧，带你去贤五区。”
林非少不了神经一绷。
车祖生：“放心，我说话算数，不勉强你加入组织。”
林非低应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他不是拖泥带水的性格，既然决定了加入车祖生的小队，就不会临时变卦。
探索《干将莫邪》，说是小队磨炼，也是对林非的“考验”，要是名不副实，车祖生也不会带他去开荒。
外城的交通工具发达，他们很快就从外八区飞往外九区，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贤五区。
这还是秦步月第二次去贤城。
绿洲主城的面积很大，秦步月之前就估算过，相当于一个江苏省。
外城十四个区占了七成面基，越往里的区域面积越小。
贤城还颇有规模，普遍居住着四阶以上的修者，到了更里面的王城和圣城，就已经是圆心了，最内核的圣城，恐怕只有一座恢弘壮丽的宫殿。
贤城的建筑风格和外城迥然不同，外城是绚烂夺目让人头晕目眩的赛博朋克风，贤城却是洗尽铅华的自然古朴风。
尤其是贤五区，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光源，一轮满月般悬在天边，如水月华洒在郁郁葱葱间，一间间房舍依山傍水，像是悠然静谧的山中书院。
从喧嚣处一脚踏入，心都不自觉静了下来。
车祖生的散漫“艺术家”形象也略有收敛，他从【包罗万象】中拿出两件白色长袍，将尺寸小的那一件给了林非。
林非：“……”
车祖生当没看见，年轻人尊严大过天，他懂。但这长袍是拖地的，要是均码，更要命。
长袍的质地柔软，倒不是什么特别材质，只是干净的棉布。
两人换上长袍后，走上了青石铺就的台阶。
一路风景秀美，左侧的翠竹摇曳，几片嫩绿的竹叶落进潺潺溪水，像泡了一壶好茶，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路上偶有几人，也都是穿着白色长袍，无论在外城是什么样子，回到这里仿佛都成了规规矩矩的学生，体悟着老师的教诲，感悟着自身之气，于自然和谐中，寻找纯然。
是了，“哲学家”和“艺术家”的底层标签都是【纯然之气】。
贤五区的这个风格，是受了“希望”孟止歌和“闻”贤主十岚的影响。
拾阶而上，视线越发明朗，秦步月一眼看到了那耸立的高塔，仰头看去，几乎看不到它的尽头，在一片片低矮的屋舍的簇拥下，高塔直插入云，仿佛连接天地。
车祖生：“那是藏书阁。”
这样的藏书阁，到底藏了多少书？
如果全是“古籍”的话，秦步月压住了心底的诧异，维持住了林非的人设。
车祖生带着她走了十多分钟，秦步月恍惚间只觉高塔遥不可及，明明是在走近它，却依然隔了千山万水。
他们停在了半山腰的一座四合院前，秦步月凝神看去，门匾上的字颇为娟丽，似乎是出自女性之手，写着：乐善不倦。
推门而入后，车祖生明显松了口气，说道：“脱了素袍吧，这是咱们基地，可以自在些。”
秦步月跟着他一起脱了白色长袍，但没有像他一样松弛。
屋里的装修和外面截然不同，十分现代化，尤其是正面的客厅，并不是中式的座椅，而是沙发茶几投影仪……
不伦不类的感觉扑面而来，是秦步月看不懂的“艺术家”了。
屋里有三个人，最右边的贵妃榻上是个眉眼含笑的娃娃脸，瞧着也就二十左右的模样，其实已经四十二岁，是位四阶“表演者”，名叫卫小五。
坐在沙发正中，身材魁梧，眉眼硬朗，显得有些凶悍的是荣冲，是一位四阶“艺术家”。
最角落里，几乎快和书架融为一体的是一位肤色雪白，眼眸漆黑，长袍裹在身上，像极了女巫的谷素素，一位五阶“治愈者”。
秦步月早就调查过，自然知道他们的大体情况，此时车祖生给他们一一介绍，除了卫小五对他报以微笑，其余两人，荣冲点了点头，谷素素连一个视线都没给他。
车祖生也没多说什么，直接道：“林非没去过《干将莫邪》，我先大体给他讲一下。”
卫小五：“那我去给大家弄点吃的。”
荣冲：“哦。”
谷素素：“……”
车祖生也没指望他们热烈欢迎新成员，对林非说：“遗迹也是有评级的，当然指的是已经顺利开荒的，像你去过的那些，多是D级和F级。”
这是相当有用的情报，秦步月听得很认真。
每个组织都有自己占领的遗迹，通过多年经验，他们会给这些遗迹一些主观评级。
朝闻夕死这边，用的是SS、S、A、B、C、D、F这样的评级，散人能探索的最高级遗迹，也就是D了。
秦步月能三天扫荡两个，爆出的灵书价值，还不如她自己补写标签来得赚。
车祖生凝神道：“我们要探索的《干将莫邪》是一个B级遗迹，哪怕开荒大队已经平衡了其中的污染，进去后依旧非常凶险……记住，神的意志不可动摇，每一次探索都不可违背神谕。”
秦步月：“神谕？”
车祖生拿出一本薄薄的书册，摊开给他看：“不可回应莫邪，不可直视赤，不可分食肉汤。”
枯黄的糙纸上，用浓墨写了三行字。
明明是墨水写的，却愣是有种鲜血淋漓的错觉。
莫邪是故事中的妻子，赤是干将和莫邪的儿子，最后一条最为让人毛骨悚然。
要知道这个故事的结尾是侠客接受了赤的请求，拿着他的项上人头去刺杀残暴无度的楚王，最终三个头颅掉进锅中，煮成了一锅肉汤。
不可分食肉汤……
正常情况下，谁会去分食人头汤！
秦步月一一将其记在心里，她问道：“神谕是……”
车祖生面无表情：“是开荒者用生命实践出来的。”
秦步月差点脱口问出，既然这样，怎么能被叫做神谕。
车祖生一眼看出他在想什么，直接回答：“堕神也是神。祂的神谕，亦是神谕。”
是读作诅咒的“神谕”。
秦步月抿紧了薄唇，低低应了一声：“嗯。”
她想到了陆暝关于荒原的描述——
女神的陵寝。
傲慢和魅惑在竭力复活的，还是当初的那位世界女神吗。
卫小五回来得很快，他戴着一副厚厚的隔热手套，端着个深褐色的砂锅，香气从锅盖的缝隙处溢出，醇厚鲜美。
车祖生脸一黑。
卫小五嘿嘿一笑：“走前一锅汤，进去不想肉，吉利。”
他端来的赫然是一锅肉汤。
别说秦步月压根不饿了，她即便是饿，想到那人头汤，也要吐了。
车祖生给他一脚：“滚！”
卫小五哎哟哎哟的，好像要把一锅肉汤给撒的满屋都是了，偏偏他不仅自己没摔倒，那一锅汤也像变戏法一样，成了个四四方方的餐盒，肉香气散去，飘荡而来的分明是淡淡的桂花香。
他嬉皮笑脸道：“好啦好啦，是桂花糕，这个点我去哪儿炖肉汤。”
车祖生这一脚居然也没落空，狠狠踹在他屁股上：“早晚把自己玩死。”
秦步月还是第一次接触“表演者”，对这个人格的好感从零暴跌到负一百。
她开了精神视野，看出穿卫小五的“把戏”，的确没有肉汤，也没有桂花糕，盒子里放着的是四块鹅卵石。
“表演者”的另一个名字是“狗都嫌”吧？
这哪来的幼稚鬼。
车祖生把卫小五揍了个嗷嗷求饶后，起身理了理杂乱的卷发，均匀着呼吸：“走吧，我们去《干将莫邪》。”
一直沉默着，好像一道幽灵的“治愈者”谷素素忽然开口：“我不会给你治疗。”
她的声音也很符合她的气质，空灵幽冷，可以直接去拍鬼片。
谷素素没看林非，但谁都知道，这话是说给他听的。
面对卫小五的胡闹，车祖生还能揍他一顿，面对谷素素，他也没招——惹不起的五阶“治愈者”。
林非：“不需要。”
车祖生扶额，对眼前的情况并不意外，或者该说已经担心一路了。
小队一共就这么几个人，他接纳了林非，却不能摁头让队员也接纳。
尤其是同为五阶的谷素素，车祖生哪怕是队长，也不能勉强她。一队的问题儿童，仅仅是探索《干将莫邪》，真能磨合出默契？
死马当活马医吧。
刺头对刺头，没准能碰撞出火花。
车祖生重复道：“记住神谕，不可回应莫邪，不可直视赤，不可分食肉汤。”他话音落，精神线蔓延，覆盖住了那本薄薄的手册。
秦步月看得颇有些惊讶。
她之前还纳闷过，明明是要去探索荒原，怎么回了贤城，这不是耽误时间吗？
原来……
已经被开荒过的遗迹，可以通过“拓本”直接传送。
光芒闪烁间，一扇木门凭空出现。
看着这扇门，秦步月有了一种诡异的熟悉感——谷神殿的正门。
明明一个简单，一个威严；一个窄小，一个宏大；一个约莫两米高，一个堪比通天高塔……
可是秦步月清晰地感觉到了他们的相似之处。
眼前的木门通往《干将莫邪》，谷神殿的正门究竟通往何处？
秦步月思绪很快僵住，她感觉到了一阵精神被拉扯的异样感，一阵头晕目眩后，她眼前已然换了副景象。
哪还有不中不西的四合院，她站在许久不见的阳光下，耳畔是徐徐微风，面前是婆娑树影，放眼看去是一座炊烟渺渺的小村镇。
耳边传来一个温柔慈和的女声，她轻唤道：“赤儿，该回家了，莫要在那儿发呆。”
秦步月一动都不敢动——
不可回应莫邪。
不可直视赤。
她怎么一上来就捅了“马蜂窝”！

第179章
不可回应和不可直视……
秦步月后悔自己搞什么高冷人设了，这要是她本人，一定会刨根问到底，绝不会让车祖生这样轻飘飘说三句话就完事。
怎么算不回应，怎么算不直视？
不回答莫邪的话？
不直视赤的眼睛？
范围呢！
秦步月只觉后方有阵阵寒气袭来，好像有条毒蛇在“沙沙沙”地向她爬来，随时会一跃而起，咬断她的喉咙。
这是她的直觉，更要命的是，她手腕上的小灰开始滚烫，从热度能看出它的焦急，就差喊出声了：危险！危险！
秦步月心冰凉，她还是低估了荒原遗迹。先入为主地以为这个已经被开荒的以及，哪怕评为B级，也不至于有多危险。
哪成想，她一进来就是“新世界”！
秦步月感觉不到车祖生、卫小五、谷素素和荣冲的位置，好像就她一个人身处此地，而她的背后，有九成是莫邪，至于赤儿……
她甚至不知道赤儿在哪儿！
秦步月额间有薄汗沁出，她是越慌张越冷静的类型，越是在生死关头，反而越能镇定思考，做出理性判断。
先闭眼！
避免与赤直视。
至于背后的呼唤，她不是赤，本就不该回应！
在这样一个危险地域，闭上眼是很危险的举动，秦步月第一时间展开了精神视野，她没含糊，直接连接小灰。
灰线无声扩散，她“看”到了和肉眼截然不同的画面。
哪有什么朗朗晴空，哪有什么树影婆娑，哪有什么炊烟渺渺，她看到了让人头晕目眩的黑色、红色的精神丝线。
就像一个精神病人的涂鸦，混乱、无序、癫狂，有着极强的精神污染。她眉心传来尖锐的刺痛，不得不收缩了视野范围。
周围没有其他精神体，车祖生他们去哪儿了？
难道这是个陷阱？
她从一开始就暴露了？
车祖生把她骗进《干将莫邪》，想用B级遗迹杀了她？
无数念头一闪而过，秦步月稳住了思绪，专注于当下。
活下去！
秦步月的精神视野勉强维持在了一米见方，这是她能抵御的最大范围，再远的话，如汹涌海浪般的黑色丝线要将她裹挟进无序的洪流。
她的身后，隐隐有黑红的丝线，起初的数量极少，像一根根滴着血的发丝，慢慢蔓延过来，而后突地一下，一巨大的，足足有近十米高的庞然大物出现在她的精神视野边缘。
刺痛从眉心传至太阳穴，秦步月无力思考。
关掉精神视野？
不行，直觉告诉她，关了更危险。
它似乎是一只眼睛，由错乱无序的黑色丝线密密麻麻缠绕而成的巨大眼睛，瞳孔是一片血红的丝线，红线像一条条细虫，缠绕、涌动。
秦步月忍着尖锐的刺痛和心底的惊悚，从涌动的黑线、红线间隐隐看到了两个字，这感觉就像从色盲测试纸上辨认数字般，要非常专注才能看到那若隐若现的两个字——莫邪。
它真的是莫邪！
温和的女声再度响起，依旧是满满的慈爱：“好孩子，天黑后风凉，快随娘回家。”
秦步月哪敢动，她至今都不知道赤在哪儿，更不敢用精神视野去寻找。
神谕是人格修者用生命总结的。
都是四阶、五阶的修者了，哪怕是【外倾】型不擅长精神系的人格，也能开出精神视野。
这里的不可直视，一定包括了精神视野。
想到这秦步月很是后怕，她最初开的精神视野不算直视，赤一定旁边，而她没有违抗神谕，说明了“扫视”和“直视”的区别。
但她不敢去找赤，找这个动作一定属于“直视”，在她找到赤的那一刻，没准就被污染成怪物了。
莫邪性格极好，是位十分耐心的母亲，它轻叹口气：“好吧，你再玩会儿，娘先回去做饭，最多俩刻钟，你必须回家哦。”
依旧没人回应。
秦步月是绝不可能回应的，而那位不知道在哪儿的赤，居然也一声不吭。
莫邪似乎有些失落，又轻叹口气后，它缓慢蠕动着庞大的身体，向着前方的村庄走了过去。
它靠近秦步月时，红色的瞳孔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有丝丝缕缕的黑色丝线，像一根根湿漉漉的头发丝，黏在了秦步月的身上。
秦步月顿时有种被蛇信子触碰的湿滑感，寒毛倒竖。
莫邪没有停留，走出了秦步月的精神视野。
秦步月没有放松警惕，她不知道赤在哪儿，生怕自己一睁开眼，和他直视。莫邪的精神体太恐怖了，身为“火种”的她，和它一比，小得可怜。
那巨大的莫邪从她身边蠕动而过时，她感受到了巨物恐惧。
毫无反击之力。
一旦交手，她必死无疑。
来到这个世界后，秦步月似乎是第一次直面真正意义上的“污染”。
哪怕面对七恶情，也没有带给她这样的压迫力。
兵圣的半部圣书，乃至奉献家的伴圣标签“谷神降”，都没有让她有这样的脱力感。
无力，无能。
渺小的自己挡不住滔天的洪水。
“外乡人。”一个清脆的少年声音响起。
秦步月心跳都没了半拍。
少年似乎知道她在怕什么：“没事的，我蒙住了眼睛，不会伤到你。”
秦步月心如擂鼓，她知道少年是谁了——
赤。
干将和莫邪的儿子，为了报仇不惜砍下自己脑袋的赤。
秦步月想想莫邪的样子，哪敢相信赤？
别说这个B级遗迹了，秦步月在以前的迷失场，也不是没遇到过善于蛊惑人心的标签。
标签……
秦步月忽地有些好奇，古籍中也有标签吗？
莫邪和赤，算是标签吗？
少年道：“你可以试一下，我真的蒙着眼睛。”
说着，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秦步月的手。
因为他并不强制，秦步月没感受到危险，小灰也没有任何警示，所以她忍着不适，轻轻触碰了他略显粗糙的面庞，而后是蒙着眼睛的麻布。
秦步月没急着睁眼，她控制着自己的精神视野，不去看他：“为什么？”
神谕说不可回应莫邪，但没说不可以和赤交谈。秦步月需要一定的信息，冒险开口询问。
少年赤显然知道她在问什么，他声音略显低落，似是陷入到回忆中：“我复仇了，杀了暴戾的楚王，和敖叔一起被葬在了三王冢，然而铁神仍在……”
《干将莫邪》的故事，秦步月是大体知道的，从赤口中，听到了更加细节丰富的版本。
楚王残暴无度，拿下宝剑后，没有给百姓安定，反而开始了更加无度的杀戮，严政、□□，老百姓们苦不堪言。
长大的赤誓要为父报仇，他在侠士敖的帮助下，砍下了楚王的头颅，三人在煮了沸水的巨鼎中撕咬，随后成了三颗白骨。
楚人无法分辨谁是楚王，于是将三个白骨葬在一处，也就是后世的三王冢。
这是《干将莫邪》的故事，然而秦步月现在经历的，显然不是这个版本，而是……后续？
少年赤声音悲痛：“罪魁祸首不是楚王，而是铁神，祂蛊惑了父亲，炼成了杀人的宝剑，祂又借着楚王之手，吸满鲜血，最后腐蚀了母亲，以她为温床，孕育……孕育了……”
“外乡人。”少年赤似乎是太过恐惧，无法说出那个东西，他道：“求求你，求求你杀了铁神！”
听到这，秦步月大体知道了线索。
不管车祖生他们进入的《干将莫邪》是什么情况，她遇到的显然不太一样，这似乎是藏在干将莫邪背面的故事。
报仇不是终结，罪魁祸首仍在。
《干将莫邪》的故事，还在痛苦地进行着。
秦步月没有因为少年赤的言语而放松警惕，她依旧警惕，开口直指核心：“你为什么还存在着？”
《干将莫邪》中，少年赤早早砍下了自己的头颅，最后更是执着到以人头的姿态，和楚王的人头撕咬成团。
这样的少年赤，早该死得不能再死了，他为什么还在。
而且神谕为什么要特别提示：不可直视赤。
少年赤：“我是铁神的血脉，祂存在，我不灭。”
秦步月隐隐猜到了，当年干将挖到的那块矿物，极可能就是“铁神”。祂污染了整个村子，让干将拼尽全力将祂打造成了可怕的神剑，而这个过程中，祂显然也以某种形式污染了莫邪，让她诞下了少年赤。
秦步月：“你既然是铁神的子嗣，为什么要杀死祂？”
少年赤：“……母亲，祂把母亲变成了怪物，让她……让她成了罪孽的源泉，成了……成了……”
他极度悲恸，极度愤怒：“她什么都不知道，娘至今还沉浸在过去，她还在喊我回家，给我做饭，还在……”
“求求你。”少年满含着哭腔：“外乡人，你一定可以杀了祂，你是銥嬅唯一来到‘真实’的……你……你只有杀了祂，才能回到世界的另一面。”

第180章
这话听得秦步月心惊。
世界的另一面？
哪一面？
是车祖生他们进入的那一面，还是离开《干将莫邪》后的现实世界？
大概率是前者，如果是后者的话……细思极恐。
秦步月之所以会产生后者的疑惑，一来是莫邪的精神体吓到她了，二来是少年赤口中的“外乡人”。
从表面上理解，只是从外地来的人，可他又说她是唯一来到“真实”的人，这显然不只是外地人这么简单。
更像是“外世界来的人”。
这就很恐怖了，无异于看个电视剧，里面的角色忽然面向屏幕，对屏幕外的你说：外乡人，欢迎来到真实世界。
秦步月收住了乱飞的思绪，勉强安慰自己这就是个B级遗迹，莫邪的精神体也许只是个幻觉，没那么可怕。
定了定心后，秦步月问道：“你知道我的朋友在哪儿吗？”
少年赤的回答在秦步月的意料之中：“他们在世界的另一面。”
等于是没有回答。
她没法判断车祖生他们到底有没有进入《干将莫邪》，也就没法判断这个世界的另一面到底是哪。
少年赤又道：“杀了铁神，你就能和他们汇合……”
秦步月不想被他主导谈话，反问道：“如果杀不了呢？”
少年赤忙道：“可以的，你能来到‘真实’，就能看到莫邪剑，那是铁神的软肋，只要毁了它，铁神就会元气大伤……”
通过少年赤的描述，秦步月大概知道了他的“计划”。
铁神附着在干将莫邪这把雌雄双剑上。
当年干将只把雄剑献给了楚王，楚王用干将剑大开杀戒，饮血无数，充盈了铁神。可莫邪剑被藏了起来，少了楚王用鲜血的供养，反倒成了铁神的软肋。
只要找到莫邪剑，将其毁掉，铁神的“容器”就会不稳定，到时候再群起而攻之，就能将其击杀。
那么问题来了，秦步月问道：“你为什么不去毁了莫邪剑？”
少年赤黯然：“我不能离开娘亲，我一旦离开村子，她……她会失去仅有的意识，会彻底……”
秦步月想到莫邪那可怕的样子，默了默，又问：“莫邪剑在哪儿？”
少年赤赶紧道：“在三王冢，在‘真实’的三王冢。”
三王冢里埋葬着楚王、侠士敖和少年赤，是《干将莫邪》这个神话故事的终点，是最后一幕，算是一个“善终”。
恶人楚王被杀，侠士敖和少年赤成功复仇，虽然也死在了沸水中，但他们的事迹无疑得到了世人的称颂，被认作“王”，这才有了三王冢。
秦步月继续问：“要怎么去三王冢？”
少年赤：“我送你穿过村子，那边有条小河，你过了河后再走两里地，就能看到三个并排的山丘，那就是三王冢。”
秦步月沉声思索。
她信不过少年赤，诚然他说的话很有逻辑，救母心切的情绪也很真实，可前有神谕，后有莫邪，像个人一样的少年赤，反倒诡异了。
然而，当下她也只能顺着少年赤的指引走下去，先离开这个村子，前往三王冢。
在进入《干将莫邪》前，车祖生告诉过她“出口”，这也是开荒小队千辛万苦摸索出来的。
出口在三王冢，也就是这个故事的结尾处。
秦步月想离开《干将莫邪》，就得前往三王冢，找到“出口”。
至于击杀铁神，拯救莫邪……
活着不香吗，干嘛要去作死。
莫邪的精神体都十米高了，铁神得多惊人？
她一个平平无奇的三阶“幻想家”，谁给她的勇气去弑神？
哪怕是书中的神，也沾染了神之意志。
秦步月满脑子都是：告辞！
当然，眼下她得稳住少年赤，一来是防备他见事不成，暴起杀她；二来是借他之力，穿过村子，抵达三王冢。
至于找不找苡糀莫邪剑，杀不杀铁神……
等她找到出口，回去后再慢慢琢磨。
《干将莫邪》里还藏着这样的后续故事，想必朝闻夕死的高层们喜闻乐见，她与其自个作死，不如分享情报，万一能在十岚小姐那儿刷一波好感，这卧底事业就更上一层楼了。
嗯，她当下最重要的任务是——打进敌人内部。
其余的，暂且放放。
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最后只会两手皆空。
少年赤似乎是终于意识到，请人办事得给“报酬”，他道：“如果你能毁了莫邪剑，击杀铁神，我可以把楚王珍藏的圣书，赠送于你。”
秦步月：“……”
少年赤像是怕她不信，当即道：“你可以先随我回家，我拿给你看。”
秦步月默念了十遍“不忘初心牢记使命”，才勉强压住了涌动的情绪。
说好的B级遗迹呢。
B级都能产圣书的话，绿洲人手一部，全民封圣了吧！
秦步月一时间都不知道是车祖生运气“好”，还是林非运气“好”了。
随便进个B级遗迹，磨合下小队气氛，怎么就遇上弑神圣书一条龙了？
但凡换个人，现在已经被圣书给烧晕理智，想都不想去杀铁神了。
秦步月也心动，但稳住了，这一刻她甚至觉得精神体上的【坚定】，明显与她契合了许多。
作死是不可能作死的。
她还等着会长先生回来，继续做条咸鱼呢。
秦步月：“不必，我相信你，带我去三王冢吧。”
少年赤：“好！我就知道，能来到‘真实’的人，都是像敖叔叔一样的真豪杰！”
这话让秦步月心思微动。
少年赤是想夸她捧她，让她更有动力去击杀铁神。可秦步月留意到的却是话中隐藏的含义——难道侠士敖也是“外乡人”？
《干将莫邪》的故事中，侠士敖是个重要的角色，他偶遇悲痛的少年赤，得知他的凄惨遭遇后，表示要帮他复仇，杀了楚王。
那段对话，放到现代人秦步月眼中，简直像个笑话。
侠士敖提出：“我帮你刺杀楚王，但我要你两样东西，莫邪剑和你的脑袋。”
少年赤还真砍掉自己脑袋，拎给他了。
当时秦步月看这段的时候，只能感慨古人淳朴。
如今身临其境，她只觉毛骨悚然。
毕竟少年赤不会死。
而侠士敖被煮成了肉汤。
在跟随少年赤进村前，秦步月略微放了一下精神视野的范围，用余光扫了一眼少年赤的精神体。
只是余光，只是扫视，已然窥到了庞然大物的冰山一角。
上次的扫视，她只当是整个世界的混乱，压根没想到会有这么大这么乱糟糟的精神体。
扫了这一眼，秦步月反而不慌了。
她知道少年赤如果要杀她的话，完全不必废话，更不必把她引到村子里，他只要动动手指，十个秦步月也得魂飞魄散。
彼此实力差距这么大，少年赤却依旧好声好气地同她说话，只能说明他不想她死，是真的有求于她，或者是有什么限制。
至于求的是什么，那就不好说了。
至于限制，和神谕脱不了干系。
秦步月在心中梳理了一下情况：
首先，她打不过少年赤也打不过莫邪，能做的只有不直视和不回应；其次，去三王冢之前，她是安全的，不必担心被引入村子后炖汤；最后，她要脱离这鬼地方，必须去三王冢。
所以，进村。
秦步月始终没有睁眼，哪怕少年赤蒙住了自己的眼睛。
她闭着眼也不妨碍走路，而且精神视野的范围更好操纵也更加灵活，能轻松避开不该看的东西。
再说了，眼睛看到的只是表象，而表象是最迷惑人心的。
闭着眼，有助于保持清醒。
少年赤很有诚意，他没有走到前头，始终保持了和秦步月持平的距离，用话语告诉她该怎么走。
两人走下山坡，穿过了一片农田，来到了村子边上。
只是靠近到这个地步，秦步月就有种喝多酒的眩晕感，眼前无数的精神细线缠绕，颜色是混沌的黑和血腥的红，深黑和鲜红无序地交缠，给生来喜欢秩序的人类，带来了巨大的精神冲击。
少年赤：“左边。”
秦步月踏步走了过去，眩晕感轻了许多，好像那些丝线被无形的墙格挡住，没有入侵到这狭窄的小路。
嗯，少年赤的确不想她死。
进了村子，少年赤问道：“马上到我家了，要不要进去看一下圣书？”
秦步月强压住诱惑：“不用了。”
少年赤也没再坚持：“好。”
秦步月不想节外生枝，她当然眼馋圣书，也很好奇。
然而，前提是她要活着。
约莫走过了两栋屋子，秦步月忽地一阵耳鸣，不是现实中的耳朵轰鸣，而是精神上的，类似于她曾经进入“人间世”的感觉。
吵闹！喧嚣！
不是动物的嚎叫声，而是一群人在窃窃私语。
好在秦步月对这种“吵闹”很有经验，她没有暴露，步子走得很稳。
少年赤显然听不到这声音，或者他以为她听不到。
秦步月努力适应着，从中听清了一些。
“外乡人……外乡人……”
“好……外乡人……”
“一……来了……”
“堕……咦……不……”
“三……六……”
这些窃窃私语声太小太杂，还夹杂着些方言，秦步月很难分辨出，这些凌乱的一些词汇，也没法组成完整的语句。
到了村口的时候，少年赤对她说：“我只能送你到这了，前面的小河水流不急，也不算宽，只有水有些深，嗯，村里没有船，也没有架桥，你只能游过去了。”
秦步月：“……”
她会游泳，而且游得挺好的，渡河肯定没问题。
让她愣了一下的是背后齐刷刷的私语声：“肉汤……肉汤……喝下肉汤……”
肉汤？
在哪儿？
不会是那条小河吧……

第181章
会游泳的人都知道，正常情况下，无论哪个泳姿，都少不了会喝下两口，即便是整个头都露在外面，也有溅起的水花。
秦步月即便胆量够大，能忍着恶心下到肉汤，也不能确定自己不会喝到。
喝这个定义就更加微妙了。
怎样算喝？
紧抿着嘴，不进到胃里算吗？
还是说嘴上沾了点，舌头一抿也算？
神谕是不可分食肉汤。
重点是分食？
万一这个分食指的是不可和村民分食呢？
村里人肯定喝过小河水，秦步月怕不是喝到溅起的水滴，都算分食了吧！
少年赤看向她：“怎么，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秦步月顿了半晌，问道：“那条小河，有名字吗？”
少年赤笑道：“村里人都叫它柔河，温柔的柔，它像母亲一样哺育了村里人，是我们的母亲河。”
秦步月：“……”
柔和，谐音刚好是肉。
巧合吗！
然而，她耳朵边疯狂涌现着“肉汤，肉汤，快去喝肉汤……”齐刷刷的私语声。
秦步月没再多说，略微行了个道别礼，径直走向了那条距离村子约莫一二百米的小河。
背后依旧是整齐划一的私语，没什么情绪起伏，只是像念咒语一样呢喃着，似乎笃定了她会喝下肉汤，然后……
秦步月不敢想喝下肉汤会怎样。
应该不是直接死亡，否则少年赤不必这样大费周折，他是真的想让她去三王冢。
不是死亡的话，那极可能是某种“契约”？
嗯，这比死还可怕。
秦步月可不想变成这里的村民！
走出去二十多米，秦步月先用精神视野高空扫了一下，确定周围没有危险后，缓慢睁开了眼。
她闭眼太久，适应了一会儿后才看清了眼前的景象。秦步月谨慎地没有回头，她直视前方，看到了一片悠然安逸的田园景象。
脚下是土路，但被压得很硬实，没什么坑坑洼洼，是能驾车的路况。旁边是开垦的整整齐齐的菜地，种着些当季的蔬菜，秦步月能认出一些低矮的韭菜。
天很高，颜色如碧洗，朵朵白云点缀，像一副儿童的手绘画，充满了童趣。前方是一条闪着粼粼水光的小河，它环绕了整个村落，类似城市的护城河。
小河有三四米宽，一眼能看到对岸。
对岸是树木林立的山坡，正是春分时节，不只树叶绿了，更是绽放了各种花朵，大朵的玉兰，小而密的紫叶李，似乎还有如忘记融化的雪一样透白的梨花……
这是秦步月，哪怕在上个世界都很少见的自然风光。
来到不见天日的绿洲后，她更是连清新的空气都没……
空气！
秦步月发现了异常，她闻不到该有的气息：泥土、青草、花香，甚至是被太阳烤出的水汽……
没有，什么都没有。
秦步月步子没停，连行走的节奏都没有丝毫变化，她听着背后的窃窃私语，稳稳走向了小河。
过河。
去三王冢。
但，怎么过河是个问题。
距离小河只有五十米左右的时候，一阵惊人的香气扑面而来，秦步月有一瞬间的晃神，脚步不禁加快了。
“肉汤……喝下肉汤……”
秦步月一激灵，愣是被这陡然高昂的窃窃私语给惊醒了。
这小河果然是肉汤！
扑到她鼻尖的，不是肉香气，而是一股难以形容的，能够诱发人心底渴望的香气。
闻到那香气的那一刻，秦步月身处海哲基地，大家伙在沙滩上，BBQ的香料味扑面而来，她甚至看到会长先生挽着衣袖，翻动着烧烤架上的……
“肉汤……肉汤……喝下……”
秦步月：“……”
她心情复杂，哪敢想，有一天得感谢怪物们，让她“人间清醒”。
喝个鬼。
她犹如那马上吃到美食，结果看到一坨shi的食客。
胃口全无，只剩恶心。
只要凝神听背后的窃窃私语，秦步月就不会被这“肉河”蛊惑。
她一点都不想踏进去，鬼知道进去后会发生什么——死都没那么可怕了，可怕的是生不如死。
秦步月有不下水过河的办法，甚至都不需要暴露大翅膀这个底牌，只是三四米而已，以她现在的体能，只要中途有个踮脚，能轻松跃过去。
踮脚的话，她可以用【枪林弹雨】，幻化出加特林后，将它悬到空中，以她现在的精神力，足够短距离维持两秒钟，而这两秒钟够她垫脚。
问题是，她要瞒过背后那一双双死死盯着她，盯着她“喝下肉汤”的眼睛。
秦步月有了腹案，她连接了【痴心妄想】，构建了一个自己游过去的幻象，范围要大，而且得是环形的，为了不被精神视野看穿，秦步月连接了小灰，用小灰的隐蔽性来加强【痴心妄想】的效果。
【痴心妄想】向来憨，一直都不怕小哀，但当小灰的丝线碰到它时，它立马像炸毛的猫，小小一个黑点，愣是膨胀了两三倍，哦……也像充气的河豚，然而没有自爆的能耐。
秦步月顾不上安抚它，源源不断的精神力涌入，仔仔细细构建了一个合适的幻象，在抵达河边时，秦步月同时释放了【痴心妄想】和【枪林弹雨】。
幻象中，秦步月在游泳过河。
事实上，秦步月抛出加特林，自己原地起跳，在空中以加特林借力，稳稳落到了对面。
这一连串看似简单，其实消耗极大。
秦步月到了对岸也没有放松警惕，她还在操纵着【痴心妄想】，并且凝神听着对面的窃窃私语，她得根据私语声来判断自己的幻象靠不靠谱。
如果被看穿了，或者她构建的进入河水的情况不对，也能及时做出调整。
“喝了喝了……”
“他喝了……”
窃窃私语声不再是齐刷刷的，而是回到了之前那样嘈杂混乱，更多她无法分辨含义的声音冒出。
秦步月忍着眉心尖锐的刺痛，把这些窃窃私语记在心中。
——总觉得这隐含了重要信息。
“真的不喝吗？”一个柔柔的满含着慈爱的女声响起。
秦步月心怦地一跳，她立刻收了【痴心妄想】，头也不回地向着深山冲去。
是莫邪。
她看穿了她。
莫邪能看穿的话，少年赤呢？
他也看穿了吧，只是他出不了村子，过不了河……
秦步月只觉头皮发麻，回神时她已经来到了三王冢。
就像少年赤形容的那样，这里有三个微微鼓起的山丘，上面遍布着杂草，没有明显的墓碑。
秦步月忍不住怀疑，这真的是三王冢吗？
她已经听不到那诡异的窃窃私语声了，更听不到莫邪柔美的“问候”，然而秦步月没有放松警惕，幸亏她融了【坚定】，晋升到了四阶，但凡还是以前的三阶，她单单是精神视野这一块的消耗，就早撑不住了。
这里不像外面的世界，可没什么标签怪物给她补充精神力。
以后还是得随身携带可靠的精神药剂，不能一味地指望自己，自大是致命的。
开了精神视野后，秦步月很快发现了三王冢的“入口”。
就在左侧那个小山丘的上方，大概九点钟方向。
秦步月几步爬上山丘，走到了“入口”处，从表面，看不到丝毫异常，这里的土质和其他地方没有区别，连杂草都长得一般无二。
秦步月连接小灰，盯着这一处。以精神视野来看，这里密布着漆黑的丝线，唯独这个地方是相对稀薄的，甚至隐隐能看到下面的情况。
当然，是精神线的情况。
秦步月仔细打量了一会儿，确定着下方的危险度。确认可控后她拿出了……紫藤剑。
理论上，用加特林轰开是最快的。
但一来她消耗了太多精神力，现在需要点时间回复，二来加特林动静太大，鬼知道这林子里有没有什么怪物。
回头再招惹来一座“小山”型精神体，她可真就躺下了，坟墓都是现成的。
紫藤剑是个好东西，能杀怪能干架，现在还能“盗个墓”。
秦步月有规律有节奏，定点定量地释放紫色小花，尽可能轻地炸开了一个通道。林非的身形偏瘦，并不需要太大的洞口。
秦步月没急着下去，她耐心地在洞外等了等，从精神视野上看，没什么奇奇怪怪的丝线后，她才深吸口气，戒备地跳了下去。
要说不害怕是假的。
熟读《盗墓X记》的秦步月，脑中闪过了无数经典画面，哪个都能让她躲进被窝，缩成一团……
哪成想，她有一天也要“下洞”！
秦步月多少知道点“常识”，知道屏住呼吸，她落地时，踩到了柔软的物事，这感觉可不舒服，让人头皮发麻。
定睛一看，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藤蔓”，或者该叫……“肉藤”？
它们像是一根根腐烂的chu手，攀爬缠绕着地面、墙壁，秦步月忍着恶心和脚底的不适，拉开了全方位的精神视野，握着紫藤剑，缓步向前。
什么莫邪剑，铁神，圣书的……跟她没有一毛钱关系，她现在就想离开这鬼地方。
《干将莫邪》，在她这是禁书了！
秦步月走了约莫五六步，忽地听到了谈话声。
不是村子里的窃窃私语，而是熟悉的带着点烟嗓的散漫大叔音……
是车祖生！
秦步月立刻散开精神视野，可是却没有他的精神体。
幻听？
不像。
秦步月凝神听去，不只是车祖生，还有卫小五的声音。
这声音似乎是从上方传来了，秦步月抬头时，看到的却是腐烂盘绕的粗大chu手，隐隐有卫小五的声音传来：“老大，我们出去吧，林非不可能还活着的。”

第182章
队伍里四个人，老荣不爱说话，谷素素的言语杀伤力极大，和她的治愈能力成正比，且有与日俱增的潜力。
也只有卫小五，勉强能说半句人话了。其实他是队里除车祖生外，最不排斥林非的，他不像荣冲那样慢热，也不像谷素素那样疑心重，只要车祖生考核过了，而林非能力够，他可以接纳。
只可惜，这哥们运气不太好，出身未捷身先死。
他们一起进到《干将莫邪》的故事中，按理说该落在同一个地点。四人都在，却少了个林非。
偶尔也会有这样的情况，同时进入却忽地有一人消失，起初大家以为是传送失败，被卡在了遗迹外，等出来后才发现，队友的尸体都凉透了……
在组织内部，甚至是从其他组织那儿卧底来的情报表明，凡是同时进入，消失的那个人，几乎无一例外都是一个结局——死亡。
仅有的一个特例，是苦海有涯的一位强悍的五阶“幻想家”，等队友出来后，发现他还活着……
然而他只活了几秒钟，还是被重度污染，即将异变的模样，他整个精神体都被污化成了黑色，像个黑洞一样，疯狂汲取着周围的精神力。
还好他的队友都是身手不凡的修者，帮他强行压制，可惜最后还是没能挽回他的生命，精神体爆破的那一刻，他死了，大睁着漆黑的眼睛，说出了三个字：那是真……
队友们没法分辨他说了什么，后来找到了他们的首领，“魅惑”萧离的幻象登峰造极，可以通过多人潜意识，构建真相。
可惜这些消息，苦海有涯不会外泄，别说卫小五了，连“希望”孟止歌也不可能知道。
卫小五轻叹口气，又道：“我们来这，本就是为了和他磨合，现在人都……”
车祖生打断了他的话：“是我把他带进来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卫小五：“……”
他到了嘴边的话，没好说出口，死要见尸什么的，只要出了《干将莫邪》，就见到了……
不过，假如他们出去发现林非还活着，还想再进来救他，得等至少七个小时。
七个小时，足够彻底凉透了。
倒是可以拜托其他小队来帮忙找人，只是一来开荒在即，大家都很忙，非亲非故的不可能那么用心；二来C级以上的遗迹，都有时间轴，别看同是《干将莫邪》的故事，因为故事时间跨度大，进入的时间点很随机，想精准碰到同一个，很难。
所以，车祖生不想出去。
车祖生沉声道：“这个故事我们也探索很多次了，没必要一起浪费时间，你们可以先出去，我自己找他。”
卫小五忙道：“哪能让老大一个人……”
谷素素：“少废话，找人。”
秦步月：“！”
不是感动，而是不敢动。
在这阴森湿冷的氛围下，谷素素小姐这幽灵一样的声音，简直像恐怖片的背景音，惊悚度暴增，比女鬼还女鬼。
其实车祖生就这样带队离开，秦步月也不觉得有什么，本来就萍水相逢，她还是故意接近，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戏，假得不能再假，被放弃实属活该。
秦步月也不想留着林非这个身份，一个三阶“幻想家”，能单枪匹马活着离开B级遗迹，过于夸张。
比起费口舌解释，不如再烧个两百万。
钱嘛，挤一挤总还是有的。
现在……
车祖生竟然执意要找林非，反倒让秦步月有些为难。
纠结那么多也没用，她只是听到声音而已，未必能和他们汇合，要是轰开藤蔓就能见面的话，少年赤也不用说什么：“杀了铁神，你就能和他们汇合了。”
嗯，秦步月的手比脑子诚实，她握着紫藤剑，像挖“盗洞”时那样，精准且音量压到最低的对着声源处的肉藤，来了一通狂轰乱炸。
肉藤像活着一般，受到攻击后会蠕动，同时滴下让人作呕的黏腻液体。好在紫色小花火力不弱，密集发射后更是和小型炸弹差不多，很快就向上炸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深洞。
目测有四五米的深度，足够通往墓外了。
哪有什么车祖生、卫小五和谷素素……只有夹杂着腐烂气息的凉风袭来和缓慢聚拢的肉藤。
对此，秦步月没有失望，本来也没指望什么，试试而已。
她凝神听了一会儿，没了车祖生他们的声音，估计是去往别处了。
秦步月挺好奇的，他们也在三王冢？
在世界另一面的三王冢？
她要和他们汇合的话，难道真要杀了铁神？
秦步月：“……”
找机会联系下吧，何必在这鬼地方汇合，外城那么多小酒馆，哪个也比这里强。
秦步月敛了心思，专注于当前，想办法找出口。
可惜进入《干将莫邪》前，车祖生没有给她看太多地形情报，倒不是不信任她，而是觉得没必要，小队有他带路足够，压根没想过会分开。
秦步月更是想不到了，她对此毫无经验。
当然，即便有地形图，眼前这三王冢恐怕也和朝闻夕死收集到的不一样，她只能自己摸索，用灰羽留下标记。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秦步月感觉一阵热气扑面而来，没有任何征兆，她脚下的黏腻柔软的肉藤陡然分开，一个涌动着橙红色岩浆的深坑挡在了前面。
秦步月一剑刺进旁边的肉藤，这才稳住了自己的身形，避免摔下去。
她只觉热浪翻滚，烧得肌肤生疼，尤其是裸露在外的脸部、脖颈和双手，更是像被热油烫了一半，疼得发冷。
秦步月试图后退，发现肉藤密密麻麻地围上来，堵住了来路，逼着她跳进岩浆。秦步月强忍着热浪，快速打量周围。
她已经悬在了肉藤铺成的墙壁上，全靠紫藤剑在支撑，下方是冒着黏稠泡沫，时不时发出爆炸声的岩浆池，四周都是密密麻麻的肉藤缠绕成的墙壁，上方也是密不透风的肉藤，似乎……她只能跳进岩浆了。
即便是人格修者，也扛不住这样惊人的热度，真掉下去了，只会一秒焚化成烟。
秦步月连接着小灰，忍着皮肤被烘烤的剧痛，用精神视野寻找着肉藤的破绽。
能找到薄弱处是最好的，找不到她就无差别轰炸，没有路就炸出一条路。
扫视了一圈，还真让秦步月找到了个精神线分部稀疏的地方。
她仔细看了一会儿，做好了心理准备——即便是陷阱，也得杀进去，这岩浆她招架不住。
秦步月当机立断，只释放了一对灰色翅膀，快速滑翔至肉藤墙壁的薄弱处，距离一米左右，她连放数十枚紫藤花，轰隆隆炸出了一个通道。
秦步月赶紧冲进去，躲开了岩浆的烘烤。
一阵阵焦糊味袭来，来自被紫藤花炸烂的肉藤，它们蠕动着分开，舍弃了被烤焦的地方，犹如蜕皮的巨蟒。
秦步月没有放松警惕，她凝神关注着四周，屏住呼吸地走在漆黑的通道中。背后依旧有热浪翻涌，前方却似乎没有尽头，她不知道走了多久，中途甚至不得不从【包罗万象】中拿出补剂，适当喝了一些。
这样长时间开精神视野，即便是“火种”，也会撑不住。
秦步月缓了缓精神，适当缩小了视野范围，又走了约莫二十分钟，她脚步一顿，感受到了危险。
轰隆隆如山崩，秦步月只觉地动山摇，眼前的肉藤像干枯的树枝般腐朽衰落，支撑着地面的藤蔓消失，迎来的是不受控的下坠。
秦步月没急着开灰色羽翼，她强忍着坠落带来的失重感，准备在接近地面时再用翅膀缓冲。
足足二十多米的高度，秦步月在看清地面的情况后，滑翔到了一个长满铁锈的柱子后。
这是一个充满着瘴气的早已腐朽的“宫殿”，正中央的高台上，有一个锈迹斑斑的王座，只剩镶嵌在上面的宝石，还在阴森森的空气中，闪着幽光。
高台的正前方，是一个巨鼎。
它早已没了当时的金光璀璨，如今青锈斑斑，甚至能看到些许干涸的血迹和肉泥。
沉重的脚步声袭来，一个高大威猛的身影走向王座。
他穿着沉重的战铠，披着鲜红如血的斗篷，足足有三米多高，一只胳膊都有秦步月的腰那般粗，更让人惊悚的是，他有四颗脑袋，每一颗都是灰白的骷髅头，八只眼睛燃着幽幽冥火，齐刷刷看向了秦步月。
“老大，是楚王！”
“干掉他。”
说话的当然不是秦步月，而是卫小五和车祖生。
秦步月因为这突兀出现的声音怔了下，差点没躲开“楚王”挥舞而至的巨刀。好在她的反应力惊人，哪怕出了下神，也凭着本能躲开，并且第一时间释放了【泪如雨下】和【枪林弹雨】。
她看到了“楚王”的精神体，规模不小，但比莫邪和少年赤都小很多。如果是探索小队五人集齐的话，足够将其斩杀。
秦步月不知道车祖生他们在哪儿，但听到了声音——他们也遇到了“楚王”。
只是不知道，双方遇到的是不是同一个。
【泪如雨下】禁锢不了“楚王”，秦步月释放它只是为了加强【枪林弹雨】，重型加特林落在掌心，秦步月对准了“楚王”的胸腔，一通凶猛扫射。
卫小五：“谷姐，这雨雾有没有毒性？”
车祖生：“老荣，开盾掩护我。”
卫小五：“操，这爆炸怎么跟加特林扫射似的！”
秦步月听得一愣，阵阵寒意上涌，他们在面对着她的攻击？
秦步月盯住了“楚王”的四个骷髅头。
三王冢为什么会有四个骷髅头？
车祖生、卫小五、荣冲和谷素素，刚好四个人。

第183章
难道眼前的“楚王”是车祖生四人？
那车祖生面对的“楚王”又是谁？
秦步月越想越惊悚，她想起少年赤说的话，她是唯一来到“真实”的人，而她的朋友在世界另一面。
来到三王冢后，秦步月因为莫名其妙的“听力”，意外听到了车祖生、卫小五他们的对话声，知道他们也在这里，双方似乎处于不同的“时空”。
这证实了少年赤的话，这个世界的确有两面，而他们身处不同的“面”。
只是这样的话，那没什么，秦步月早习惯了单打独斗，一个人照样能活着出去。
可现在，她不确定了。
身处两面的人们是有“交点”的，而这个交点是如此阴险。
彼此是对方的“楚王”，是杀死对方的怪物。
但凡秦步月没有那奇怪的“听力”，此时她已经发动猛攻，而对面的车祖生也会全力以赴。
最后……
不堪设想。
秦步月盯着眼前的“楚王”，全神贯注去看他。
从肉眼看，“楚王”就是一个三米多高的人形怪物，重铠加身，左手长刀右手长剑，露在外面的手臂肌肉虬结，很是凶悍。
宽阔的肩膀上有四个骷髅脑袋，不是并排，而是占据着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凑成了一个圆形。
秦步月记忆力再好，也没法从这四个骷髅头认出车祖生四人。
谷素素是女生，应该会小一些？
卫小五也比较瘦削，荣冲看起来脑袋很大……
秦步月凭借着印象，一一对应，她很难区分车祖生、荣冲和卫小五，但在对比之下，还真发现占据东方位置的骷髅头，比其他三个小一些。
而且“她”十分安静，似乎不在战局中。
谷素素是“治愈者”，秦步月早就买下了她的详细资料，知道她有一个非常强力的治愈系标签——【生生不息】。
使用效果是建立一个“回复场”，只要她精神力不枯竭，能一直源源不断地给范围内队友恢复精神力和体力，甚至能快速治愈一些轻伤。
秦步月的功课做得很足，把这三人的标签背了个滚瓜烂熟，只要引着他们用一下，她就能分辨出是不是本尊了……
哪还用引？
她面对的“楚王”已经发起猛攻。
只见“楚王”身上的重铠咔嚓作响，接着一个半透明护盾撑起，稳稳地挡下了【枪林弹雨】的轰炸，虎啸风声传来，在深深的墓穴中，竟似在空旷海边，“楚王”举起手中长刀，海浪以铺天盖地之势落下，更有无数淬了毒的暗器夹杂其中，像溅起的浪花般，密密麻麻袭来……
秦步月瞬间分辨出来，是荣冲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车祖生的【谈笑风生】和【劈风斩浪】，卫小五的【蹑影追风】……
这四人的配合没得说，一股脑砸过来的标签也是毫不含糊。
秦步月哪成想，自己有天要面对两个五阶修者和两个四阶修者的围殴，关键这四人还是身经百战的老手，标签个顶个的厉害。
哪怕不是圣阶、神话标签，以他们的经验阅历，这几枚标签加一起的效果，比尚且稚嫩的【飞龙在天】【万剑归一】【山崩地裂】【妙手回春】可怕多了！
标签没有星级。
会长先生诚不欺我。
秦步月没有丁点大意，她在雨幕中发动了【沉鱼落雁】，借着强横的速度优势，以及对他们标签和战斗方式的滚瓜烂熟，找准了方向，躲开了这惊天动地的一击。
卫小五：“咦，这次的‘楚王’怎么异变得这么夸张？”
车祖生：“不要大意。”
卫小五嘟嘟囔囔：“B级遗迹是真烦，总有新情报。”
得亏卫小五是个话唠，秦步月从他话中听出了一些信息。
他们都是探索好几次《干将莫邪》的老手了，对这个神话故事很有经验，手中有不少情报，想必也杀了很多次“楚王”，而且每次都有不同的异变，难道以前也有……
不对，如果每次都有人落进另一面的话，车祖生他们进来前不会提都不提。
“楚王”的确会异变，只是这次他们面对的“楚王”是秦步月。
电光火石间，秦步月有了想法，她得尝试联系车祖生四人，一旦让他们察觉到异常，就可以避免自相残杀。
双方都不攻击彼此的话，也就不存在危险了。
要离开《干将莫邪》并不需要击杀“楚王”，只要找到位于三王冢的出口即可。
那么问题来了，怎么沟通？
秦步月仗着情报和“听力”，能笃定这个四头“楚王”是车祖生四人，车祖生四人又该如何相信面前的怪物是林非？
他们对林非的了解有限，再加上没有“听力”——秦步月早就试着喊过他们的名字，没一个有反应。
要怎么让他们相信，“楚王”是林非？
秦步月率先想到了【痴心妄想】，她是不是可以用【痴心妄想】构建一个“楚王”是林非的幻象，通过构建的幻象来给他们传递信息？
不行……秦步月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倒不是她怕暴露【痴心妄想】，而是用了【痴心妄想】，车祖生他们更加不会相信“楚王”是林非了。
堕落绿洲中，“幻想家”比比皆是，无论是苦海有涯、红尘无疆还是空脑乐园，都有着为数不少的“幻想家”。
各大组织间可不太平，除了中立的预见南山，其他几个组织平时没闲着，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分分合合了不知几百年。
车祖生他们身为朝闻夕死的中流砥柱，没少和“幻想家”干过架，自然有一套分辨幻象的法子，【痴心妄想】的确是枚优秀的标签，秦步月也有把握将幻象给构建得足够完美。
可是，她的经验有限，在对方有着识破幻象的手段下，她哪怕连接小灰，也难以构建“真实”的幻象。
一旦让他们发现这是幻象，那完了，她说什么他们都不会信。
不能用【痴心妄想】的话，还有什么法子？
小哀的话，也只能压制他们使用标签，等她躲避不及时再拿来保命吧。
秦步月自从发现“楚王”是车祖生四人后，没再发动过攻击。
她的【沉鱼落雁】不足以让精神力强悍的“楚王”变呆雁，只能自己在【泪如雨下】的加持下化作游鱼，灵敏地躲避着对方的攻击。
卫小五纳闷：“这个‘楚王’好奇怪，怎么不攻击我们？”
车祖生也发现了，刚碰面时“楚王”反应极快，给出的压迫力远超他们之前遇到过的。
古籍世界中的怪物会再生，开荒只是取走了其中最凶险的古籍，同时给后来探索的人留下出口的线索以及些许情报。
打个残忍的比方，开荒就像控制了名为“古籍”的怪物，并取走它的心脏，后续的探索则是一点点取走它的肝肺脾胃肾……等只剩个空壳的时候，“古籍”遗迹的评级也就降到D级了。
眼前的《干将莫邪》，还有着“蓬勃生机”。
哪怕被探索了十多次，依旧有能耐再生出相应的怪物，比如眼前的“楚王”，他们已经在王宫击杀他三次了，每次都有新情报。
尤其是这次，他们刚进入王宫，与“楚王”对视的那一刻，感受到了强大的压迫感。
“楚王”一身紫色帝服，头戴华丽王冠，身形略显瘦削，但气质冷冽如刀，他的面容引在珠帘后，只能看到瘦削的下巴和领口紧束下冷白的脖颈。
这次的“楚王”不似以往那般凶悍残暴，倒像是个英凛的少年君主。
同时他的精神体深不可测，发动的第一波攻击声势浩大，让他们全力以赴，不敢怠慢。
奇怪的是，这看起来比以往都强大的“楚王”，在第一波猛烈攻势后，忽地停了。他速度很快，身形如紫电，精准躲开了他们的攻击，却没有还手。
卫小五：“难道是个空架子？只是看起来强，其实被我们打得还不了手？”
听到这话的秦步月：“……”
她躲开又一波【劈风斩浪】后，手持加特林，对着反方向炸了一通。
卫小五：“！”
他心惊肉跳，看向车祖生：“老大，我怎么觉得，这‘楚王’在……”回应我。
这话太荒谬了，他没法说出口。
车祖生拧眉看着，忽然道：“老荣，防御拉满，小五收了攻击。”同时他自己也收了【谈笑风生】和【劈风斩浪】，站在了荣冲背后。
四人成防御队形，没再发动攻击。
秦步月松了口气，看到了一点希望，她说的话他们听不到，但好处是，她听得到他们说话，这样的话，她还是有法子和他们沟通的。
比如……
秦步月把加特林换成了手枪。
卫小五非常敏锐，立马道：“老大，他要攻击了！”
他们当然看不到现代武器，他们只看到了年轻“楚王”抬起了冷白的手指，指向了……
车祖生拦住了卫小五：“别动！”
他的精神视野更强一些，看出“楚王”不是要攻击他们，而是……只见一道火光从他指尖直射而出，方向不是他们，而是急射到了左侧的墙壁上。
王宫富丽堂皇，只是守卫早已被撂倒，此时墙壁上被像子弹一样的点状精神力击中，密集的点连成了线，线又凑成了字。
卫小五睁大了眼：“这……这……”太不可思议了，古籍遗迹中的“怪物”，竟然在给他们“打字”。
哒哒哒声中，四个歪歪扭扭的字浮现在王宫墙壁上——我是林非。

第184章
这四个字，用尽了秦步月的洪荒之力。
得亏是“继承”来的【枪林弹雨】，如果是她自己持有，绝对没有这样的熟练度，还打字呢，一条竖，要她命。
打完这四个字，秦步月也没有放松，生怕另一面的车祖生看不到字，或者压根不信，再度发起攻击。
卫小五迟疑道：“是幻觉吗，我怎么觉得这四个字……”
向来沉默的荣冲，用低沉缓慢的语速说道：“……我是林非。”
四人对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信息。
确定他们看清了字，秦步月松了口气，没有被扭曲就好，至少是传达过去了。
车祖生早就拿出了“破红尘”，这是一个很强力的可以看破幻象的融合物，他来来回回用了三次，结果都显示“真”，身经百炼的车祖生没有放松警惕，而是看向了谷素素。
谷素素是全队精神力最好的，她对精神线的领悟力很强。
哪怕是有位格压制的幻象，在精神线上的伪装也会有些许破绽，而这就是看破幻象的线索。
她静了一会儿，摇头：“不是幻象。”
卫小五一直屏着呼吸，因为憋气太久，声音都有些尖锐了：“真的是林非？那个三阶小矮子？什么情况，他怎么会成了楚王！”
秦步月默了默，卫小五最多比林非高了两三厘米，怎么好意思说他矮。
车祖生没搭理卫小五，他面上不显，心跳得却很快。
要说他对林非有多深厚的感情，那不至于，更多是惜才、遗憾以及隐隐的愧疚——人是他带进来的，出了事，他是责任的。
如今确定林非还活着，他当然开心，虽然情况不明，但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车祖生看向“楚王”，斟酌着话语问道：“林非，你被楚王污染了？”
秦步月轻吁口气，总算能沟通了，她继续用手枪“打字”。
先不提这个打字方式有多麻烦和墨迹，单单是对精神力的消耗就得慎之又慎。一发子弹用不了多少精神力，可挡不住一个字得来数十甚至上百发，这积攒起来，哪怕是“火种”也受不住这消耗，更不要提后续还有危险。
秦步月努力用最少的字，给予最多的信息：“平行时空，我听到，你提问。”末了她又打了一个点和两个点。
卫小五这会儿倒是机灵了，他问道：“一个点是‘是’，两个点是‘不是’？”
秦步月打了一枪，刚好一个点。
卫小五赶紧又问：“你说你在平行时空，能听到我们说话，是吗？”
秦步月打了一枪。
生怕卫小五废话，车祖生捂住他嘴，把他扯到一边，抓紧时间向林非确定了大概情况。伴随着他们的一问一“答”，卫小五、荣冲和谷素素都神态凝重了。
“他看我们居然也是‘楚王’。”
“如果不是林非听到了声音，我们岂不是……”卫小五并不知道林非的战斗力，反而是替他捏了把冷汗。
车祖生和谷素素他们经验更多一些，想到组织内以及其他组织的情报，想到那些进入古籍世界，意外和队友分散的成员……
难道他们也遭遇了和林非一样的事，看到了古籍的“另一面”？因为没法和队友相认，而自相残杀？
卫小五发挥了自己嘴碎的本领，事无巨细地给另一面的林非描述：“小林子，你也是在王宫吗？王宫的另一面是什么样子，也是白玉为阶，金石为瓦，镶嵌着带不出去的宝石吗？”
这话让秦步月一愣。
王宫？
他们居然在王宫。
秦步月身处三王冢，硬要说的话，眼前这鬼地方也算王宫，死人的王宫。
她给了两枪。
车祖生敏锐察觉道：“你不在王宫？”
秦步月给了一枪。
众人神态再度凝重，他们居然在不同的地方，但却交汇在了一点……
为什么？
车祖生连续问了很多个地方，秦步月都是否定，她都想费事打出三王二字了，好在车祖生心思一动，想到了：“你在三王冢？”
秦步月赶紧给了一枪。
卫小五声音里有着明显的惊喜：“你在三王冢，太好了，我们不在一个时间线上！”
秦步月对古籍遗迹的了解还是不够多，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卫小五语速够快也清晰，赶紧给她解释了一番，车祖生也想让林非多知道些情报，帮着抓重点，以防卫小五跑偏。
以《干将莫邪》为例，整个故事线是众所周知的，尤其在开荒小队取走《干将莫邪》的古籍后，上面更是记载了一整个故事，有着线性的时间线。
后期用拓本来探索的话，小队大多是出现在同一个时间点，比如车祖生他们这次，就是出现在了楚王拿到干将剑，对国家实行了残暴统治的时间点。
秦步月听得一愣，这个时间点很微妙，想等故事结束，至少要十多年功夫——少年赤长大，侠士敖来刺杀，而后才有三王冢。
出口在三王冢的话，难道要等十多年才能结束探索？
那这个古籍遗迹也太可怕了。
人有几个十年？
哪怕是人格修者，也经不住这样的时间消耗。
秦步月正疑惑着，卫小五给了她答案，这个答案没让她安心，反倒让她更加心惊肉跳了：“……只要击杀了关键角色，就可以切换‘时间点’。”
毫无疑问，关键角色是楚王。
车祖生他们要跳跃这十数年的时间，得通过击杀楚王来达成。
逻辑上，秦步月能理解。
可问题是，她现在是“楚王”！
秦步月可不会天真到认为以双方这浅薄的交情，值得他们干等十数年。
古籍中没有时间的概念，但他们自身就是时间坐标，在一本书里平白耗上十数年，怎么想也……也……
秦步月心中升起了一个方案，只是她不好开口，因为这个方案有风险，而承担风险的是车祖生四人。
卫小五头脑相对天真些，他在知道秦步月是“楚王”后，就一直忧心忡忡，得知是不同的时间点，他立马道：“关键人物是‘楚王’，但小林子你别怕，你已经身处三王冢，只要找到出口，先行出去，我们再‘击杀’……”他话音戛然而止。
车祖生没出声。
谷素素声音冷冷的：“如果他出去后，我们这一‘面’没有楚王了呢。”
这就是秦步月没法开口的原因。
谷素素问的这一点，谁都不能确定的，而一旦知道结果，就无法改变。
诚然，他们不在一个时间点上：车祖生他们身处楚国王宫，在故事终点的十多年前，而秦步月明显在故事结束后的不知道多少年。
在车祖生的时间点上，还没有三王冢，所以他们那里是没有“出口”的，秦步月这边已经在三王冢，可以寻找“出口”。
现在的问题是，秦步月是“楚王”，而车祖生他们想要跳跃十多年时间，得击杀“楚王”。
如果秦步月先行离开后故事中还有“楚王”，那皆大欢喜；
如果她离开后，故事中没了“楚王”，车祖生四人难道要被困在书中十数年？
也许不止十数年，没了“楚王”，三王冢都不复存在，他们压根没了“出口”。
这样的风险，谁担得起！
秦步月起初以为，自己能听到车祖生他们谈话，是因为小灰又或是兵圣手书，她还在掂量着出去后该怎么解释，现在倒是没这个担忧了。
特别的不是她，而是只要来到了另一面的人，都能听到队友的声音。
这是一个陷阱，是《干将莫邪》这本古籍给“外乡人”设下的陷阱。
祂不是要他们在没有相认的情况下自相残杀，而是要他们在隔着时空相认后，依旧选择了自相残杀！
秦步月想通了这其中关键，车祖生、谷素素……连卫小五也想明白了。
沉默蔓延开来，话唠卫小五也闭嘴了，他们一声不吭地站在王宫大殿的白玉台阶上，盯着面前这和林非有几分相似的“楚王”。
杀了“楚王”，他们顺利离开古籍，回到现实中。
让林非先离开，他们也许会永远被困在古籍中。
当然，也有可能在林非离开古籍后，他们这里依旧有个“楚王”，击杀后仍然可以回去，皆大欢喜。
可问题是，谁又能保证？
谁又敢拿自己的命去赌？
尤其是对一个见过一面，还心存疑虑的人。
早在进入《干将莫邪》前，小队就因为林非的加入，产生过争论——
车祖生将林非的情报发给他们时，冷静的谷素素立刻提出质疑：“太巧。”
卫小五也挠挠头道：“老大，你说咱们小队刚好缺人，你就发现了一匹千里马……还是‘幻想家’，虽然只有三阶，但明显是能顺利晋升的，红尘无疆垮台这么久，怎么还有这样的‘沧海遗珠’，嗯，资料很齐全，经得起推敲，只是……”
谷素素言简意赅：“我们是‘闻’贤主的先锋小队，盯着的人很多。”
卫小五：“开荒不是儿戏，要真混进来个叛徒，我们怎么敢把性命托付出去。”
他们说的这些，车祖生也有考量，只是他……轻叹口气：“少一个人的话，我们就得被拆散了。”
就像卫小五说的，开荒不是儿戏，如果他们自己凑不出五个人，就得接受组织的安排，组织内部的情况，他们比谁都清楚，但凡有“落单”的，他们早就邀请到自己小队了。
没有“落单”的，他们就会被按照位阶拆分，像四阶的小五和荣冲，很可能会去给新成立的三阶小队当领队。
谷素素坚持道：“活着最重要。”
车祖生顿了顿，只道：“还有两天时间，我们去一个B级遗迹，你们自己接触下吧。”想要真正了解一个人，只看资料是不行的，还是要去真实地接触、相处和感受。
哪成想，一个B级遗迹，整出个这样的生死局。

第185章
秦步月什么都没说，当然她也说不了什么。
能听到另一面声音的她，没有说话的权力，这笨拙的沟通方式，限制了表达力。
这时，在一直安静的另一面，车祖生出声了，他话题一转，说起了外面的事：“大多情况下，根据同一个拓本进入古籍，小队几人会出现在同一个时间点，然而也有像我们这样的意外……”
秦步月凝神听着。
车祖生继续道：“目前有记录的，无论是朝闻夕死还是其他组织，进入古籍失踪的队员，无一幸存。”
他眼睫低垂：“经历这些的人，没人提到过另一面的事，所有人的口径都是一致的，失踪者失踪了。”
听到这些，秦步月并不意外。
人性是自私的，拥有绝对优势的四个人，杀死那可能的逃离者，正常。
四个人的命，总比一个人“值钱”。
多简单的算术题，只要自己不是那一个人。
秦步月没再给予任何回应，她等着车祖生做出选择。
无论怎么选，她都可以接受。
车祖生又道：“你出现得很可疑，简直像摸透了我的心思，为我量身定做的队友，你身处堕落的红尘无疆，却因圣女之恩，不肯弃她而去，圣女陨落，你失望无力，低落了一阵子后，决定晋升位阶，期望与‘无私’重逢。”
“‘闻’贤主于我有大恩，我能体会你的心情。”
他又道：“你的性格很像年轻时的我，锐利，不合群，习惯了独来独往……喜欢加冰的威士忌，经常一个人在酒馆里待到天亮……”
“怎么就这么巧呢，我最需要队友的时候，你从天而降。”
“这真的不是有人刻意安排吗。”
“如果真是刻意安排，目的是什么。”
卫小五脱口而出：“接近‘闻’贤主！”
车祖生：“然后？”
卫小五：“刺杀‘闻’贤主！”
听着他们的对话，身着紫色帝袍的“楚王”，面上没有丝毫变化，他冷冷站在王座前，像一把插进了寒冰的长剑，刚烈冷硬。
车祖生盯着“楚王”，像是穿透了两个时空，望进了那冷峻年轻人的深邃黑眸：“告诉我，你会刺杀‘闻’贤主吗？”
年轻“楚王”抬手，指尖火光闪烁，在千疮百孔的墙上，留下两个弹痕。
一是，二否。
她不会刺杀十岚。
秦步月其实没必要回答，车祖生说这番话的意思很明显。无非是给接下来的战斗找个台阶，他们杀死一个可疑的对组织有隐含风险的人，无可厚非。
她能理解，况且她本来也目的不纯，会有这样的结果在意料之中。
只是秦步月仍旧回复了，因为她的确不会刺杀十岚。
正在她做好了战斗的准备，等待着眼前有四个骷髅头的“楚王”发动攻击……
谁知接下来，车祖生说道：“好，你走吧。”
秦步月一愣。
车祖生继续道：“出口在三号主墓室，想办法挪开棺椁，就能离开这了。”
秦步月没动，她看不到另一面的景象，只能听到他们的说话声，而此时没人出声，跳脱的卫小五，安静的荣冲，不好相与的谷素素……谁都没有对车祖生的话有任何质疑。
为什么？
他们为什么要放她走？
他们不是怀疑林非吗，不是已经给他判“死刑”了吗？
唔……
也许是在让她放松警惕？
秦步月数了三个数后，当真转身向外面走去。
她不了解另一面的地形，但可以确定的是，只要她走出这个墓室，另一面也会切换成另外的位置，两个时空的地形不是一一对应的，她走了，可就真走了。
从车祖生四人的视角，年轻的“楚王”在明显的呆滞后，缓步走下了高台，沿着白玉阶梯，径直向着王宫出口走去。
他身量挺拔，绣着奇妙纹路的束腰勒紧了劲瘦的腰身，宽袍在行走间浮动，祥瑞的紫气蔓延，将帝王的气度展现得淋漓尽致。
车祖生没有说话，四人也没有用任何密语，也不需要密语。
在队长下决定前，他们会给出意见，而一旦车祖生有了决定，他们不会有任何质疑，这是先锋小队的默契，是他们在经历了无数次凶险开荒，活下来的生存之道。
离心是大忌。
选择了车祖生为队长，他们就会信守他的“道”。
秦步月始终紧绷着神经，这发展出乎她意料之外，让她摸不着头脑。她自问对人性还挺了解，尤其是在混乱的堕落绿洲，本就目无法度的地界，人们的道德只会一降再降。
她走得缓慢、沉稳，一直在等着车祖生发动偷袭。
她不觉得四人小队会放她走，更多是怀疑有诈，只是又觉得莫名其妙，都四打一，至于偷袭吗，林非不过是个三阶“幻想家”，以他们的位阶轻松吊打。
当然，他们能吊打林非，却杀不死秦步月。
眼看着秦步月要一脚踏出墓室了，等了许久的偷袭，依旧没来。
秦步月抬起左脚，正要落下去时，忽地想起了车祖生的调查资料。那份她熟记于心的资料，其中有一句话：“我不杀无罪之人。”
这是车祖生的信条。
最初秦步月看到这句话时，并没太当回事。堕落绿洲本就没有法纪，某种程度上，这里压根没有无罪之人。
——我不杀无罪之人。
在绿洲等于一句废话。
冠冕堂皇的废话。
可是……
车祖生真的放她走了，哪怕是冒着被困十数年的风险，哪怕是带着整个小队，也依然没有杀死林非。
绿洲没有法律，但车祖生有自己的法，并且在不惜一切代价，遵守践行着。
秦步月：“……”
这卧底可太难当了！
眼看要踏出王宫的“楚王”，忽地回头，他看不到车祖生等人，但珠帘后的黑眸，仿佛锁定了他，宽袍下，指尖轻抬，三个别别扭扭的字打在墙上——为什么。
最后一刻，他没有离开，而是问车祖生，为什么放他走。
车祖生的嗓音是烟酒熏染过的低沉，有着艺术家的散漫：“没那么夸张，我们四个大活人，还能被困死不成？”
卫小五也嘻嘻笑着：“你先出去等着，等我们出来，再继续考察你的成分问题。”
荣冲没开口，谷素素给了四个字：“只要活着。”
秦步月一愣，旋即展颜笑了，倒是她狭隘了。
这个局看似无解，其实答案近在眼前。
只要四个人是真的强，不是外强中干的强，而是由内而外，充盈着自信力量的强，那就很容易破局。
让落单队友先出去，哪怕故事中没了“楚王”又如何？
四个大活人，怎么就至于被困死在故事中？
他们可是开荒过A级遗迹的先锋小队，还会被一个B级遗迹给吓死不成？
遗迹突变了又怎样，前途未知又如何，他们每一次开荒都是如此，不也一次次活了下来！
车祖生不杀无罪之人。
违背了人生信条，哪怕活下来，也已经迷失。
秦步月如果没有经历村子里的情况，大概会干脆利落前往第三墓室，离开这个破古籍后，在外面等小队四人凯旋归来。
然而，秦步月见到了莫邪的精神体，也感受到了少年赤的可怕，更知道那村子的邪异程度，远超眼前的墓室。
更不要提还有个少年赤急于杀死的“铁神”。
她轻松逃离古籍，违背了杀死“铁神”的约定，少年赤会善罢甘休？
留在古籍中的小队四人，无疑成了他的泄愤对象！
车祖生、谷素素、卫小五和荣冲……小队四人战力不俗，可要是对上了少年赤，无异于螳螂挡车，鸡蛋碰石头。
这些她都没办法通过“打字”来传达给他们，过于复杂的内容，一旦交代不清，会产生致命的误导。
况且说了又如何，在他们眼中，林非只是个三阶“幻想家”，留下来也是白搭一条命。
秦步月默了默，再度感慨：“卧底太难当了！”
走是不能走的，就这样舍弃小队四人落荒而逃，她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会长先生。
可要怎么一起离开这个破故事呢？
秦步月思索着自己的遭遇，从阳光明媚的小村庄到爬满肉藤的三王冢，还有这两“面”世界……
车祖生眼看年轻“楚王”站着不动，心里微热，他的直觉没错，林非是他们的队友，这孩子有自己的“道”，是一位优秀的“幻想家”。
“幻想家”的必要标签是【共情】，只要是天然容纳了这枚标签的“幻想家”，都有一颗柔软的心，哪怕外表刚硬如寒剑。
车祖生道：“你不必多想，早些出去，我们也好根据形势来制定脱困方案。”
卫小五相当乐观：“没准你一走，真的‘楚王’就来了。”
谷素素：“做梦。”
卫小五：“骨姐，都这时候了，能不讲冷笑话吗！”
砰砰砰，几发子弹打到了墙壁上，凑出了四个字：“开荒，神谕。”最后一个字太难为秦步月了，她只大体打出个轮廓，相信车祖生他们能看懂。
车祖生：“？”
卫小五琢磨着：“小林子想知道开荒的详细情况和违背神谕的后果？”
秦步月给了卫小五……身后的墙壁一枪，表示：是。
车祖生：“等出去再说。”
秦步月恨不得用林非冷飕飕的声音来一句：“别浪费时间。”
谷素素：“你那里有其他线索？”
秦步月赶紧来一枪。
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开荒者了，车祖生略作沉吟，把关于《干将莫邪》的情报事无巨细地说了出来。
他不建议林非冒险，但不会因为不想让他冒险，而不告知他情报，有些危险是避不开的，多知道一些，多一些生存几率。
隔着一个“面”，车祖生能做的，也就是尽可能给他情报。
古籍开荒的最终目的是取走《干将莫邪》，而要“取走”，就得收集到组成这个神话故事的文字要素，而其中最难收集的，无疑是人物。
《干将莫邪》全文字数不多，但收集难度不低，尤其是其中的重要角色，个顶个的难缠。当然，如果能顺利收集到重要角色，等于一口气收集了全篇大半的文字。
所谓收集角色，就是要收集组成角色的文字要素。
车祖生拿干将举例，朝闻夕死为了收集这个角色，要去翻山越岭——收集“矿石”；摸索熔炼术——收集干将的“技能”；探索南山后——寻找关键的“松山石”……
干将是其中笔墨最少的角色，但构成的文字要素依旧很多。
文字要素不等同于文字数量，篇幅少不代表好搞定，比如楚王，想要收集这个角色，其中一个关键的文字要素是——□□于民。为了收集这四个字，朝闻夕死的开荒小队，简直要踏破楚国山河万川。
好处是收集文字要素的过程中，也收获匪浅，不仅有古籍碎片，更有大量的抽象标签和效果不错的具象标签，而这在绿洲，无疑都是丰厚的物资。
原来开荒这么复杂，秦步月忍不住想到，倘若是开荒那种动辄百万字的大部头，岂不是……
还好，能被称为古籍的，字数都很有限。
尤其是轴心时代的古籍，因为记录工具普遍是竹简，所以字数都很少。
不过秦步月觉得，开荒古籍和字数可能没太大关系，字数多不意味着内容多，就像那位至圣先师的“微言大义”，一句话足够人们用一生去探索。
听完了《干将莫邪》的开荒过程，秦步月没发现“铁神”的踪迹，看车祖生的讲述，开荒小队在探索矿山时也没有遭遇什么特别的困难，轻轻松松一笔带过。
车祖生讲到了三王冢。
三王冢是故事的终点，是最后的落幕，但车祖生提起这段的语气可谓不堪回首：“故事都结束了，楚王也被杀了，谁知这三王冢生了无数怨灵，盘踞着整个墓地，还用人肉煮了一锅……不叫一锅，而是一道地下河。”
听到楚王这句话，秦步月心猛地一提。
无数怨灵的三王冢……
煮沸的人肉汤……
地下河……
村庄！
是少年赤所在的那个小村子。
她所在的另一面是颠倒的！
村子才是三王冢的话，那她身处的三王冢又是哪里？
倘若她真的丢下了小队四人，跑去第三墓室，能找到出口吗？
难怪无一人幸存。
不是大家都背弃了队友，不是四个人的恃强凌弱，而是……哪怕放她走，也没有出口。
因为，眼前的三王冢，压根不是三王冢。
真正的三王冢，是那条被“柔河”环绕的小村子。

第186章
所以，她还要回到那个见鬼的村子！
想到莫邪和少年赤，还有那满村子的窃窃私语声，秦步月打了个激灵。
她回忆着车祖生给出的信息，努力从中寻找线索。现在不只是四人小队的问题了，而是分散在故事两面的他们，依旧被绑在了同一条绳上。
贸贸然回到村子，和送死无异。
得好好想想，怎么才能避开那两个庞然大物，找到出口。
秦步月平复下情绪，冷静梳理着眼下的情况。
《干将莫邪》是一个被顺利开荒的遗迹，重要的文字要素已经被收集，剩下的是些主线之外，相对不那么重要的要素。
开荒时没有铁神出现，只是简单讲了一个关于复仇的故事。
车祖生对于三王冢的描述，契合了秦步月遇到的那个村子。那么“正”面（姑且这样来分辨）的村子是什么样子的？
秦步月打了这两个字，卫小五发散思维，分辨出了秦步月的意思：“干将莫邪的村子？”
秦步月生怕他过快的语速，把话题转没，赶紧给一枪。
车祖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个，但他仔仔细细和他说了：“我们刚进入时，落脚点就是村子……”
秦步月：“！”
只听车祖生继续说着：“这个时间点，干将已经被‘楚王’杀害，因为只拿到了雄剑，村子被暴怒的‘楚王’屠尽。”
卫小五插了话，形容了村子的惨状：“……老惨了，没留一个活口，到处都是烂肉，也不知道‘楚王’是不是疯了，竟然下令把人做成了肉藤，糊满了村子的外墙，铺满了道路……而且还挖了个深坑，烧了一锅的铁水，以后有违逆者，投入铁水……”
他们一进来，就看到这样血腥的一幕，饶是见多识广，也都压不住生理性反胃。
卫小五唏嘘了一句：“老大带着我们在村里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
车祖生打断了他的话，道：“莫邪带着干将逃离了村子。”
他这话接得很自然，但秦步月知道，他们找的不是干将莫邪，而是林非。难怪卫小五对村子的情况这么了解，原来他们以为走散的林非在村子里，所以搜遍了村子。
林非的确在村子，只不过是“反”面的村子。
秦步月看了看自己所处的“三王冢”，对应到了卫小五口中的村子：腐烂腥臭的肉藤，热浪翻滚的岩浆池……
这再度印证了她的猜测。
她见到的村子是真正的三王冢，而她身处的三王冢才是遭了屠戮的村子。
照着这个逻辑推下去，那角色会不会也颠倒了？
楚王是楚王吗？
铁神是铁神吗？
以及，少年赤是少年赤，莫邪是莫邪吗？
秦步月眼睛陡然一亮——神谕！
倘若都是颠倒的，那神谕是不是也该颠倒？
不可回应莫邪——回应莫邪。
不可直视赤——直视赤。
不可分食肉汤——分食肉汤。
最后一条说不通，分食肉汤什么的，太掉san了。
前两条也让人打怵，不说别的，单单是莫邪那个精神体……也不像是可以回应的样子。
但少年赤主动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不只是做出伪善的样子，而是不想外乡人与他直视？
秦步月想得脑袋炸开，偏偏这情况复杂难辨，而他们就像那掉进陷阱的兔子，怎么蹦跶都是徒劳。最窒息的是，她这边的信息，几乎不存在完全传递给车祖生的可能。
用【痴心妄想】？
只怕刚建立起的信任，立马崩塌。
秦步月费力地打了几个字：“等三十。”阿拉伯数字反而难打，尤其是3和0，这种弯弯绕绕，太考验技术了。
卫小五翻译：“等你三十分钟？”
秦步月给了他一枪。
车祖生凝神，话到嘴边成了：“安全第一。”
秦步月也给了他一枪。
秦步月看了眼时间，卡在一个正点上出了主墓室，她要去会一会铁神，看看敌人的敌人，是不是有合作的可能。
少年赤的意图很明显，他出不了村子，而他要杀死铁神。
所以他逮着秦步月这个外乡人，希望她前往三王冢，杀死铁神。
根据颠倒定律，那秦步月该做的是——不杀铁神。
也许这是破局的关键。
秦步月出了墓室，再看到眼前的肉藤，心情复杂。卫小五不理解楚王为什么这样做，秦步月大概知道——立威。
暴政的残酷，写满了历史。
丧心病狂的暴君，比比皆是。
秦步月大概知道铁神在哪儿，在第三墓室，推开棺椁后的暗门，那原本是出口的位置。
兜兜转转，她似乎还得去那里，和之前毫无区别。
但其实，区别很大。
如果她没有和车祖生他们沟通，而是抱着逃出生天的念头来到暗门，当她没有看到出口，反倒看到铁神时，第一反应肯定是发动攻击。
也就没了合作的可能。
秦步月速度很快，毕竟她只给了自己半小时，出了‘楚王’墓室，中途又看到了一个大墓室，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个腐朽的王座和一个巨大的棺椁，这里估计是侠士敖的墓室，又走了一会儿，她终于来到了第三墓室。
三王冢里埋着楚王、侠士敖和少年赤，前两个墓室是楚王、侠士敖的话，这个墓室应该是少年赤了。
少年赤的墓室里埋着铁神……
是讽刺还是暗示。
秦步月轻吸口气，来到了第三墓室。
三个墓室的风格完全一致，在建造的时候，因为人们分不清究竟谁是“楚王”，所以才建造了三王冢。
秦步月看到这段的时候忍不住想：是真的分不清，还是故意不去分清。
残暴无度的楚王，会想和仇人葬在一起吗。
三王冢，何尝不是人民对他无声的反抗。
腐朽的王座，巨大的棺椁，秦步月需要将其推开。
这还真有点难为她。
如果推开棺椁就是出口的话，那秦步月毫不犹豫，直接用加特林把棺椁轰成渣渣。
现在她不敢，怕加特林一响，棺椁不一定成渣，惹怒铁神后她倒是有可能成渣。
想与铁神合作，首先得给出温和的态度。
暴力开门要不得，得……礼貌。
秦步月灵机一动，如果把棺椁想象成“门”的话，那显然不该是轰开，也不该是推开，而是……敲门！
秦步月先用精神视野扫了一遍，确定周遭没有异常后，她谨慎地走向棺椁，走到近处，才发现这居然是一个青铜铸成的棺椁。
青铜是现代人的叫法，这棺椁放到古代，可不像现在这样锈迹斑斑，而是如黄金一样金光灿灿。
青铜棺椁的底座很像门框，从四边伸出了九个铁爪，死死扣住了青铜棺椁的底部，像是要将它拉进“门”中。
棺椁顶部和侧身，刻满了铭文，是秦步月难以辨认的金文，但她仍旧细细看着，努力将其像扫描文件一般，印到了脑海中。
只要看过了，一定时间内脑中就有残影，她出去后找到精通大篆的人，用【痴心妄想】构建这个场景，就能解读出文字意思了。
可惜她现在看不懂，如果能看懂，也许能揣测下“敲门”后的风险如何。
又围着棺椁细细看了会儿，秦步月自己个儿的精神视野是穿不透棺椁的，连接小灰后可以看到一团又一团无序的黑色丝线和红色丝线交缠……
然而，这代表不了什么，她不能因此而退缩。
秦步月调匀呼吸，让自己的精神保持高度集中，身体也蓄势待发，她伸手，敲了敲棺椁。
咚。
闷闷的声音在寂冷的墓室荡开。
饶是胆大如秦步月，也忍不住缩了下肩膀。
咚咚。
她心里发毛，仍坚持敲了两下。
没有动静，除了像波纹般散开的声音外，什么都没有发生。
棺椁没打开，更没有丝毫回应……
难道她想差了？
这“门”只能强开？
秦步月思索了一会儿，想到之前听过的敲门的规矩：先敲一下，是让里面的人听到，然后再连敲两下，不要超过三声，这是敲门，如果上来就砰砰砰连敲，那是砸门，在古代，砸门是报丧的意思。
秦步月：“！”
她知道了，这是颠倒的一面，正常敲门是不行的，她得……“报丧”。
行吧，怪她有礼貌。
秦步月再度伸手去“敲门”，这次她不将就了，砰砰砰一通狂敲，回声也更大了，荡在空荡荡的主墓室，还真有点像报丧的钟声……
棺椁里的黑色死线像是被惊醒了一般，有一瞬的膨胀，而后咻地一声反倒凝缩了，不等秦步月细看，棺椁忽地炸开，沉重的青铜板，像轻飘飘的纸板一样浮空而起，哐当一声摔到了墓室一侧。
这位“铁神”，还是个暴脾气！
秦步月急速后退，先行拉开距离，她没用任何标签，怕自己摆出攻击的架势后，让本就史诗级难度的合作，原地崩盘。
青铜棺椁处有青蓝和赤红两道光芒缠绕，起初是不相上下，而后青蓝光芒陡然加大，碾压了赤红光芒，赤红色的光芒重回棺椁，只留了一层薄红像烟雾般向外溢出。
青蓝光芒照亮了整个墓室，只见那正中心，一柄长剑徐徐升起，它通体呈现出雨后晴空般的凛冽，剑身刻有散发着光芒的铭文，剑柄缠绕着深蓝绸缎，飘荡的剑穗竟幻化出了一张人脸。
——干将剑！
铁神的容器。
秦步月站在三步之外，一动不动地盯着它。
只要干将剑不发动攻击，她不会……
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卫小五惊叫出声：“我去，是干将剑！”
秦步月：“……”
另一面也出现了干将剑？卫小五发动攻击的话，会不会打到她这边的干将剑！

第187章
坏了！
他们不知道秦步月这边的情况，更不知道她打算和“铁神”合作，贸贸然看到这把沾满血腥的干将剑，只怕会立刻发动攻击。
开荒的时候，朝闻夕死的小队吃过亏，他们击杀了“楚王”后，看到掉落的干将剑，本以为是神兵利器，上去拾取时，干将剑暴起，异变后的宝剑成了个满身尖刺的铁怪物，一口吃掉了前去拾取的修者……
开荒小队又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击败了干将剑。
这次惨痛的教训，被浓墨重彩地写进了相关情报，几乎所有探索《干将莫邪》的人，都谨记着，杀了“楚王”不是结束，还要小心异变的干将剑。
秦步月心凉得透透的，真是不给活路了，一坑连着一坑……换个角度来想，这反而证明她走对路了。
不杀“铁神”是关键。
某位“存在”在阻拦她。
所以，他们不能和干将剑战斗！
眼下的她要如何通知车祖生？
她不敢开枪，只要发动任何一枚具象标签，对干将剑来说，都是挑衅。
用紫藤剑刻字的话，不等她写明白，另一边早就打起来了！
怎么办……怎么办……
车祖生他们依旧在王宫之中，掐着表等半小时，没想到这才过去了五六分钟，就出现了异常。干将剑凭空出现，以他们的精神力，之前居然毫无所觉。
他们探索过很多次，知道干将剑的凶险，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卫小五发动了【若隐若现】，准备掠阵到干将剑身后，配合车祖生的正面拉扯，来一波逃无可逃组合拳。
哪知车祖生一把拉住了他。
半透明状态的卫小五：“？”
车祖生：“等下。”
车祖生：“别轻举妄动，给林非一些时间。”
卫小五：“什么情况，这干将剑难道又是小林子变的？”
车祖生：“不清楚，但干将剑没有对我们发动攻击。”
无论是之前的组织内部情报，还是他们自己探索的经验，干将剑都是主动发起攻击，而且是偷袭型，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悬停在半空，像是在等待什么。
卫小五：“也对，第一次老子还被他刺了一刀。”
车祖生：“除非干将发动攻击，或者林非给了信号，否则别动。”
秦步月听完他们的对话，松了口气：车前辈是凭本事成为小队队长的，难怪这么受十岚器重！
虚惊一场的秦步月收敛精神，凝神看向干将剑，斟酌着该怎么和他沟通。
“你好。”
无人……剑回应。
秦步月又释放了精神线，像和具象标签沟通时那样，小心谨慎地“探”了过去。
为了不让“铁神”感受到威胁，秦步月没有连接小灰，只用自己的精神线触碰。讲真的这其实需要很大的勇气，干将剑的精神体极具污染性，是一团浓郁到污泥般混乱的粘稠黑线，秦步月橙色的精神线在它的映衬下，像透亮的糖果，惹人垂涎。
“稚嫩的火种。”没有起伏的声音响起，是难以形容的声线，刺进神经，直达灵魂。
秦步月强忍住退避的冲动，努力用精神线传达着自己的想法：“赤要杀你。”
干脆利落表达了这个意思，秦步月又要开口：“我不相信他……”
话没说完，霜蓝色的干将剑忽然被一条条黑线缠绕，一阵恐怖的笑声响起，笑声中夹杂着无数人的嚎哭，尖叫，痛苦的□□……
秦步月立刻收敛精神线，不敢在与干将剑接触。
这是怎么回事？
“铁神”的状态……似乎很糟糕？
其实秦步月有些不确定，诚然，干将剑的精神体很危险，但和村子里莫邪，少年赤比起来，小巫见大巫。
秦步月有怀疑过，在这个颠倒的一面，会不会村子里的少年赤才是真正的铁神，她面前的铁神其实是少年赤？
思绪纷飞间，干将剑猛然暴起，它蓝色的剑身开始褪色，像被腐蚀了一般，原本透亮如寒冬冷空的剑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粘稠像石油一样的黑色。
黑色开始膨胀，长剑暴涨到了三米，一根根尖刺从剑身鼓出，构成了一个人形怪物，它像是被剥了皮一般，露出的肌肉盘根错节，他没有正常的五官，只有眼窝深处燃着的幽幽冷火。
看到这一幕，秦步月心沉了下去，这绝不是能“合作”的样子……
难道是她想差了？
卫小五的声音传来：“老大……这是不是……”
车祖生依旧很沉得住气：“等着。”
是否攻击，需要林非给出提示。
秦步月争取最后时间，说道：“我不信他是赤，村子……”
干将剑没再给她说话的机会，它身上的尖刺化作一把把利刃，冲着秦步月刺了过来，秦步月依旧没有反击，她凭借着优渥的反应力，躲过了这一击。
一旦有喘息的机会，她立刻道：“村子不像村子，倒像是三王冢……”
这话一出，干将剑的攻击更猛了，它发出了阵阵嘶吼声，身上的尖刺溅起了毒液，腐蚀了地面，一片片毒雾升腾，很快就蔓延至整个墓室。
卫小五：“这就爆到二阶段了？小林子到底做了什么，怎么就激怒到这地步了。”
车祖生也时刻盯着战局，他很熟悉林非的标签，一旦他发动攻击，他能从干将身上看出，当然了，能听到他们声音的林非，如果要攻击干将剑，会直接给一枪信号。
卫小五闭麦了，这毒雾要是吸入，能直接从喉咙腐烂到肺。
秦步月也没开口，但她意识到了，干将剑……或者该说操纵着干将剑的某个存在，不想让她再说下去。
所以……她得想办法再说点。
秦步月的【包罗万象】中有着各种昂贵的药剂，其中就有六位数的抗毒剂，秦步月当时买它，是为了给小颜当样本，这么贵的东西，自家要是能做出来，多爽。
她扮做林非出门后，打开【包罗万象】一看，好家伙，小颜给她塞满了，分门别类放得明明白白，连位置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保证不会在急用时拿错药瓶。
抗毒剂贵得有道理，像眼前这样的毒气，她服用后立马能正常呼吸，不妨碍说话：“村外的那条河，真的叫‘柔河’吗，里面泡着的尸体……”
干将更疯狂了，笔直向她撞了过来，它速度极快，席卷着周围的毒气，炸裂的尖刺像一道道蛛网，密不透风地压过来，让秦步月避无可避。
秦步月仍旧没有发动攻击，她释放了翅膀，腾空而起，越到了干将背后，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卫小五：“小林子！你还活着吗！”
他们这边只能看到干将对着“空气”发动攻击，这惊天动地的“大招”，连他这个身法敏捷的“表演者”都躲不开，林非真的……没……
卫小五：“还活着！”
他会这么说，是因为干将调头又撞了过去，如果林非命殒当场，干将剑也就没必要再发动攻击了。
卫小五看不到另一面的情况，但已经感受到了血脉沸腾：“牛逼了林哥，出去后咱俩过两招……”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林非是怎么抗住干将剑的穷追猛打。
易地而处，他做不到。
而林非，才三阶！
秦步月也快招架不住了，而且她有限的信息已经给完了，再也给不出其他的了。
少年赤、村子、“肉河”，都是激怒干将剑的要素，其他的还有什么……还有……
莫邪……
秦步月想到了那庞然大物，那在喊着少年赤回家吃饭的柔美女声，那慈祥的母亲……
干将莫邪是双剑！
棺椁里放着的不只是干将剑，还有莫邪剑。
秦步月想起棺椁腾飞时，自己看到的画面，蓝红交缠间，最后是蓝色占据上风，红色被压在了棺椁中，只有丝丝缕缕的烟雾向外蔓延……
她说的这些话，戳中的不是干将剑，而是莫邪剑。
干将剑之所以拦着她，是不想她和莫邪沟通！
——不可回应莫邪。
这里的莫邪不只是莫邪，更可能是莫邪剑。
颠倒过来后，她要回应莫邪剑。
秦步月她看了看手腕上的【宁为玉碎】，决定拼一把。她还有致命伤免疫，大不了碎上一次，至少能测试出，颠倒的这一面，神谕是不是该反着来！
秦步月心如擂鼓，声音脆亮果决：“莫邪，赤回家了……”
她话没说完，干将剑暴走了，然而同一时刻，棺椁整个炸裂，被压在里面的红色光芒像撕破夜空的朝阳一般，顽强地笼罩了干将剑，砰地一声，光芒相撞，强大的力量外泄，秦步月不得不拿了个融合【坚不可摧】的圆盾，挡住了这强烈的冲击。
一柄漂亮的红色宝剑浮空，女性温柔的声音响起：“赤儿，你回来了？”
秦步月：“……”
不知为什么，她想起了杨玉霞，想起了那个忘记了女儿，却在见到她时，仍然满目浓浓爱意，用心疼爱她的妈妈。
“嗯，回来了。”
她回应了她。

第188章
随着秦步月话音落下，悬浮在半空的红色长剑在外溢的红光中微微颤抖。
起初很轻，后来振幅增大，金属争鸣声响起，恍惚间，似乎有个纤细的古装女子，像鬼魂般飘在长剑背后，掩面哭泣。
她声音里满是悲哀和懊悔：“回来就好，回来就……”
霜蓝光芒大盛，狂暴的干将剑冷冰冰开口：“你害死了他，他如何回来。”
这声音没有情感起伏，却因为客观而让人忍不住信服。
听到这句话，秦步月心一提，果然，原本红光盛大的莫邪剑，隐隐有衰弱的趋势，那魂魄般的女子身影逐渐淡去，只留下悲恸的啜泣声……
干将剑又道：“那不是赤，那是卑劣的外乡人，吃了他，你……”
秦步月：“！”
这语气泄露了一丝熟悉感，秦步月惊诧地看着干将剑，为什么它说话的语气会像村子里的少年赤。
莫邪剑打断了干将剑的声音：“不……不……我不能一错再错，我……”
干将剑：“你难道不想复活赤了吗！”
莫邪剑的哭声停止了，她声音有些虚无，像是被蛊惑了一般：“复活……赤儿……”
秦步月当机立断，同时释放了三枚标签，向着干将剑轰了过去，不能让他继续干扰莫邪！
莫邪剑是关键的突破口。
秦步月想明白了，不是干将剑像少年赤，而是他们……被同一个“存在”操纵着。
尤其是干将剑的那句“吃了他”，瞬间点醒了秦步月。
少年赤、干将剑……操纵着这一切的“存在”，真正目的是让莫邪剑吃掉外乡人！
少年赤在村子里等待外乡人，再引导她喝下肉汤，让她前往三王冢击杀铁神。
哪怕外乡人不击杀铁神，也一定想要离开，只要来到第三墓室，推开棺椁，就会遇到干将莫邪剑。倘若她一上来就释放攻击，那干将剑会降低对莫邪剑的压制，让她被激怒，进而……吃了她。
倘若她没有一见面就发动攻击，干将剑也会逼着她动手，等她奄奄一息，再蛊惑莫邪剑来吃掉外乡人。
那么，他们为什么要逼着莫邪剑吃掉外乡人？
以及“双面”楚王的存在意义是什么？
这样安排，只会让他们自相残杀，万一外乡人就这么死了，岂不是……
秦步月：“！”
也许外乡人的死活是无所谓的，只要死在“三王冢”，就可以让莫邪吃掉。
不只如此，秦步月觉得，他们在忌惮着“正面”，位于“正面”的四个人，对他们有威胁，否则的话，不必设置双面楚王。
双面楚王的阴险之处是让小队离心。
哪怕外乡人没有和队友打起来，像秦步月一样选择了离开，也未必看得破村子里的情况。
秦步月能看破是因为她全程闭着眼，没有被村子的幻象迷惑，又听到了村民的“窃窃私语”，而且避开了柔河，对，柔河，也许喝了柔河水，她会受到一定污染，变得无法理性思考，这样的话，单单是双面楚王，就可能诱发激战。
这费尽心思的布局，为的就是将外乡人送到莫邪剑下，让她吃掉。
想通这些，秦步月反倒不慌了。
那操纵一切的“存在”，未必有多强大。
一力破十会，要真能轻易吊打五人小队，何必这样大费周章？
智斗的前提是打不过。
这层层布局只意味着，他们怕她。
既然如此，那就干上一架，试试深浅。
反正都撕破脸了，而她也不能让干将剑继续蛊惑莫邪剑。
秦步月没给四人小队提示，单枪匹马攻击了干将剑。她没用加特林，怕扫射到莫邪剑，而是拿出了黑色手枪，在雨雾的加持下，手枪的威力远超现实，再加上她可以连接小灰找“弱点”……
干将剑咻地刺了过来，不给秦步月定睛的机会，整个身体化作一个尖锥，直直砸向她。轰隆隆一声巨响，墓室墙壁被它砸出了一个深洞，可怜的肉藤被烤焦烧糊，一阵阵腐臭味蔓延，让本就掺杂着毒气的墓穴，味道更加恶劣。
卫小五：“林子，要不要帮忙？”
他们那边什么都听不到，只能看到一个发疯的干将剑，这个干将剑也不攻击他们，只是向着空气疯狂撞击，惊心动魄。
他们倒是勉强能根据干将剑的攻击方向，确定林非的位置了，只是确定了也没用，他们就像身处平行空间，无法正常沟通。
秦步月对着墙壁来了一枪。
车祖生等的就是这一枪：“上！”
秦步月怕车祖生他们误伤到莫邪剑，所以引着干将剑来到了墓穴另一边，争取战斗范围不会波及到棺椁处。
车祖生四人的战力没的说，他们一加入，秦步月压力顿减。
干将剑发疯道：“为什么……为什么……”
秦步月不确定它在嚎叫什么，但可以确定的是，某个“存在”的确畏惧另一面的四人小队。
估计是存在某种压制……
如果将车祖生所在的一面看作是正常的小队探索，那很明显，以车祖生他们的战力，能轻松干掉所有怪物，离开遗迹。
那个“存在”的力量，在“正”面非常薄弱，远不像在“反”面这么惊天动地。
想想“莫邪”“少年赤”的精神体，要是真实的，怕是能覆灭一整个开荒大队。他们似乎被死死限制在了“反”面，甚至连那个村子都走不出。
思绪电转间，车祖生四人已经死死压制住了干将剑。
四人小队的战斗分工十分明确，荣冲是全方位防御，持有的标签也都是这个类型的，扛在前方那就是妥妥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车祖生和之前的那位“幻想家”是主攻手，车祖生的标签组合相当不错，他持有了一枚秦步月很熟悉的风系标签【谈笑风生】——爱笑的北行也曾持有这枚标签。
但车祖生的核心标签不是风系，而是“海浪”，这枚【谈笑风生】被他当做辅助加持，用来配合【劈风斩浪】【乘风破浪】和【风口浪尖】。
从标签名字也能看出，车祖生的攻击方向，属于远程大范围，发起飙来能呼风唤雨。
卫小五则是偷袭加情报搜集，他充分发挥了“表演者”的能力，持有了一枚颇为稀有的标签【神乎其技】，有着很好的伪装能力，再搭配【若隐若现】和【蹑影追风】，还有高爆发的【一意孤行】，能做到无声无息靠近敌人，一击致命。
谷素素就是纯粹的“治愈者”了，她不止有【生生不息】和【休养生息】，更有两枚不是神话标签，却能创造“神话”的标签——【同生共死】【绝地逢生】。
前者可以将小队成员与她的生命绑定，只要她活着，无论对方受了多大攻击，都不会当场毙命。【绝地逢生】更狠了，全队进入幽灵状态，要么拼出一线生机，活命；要么找不到生机，团灭。
这两枚标签有个硬伤，用一次就报废，不仅价格昂贵，一般人还持有不了，哪怕冒险持有，也未必能发挥出该有的使用效果。
此时的他们，缺了一个“主攻手”，原本潜行掠阵的卫小五，暂时补上这个空缺，负责近战袭击。
从这个配合也能看出，他们的确需要林非，需要一个强攻队友。
有四人小队帮忙，干将剑很快显出颓势，秦步月以免夜长梦多，抓紧时间连接小灰，看向了干将剑，她之前也有仔细看过，但肯定没有现在这么仔细，更不敢有这样心无旁骛的专注力。
带着心底的些许疑惑，回忆着自己看过的“莫邪”和丝丝缕缕的少年赤的精神体，秦步月还真发现了“相似”。
干将剑的精神体随着异变膨胀了数倍，只剩下拳头大小的蓝色在中心，外围环绕的都是浓稠、黏腻犹如黑泥一般的黑色精神线。
而这精神线，像极了少年赤那外溢的精神线。
秦步月忍着眉心尖锐的刺痛，竭尽全力去看，她试图找出熟悉的“字”，然而看到头脑烟花，甚至耳朵轰鸣，她也没有看到“字”。
难道古籍中的生物……没有“字”？
他们肯定有弱点，只是和外面不太一样，并不会以“字”的形式展现。
秦步月放下了寻找“字”的念头，开始分析起这粘稠、泥泞，让人生理不适的黑色精神线。
忽地，她听到了一个声音，一个冷冰冰、无机质的声音：“……背弃者。”
秦步月一激灵，忍不住收起了精神视野。
阵阵凉意窜到四肢百骸，秦步月恍惚间像是看到了银发银瞳的会长先生，听到了他的声音。
背弃者？
是谁。
巨大的钟声响起，时间的齿轮在苍穹中转动。
不可逆，不可想，不可知。
时间和命运，凌驾于人类之上，却不存在于世界之中。
在这恢弘硕大，能将百万人类比作蝼蚁的巨大时钟下，站着十一个身披水蓝长袍的“圣人”。
命运十二哲，只留十一人。
他们注视着遥远的巨大时钟，看着那一个个犹如溃烂伤口般的黑洞，那里隐隐有黑色、红色的丝线外溢，就像一条条线虫，试图撕破伤口，入侵身体，贪婪地吸食其中甜美的血液。
通道打开，乐土覆灭。
而他们，无能为力。
绿洲，朝闻夕死。
“希望”孟止歌猛地睁开眼，看向了高耸入云的书架，那里有一处在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他抬起苍白的手掌，那本距离他十米远的书卷，咻地脱离书架，在哗啦啦声中，落到他掌心。
孟止歌剧烈咳嗽了一阵，他脸上泛起了病态的红晕，勉强按着起伏的胸腔，垂下黑睫看向了手中的书卷——《干将莫邪》。

第189章
一个B级残篇，怎么在建立“通道”？
命运六子……
是强弩之末了。
孟止歌手中的《干将莫邪》，只是一卷轻薄的竹简凑成的书卷，其中的文字如果落在纸张上，字迹密集些，恐怕也就一张纸的样子。
此时竹简散发着耀眼的金光，上面的文字像被水晕开一般，很难再辨别，只留下丝丝缕缕的黑色墨渍，像是有了生命一般，自发蠕动着，试图凑到一起，组成一个微型“黑洞”。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黑洞，其危险程度却不相上下。
孟止歌闭了闭眼，轻声唤道：“小岚。”
远在外城的十岚眉峰微蹙：“……一会儿再说。”她正在开情报会，主要是为开荒做准备。
刚在汇报的成员立马住口。
十岚起身，走向了身后的木门，她推开门，明明是通往休息室的门，此刻却成了一汪水镜，她抬脚落下时，已经来到了贤五区那耸入云间的高塔，看到了站在书海前的苍白男子。
“首领。”十岚左手按胸，弯腰行礼。
孟止歌抬了抬手，指尖轻摇，《干将莫邪》飞到她面前：“查一下……咳……”他话说到一半，又开始剧烈咳嗽，等略微缓和后，雪白的丝绸手帕上印着血迹。
十岚眼睫微颤，指甲攥紧了掌心。
孟止歌平复了气息：“……准备封锁‘通道’。”
听到“通道”二字，十岚神态一凛，应声道：“是！”
她看到了《干将莫邪》上面的情况，这是个残篇，属于《搜神记》，而《搜神记》是至今各大势力都在争抢的“神话”，尤其是命运之钟，收集得最多，对其执念很深。
当然，这种残篇并不唯一，一本《干将莫邪》不足以让他们放出严守死防的“希望”。
十岚没耽误时间，在耳边按了下，立刻询问遗迹探索登记处，看是哪个小队进入了《干将莫邪》的拓本。
回复很快，听到小队名字，十岚微怔：“是车祖生。”
孟止歌：“可惜了。”
十岚敛住了情绪，声音还是有些许颤抖：“等他们结束，我会接手……”
孟止歌忽然道：“交给苍解吧。”
十岚：“我……”
孟止歌：“带着情绪，只会被吞没，或者……我去？”他尾音上扬，眼底浓浓的黑晕让他面容憔悴，但眼中凌厉依旧。
十岚垂下眼睫：“我会交给苍解。”
孟止歌压着胸口的麻痒，没有咳嗽出声，他缓了一会儿后道：“别急着开荒了，眼下这情况很不乐观，荒原会有更多的‘通道’出现，即便绿洲有‘世界’的意志，也……咳……”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少不了又是一阵剧烈咳嗽。
十岚上前，想给他舒缓下痛苦。
孟止歌摆了摆手：“省点力气，你也就那么点‘希望’。”
十岚哑然，她问出了孟止歌不久前的疑惑：“《干将莫邪》只是个B级残篇，怎么会建立‘通道’？”
所谓“通道”，是真神陨落后出现的产物。
之所以将其称之为“通道”，因为它一旦被彻底打开，就会有恐怖的灾难降临。上次有大规模的“通道”展开，是第二次战争，上上次是第一次战争……
这才安静了百年，被封死的“通道”又开始蠢蠢欲动。
在荒原，数千年来一直有“通道”断断续续地建立，这是祂的陵寝，有着残存的“世界”的意志，一旦“通道”开在此地，都会被无形的意志压制，变得可控。
可笑的是，之所以荒原频频有“通道”展开，正是伟大的十八圣人在封闭年代之初，将乐土几乎所有古籍，统统扔到了荒原。
污染了绿洲的正是这些无主的古籍。
孟止歌冷笑：“乐土撑不住了吧，要不怎么会连‘人间世’都守不住。”
十岚眉眼含着担忧：“傲慢他们……”
孟止歌黑眸幽冷：“打破命运，才有希望。”
十岚心一紧，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她痛恨命运之钟，可她生在那儿。
那里没有值得她怀念的，可却始终牵挂着。
打破命运，乐土该怎么办？
世界终将被混乱吞没吗？
秦步月缓了好一会儿，才从那冷冰冰的凝视中缓过劲来。
那黏稠的犹如胶体一般的黑色丝线和空茫的“人间世”毫无相似之处。
但是，秦步月感受到了诡异的熟悉感。
不属于人类，凌驾于万物之上，无悲无悯的声音。
背弃者。
谁是背弃者？
秦步月怀疑自己是不是自作多情了，为什么她觉得这三个字，是说给她的。
或者是小灰？
嗯……
秦步月是连接了它的精神线，对方应该是感应到了小灰，然后给予了那冷冰冰的回应。
秦步月看向小灰师傅，它依旧懵懵懂懂，哪怕在这种情况下，因为秦步月的注视，依旧快乐的蹦跶了一下。
“……”
罢了，小灰之谜终会解开，她希望到时候，自己有能力“做自己”。
车祖生四人的战力不俗，稳稳压制住了干将剑。
在他们那边，干将剑要弱很多，如果是在她这一面，估计四个四人小队，也难以压制。
秦步月没插手，她盯着局势，梳理着当下的情况：
首先，她回应了莫邪，验证了神谕的颠倒，那她下一步就得想办法直视少年赤，至于分食肉汤……再收集下线索，不能只局限于字面意思。
其次，“正”面对“反”面有着明显的压制力，她接触到的干将和车祖生他们面对的，明显不在一个层级，而车祖生他们在“正”面发动的攻击，是可以对“反”面的干将剑造成伤害的。
最后，她得继续回应莫邪，她身上藏着秘密。为什么操纵着少年赤、干将剑的“存在”，一定要让莫邪吃掉外乡人，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秦步月心中有了底，无论掌控着“反”面的是多么强大的存在，只要她和“正”面的车祖生四人打好配合，未必会输。
眼看双方打得胶着，秦步月感受到了四人小队的短板，车祖生的标签很难对单体发挥最大伤害，无论是【劈风斩浪】还是【乘风破浪】都是大范围伤害，这种标签有利有弊，好处是干将剑躲无可躲，已经伤痕累累，坏处是车祖生消耗极大，以他这精神力消耗，给到秦步月的话，早把干将剑给干翻了。
可惜秦步月这边的干将剑，比“正”面强悍太多，她哪怕能用【枪林弹雨】来精准轰它，也及不上“正面”车祖生的【劈风斩浪】余波。
干将剑眼看是强弩之末，它像是忽然反应过来，放弃了在“正”面攻击车祖生四人，改为在“反”面袭击秦步月。
原本招架着的荣冲敏锐察觉到了干将剑的方向变化，他急声道：“林非，小心！”这方向不是攻击四人小队，那就只能是攻击在另一面的林非了。
秦步月的警惕心始终没松，她立刻察觉到了干将剑的意图，丁点儿含糊都没有，直接释放大翅膀，加速躲开。
打是打不过的，躲没问题，开什么玩笑，她的专业是怂，莽是不得已。
卫小五提心吊胆的：“林子，你还好吧？”
秦步月给了墙壁一枪。
车祖生松了口气，对卫小五说：“速战速决。”
卫小五没出声了，他进入【若隐若现】，已经蓄满了【一意孤行】，就等车祖生撤下后，自己冲上去给这该死的怪物最后一击。
【一意孤行】的要旨是，暂时脱离小队，连谷素素的【生生不息】都不能接受，只有这样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杀伤力。
秦步月始终保持着干将剑的位置，让它打不到自己的同时，也不会牵扯到莫邪剑。
车祖生开着精神视野，检查着干将剑的情况，给了指令：“不要上！”
听到这话，秦步月一愣，她以为是出什么岔子了。
干将剑再度扑向她，秦步月躲开的那一瞬，看到了干将剑僵直在原地，卫小五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偏要上。”
秦步月：“……”
这【一意孤行】，戏很多的样子。
砰得一声轰响，悲鸣声响起，干将剑从背部开始瓦解，黑色尖刺褪去，露出了其中的霜蓝长剑，哐当，长剑坠地的那一刻，被抹去的时间汹涌而至，覆盖了晶亮的宝剑，让它染上了岁月的尘埃，宝剑褪去锋芒与凌锐，留下的只有斑斑锈迹。
这是干将剑，本该的模样。
没了干将剑的压制，棺椁中再度升起了赤色霞光，那柄漂亮的莫邪剑升腾而起，虚幻的女子漂浮在半空，模糊的眉眼间尽是悲伤：“赤儿……娘……”
秦步月不再畏惧回应她，她试着发散了精神线，以免再生意外，她没有连接小灰，而是用自己橙色的精神线，缓慢轻柔小心翼翼地去触碰莫邪。
“不要伤心。”
“赤儿回家了。”
“莫邪……”
秦步月的意识戛然而止，因为精神线的触碰，莫邪剑磅礴的意志像铺天盖地的海浪般向她汹涌而来，这并没有污染性，反而充斥着矛盾的人性，就像一个懵懂长大的的孩子，茫然地面临着人性的复杂，痛苦的挣扎着、矛盾着，也在学习着，成长着……
秦步月震惊地发现——
原来莫邪剑，才是“铁神”。
秦步月看到了一个与原版截然不同的故事，一个黑色的《干将莫邪》。
就像她曾经写过的魔女仙蒂，那个颠倒的童话。

第190章
在故事的最初，是侠士敖发现了铁神。
侠士敖并非侠士，而是楚国的一位将军，他奉楚王之命，率军前往铁神山，挖掘那传说中的“铁神”，用来锻造一把旷世罕见的宝剑。
铁神山是传说中的仙山，凡人禁入，侠士敖率领的部队，骁勇善战，凭借着顽强的战斗，死伤惨重后，还真找到了那块犹如朝阳般璀璨的矿石。
它表面上看和普通的铁矿石没什么区别，只是周遭的光芒，璀璨如赤霞。敖喜出望外，用双手去碰触“铁神”，却不料被陡然爆发的光芒，灼烧了双眼。
敖忍着双目剧痛，执着地去抱起了它。滚烫入怀，香气四溢，敖恍惚间像是看到了一位曼妙佳人，瑟缩在自己怀中。
那一刻，敖升起了浓烈的独占欲，他不想把它……不，是她，他不想把她呈上去，不想将她交给楚王。
她是他的，一定是他的。
敖的意图被他的副将看出，副将劝他，不要犯下大错。敖清醒了一瞬，意识到自己不能拥有她，她不属于自己，她……
不，强烈的恨意升起，他杀了所有见到她的人，满身是血的带着她逃出了铁神山。
出了铁神山，敖带着“铁神”东躲西藏，在逃亡的过程中，他失去了一切，将军的荣耀和地位。
楚王一怒之下杀了他的全家，敖却像患了失心疯一般，什么都不在乎了，他抱着她，抚摸着她，幸福得像是得到了全天下。
直到有一天，干将找到了敖。
干将不是普通的锻造师，他是一位修者，他一眼看出了敖的情况，痛斥道：“你被污染了！”
此时的敖哪还有年轻将军的模样，他蓬头垢面，瘦得脱了形，深陷的眼窝空荡荡，瞎了的他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感受到怀中的温香软玉：“谁！你是谁，你是不是要来抢走她，不，她是我的，她……”
他拿剑指着干将，然而虚弱到了极致的敖，□□将轻而易举制服。
干将没有杀敖，只是取走了他怀中的“铁神”。
一动都动不了的敖，痛苦流涕，眼中一行行血泪流下，仿佛干将拿走的是他的五脏六腑，是他的命。
干将恍惚了一瞬，但他毕竟是修者，给这危险的“铁神”加持了封印，隔绝了污染。
看不到那赤色霞光，敖恍然惊醒，茫然出声：“发生了什么……我怎么……”
他杀了很多人，他失去了一切，连爹娘妻妾和孩子都被处死……
一幕幕恐怖的画面浮上脑海，他并没有忘记，只是先前浑然不在乎，现在他犹如没了麻药支撑的病人，感受到了真实的痛，无力承受的痛，然而他张口说的是：“还给我，把她还给我，我……我只有她了……”
干将带走了“铁神”，因为封印，它暂时没有污染。
楚王看着这平平无奇的“铁神”，冷笑道：“这就是‘神’？不过尔尔！”
干将垂手恭立。
楚王拂袖道：“将它炼成宝剑，孤要用‘神’做佩剑！”
干将领命离开。
干将是位“专家”，对锻造学有自己的心得，他没有贸贸然出手，而是精心研究了一年。楚王等得不耐烦，催促他快些动工。干将不敢违命，只好冒险一试，他自认“人格”坚毅，不至于被“伪神”污染，冒险打开了封印。
赤色霞光散开，干将看见了那让敖魂牵梦萦的女子，她在霞光中若隐若现，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她穿着轻柔薄纱，柔弱无骨地枕在他掌心。
干将压住了那疯狂涌动的悸动，试图用精神线来与她沟通，寻找消解“污染”的办法。哪知她睁开了眼，懵懵懂懂地看着他，漂亮的眸中有茫然和好奇，而后是孩子气般的开心，她试着用精神线去触碰干将，干将犹如被电到一般，理性告诉他，必须切断联系，将她封印，可是那源源不断涌入体内的精神力，让他无力抗拒。
她欢快地触碰他，就像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玩具，将自己纯粹、磅礴，人类不可及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给到干将。
干将：“你……”
她居然也学会了：“你……”
干将看到了自己剧烈颤抖的精神线，那是颤栗，因为听到了天籁之音。
不行，这是污染，是“伪神”的诱惑。
他不能沉沦。
她笑着碰他：“你！”
干将不想回应她，也不能，他沉默地转身，然而却没了将她封印的力气。
她像个天真烂漫的美丽少女，只看得到干将，也只在意他，无论干将在做什么，她都会跟着学，笨拙地学，认真地学，用心地学……
干将看着她越来越清晰的轮廓，担心又期待——担心她真的变成人，又期待她真的是人。
倘若她是人，那他……此生唯她一人，再无他想。
意识到这一点，干将有了方向，他不想将她炼成一把冷冰冰的宝剑，他想让她成为人。
“神”能变成人吗？
干将不知道，但是他想试试，克制的，节制的去尝试。
又是一年过去，楚王派人来询问进度，干将心虚地回道：“快了……快了，再过一年……一年即可。”
使者将话带了回去，楚王：“好，一年后交不出宝剑，孤拿你铸剑！”
干将教会她很多，可始终无法给她寻到“容器”。
神的降临需要“容器”，可干将甚至不知道“容器”是什么？
相较于他的急切，伏在案前的少女托着腮，用甜美的声音，娇憨地问道：“后来呢，母亲把铸剑的本事都教给你了嘛。”
干将一直给她讲自己的生平，他从小没了父亲，母亲凭着一手铸剑的本事，不仅把他养大，还供养他去了规则学宫，成为了一位修者……
“后来……”干将敛住心神，给她讲起了自己的过去。
一年眨眼即逝，干将终于知道了何为“容器”，原来他就是她最好的“容器”，想让她成为人，只要她吃掉他就行了。
楚王派人来取剑，干将不可能拿她铸剑，本想着等她成了人，没有那夸张的污染，他就带她逃到市井中，从此隐姓埋名，做一对普通夫妻……
到底是异想天开了。
神终究是神。
她不降临于世，是因为不想吃人。
干将无力保护她，只要她是“铁神”，总有人觊觎她，今天是楚王，明天是齐公、宋公、晋公……干将看着眼前天真烂漫的少女，隔着世界触碰了她无暇的面庞：“想不想变成我这样？”
她开心道：“好呀好呀，那样我是不是也能像你一样，有个疼我的母亲，我是不是可以和你一起去学宫，嗯，修那个人格……”
干将：“可以。”
她：“我要怎么做？你告诉我。”
干将笑了笑：“等两天，我先把宝剑铸好。”
他打造了一柄没有铁神的宝剑，因为他精神体里夹杂着少女给他的大量精神力，所以这把剑铸成后，依旧有了“铁神”之威。
楚王拿到宝剑后，大喜过望，派人再寻干将，却发现这人“逃”了，楚王下令，天涯海角找到干将，然而他永远也找不到了，因为干将把自己献祭给了“铁神”。
死亡的前一刻，干将恍惚间意识到，自己终归是被她污染了，死都死得这样心甘情愿。
他嘴角挂着笑容，想着：如果这是“污染”，倒是世间最美的颜色。
“对了，你需要个名字。”
“名字？”
“嗯，就叫莫邪吧。”
“好呀！”
莫邪没想到，自己睁开眼的那一刻，干将永远消失了。
干将也没想到，他付出生命给她“人格”，她体会到的却是痛不欲生。
莫邪忍着撕心裂肺的痛，将干将和自己剥离了，她以为这样能让他回来，然而人离了那副脆弱的肉体，也就恒久地消失了。
莫邪笨拙地修复着干将的身体，最终将自己的“人格”也放了进去，然而活过来的不再是干将，而是一个懵懵懂懂的孩子。
莫邪想到了干将给她讲的那些，她天真地想着，自己可以像干将的母亲那样，把他再次养大。
干将的小名是赤。
莫邪叫他：“赤儿。”
“故事”没有结束，莫邪努力把赤养大，没等到干将回来，却等到了敖。
敖一直在寻找“铁神”，他一无所有，只剩下这唯一的执念。他要找回她，找回属于他的“铁神”，因着这一口气，他瞎了眼，毁了容，身负重伤，却依旧顽强地活着，走遍了楚国。
终于，他在这陌生的小村子里，遇到了少年“干将”。
熟悉的气息让他浑身颤抖，他不可能忘了干将，这个抢走她的男人：“你……是谁？”
少年赤被他吓了一跳，但还是说了名字：“赤。”
敖听到了他年轻的声音，忍不住去触摸他的脸：“赤？你父亲是干将？”
少年赤道：“你怎么知道我父亲的名字。”
敖声音颤抖：“你……你母亲是谁？”
少年赤：“我母亲是……”
敖远远闻到了那魂牵梦萦的气息，漫□□霞亮在他脑海，瞎了的敖已经“看”到了她，她依旧那样得美，周身尽是赤色霞光，雪白的肌肤温软如玉……可她不再天真烂漫，不再是懵懵懂懂的少女，而是为人母的莫邪。
敖逃无法面对，他逃走了。
为什么……为什么……
她是“神”，是一尘不染的神明，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他失去了一切，他的人生完了，他的家人全死了，可是她……她居然有了孩子。
肮脏！
堕落！
丑陋！
她是魔鬼，是妖孽，他……恨她！
滔天恨意翻涌，敖躲在角落里，浑身骨骼战栗，牙齿也在咬得咯咯作响，他死死抱着自己，睁大着没有眼珠的眼眶，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脑中炸开。
他要帮她。
对……他得帮她洗去肮脏，揭下丑陋，回归“神”格。
敖找到了少年赤，问他：“你知道你父亲是怎么死的吗，你想给他复仇吗？”

第191章
敖讲给少年赤的故事，就是写在《干将莫邪》中的前传，干将如何被楚王杀死，楚王如何残暴无度，而他会帮他报仇雪恨。
少年赤天真烂漫，问他：“我该怎么做。”
敖空洞着眼眶，一字一顿道：“把你的头颅给我。”
少年赤头颅落地那一刻，莫邪正唤着他的名字：“赤儿，回家吃饭了……”声音戛然而止，她看到了立在原地的无头身体，还有拎着少年赤头颅的敖。
敖失去了眼睛，却仍旧能够看到她周身赤色的霞光，还有那站在霞光中的曼妙身姿。
他看得如知如醉，声音中满是癫狂：“你不属于任何人……神不属于任何人……”
莫邪抱住了少年赤，对敖怒目：“把他还给我！”
莫邪从没伤过人，更不懂的如何使用自己的力量，她伸手试图抢回少年赤的头颅，却不料怒火所及之处，烧起了熊熊烈火。
敖疯了。
他一边疯狂啃食着少年赤的头颅，一边身形矫捷地躲避着莫邪的攻击。
他故意向着那该死的，藏匿她的村子跑去，火焰向着敖袭来，他衣服被烧着了，整个人都燃起了烈火，可他脚步不停，冲进了村子，放声大笑着：“看到了吗，看到了吗，这是……神罚，惩罚你们这些亵渎神灵的罪人！”
等莫邪回神时，村子犹如遭了火山爆发，岩浆汩汩流淌，所到之处，吞没一切。
敖不见了，少年赤不见了，只有莫邪站在浓浓岩浆中，化作一柄赤红色的宝剑。
莫邪死了，留下的是饮满血的莫邪剑。
不通人性的“铁神”，终究被拉下神坛。
祂，堕落了。
赤红色的朝阳化作阴霾的血月，踏着浓浓雾气走来的是一个高挑修长的身影，他身披雪白色的斗篷，斗篷像是裁剪了天边的云，松松散散地披在身上，长长拖曳到地上，留下一道道涤清罪恶的雪痕。
莫邪剑插在浓浓岩浆中，无声地矗立着。
他微微抬手，斗篷自手边滑落，露出了精致到难辨性别的容颜，声音也好听到让人心醉神迷：“受苦了。”
话音落，他身边有竹简缓缓展开，无数墨色的文字从四面八方飞来，干将、敖、楚王、少年赤、莫邪……一个个名字，一段段人生，黑色的疯狂，红色的欲望，交缠在一起，化作了一个白色的故事。
最后一笔落下，竹简合拢，一支狼毫笔凭空出现，他轻轻握着它，写下了书名——《干将莫邪》。
看到这一幕的秦步月，心跳得砰砰砰。
她从未见过魅惑，但她非常确定，眼前的男人是那位本源之主——魅惑。
他在做什么？
他重新书写了干将莫邪的故事？
黑色的是真相，白色的是故事……
这意味着什么？
明明秦步月只是透过莫邪残存的精神，看到了她难以忘怀的记忆，可是……
回忆中的魅惑转头，向着秦步月的方向看来。
秦步月心砰地一跳。
他对她微微一笑，像是跨越了时间的长河，隔着无尽的空间，看到了此时此地的她。
惊悚感陡然升起，秦步月想都没想，切断了和莫邪的精神联系。
她回到了“现实”中。
湿冷潮湿，散发着浓郁血腥气的三王冢，反而让她安心。
这感觉很难形容，形貌再狰狞的怪物，都比不上那数千年前的本源之主与她对视来得恐怖。
错觉吧，他怎么可能看到她！
秦步月压着心惊肉跳，努力不去想那不可能的对视，把心思放到了当下。
看完了莫邪剑上残存的记忆，秦步月大概明白了。
这是“真相”，是在这个世界的历史中真实发生过的，轴心时代是“世界之灰”照拂世人的年代，所以最后才会有魅惑出来收场，将灾难遏制在小村子，把堕落的“铁神”封印在了《干将莫邪》中。
流传至今的故事，已然是与“铁神”无关的版本。
真相尘封在历史中，永不会为人所知。
至于这本古籍为什么会在荒原……
这里是世界女神的陵寝，想必也有着祂的陪葬物。
“铁神”的经历，让秦步月恍惚间仿佛看到了“无私”小姐。
教导“无私”小姐的“人师”和干将何其相似，只是后者献祭了自己，而这个行为，反而污染了“铁神”。
“无私”小姐自始至终没有吃人。
“铁神”吃掉了干将，哪怕她是无知的，却仍旧给后续的堕落埋下了伏笔。
敖点燃了导火索，但执意要复活干将的莫邪，又何尝不是另一种疯狂。
她修补出的少年赤，本就不是一个完整的人，而是一个承载了“铁神”执念的怪物，敖啃食他的头颅，也被污染成了怪物，他留下的鲜血在“铁神”的火焰下化作汩汩岩浆，浸泡了无辜的小村子。
“正”面是故事，“反”面是真相。
可无论“正”，还是“反”都被扭曲，交叠出了当下。
秦步月看向了棺椁，那里没了美丽的莫邪，只躺着一把赤霞漫天的宝剑。
它很美，通体是瑰丽的赤红，像是有一块晶莹的红色宝石打造，连剑柄都是晶莹的红色，薄薄霞光微闪，茸茸暖意像冷冬的篝火，吸引着路人去依偎。
秦步月伸手去碰触，声音传进她心底：“杀了祂。”
是莫邪的声音，或者该说是最初的那个纯净的“铁神”的声音。
杀了谁？
他？她？
还是祂。
秦步月思索着，按理说这本《干将莫邪》是魅惑书写的，铁神消弭于故事中，真相也没有在现世流传，为什么还会有“反”面。
朝闻夕死开荒《干将莫邪》的时候，也没有遇到“反”面。
是什么激活这这一面。
是谁唤醒了铁神？
秦步月想到了村子里的“莫邪”和少年赤，少年赤为什么执意要莫邪剑吃掉外乡人？
“神”吃掉“容器”会降临。
巧了，她这个该死的火种体质，是最好的“容器”。
想到魅惑看向自己的那一眼……
秦步月心底的不适攀升，恍惚间仿佛来到了集训地的中央教室，看到那一件件芭蕾舞裙……被操纵的感觉袭来……
秦步月定了定神，不能被扰乱心神，当下要做的是离开《干将莫邪》。
如果《干将莫邪》会被激活“反”面，是因为她的火种体质，那就说得通了。
少年赤也好，“莫邪”也罢，乃至村子里的“人”，都是堕落的“铁神”滋生的意志，他们想要挣脱封印，所以等着“容器”的到来，只要吃掉容器，他们就能一起逃出《干将莫邪》。
莫邪剑是“铁神”的主意志，她残存的记忆让她拒绝吃人。所以堕落的“铁神”意志操纵了正反面，诱导外乡人主动攻击，逼着莫邪剑吃人。
秦步月懂了莫邪剑的意思——
杀了祂。
杀了村子里的堕神。
想到那庞然大物的精神体，秦步月只能向“正”面的四人小队求助了。
她自己是拿命都干不过的，但车祖生他们面对的肯定是被压制着的堕落铁神，只要能找到，击杀后他们想必都能脱离《干将莫邪》。
这会儿秦步月也想明白了，为什么“正面”会对“铁神”有这样大的压制力。
“正面”是魅惑书写的故事，蕴含着本源之主的力量。
秦步月正想着要如何和四人小队沟通，就听到了卫小五的声音：“林子，你还好吧，没事的话给哥来一枪。”
秦步月：“……”给了他一枪。
卫小五忽地惊呼：“我艹，怎么切时间点了！”
秦步月一怔，“正”面要切时间点不是得击杀楚王吗，怎么这……是干将剑！
车祖生沉吟道：“原来如此，核心在干将剑，而不是单纯地击杀楚王。”
是他们思维惯性了，从开荒小队到后来的探索小队，都是在击杀楚王后，立马迎战异变的干将剑，而后切了时间点，这时的干将剑是楚王的佩剑，大家先入为主，以为击杀楚王才是切换时间点的关键，没想到是后者。
此时他们没有击杀楚王，但因为击溃了干将剑，而顺利切换了时间点。
不等秦步月询问，卫小五贴心道：“我们到三王冢了！”
“正”面的三王冢对应着“反”面的小村子。
秦步月心中一喜，只要车祖生他们能够进入三王冢，就能见到堕落的铁神，到时候……
卫小五又出声了：“不对啊，这三王冢怎么还有封印，以前探索的时候没遇到啊。”
车祖生细细打量着，说道：“三个封印，已经解开了一个，还剩两个。”
彼此已经培养出了默契，不需要秦步月开枪，他们已经把封印的情况描述给她听了，说着说着，卫小五福灵心至：“这不会对应了神谕吧……”
——不可回应莫邪。
——不可直视赤。
——不可分食肉汤。
此时第一个封印被打开了，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图腾，另外两个封印上的图腾，其中一个是眼睛，另外一个是一条蜿蜒的小河。
车祖生道：“林非你别轻举妄动，我们先研究下怎么打开封印。”
车祖生不清楚“反”面的情况，但肯定异常凶险，他怕林非贸然行动，白白送命。
秦步月这边比他们知道得多太多，她哪会不懂？
她得回村子，解了最后两个神谕，只有这样，四人小队才能在“正”面干翻堕神。
绿洲，朝闻夕死。
苍解拿着金光灿灿的《干将莫邪》，眉峰紧蹙着：“车祖生还没出来？”
十岚抿着薄唇，一声不吭。
苍解哪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沉默了半晌，安慰道：“也许，他们……”
哦，话到一半，安慰不下去了。
五个没入贤的修者，只会成为通道的养料，绝无生还的可能。

第192章
秦步月大体和车祖生他们沟通了一下，靠着捕捉卫小五的思维发散，勉强交换了一下信息。
卫小五：“原来解除封印的线索在林子那边。”
秦步月赶紧来一枪，让他们领会到这个最核心的意思。
她没有描述“反”面村子的情况，尤其是少年赤和“莫邪”那凶险的精神体，更是说不清楚也没必要说。
车祖生思索片刻：“既然两边有这么多对应的点，我们这里应该也能做些什么。”
秦步月又将打开封印后的战斗，勉强“打”了一下。他们刚才大战干将剑，消耗不少，能趁着这个时间恢复一下，有利于后续战斗。
一旦打开三王冢，绝对是一场恶战，而这关乎到他们能否顺利逃生，能多积攒一分力气是一分。
因着信息交流的片面，再加上秦步月故意避重就轻，卫小五已经被绕了进去：“行的，你放心大胆去开封印，后续的战斗交给我们！”
他以为解开封印轻松，大战才是重头戏。
包括车祖生也被误导了，只是仍旧叮嘱道：“莫要大意轻敌，以解开封印为主，避免正面冲突。”
秦步月给了墙壁一枪。
沟通完信息，秦步月静心思索，到底该怎么解开封印。
关于“反”面的情况，秦步月已经心中有数，总的来说，这个“反”面只有一个存在，那就是铁神，村子里的少年赤、可怖的莫邪和那些窃窃低语的村民，都是铁神堕落后的产物，是他被人性浸染的部分。
嗯，畏惧被污染的人类，反而污染了“神”。
干将给了莫邪“人格”，这让她有了执念。她在复活干将的十数年间，懂得了为人之艰辛，尤其是孤儿寡母，在一个偏远的小村子，受的苦难一言难尽。
这十数年，颠覆了莫邪对人类的想象，也坚定了她想要寻回干将的心。只有干将让她感受到了人心之美，其余人只让她看到了贪婪的欲望，无止境的索求和两幅面孔下的龌龊算计。
人类不是干将。
干将是独一无二的。
她想念干将。
敖的出现，点燃了导火索，破碎了莫邪一直强撑着的信念，让她认清了现实。
——干将不在了。
而人类，如此恶心。
一把火烧了全村，在人们无助的哀嚎声中，莫邪吞没了他们的“情绪”，这比想象中还要复杂，还要阴暗，还要疯狂。
等到被封印的那一刻，铁神割裂了自己，祂将属于干将的那一部分，放到了莫邪剑上，与干将剑同处一个棺椁。
干将剑存在的唯一意义，只是守护莫邪剑。
守护她不再经历痛苦。
任何吵醒她的人，都是要被杀死的敌人。
铁神另一部分则放在了村子里，那里的少年赤、“莫邪”可以说是祂最邪恶的一部分，被污染得彻彻底底，被人性扭曲到了极致。
敖的确唤醒了她的“神格”——
堕落的“神格”。
秦步月居然要去和一位堕神打交道，想想都头皮发麻。
莫邪不是“无私”小姐，她是上古神灵，是需要本源之主亲自封印的存在。
秦步月看了看手腕上的小灰，无声问了句：你不会也是神灵吧？
她之前一直猜测小灰是女神的一部分，看了莫邪的经历后，她怀疑这单纯、懵懂，跟着她修“人格”的小灰师傅，也是相似的神灵。
他们不同于轴心时代的主神和三位从神，他们更像是有别于人类的另一种生物，一种拥有着堪比神明的力量，却不通人性的存在。
天真烂漫懵懂。
一旦沾染人性，会被污染得极具破坏性。
前有“无私”小姐，后有莫邪女士，秦步月对小灰的成长之路颇为担忧，她不是“人师”，也不是干将，她至今都在提防着小灰，还时不时饿它肚子，也不会跟它谈人生讲道理……嗯，总觉得跟着她的小灰师傅，难以“健康”成长。
秦步月盯着小灰：所以说，投胎是个技术活。
小灰：？
秦步月看向了棺椁中的莫邪剑，原本她想带上，毕竟莫邪剑可以说是在“反”面，她唯一能用的力量了，然而她不能带上，想破开封印，就得把莫邪剑留在这。
她不是去和少年赤干架的，而是去直视他的。
只要破开封印，后续就有车祖生他们接手战斗，而她只要苟住性命。
不干架的话，带莫邪剑去干吗？
撕破脸了，只有死路一条。
少年赤哄着她去杀铁神，结果她不仅没杀，还把“铁神”给带回村子了。
嗯……
少年赤不介意用莫邪剑一刀捅死她，没准这也算吃了外乡人。
所以，莫邪剑必须留在三王冢，这才是最安全的选项。
至于她去了村子该怎么办……
秦步月深吸口气，无声道：“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末了，她意识到某个小“存在”可能在竖着耳朵听，又嘱咐了句：“这段不许学。”
小灰师傅：“？”
不懂但开心，于是在秦步月的手腕上蹦跶了一下。
秦步月：“……”
这要是“神”，那她打死也不要成为什么“女神”。
以智商为代价的成神，望三思。
秦步月暂别了莫邪剑，一路出了三王冢。
重走一遭，她尽量避开了触碰肉藤，在秦步月看到的真实中，没有残暴的楚王将村民做成“肉藤”，但眼前的肉藤绝不是无中生有，干将献祭了自己，暴怒的楚王依旧屠了那个村子，只是彼时的莫邪，已经带着少年赤离开了。
现实不是童话，残暴无度的楚王，寿终正寝。
出了三王冢，空气陡然清新了一些，哪怕是幻觉，也让人有了片刻的舒适。秦步月看向了那条环绕着小村子的“柔河”。
不可直视少年赤的神谕很好理解，只要她想办法直视赤就行。
不可分食肉汤……难道她要去喝一口肉汤？
倒不是秦步月矫情，而是她觉得这不对劲。
回忆自己在村子里的遭遇，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少年赤避免了与她直视，甚至还蒙住了自己眼睛，这说明不可直视的反面是直视。
至于莫邪，秦步月已经回应了莫邪剑，打破了这个封印，村子里的“莫邪”，大概率是个幌子，秦步月回不回应都无所谓。
肉汤就很不对劲了。
如果分食肉汤就会打破封印的话，那少年赤按理说会给她弄艘船，甚至建个桥，总之不会让她游过河。
然而，少年赤不仅让她游过河，更有村民的窃窃低语，在满怀期待地看她喝下肉汤。
整个村子都是堕神的意志，村民的声音反应了少年赤的“心理”，所以……
不可分食肉汤的反面，绝对不是分食肉汤。
这个封印该如何破除，还得仔细琢磨，也许线索在村里。
秦步月没急着前往柔河，而是释放了【泪如雨下】，让自己变成落汤鸡——毕竟要游过河，身上干着不像话——而后她又拿出紫藤剑，对着自己的大腿，狠狠刺了下去。
剧痛袭来，秦步月死咬着下唇，闷闷哼了一声。
为了让伤口更惨烈些，她让紫藤花在肉里爆开，瞬间血肉模糊。秦步月额间冷汗低落，嘴唇苍白，她秉着呼吸，找出绷带，抖着手给自己包扎，止住了血。这要是一直流，命要没。
秦步月靠倒在树边，努力适应着这剧痛。
这是她回村的理由，在即将“刺杀铁神”前，遭了干将袭击，受伤的她勉强逃出了三王冢，想在村子里略作休整，再继续刺杀铁神。
不管少年赤信不信，她是唯一的外乡人，她没有被吃掉，而是回到了村子，那他只能忍着，甚至是哄着，直到她再去“三王冢”。
秦步月没用【痴心妄想】，想要瞒过堕落的铁神，必须用小灰协助【痴心妄想】来构建幻象，短暂游个泳还行，但伤口的幻象需要一直开着，她的精神力维系不了太久。
况且，她也不是“表演者”，没那么好的演技，万一腿上流着血，面上却不见痛色，就太假了，毕竟是吞没了全村人的堕神，对人性的了解已经相当透彻了，远不是单纯的莫邪可比。
这伤口她拿捏得也比较稳，要真有了意外，一来她可以用翅膀飞，二来有【包罗万象】的急速镇痛剂，能让她恢复战力。
然而，痛是真痛，怎么深呼吸都压不住的痛。
秦步月缓了会儿，拖着腿站起来时，又是加倍的剧痛。她原本就意志力惊人，容纳了【坚定】后，更是有了质的飞跃，此时咬紧牙关，来到了柔河旁。
依旧是诱人的香气蔓延，虽说不是肉香气，却意外得刺激人的味觉，甚至让喉咙都干涩发紧，渴望喝一口这澄澈纯净的河水。
秦步月谨慎地构建了幻象，实则用小翅膀飞了过去。这次没法跳了，只能用压缩过一对小翅膀，勉强飞过去。
她刚越过柔河，浑身湿漉漉地站在岸边，就感觉到了那磅礴的压迫力。她连接了小灰，向着村子处望去，手腕上一烫，小灰开始疯狂预警。
：危险危险。
：嗯。
她知道很危险，可又能怎样，明知山有虎，也只能向虎山行。
远处的村子，占地面积至少有一公顷，此时一个庞然大物盘踞了整个村子，它大得惊人，遮天蔽日的六翼张开，不是羽翼，而是骨翼，上面还有黏腻的黑红chu手，像瀑布一样垂落，密密麻麻扎进大地。
每只骨翼都至少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更让人惊悚的是，骨翼的正中央有一只巨大的眼睛，此时它们都被粘稠的黑色chu手缠绕着，隔绝了“视线”。
秦步月心里直打怵：这玩意，真的能直视？

第193章
秦步月没有退路。
她要么打开封印，给车祖生四人制造干翻堕神的机会；要么坐以待毙，等着被吃。
眼下她还有一点主动权，还能借着堕神有所图来尝试打开封印，等堕神发现她不会被莫邪剑吃掉，那才是真的没活路了。
这庞然大物随便挥一下翅膀，她和没长大的小灰都得成肥料。
至于在“正”面的车祖生四人，也凶多吉少。
秦步月轻呼着气，一来缓解下大腿上的剧痛，二来让自己的头脑始终保持清晰，以应对可能发生的异常。
她关了精神视野，看与不看区别不大，与其盯着那恐怖的精神体，不如看看眼前的小村子，还能更好的“入戏”。
少年赤缓步走出村子，这是秦步月第一次正面看他。
他生得和莫邪剑记忆中很不一样，尤其是气质，截然不同。
在莫邪剑的记忆中，干将是沉稳平和的，他的肤色是吸满阳光的小麦色，眉眼硬朗开阔，一笑时连周围空气都会跟着热上三分。
赤继承了干将的五官，却因为年纪小，棱角柔和，也因着经历不同，他显得胆小怯懦，远不如干将刚毅果敢。
眼前这位承载了堕神意志的少年赤，不像干将也不像赤，他有些像莫邪，五官更加阴柔秀美，肤色是久不见天日的冷白调，一条黑色的缎带遮住了他的眼睛，鼻梁下的薄唇很红，红得森然。
如果他背后没有那盘踞了整个村庄的粘稠骨翼，那少年赤的容貌当得上一句惑人心弦。
他看到了秦步月，隔着黑色绸缎，似乎也不妨碍他的视觉，少年赤薄唇微弯，声音是干净温柔的：“你受伤了。”
秦步月：“……”
感谢“镜中花水中月”的副作用，审美异常的她，脑中只有挂满黏稠chu手，看一眼就怀疑人生的巨大骨翼，至于少年赤的样貌——能分辨，但无感。
说起来，她连在莫邪剑记忆中看到的魅惑，都无感。
这副作用要是用到对的地方，有奇效。
秦步月相当稳得住，她惭愧地低头，忍着剧痛说道：“抱歉，我见到了干将剑，但我当时的状态太差了，遭了干将剑的袭击……”
少年赤对“三王冢”的情况很熟悉，知道干将剑守在莫邪剑那儿，他比较诧异的是，这位外乡人竟然能活着走出三王冢。
她是怎么从设下重重关卡的三王冢，走出来的。
秦步月自然是想好了一套说辞，她道：“我有个抵挡致命伤的融合物……我是说宝物，才侥幸逃了出来。”
少年赤蒙着眼睛，但秦步月清晰地感受到，一道寒意满满的视线在她手腕的翡翠镯子扫了下。
【宁为玉碎】的确能抵挡致命伤。
以堕神的位格，肯定能感受到。
少年赤担忧道：“辛苦了，这铁神太过残暴，我们深受其害，可实在没办法，只有你……”
秦步月干脆利落道：“放心，我会杀了他，只是在三王冢时，出了些意外，我和楚王大战一场，筋疲力尽后又遇到干将剑，实在是无力再战。”
她说着，抬头看向少年赤：“我能在村里休整一晚吗，我身上有疗伤的药，只需要一晚上足够恢复，到时候我会去杀了干将剑。”
少年赤垂首，用蒙着黑色绸缎的眼睛，深深望着她：“你如果能杀了铁神，就是我们的大恩人，别说休整一晚了，全村都是你的。”
这话让秦步月心一跳，她已经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装傻了：“……不必这样说，我也是为了自己，就像你说的，我不杀了铁神，没法和朋友汇合，更离不开这里，回不到世界的另一面。”
少年赤嘴角弯起，声音蓦地轻快起来：“也对，你要回到另一面，回去你的世界。”
不等秦步月再说什么，少年赤指尖轻点，一个黑漆漆的轿子凭空出现，落在了秦步月身边。
“你腿上伤很重，别再挪动了。”
“……好。”
秦步月大着胆子上了轿子，坐下后她只觉周身不适，就好像坐到了密密麻麻的蛇堆上，随时会被咬上一口。
讲真的，这一刻的秦步月很怂，怂得恨不得掉头就跑。
去他的封印，去他的堕神，这不是人干的事，她……
不干也得干。
都到这一步了，跑只有死路一条，她只能仗着少年赤对她有所图，从中周旋，寻找破掉封印的可能。
只要封印一破，车祖生四人就能进到世界另一面的三王冢，就能遇上她这一面的少年赤了。
到那时，才有一线生机。
忍住……坚持……
少年赤肯定看穿了她，但无所谓，她只有死在三王冢才算被莫邪剑吃掉，在这村子里死掉的话，少年赤的算盘就落空了。
想到这些，秦步月心稳了稳。
堕神要杀她的话，她早死一千次了。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她现在是那个光脚的。
别管人还是神，只要有所图，就得“求”人。
秦步月坐得稳稳当当，趁机恢复着体力，她至少要赖在村子里一晚上，这一晚她得找到分食肉汤的线索，更得想办法揭了少年赤蒙着眼的绸缎。
一路无声，黑色轿子并不需要人抬，它稳稳地浮在空中，跟着少年赤的脚步前行。
秦步月只要一转头，就能看到少年赤挺拔的身姿，他穿着素白长衫，黑发铺在背后，不像轻盈的发丝，倒像泼洒的黑墨，染黑了白袍。
少年赤似乎是懒得做戏了，他没了第一次相见时的慌张迫切，姿态从容冷静，仿佛一切都在他铺设的网中，只是不急着收拢罢了。
秦步月不是被吓大的！
她毕竟面对过傲慢分身和半圣“人间世”，一个被压制着的堕神，也、也就这样！
进到村子，秦步月只觉脑袋嗡得一声，那窃窃低语再度想起，村民们的声音太杂太乱，吵吵闹闹到一起，反倒让她听不清到底在说什么。
“回……了……”
“……吃……”
“没……喝……”
“骗……”
断断续续的几个话语，秦步月倒是能听出来，他们果然能看出她喝没喝肉汤，这点秦步月也考虑过。
不过被看穿也没事，她反倒不慌了。
看来自己这个独一无二的“外乡人”，对他们来说真的很重要。
哪怕少年赤全看穿了，依旧不敢和她撕破脸。
他们到底要干吗？
莫邪剑真的吃了她，会发生什么事？
秦步月心中蓦地冒出个十分大胆的想法——
难道堕神想逃出《干将莫邪》？
秦步月被这想法吓了一跳，可她细细思索后，又觉得自己触碰到了真相。
回忆下少年赤的话语，他最初的时候说过：“你是唯一来到‘真实’的……你只有杀了他，才能回到世界的另一面。”
这个世界的另一面，只是《干将莫邪》的“正”面吗？
莫邪剑都有着自己被魅惑封印的记忆，少年赤会没有？
他们知道自己在书中，知道自己被封印在“故事”里。
所以……
他们真正的目的是逃出《干将莫邪》。
这样就说得通了。
只是单纯地回到《干将莫邪》的“正”面，也依旧是被困囹圄，他们要吃掉外乡人，回到现实！
秦步月也知道为什么自己一进到《干将莫邪》，就来到“反”面了，估计藏在《干将莫邪》中的堕神，等“火种”等了不知道多久。
她进来那一刻，立马被拉到了“反”面，只可惜这本书有魅惑的限制，堕神离不开村子，而莫邪剑作为主意志在三王冢，看这样子，只有主意志才能占据“容器”。
自己这体质，真的毒。
七情觊觎也就罢了，连“神”都在虎视眈眈。
黑色轿子停在了一个干净的木屋前，木门推开，穿着素色长裙，容貌依旧保持着二八年华的“莫邪”端着一碗热汤走了出来。
她声音柔和：“累了吧，喝碗热汤。”
少年赤转头，蒙着黑色绸缎的俊美面庞对向她：“渴了吧？”
秦步月视线移动，落到了那雪白瓷碗上，碗上热气腾腾，缭绕白雾下是一片猩红血水，半截手掌泡在“汤”中。

第194章
看着这碗“热汤”，秦步月手心薄汗沁出。
这是彻底不装了，直接逼她上投名状？
喝了肉汤，是村里人。
如果不喝呢？
少年赤要舍弃她这个外乡人了吗？
秦步月盯着这碗泡着半截手掌的血水，笑了笑：“我不渴。”
话音落，沉默与阴冷在村子里蔓延。
秦步月面上不见丝毫慌张，她盯着少年赤，眼睛不眨地盯着。
少年赤也笑了，他道：“那就渴了再喝。”
秦步月不置可否。
“莫邪”什么都没说，她端着碗中热汤，眉眼间似乎闪过了一丝失望。
秦步月忽地开口：“你渴吗？”她问的是莫邪。
少年赤接话：“她不渴。”
“莫邪”：“……嗯。”
谈话到此结束，少年赤没有勉强秦步月，也没有撕破脸。秦步月虽然只说了这么几句话，其实心跳得快蹦出胸腔了。
从那晚血水泡手端出来的一刻，村民们的窃窃低语又整齐划一了：“肉汤……喝下肉汤……”
秦步月问莫邪的时候，窃窃低语戛然而止。
捕捉到这个异常的秦步月，对不可分食肉汤的神谕，有了新的思路。
从少年赤的态度可以确定，外乡人一定不可以喝肉汤，否则他不会如此殷切。
这条神谕缺乏主语，并没有指定是谁来分食肉汤。
秦步月想到了莫邪。
在这个“反”面的世界，与堕神意志格格不入的只有莫邪。
她起初以为，村子里的“莫邪”只是个幌子，现在想想，她应该也是莫邪的一部分……被堕神意志掌控的一部分。
为什么不能让莫邪喝下肉汤？
这其中的关键是什么……
秦步月想不通，当然了，她也不确定自己的猜想是否正确，毕竟她只是随口试探。
黑色轿子将秦步月放下，他们来到了木屋内。
从外面看，木屋十分普通，看着还挺狭窄的，进来后却异常宽敞，十分空旷，冷不丁仿佛身处三王冢的墓室中……
也是，在这个颠倒的“反”面，村子对应的是三王冢。
这里的确是墓室。
秦步月坐在了一张木椅上，阵阵寒意传来，木椅好像一块尘封地下的石板，透着浓浓的潮气。
少年赤就坐在她对面，桌上放着那碗热气蒸腾的“肉汤”。
气氛诡异。
彼此已经看穿了对方，却不肯先捅破这层窗户纸。
莫邪站在少年赤背后，视线一直落在“肉汤”上。
秦步月开口了：“她……”
少年赤抬头，隔着黑色绸缎看她：“你见到莫邪剑了吧。”
秦步月：“！”
少年赤：“你身上有她的气息。”
秦步月碰触了莫邪剑的精神线，的确会沾染上她的气息，原来少年赤早就看穿了。
秦步月定了定神，应下了：“嗯。”
少年赤又道：“她没招惹任何人。”
少年赤轻叹口气，继续说着：“人类唤醒了她，却又为了争夺她而陷入厮杀，最后又怪她将混乱和污染带到了人间。”
说着，他声音低沉，望进秦步月眼中：“混乱的真的是她吗？”
秦步月：“……”
少年赤声音放缓：“她究竟做错了什么，要被困在这里数千年？”
看过莫邪剑的回忆，很难不去思索这一点。
给人间带去混乱的，真的是铁神吗？
原本的她，安安静静待在铁神山，不懂人是什么，更不知人心。
她没有伤害任何人，也没有干涉过任何事，她只是一块美丽宝石，沉睡在深山之中，直到被挖掘。
敖为她沉迷，家破人亡。
楚王想要她，杀人无数。
干将保护了她，却引出了更大的罪恶。
倘若不是人类贪心不足，会有这些事情发生吗？
归根结底，是人类咎由自取，却把一切罪孽推给“神”。
眼见秦步月蹙眉深思，少年赤又道：“你很强，身上有着无可撼动的意志，你也很好，有着罕见的坚定自我。
“你能够通过三王冢的考验，见到莫邪剑的回忆，足以证明，你是和干将一样的人，是打动了她的人。”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少年赤用着清润温和的声音徐徐说道：“你想打破封印，毁了这座村子……”
秦步月心提起，她手按在大腿上，用剧痛来保持清醒。
少年赤继续说着：“莫邪不能喝柔河水，那会让她痛不欲生。”
他这句话，算是直白地告诉她，最后一道封印的破解之法了。
分食肉汤，果然指向的是莫邪。
秦步月却没有丁点喜悦：知道了又如何，少年赤会给她机会吗？
少年赤话锋一转，忽然问她：“你了解魅惑吗？”
秦步月：“……”
她不了解，对于傲慢和魅惑这两位本源之主，她堪称一无所知，然而他们毁了海城，毁了她的家。
少年赤敏锐捕捉到了她的情绪，说道：“本源之主没有自我，魅惑只懂得‘魅惑’，祂靠着强大的幻术，戏耍人心，不要相信祂，更不要相信祂降下的神谕。”
秦步月：“我回应了莫邪。”
少年赤：“所以你沾染了她的气息。”
秦步月蹙眉。
少年赤把三个神谕一一拆解：“回应莫邪，你会染上她的气息，与她同化；莫邪喝下柔河水，痛苦的情绪会让她吞没一切，包括你；直视我，你会死，带着莫邪一起死。”
“这就是魅惑的目的。”
“他留下的神谕，不是要助你脱离险境，而是要借你之手，终结一切。”
秦步月听了他的话，却一声不吭，少年赤轻叹口气：“我知道你很难相信，但你可以感应一下，开始与莫邪同体化的你，可以透过莫邪剑，看到主墓室。”
秦步月看向他：“如何感应？”
少年赤：“想象莫邪剑。”
秦步月试着想了一下莫邪剑，当那赤霞满天的宝剑出现在她脑海中时，一阵天旋地转，她猛地发现自己身处第三墓室，身下是青铜棺椁，周围是缠绕着墙壁的肉藤，腐朽气扑面而来，森然寒气如跗骨之蛆，刺得她头皮发麻。
她不是她了。
她是莫邪剑。
不，她是秦步月！
这念头刚一升起，她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中，坐在了那冷冰冰的木椅子上。
秦步月微喘着气，额间有豆大的汗水落下，大腿的剧痛传来，她心更乱了，刚才她连腿部的痛觉都没了。
少年赤：“感应到了吧。”
秦步月抬头，双眸漆黑，只是瞳孔极深处，有些许慌张闪过。
少年赤：“这很残酷，但从你来到‘反’面的那一刻，已经注定了被牺牲，你想一下，以你现在的情况，即便回去了，世人还容得下你吗？”
“你已经被‘污染’了。”
秦步月深吸口气：“你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反正我横竖都是死，不如一起死。”
少年赤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意图：“你履行了第一道神谕，谁也救不了你，可是……还有他们。”
说着他指尖在空中一点，一团黑雾缠绕在半空，生成了一个半透明的镜像，那里茂密的丛林，巨大的三个山丘前，是围着一团篝火坐下歇息的四人。
留着及肩卷发，松垮衬衣解开了三粒扣子，指间夹着根烟的五阶“艺术家”车祖生。
穿着重铠甲，有近两米高的魁梧汉子荣冲。
身着黑色劲装，褐色短发下眼睛弯起如月牙的卫小五。
还有周身萦绕着翠绿光芒，单薄身影如幽灵的五阶“治愈者”谷素素。
秦步月瞳孔猛缩，看向少年赤：“什么意思？”
少年赤道：“如果你继续履行神谕，最后一切都会覆灭，包括‘正’面的故事，而身处故事中的他们，也会死。”
秦步月盯着黑色镜面上的车祖生四人，耳边传来了他们的说话声——
“也不知道林子怎么样了。”
“他这运气也是绝了，怎么就一个人跑到‘反’面去了。”
“等恢复了状态，我们四下找找线索。”
少年赤手指又是一点，收了镜像，他看着秦步月说：“抱歉，我也救不了你，但只要你配合我，挣脱了魅惑的限制，我会带他们安全离开。”
少年赤的声音极具感染力：“你不希望他们死吧？能闯过楚王的限制，说明他们对你十分信任，他们宁愿被困十数年，也要让你先离开……这样的朋友……”
秦步月眉峰紧蹙着，放在桌上的手攥成了拳头。
少年赤继续道：“你可以救他们，也只有你能救他们，难道你忍心拖着他们一起……”
他话没说完，原本挣扎中的秦步月忽地抬起头，望向了他身后。
秦步月开满了精神视野，无比坚定地直视了那遮天蔽日的六只骨翼：“你不是铁神。”
少年赤：“……”
所谓直视，不是眼睛上的对视。
而是面对蛊惑，直视真相！

第195章
假的，都是假的。
狡诈的赤，看似坦诚，实则是更深沉的蛊惑。
祂深谙人性，从真假楚王可窥一斑。
秦步月之所以能坚定地看破，一来是她不会把性命交托给任何人，她要做的事，要救的人，只有她自己能做到；二来是她感应莫邪剑的那一刻，察觉到了异常，极其微妙的异常。
那不是真正的莫邪剑，不是告诉她“杀了祂”的莫邪剑。
她没有被莫邪剑同化，莫邪剑不会侵蚀她。
眼前的少年赤，在骗她。
也正是这一刻，秦步月懂得了何为“直视”。
眼睛对视，是人类的思维惯性，眼前的庞然大物绝不是人类，不该以人类的对视来理解。
祂说魅惑是靠着幻术戏耍人心，祂又何尝不是？
从进入《干将莫邪》的那一刻，他们就像棋盘上的棋子，任由祂摆布。
颠倒的世界，真假楚王的抉择，干将莫邪的真相……
处处都是对人性的考验，时刻都有双冰冷的眼睛在高处凝视着她。
秦步月当够了提线木偶，痛恨这种被凝视、被操纵的感受。
她要扯断丝线，跳出棋盘，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中！
拉满的精神视野，像一把利刃般刺向了那铺天盖地的庞然巨物。
这瞬间，周围空了，明媚的阳光，安静的村庄，祥和与宁静褪去，留下的只有空茫。
无垠的空茫，寂冷的空茫。
没有颜色的虚空，自身的存在显得渺小虚无。
轰隆隆声中，那铺天盖地的六只骨翼悬在虚空中，它大得惊人，垂下的一缕黑色chu手，都比秦步月的腰身粗大，更可怕的是，这样的黑色chu手有无数条，它们散漫地刺破空茫，像一条条漆黑的管道，插进了不可知处。
没有眼睛，没有形体。
少年赤早就随着村庄一起消散，留下的只有眼前这庞大的本体。
在祂面前，秦步月显得如此渺小，她的反抗犹如蚍蜉撼树。
然而她无所畏惧，生死皆抛之脑后，只有不可动摇的坚定。
坚信着自我，坚守着自我。
如果世间有神，只会在她心中。
悠远的声音响在她灵魂中：“蔑神者，你只会看到恐怖。”
尖锐的刺痛袭来，秦步月感受到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疼痛，好像头皮被切开，暴露在空气中的头骨，被刮骨刀钝钝地刮擦着。
什么……
谁在说什么……
秦步月的思绪陷入到虚无的混乱中，一瞬间她听到了无数的声音，看到了数不尽的画面，时间像一副卷轴，平摊在空茫中，前后颠倒，左右颠倒，上下颠倒，诡异无序，混乱空洞。
她看到了千疮百孔的巨大时钟，那笼罩了一个大洲的庞然大物，垂下了千丝万缕的水蓝丝线，如一条条晶莹的光纤，托起了一个无根的“乐土”。
她看到了一个锈迹斑斑的巨大齿轮，一个扭曲歪斜的巨大三菱锥……同样的庞大，同样的宏伟，同样在摇摇欲坠地托着“乐土”。
命运之钟、规则圣殿、无界之界……
三位庇护着乐土的神祇，在无声地溃烂着。
一条黑色的chu手挥过来，秦步月避无可避，只觉冰冷穿透五脏六腑，由内而外冻结了身体。
她连丝毫反抗的可能都没有，身体犹如断了线的风筝，向着无尽的虚空落去。
一刹那的“视野”消失了，秦步月无法再展开精神视野，她不知道自己飘到了哪里，也不确定是否在“飘荡”。
难以形容的抽离感，让她无法集中精神，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谁。
无穷的“文字”袭来，无法承载的信息爆炸式涌入脑中，不可理解的事物占据了她的思绪，恍惚间她想到了一个词——迷失。
她迷失了吗？
终究被“杀”死了吗？
——直视我，你会死。
她死了吗。
忽地，一道玫红色光芒亮起，刺穿了茫茫虚空，化作一条条细密的丝线，裹住了她下坠的精神。
秦步月顾不上多想，手脚并用……或者该说是释放全部精神线缠了上去，总之是犹如抓到了浮木的溺水者，死死抱紧了。
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还有些许强烈的抵触。
顾不上许多了，不抓着这丝丝缕缕的细线，她会彻底迷失在这扭曲的虚空中。
低低的轻叹声响起，是直戳灵魂的荡人心魂。
秦步月散乱的思绪归位，脑中浮出了一个名字——魅惑。
像是被人轻轻一推，她回来了。
回到了归于原貌的三王冢。
对面是缩小了数十倍的六只骨翼，秦步月凭着本能，端起手边的“肉汤”，直接丢向了呆滞在原地的“莫邪”。
回应莫邪。
直视赤。
分食肉汤。
她打开了封印！
一阵天旋地转，那插入到大地中的黑色chu手被硬生生拔起，翻天覆地的巨响中，眼前的一切开始瓦解。
秦步月试图抓住桌椅，然而周围哪还有什么木屋，一切都崩裂了，但和之前的堕入虚无不同，不是那种精神上的迷失，而是具象的垮塌。
“反”面崩塌了。
真相浮出水面，与故事交汇了。
卫小五的声音传来：“林子！”
秦步月看到了车祖生、卫小五、荣冲和谷素素。
车祖生：“小心！”
他发动【劈风斩浪】，落到了秦步月背后，斩断了那黏稠的黑色chu手。
秦步月和他们汇合了，他们还在《干将莫邪》，但不再分处两面，而是同在三王冢，身处故事的尽头。
拦在第三墓室的是一个数米高的怪物。
已经难以分辨它的形态，它周身都是黏腻的黑色液体，裹挟着残肢骸骨，还有一个个从泥泞中鼓出来的头颅：少年赤、侠士敖、楚王、干将……
还有很多陌生的面孔，是枉死的村民。
车祖生四人反应很快，荣冲发动【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稳稳挡到了队友前方，车祖生在他的护卫下，找到了最佳角度，如巨刀般沉重的海浪，铺天盖地砸了过去。
卫小五将林非扯到身后，也顾不上多说什么，已经隐了身形去寻找怪物的破绽。
一道道翠绿的丝线落在秦步月身上，像绵软的抹茶味雪花冰，绵软清甜，抚慰了秦步月大腿上的伤口。
秦步月看向谷素素：“多谢。”
曾说着不给他治疗的谷素素：“……”
【生生不息】相当强悍，这样的伤口居然眨眼就恢复了大半，秦步月只觉精神抖擞，释放了【泪如雨下】和【枪林弹雨】，加特林握在手中的那一刻，她感受到了安稳踏实。
是挣脱了虚空和迷失，脚踏实地的滋味。
轰隆隆火药味蔓延，秦步月的精神力不要钱一般，随着加特林的轰击，炸向了那黏腻诡异的怪物。
车祖生和她分列两侧攻击，哗啦啦雨声夹杂着枪炮还有风和海浪，五人小队将在《干将莫邪》中遭受的憋闷、烦躁一股脑宣泄出来。
一个B级探索，生生打出了开荒的难度。
这痛说给谁能懂！
卫小五侦察到了线索：“林子，来个配合。”
秦步月收了加特林，释放了【沉鱼落雁】：“标记。”
卫小五立马释放了自己的精神线，精准锁住了怪物的其中一张脸，那是少年赤，失去了神之意志，只是一个空洞面孔的少年赤。
卫小五：“老大你攻击干将，林子你左边，我来右边的，听我倒计时，要稳准狠……”
秦步月拿出了紫藤剑，身形犹如游鱼，逼近了这团黏腻的怪物，在卫小五的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紫藤剑刺进了赤的眉心。
卫小五和车祖生也同时出手，完美配合下，怪物发出了不甘的怒吼声，这不是一声……不是两声……而是无数声音汇聚在一起……
铺天盖地的“情绪”外泄，化作实质地击穿了“书本”的屏障，散落进无边的文明之水。
卫小五气喘吁吁：“成了！”
秦步月紧绷的神经有所松弛，她手腕上一阵阵麻痒袭来，垂首看向小灰。
小灰连蹦带跳，急得不行。
秦步月：？
不是有危险，而是……馋了？
又在馋什么。
秦步月连接了小灰，看到了即将随着书中世界散去的玫红色丝线，这是魅惑留下的封印，是祂的精神丝线。
秦步月默了默：这也能吃？
小灰蹦蹦哒哒。
秦步月想了想，连接小灰，追上了即将散去的玫红丝线。
与其让丝线回归魅惑，不如喂给小灰。
至于在虚空中，拉了她一把的魅惑……
一码归一码，她要是没打破封印，这丝线也不会护她。
小灰嗷呜一口，把那丝丝缕缕的玫红色丝线给吃掉了。
没有任何排斥反应，只是手腕处一阵酥酥麻麻，灰色印记更清晰了些，心形的轮廓是越发明朗了。
收回小灰的那一刻，秦步月只觉眼前一亮，她的精神体更剔透了，镶嵌在上面的抽象标签，像被擦拭了一遍，越发清晰。
看来魅惑的精神丝线，对“幻想家”是大补。
刹那间，秦步月捕捉到了那微妙的“时机”，她可以融纳【灵活】了。

第196章
难怪说不可传授，这个“时机”还真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可当它出现时，修者绝对能感应到，不会分辨错。
秦步月当然不会在这里融纳【灵活】，他们还在《干将莫邪》中。
卫小五好奇死了，眨巴着一双大眼睛，顶着个娃娃脸凑过来问：“林子，你到底经历了什么，另一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你是怎么打开封印的……”
一连串问题轰炸过来，秦步月倒是不慌，“反”面的事没什么好瞒着的，她能闯出来，靠的也不是什么特别能力，只是一点敏锐和运气罢了。
况且，见到了魅惑的书写，秦步月觉得这种表面故事，反面真相的古籍，应该有不少。
车祖生四人不知道，不意味着“希望”孟止歌和“闻”贤主十岚不知道，她要是藏着掖着的，反而会被看穿，不利于打入敌人内部。
车祖生：“出去再说。”
秦步月还记得林非的酷哥人设：“嗯。”
五人略作修整后，前往第三墓室的故事出口。
真正的三王冢就是墓室的模样，没有那腐烂蠕动的肉藤，也没有能烧死人的岩浆河，只是依旧潮湿阴冷，逼塞的空气让人呼吸不适。
走到第三墓室，远远看到了那青铜棺椁，卫小五唏嘘道：“难度逆天，收获了了，这次咱们……嗐，算了，活着就挺好。”
平时探索一个B级遗迹，怎么也能捞一堆“贤书”残篇，没准能凑出一两本完整的贤书，这次可倒好，别说“贤书”残篇了，连个保底都没有，探了个寂寞。
当然了，这次是个意外事故，能活着就是最大的收获了。
相较于车祖生四人，秦步月倒是收获不小……魅惑那丝丝缕缕的精神线，实在太补了，别说小灰馋，她都想再薅一把羊毛了。
不愧是本源之主，精神力很强。
荣冲力气很大，一把就推开了青铜棺椁，卫小五探头探脑：“妈耶！”
其余人也看到了，青铜棺椁下不只是通向外面的出口，更是放了一本金灿灿的书卷。
不是残篇，而是一本完整的“哲书”！
书卷上写着书名——《干将莫邪&#183;真》。
卫小五：“这……咱们还真是开了次荒啊！”
作为一个B级遗迹，《干将莫邪》早就被收集了核心角色和主线剧情，甚至因为整本篇幅不大，收集度高达百分之八十，留在遗迹中的已经不多了。
万万没想到，他们随便来探索一下，竟然开出一本等同于《干将莫邪》的“哲书”，只是书名上多了个真。
车祖生看向林非：“我先把它收起来了。”
这次探索，在另一面的林非功不可没，甚至可以说，没有他的话，压根不会有这本“哲书”。
当然，拓本属于组织，战利品得先上交，经由上层检查后，再另行分配。
车祖生收起了《干将莫邪&#183;真》，安抚林非道：“对现阶段的我们来说，‘哲书’的意义不大，你放心，组织不会亏待大家的。”
林非点点头，一副对这毫不感兴趣的模样。
至于真实的布布小姐，那内心必然滴血：钱，都是钱。
为了这次卧底，她损失（金钱）惨重！
拾取了“哲书”后，忽地一道破空声袭来，五人小队素质极佳，并没有因为在出口处就掉以轻心，他们快速展开阵型，荣冲更是第一时间挡在了前头。
没有攻击，而是一把耀亮了整个墓室的赤色宝剑。
它停在了半空中，剑尖向下，剑柄在上，通体散发着犹如朝阳般温暖的霞光，剑身上有着深深浅浅的纹路，恍惚间似乎有一位美丽的女子微微一笑，神态柔美刚毅。
众人都看呆了，卫小五：“这是……莫邪剑？”
大块头荣冲，难得开口：“好看。”音画严重不符，荣冲有着一颗少女心。
秦步月想起了回忆中的莫邪，或者该说是“铁神”，心中不禁轻叹——
“无私”小姐，“铁神”莫邪……
她们就像无意中坠入人间的天使。
过于纯净的美好，人类无力拥有。
“谢谢。”轻柔的女声响在众人心底。
“正”面四人组还不知道“反”面的真相，他们对于这一声道谢很是懵懂，都看向了身板挺直的当事人林非，诧异他到底做了什么，居然能让这样一把上古神剑道谢。
秦步月对着她笑了笑。
只是碍于林非的酷哥身份，她嘴角弧度很轻，笑得很生疏。
霞光陡然收束，集中到了那浮在半空的莫邪剑上，一声清脆的崩裂声响起，莫邪剑碎了……
在众人怔愣间，那美丽的霞光化作了一条条柔软的绸带，犹如仙女的衣摆间轻柔美丽，缓缓坠落到了秦步月身上，而后裹住了她手中的玉色长剑。
紫藤剑浮空，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短剑变长了，通体染上了红霞，尤其是剑身处，玉色晕染赤霞，冷色碰撞暖色，像极了从晨曦交汇的天边，取下的一柄长剑。
秦步月握住了紫藤剑，感受到了澎湃的力量，她轻抬手，剑光倾泻而出，对面墙壁被撕开了一道长长的裂痕。
卫小五直直倒吸气：“我草草草……是一种植物。”
莫邪剑碎了，她用最后的“铁神”之力，重新打造了秦步月手中的紫藤剑。
车祖生等人之前都没太留意林非手中的短剑，只以为是个普通的融合物，甚至没细看模样，如今再去看，紫藤剑哪还有原本的模样。
别说他们了，连“嫉妒”黎千栖见了，都得直呼：“……好丑。”
紫色缎带没了，赤霞般的红色晕染，对于“嫉妒”来说堪比毁容。
秦步月看着手中的紫藤剑……倒是意外之喜了。
她原本还怕暴露身份，想把紫藤剑雪藏，如今倒是不必担心了。
而且，这也算在朝闻夕死过了明路，林非哪怕只有三阶，凭着这把神剑——神打造的宝剑——在开荒时偶尔爆发下，也合情合理。
轰隆隆声响起，三王冢在坍塌。
车祖生道：“走吧！”
五人前前后后踏进了出口，秦步月走在最后，她回头望了眼，似乎又看到了那秀美的女子。
——再见。
绿洲，朝闻夕死。
苍解手中的《干将莫邪》哗啦啦声起，其中的五个“人格”消失了。
结束了。
十岚眼睫微垂，遮住了眼底的黯然。
苍解安慰道：“节哀。”
十岚看向苍解：“封锁通道，给他们报仇。”
苍解的小队早就在待命：“嗯。”
必须封锁通道。
这是“灾祸”的源泉。
正准备去前往《干将莫邪》的苍解小队，诧异地发现……
入口没了。
五人小队已战死，可入口依旧是封闭状态。
这是怎么回事？
十岚的手机响了，她在耳朵上点了下，听到了车祖生的声音：“贤主，我有要事汇报。”
苍解看向她：“怎么，出什么事了。”
十岚满心都是不可思议：“是车祖生，他们……”
苍解立马用精神丝线覆盖了《干将莫邪》，半晌他眼中的错愕更重：“……通道关闭了。”
“希望”孟止歌疲倦的声音响在他们耳畔：“带他们来藏书阁。”
回到了贤城的四方小院，车祖生五人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了下来。
卫小五：“可算回家了！”
哪哪都不如家好，尤其是惊心动魄的冒险之后，回家的这一瞬，真的窝心。
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就连车祖生也只以为是遭了一次特别的探险，像发现了“隐藏关卡”一样，收获了意外之喜。
车祖生贴心地给林非倒了杯威士忌：“来吧，说一下你在另一面的遭遇。”
秦步月看着眼前的威士忌，淡定地喝了口，等酒精像火烧一般划过食道落进胃里后，她还真感受到了丝丝暖意……拉倒吧，热牛奶比这暖多了，而且不辣！
“另一面是‘真相’……”她一开口，车祖生立马想起了那位苦海无涯的修者，留下的半句一言。
真相……
原来反面才是真实。
秦步月没有丝毫隐瞒，从头到尾说了个明明白白：颠倒的世界，颠倒的神谕，铁神的遭遇……
只是在说到最后那一幕时，她很难用语言去形容，只说道：“嗯，我差点迷失，但……”
她连魅惑都没瞒着，一五一十说了个明白。
没什么瞒着的必要，哪一环错开，她都没法活着出来。
连最后吃掉魅惑的那一缕精神线，她都交代了，当然没说是小灰要吃，而是那丝线自己缠上了她，融进到她的精神体。
末了她还问道：“车前辈，我不会被魅惑污染了吧？”
不等车祖生开口，一个性感慵懒的女声响起：“魅惑是‘幻想家’的本源，你提前吸收，对修行有益。”
众人抬头，看到了浩浩荡荡的人群，为首的是一位穿着修身旗袍，卷发别在而后，铺满后背的美丽女子，她身边是一位带着面具，穿着黑色劲装的男人。
车祖生四人连忙行礼：“见过两位贤主。”
秦步月没想到，自己的卧底生涯一步到位，居然这就见到了“闻”贤主。
百闻不如一见，十岚小姐当真是绿洲之花，美丽不可方物。
哦，秦步月戴着“镜中花水里月”，只能自己努力幻想了。
十岚看向了林非，她打量的视线将他里里外外看了个遍，末了才轻声道：“随我来，首领要见你们。”
秦步月：“！”
什么情况，她只是想引起十岚小姐的注意，可不想开场就惹到“大boss”！
车祖生四人也是一愣，纷纷紧张起来。
苍解至今还在诧异：“你们居然关闭了‘众神’的通道。”

第197章
众神通道？
秦步月压着心中好奇，保持着林非该有的冷漠。
同为“表演者”，卫小五对“夕”贤主苍解颇为熟悉，再加上他性格活泛，已经眨巴着眼睛把这个疑惑给问出来了。
苍解顿了下，给他们解释道：“原本你们不该知道，只是已经接触过了……”
他三言两语，给五人小队解惑，也将这个世界的高层极力掩饰的另一面展现在他们面前。
听到这些，秦步月想到了自己在无尽虚空中，看到的溃烂的巨大时钟，腐朽的齿轮还有扭曲的三菱锥……
这分别是命运之钟、规则圣殿、无界之界。
所谓众神通道，正如字面意思，是“众神”在建立通道，试图降临。
这里的“众神”可不是人们想象中的神祇，而是人类不可理解不可描述不能思索的存在。
祂们超出人类认知，凌驾于文字之上，处于世界之外。
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众神”极其危险。
听到这些描述，秦步月想起在自己世界看到的克苏鲁神话，尤其在看到了那诡异、庞大，极具冲击力的六只骨翼后，她更是对此充满了怀疑。
“众神”像极了虚空中的外神。
祂们是无目的、无序、不可名状，伟大而盲目痴愚的存在。祂们对人类漠不关心，毫不在意，只是因为在祂们眼中，人类过于渺小。
这个世界一直没有探索外太空，是因为外神？
秦步月怀揣着一肚子疑惑，可惜却没法问出口，而卫小五已经听懵了，他张张嘴，半晌道：“所以，不能信仰‘真神’。”
苍解点头。
车祖生也开口了，他问道：“可在轴心时代，女神和祂的从神庇护了世界。”
苍解提醒他：“在荒原，不要同时提起那两个词汇。”
他没有细说，但秦步月隐约知道，这两个词汇指的是女神和世界，前者是祂唯一的称谓，后者是她的象征。
荒原是祂的陵寝。
同时提起，等于在呼唤祂。
车祖生脸色苍白，连忙应下：“是。”
苍解道：“轴心时代不是我们能思索和理解的……”
他话没说完，一个虚弱中透着浓浓倦意的声音响在他们脑海中：“时间并非人类想象的样子，由祂书写的‘历史’，缺乏真实性。”
四人小队一激灵，连忙行礼：“见过首领。”
秦步月也跟着行礼。
苍解没再说什么，只是随着十岚一起，把他们送到了高塔外。
这是秦步月第一次近距离看到朝闻夕死的藏书阁，这高耸入云的巨塔，无比宏大巍峨，让站在它面前的人们，感受到了震慑心魂的恢弘感。
雕刻着繁琐花纹的厚重木门缓缓打开，进到里面，才知道站在外面仰望到的恢弘只是冰山一角，内里才是真的庞大广袤，数不清的书卷堆满了环形的书架，一层层盘旋向上，犹如登天的阶梯。
高塔没有窗户，周围全是密密麻麻的书籍，只有一道金色光芒从最上方落下，照亮了藏书阁，却也彻底隐藏了高度，让人无法想象最上方是什么……
光芒是锥形的，并不能照亮每个角落，尤其是最底处，光芒渐衰后，只留下一道斜光，半打在一个华丽精美的高背椅上，割裂了椅子上的人。
光线从他的左肩处斜向下到腰身，照亮了他穿着工整西装的腰腹部和交叠着的双腿，以及落在扶手上的左臂。
他身形偏瘦，暴露在光线外的左手轮廓修长，过于分明的骨节和苍白的肤色，让细长的手指现出了冰棱一般的易碎感。
这就是失去了“希望”的“希望”孟止歌。
秦步月垂着眼睫，没有执着于透过阴影看向他。
孟止歌也在看着他们，尤其是扮做林非的秦步月，她几乎能感受到犹如实质的视线，穿透她的每根头发丝，将她里里外外都看了个一清二楚。
秦步月平复着心跳，让自己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紧张——是低阶修者见到七情该有的情绪。
“林非。”
“属下在。”
“在另一面的是你？”
“是的。”
孟止歌只说了几句话，就引来一阵凶猛的咳嗽，等他平复了起伏的胸腔，声音略显嘶哑：“构建‘幻象’。”
车祖生小声道：“首领，林非只有三阶。”
想在没持有幻象型标签的情况下构建幻象，至少得四阶……当然这种幻象更类似于记忆投影，不具备真实性，只能用来观看。
孟止歌盯着秦步月。
秦步月轻吸口气，应道：“好的。”
车祖生看不穿的【痴心妄想】，“希望”孟止歌一眼看穿。
当然，这也是秦步月故意留了一层，用【痴心妄想】来混淆视听，就不会再去探寻【哀毁骨立】了，而小哀才是最具特征性的标签。
秦步月给车祖生一个愧疚的视线，因为自己有所隐瞒，车祖生笑了下，因为在《干将莫邪》的同生共死，他眼中毫无阴霾，全是信任。
秦步月：“……”这下是真愧疚了！
她敛住心思，用【痴心妄想】将自己在《干将莫邪》的经历从头到尾仔仔细细构建出来。
车祖生四人饶是听他说过，此时再看到依旧心惊肉跳。
秦步月只隐藏了小灰的存在，其余的包括【痴心妄想】和小翅膀都没有隐瞒。小翅膀好说，只需要推给飞行型融合物就行，她没展开到六翼的程度，就不扎眼。
不止是车祖生四人看呆了，苍解和十岚也是看得眼睛不眨，他们都有过封锁通道的经验，很清楚这有多凶险……
林非只有三阶，没有逆天的战力，他能够封锁通道，靠的是敏锐的洞察力，胆大心细的执行力，以及巧妙的借力和借势。
一个全员无人入贤的五人小队，封锁了“众神”通道，全须全尾地活了下来，这说出去没人会信，可看到了这段经历后，又不得不信。
奇迹是人创造的。
而林非无疑就是这个人，能够创造奇迹的人。
“希望”孟止歌左手在椅背上轻点，嘶哑的声音略有恢复，只是声音很小，好在藏书阁静得针落可闻，连喘息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原来是魅惑书写的。”
“你们运气很好，遇到了苏醒的本源之主。”
说完，他又是一阵轻咳，但没有之前那样强烈，略微缓了一会儿后，他继续道：“众神通道建立的基础是堕神的意志，你看到的六只骨翼是‘颠倒’，这是祂的象征，‘颠倒’连接了铁神堕落的意志，试图与现世建立通道……”
孟止歌语速很慢，偶尔还会停下轻喘口气，只是无人敢打断，都在认真听着。
秦步月的觉知没错，那化作少年赤的的确不是铁神，而是“颠倒”。
关于众神通道，她也了解得更清晰了。
铁神并不属于“众神”，她依旧属于这个世界，只是不同于人类的复杂，是更加纯粹的存在，是这个世界的“神灵”。
轴心时代的文明大爆发，让无数沉睡中的“神灵”苏醒，他们像铁神这样被惊醒，被追逐，而后堕落……
在造成大规模灾难前，世界之灰的成员书写了相应的“故事”，将其封印。
之所以说秦步月他们运气好，是因为书写《干将莫邪》的是魅惑，而魅惑和傲慢是于现世苏醒的本源之主。
魅惑苏醒了，祂的力量才对《干将莫邪》有压制力。
倘若书写《干将莫邪》的是其它本源之主，那秦步月就没法借力更不能借势了，五人小队只有被吞没的命运。
能用脑子的前提是，“颠倒”被魅惑的封印压制着。
苍解和十岚也理解了，五人小队能顺利封锁通道，和书写者的存在有莫大干系，林非看清了被颠倒的神谕，完美履行后连接了魅惑的力量，这才得以顺利封锁。
秦步月听到这些，略微松口气的同时，也更加提心吊胆了——
松口气是因为林非的行为不出格，更多是运气好，不至于夸张到不合理；提心吊胆是她怕自己被魅惑盯上。
履行神谕……连接魅惑……
想到那轻叹声，秦步月只觉头皮发麻。
“做得很好。”孟止歌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后，对十岚吩咐道：“给他们记一等功。”
十岚垂首应下。
秦步月早就做过功课，当然知道一等功意味着什么。
孟止歌出身自孟家，朝闻夕死的管理模式很像命运之钟，尤其是功勋的设定……直接照搬。
简单粗暴点说，一等功在朝闻夕死，可以横着走了。
秦步月忍不住感慨，她多少有点天赋的，嗯，做卧底的天赋。
孟止歌似乎是倦了，他摆摆手道：“回去吧。”
车祖生等人躬身行礼，向后退了三步，秦步月也有样学样，她刚要松口气，忽地由听“希望”孟止歌道：“林非。”
秦步月心一提，忙转身：“首领请吩咐。”
孟止歌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留下。”
他看了眼十岚，十岚心领神会，带着所有人离开了藏书阁。
没一会儿，恢弘的藏书阁中，只有坐在高背椅中的“希望”孟止歌和束手恭立的秦步月。
沉默在书香气中蔓延，秦步月心中打鼓，头脑却异常冷静，她甚至想好了卧底败露后如何逃出朝闻夕死……逃吗，孟止歌看起来很虚弱……
秦步月没有轻举妄动，她全神戒备地感知着周遭一切。
孟止歌起身，缓步走向秦步月：“抬头。”
秦步月缓慢抬头，看清了孟止歌那原本藏在阴影处的五官。
苍白、冷漠、瘦削。
可是，强烈的熟悉感扑面而来……
会长先生。

第198章
对于“希望”，秦步月早就花大价钱买了一堆情报，对他相当了解。
当然这个了解，只局限于在绿洲的“希望”孟止歌，而不是那位孟家的贤者。
孟止歌是孟家人，从肉体的亲缘关系上看，他是孟博斐的小爷爷。
这样直系的血缘关系，五官上会有相似之处，是很正常的事。
然而，他们不只是相似，而是一模一样。
太像了，像得让人心惊。
秦步月戴着“镜中花水里月”，因为它的副作用，她很难去思索容貌的好与坏，可这反而烘托了那强烈的熟悉感。
孟止歌是虚弱、瘦削的，体型上和孟博斐截然不同。
相似的西装被他们穿出了截然不同的气质，孟止歌更像身处古堡中苍白的冷血贵族，孟博斐则是文质彬彬的儒雅君子。
一个见不得光，一个包容着光。
孟止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细长的手指落在她脸侧。
秦步月心一紧，任由冰冷的指尖拂过她脖颈，轻轻一挑，薄如蝉翼的“镜中花水里月”被解开了。
劲瘦单薄的男性变成了容貌清丽的年轻女性。
林非消失，秦步月站在了“希望”面前。
孟止歌低垂着眼，长而翘的睫毛加重了眼下的黑晕：“你认识孟博斐。”
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
秦步月来绿洲这么久，哪怕是与“暴怒”陆暝对峙，也没有这样得神经紧绷。
被看穿，被看透。
所有目的都暴露在对方眼下。
而她，毫无防备。
孟止歌胸口一甜，强压着涌上来的咳嗽，声音略显嘶哑：“你潜入朝闻夕死，是想杀了我？”
秦步月已经握住了泛着铁神祝福的紫藤剑。
孟止歌瞥了一眼，到底是没压住喉咙的猩甜，他剧烈咳嗽了一阵，舒缓了身体的不适后，虚弱地靠在高背椅上，嗤笑：“孟家没人了吗，派个三阶修者来刺杀我。”
秦步月看向他：“我不是孟家人。”
孟止歌：“你不是命运的人？”
秦步月始终记得自己的身份：“我是海城哲学家协会的先行者。”
她对命运之钟，对孟家都没有归属感，只有会长先生，只有海城哲学家协会……
孟止歌哪怕远在堕落绿洲，对孟家这位叛逆少爷的行径也有所耳闻。
尤其他们还是不同“时间”下的“命运”同体。
孟止歌回忆了一下，略有些诧异：“你是秦步月。”
傲慢养大的容器，居然还活着。
她理应是“人间世”最好的养料，怎么会……
孟止歌坐直了身体，黑眸锁住了秦步月：“孟三救了你？”
秦步月望向他：“对。”
她斩钉截铁的一个字，像一束小火苗，点燃了孟止歌死气沉沉的枯败内心，他声音有着明显的情绪波动：“他居然能操纵‘人间世’。”
海城事变，孟止歌当然了解来龙去脉。
他不只是朝闻夕死的首领，更是孟家的直系，对孟家、王家乃至整个命运之钟都很了解。
哪怕是轴心时代，世界之灰的内部纷争，他也略知一二。
命运背刺了世界。
女神陨落，祂麾下持有着“法则”的从神和持有着“象征”的本源之主，开始了旷日之久的神战。
直至尾声，“法则”战胜了“象征”。
三位从神肢解了十二位本源之主，将其赐予人类。
哪成想，凭借着本源之力登顶的十八圣人，反噬了三位从神。
失去女神的世界，终将陷入混乱。
封闭年代的虚假美梦被打破，觊觎的“众神”企图吞食世界残留的“法则”。
等到“法则”沦陷，“象征”迷失。
世界终将陷入混沌。
然而，“希望”孟止歌的世界，早就一片混沌。
他对这些毫无兴趣，他只是想活得像个人。
孟止歌盯着秦步月：“你想帮孟博斐汲取‘希望’？”
到了这地步，秦步月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伪装全被看穿，她要么殊死一搏，要么交换所需。前者她没有胜算，而后者需要诚意。
秦步月：“对，会长先生已经五阶，他需要一枚‘希望’。”
孟止歌：“即便入贤了又如何，他接下来需要的是‘傲慢’。”
秦步月：“我杀了白千离。”
孟止歌一愣，他眼睛不眨地盯着秦步月，看着眼前这个仅仅只有三阶的“幻想家”。
无数思绪在他脑中流转，很快他捕捉到了一个可能——
命运居然与傲慢合作了？
难怪……难怪……
孟止歌看着秦步月，忽然道：“你知道命运同体吗？”
秦步月愣了愣，她从没听说过这个词，更不要提知道了。
她不理解的是，孟止歌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个，她敏锐察觉到，这可能和他与会长完全相似的容貌有关。
孟止歌将世家的秘辛告诉了眼前的小姑娘。
“你生在乐土，应该有留意吧，除了世家，先行者普遍没有婚姻。”
秦步月愣了愣，讲真的，她还真没太留意。
她成为先行者的时间很短，接触到的先行者都是未婚也正常的年纪，尤其是海哲，别说结婚了，一个个似乎恋爱都没谈过。
世家子弟她倒是也接触了不少，可都是比她还小的弟弟妹妹，更加和婚姻扯不上关系。
然而……
六大世家的确有着规规矩矩的婚姻制度，不仅像普通人的世家一样联姻，更是认认真真地生儿育女，并且还有“世传”这种奇特的传承存在。
来到堕落绿洲后，秦步月对人格修者越发了解，也对此疑惑过。
大多数人格修者，其实很难升到四阶，往往三阶就是极限了，人格场的困境，连世家都束手无策。
四阶已经如此艰难，五阶只会难上加难，而到了入贤，更是要和七情面对面硬刚……
单单是一枚七情标签，人格修者都是毕生难求，更不要提融纳时的凶险。
连孟止歌这样的孟家直系，都被“希望”反噬……
普通修者又有多少胜算？
如果人格修者止步于三阶，那结婚生子反而是可以理解的。三阶以下的修者，也就比普通人强一些，远不到“超人”的境界。
尤其是堕落绿洲这边，因为习惯了与污染共存，反而没有情绪场爆发。像外城的老东家那样，夫妻俩都是一阶、二阶的修者，结婚生子后过着和普通人一般无二的生活。
然而四阶以上，身体得以淬炼后，强化的可不只是体能。
像车祖生，年近五十，样貌上依旧三十左右，没有丝毫中年人的模样；谷素素比车祖生还大几岁，容貌依旧很年轻，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
人格修者的寿命肯定比普通人长很多，这还是五阶，倘若入了贤……像眼前的孟止歌，身为孟博斐的小爷爷，他容貌依旧保持着年轻，且没有丝毫衰老的迹象。
孟止歌的虚弱更多是来自“希望”的匮乏，他被人类情绪给腐蚀得筋疲力尽，更像是“中毒”。
这样换算的话，那孟家的“圣人”们，寿命……长得可怕。
动辄千年的话，真的有必要结婚生子吗？
唔，也可能是“死亡率”太高，需要用繁衍来巩固家族？
普通先行者可以停在三阶，世家却不行，他们必须晋升，而每一次人格场，都是九死一生。
也不太合理，都现代社会了，思想开放的现代人，真的会被姓氏裹挟吗，要真是为了保持乐土的先行者战力，比起漫长的生育繁衍，远不如去培养外人来得方便快捷。
就好比那些修仙世界里，门派的价值远高于世族。
比起亲缘传承，师徒更宽泛。
毕竟人的繁育能力有限，而“桃李”却可以满天下。
秦步月还真是头一次思索这些问题。
孟止歌又问她：“你应该听说过‘世传’吧？”
秦步月点点头：“了解一些。”
也只是从陆暝那里知道个轮廓，比如王伊之就是接受了王家的“世传”，她拥有了王家数千年的阅历、见识和知识。身体永远停留在了十七八的模样，精神却已经横跨千年。
孟止歌道：“除了‘世传’，命运六世家还有‘同体’，这都是为了延续‘法则’。”
秦步月听到这，心中隐隐有了些猜想，但因为这东西过于超出认知，她有些模糊不清。
孟止歌：“命运之钟持有的法则是‘时间’和‘命运’。”
秦步月懂了：“所以，世家是在用‘世传’延续‘时间’？”
孟止歌：“对，‘同体’则是在延续‘命运’。”
秦步月轻吸口气：“你和会长先生是……”
孟止歌说：“不同‘时间’下的‘命运’同体。”
秦步月无法理解：“这有什么意义吗？”
“世传”很好理解，接受了“世传”的子弟，等于接纳了广袤的“时间”，将那些藏在时间长河之下的阅历、经验和知识继承下来，使之绵延不绝……
那“同体”又是如何延续“命运”的？
孟止歌给她解释道：“命是定数，运是变数。你可以将‘命’理解为一个固定的对象，比如我和他一模一样的外貌；而‘运’则是时空的转化，比如我在血缘上是他的爷爷……”
秦步月听得懂，可又很茫然。
这样就能延续“命运”吗？
比起“时间”，似乎人类更加无法理解“命运”。
孟止歌言简意赅：“其它的你不需要理解，我要告诉你的是，身为命运同体，我可以和他达成转化。”
秦步月心神一震：“转化？什么意思！”
她生怕是自己理解错了，事实根本不是她想得那样。
孟止歌：“我可以成为孟博斐，孟博斐可以成为我。”

第199章
命运“同体”可以转化？
这个转化是直接交换身体！
秦步月的脑子有些乱，她努力分析着当下的情况——
会长先生在与“人间世”抗衡，他们之间争抢的不只是一副躯体，更是对自我的坚守。
孟止歌因为缺乏“希望”，处在能把人逼疯的极致痛苦中。
如果交换身体的话，那与“人间世”抗衡的就是孟止歌，而会长先生将面临“希望”缺失的痛苦。
为什么？
以秦步月对这个世界的理解，“人间世”是相当可怕的存在，比起和祂抗衡，缺失“希望”算得了什么？
孟止歌怎么会有和会长先生交换的想法？
他到底在图谋什么？
难道缺失“希望”就这么痛苦吗，痛苦到他宁愿去和“人间世”殊死一搏？
不，秦步月很快否定了这个天真的想法。
“希望”孟止歌不是“嫉妒”黎千栖这种没有人格的本源修者，他连孟家的直系子弟都能吞没，由此可见，他“人格”之强。
“哲学家”的四阶标签是【坚定】，刚融纳过这枚标签的秦步月，对【坚定】深有体悟。
这枚标签本身就是对精神体的强化，而孟止歌至少是位七阶“哲学家”，他的意志力有多坚定，超乎想象。
都说“希望”孟止歌疯了。
此时的秦步月觉得他没疯，身体上的病弱是他保持头脑清晰的代价。
秦步月捋清楚了，交换身体对孟止歌来说有益，他有把握征服“人间世”。
那么，是自己说了什么让他有了这样的判断？
——孟三救了你？
——对。
——他居然能操纵“人间世”。
最后一句是关键点，也正是从这一段问答后，“希望”孟止歌眼中有了神采。
再回忆接下来的对话，她说自己杀了白千离，似乎也让孟止歌十分诧异。
三阶“幻想家”杀了七阶的“哲学家”，的确匪夷所思。
可秦步月不信，海城事变过去这么久，身为“哲学家”的孟止歌，会不知道【桃李满天下】被破……他连她的名字都知道！
那为什么要诧异？
她拿到【骄傲】这件事，不该是意料之中吗。
短短一两秒钟，秦步月脑中转了无数念头，孟止歌再度开口，说得相当诱人：“只要达成转化，孟博斐不需要承受缺失‘希望’的痛苦，他不是‘希望’，他有着坚实的自我。”
秦步月手握紧，强压住了心动，她看向孟止歌：“为什么？”
这简直是舍命拯救孟博斐。
孟止歌到底在想什么？
秦步月索性把话说开了：“王伊之早在去年就把“人间世”带到了贤城，你有无数次的机会可以和会长先生达成转化，为什么不去做。”
孟止歌：“转化是需要条件的。”
秦步月没问条件是什么，她反问他：“为什么现在突然想与他转化了。”
她继续问道：“因为他能操纵“人间世”？因为我手里的【骄傲】？”
孟止歌眉峰微扬，落在秦步月身上的眼神，更加认真了。
这小姑娘能封锁“众神”的通道，靠的就是这敏锐的洞察力和坚定的心性了。
不愧是被选中的人。
孟止歌没有轻视她，相当有诚意地说道：“这半年多，王伊之一直派人给我送信，只要我在人格场中杀了孟博斐，她会将手里的【至诚如神】和兵圣的半部手书给我，助我入圣。”
秦步月心提起，关于这点陆暝早提醒过她。
这也是她不惜代价潜入朝闻夕死的原因之一，她不取“希望”，“希望”也会去杀会长，人格修者和七情，本就是你死我活的关系。
秦步月冷静道：“你有很多达成转化的机会。”她锁定着话题，不被带偏。
孟止歌摇头：“转化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我和孟博斐都需要足够的信念来成为彼此。”
他继续道：“你的存在，可以给孟博斐转化的信念；而我，也看到了融纳‘人间世’的希望。”
融纳“人间世”！
孟止歌好大的野心！
命运“同体”之间的转化，的确需要非常严苛的条件，而其中最难达成的则是两个人的心甘情愿。
他们同命不同运。
是定数上的不同变数。
所谓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孟止歌和孟博斐除了身体一模一样，其它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他们就像一颗大树上长出的两根枝条，各自开花各自结果，毫无干系。
至于同体转化，命运六世家数千年来极少有人达成。
这也是“世传”广为人知，而“同体”鲜为人知的原因。
包括命运六世家也不太清楚“同体”的意义。
“命运”到底在如何延续着？
这其中的神秘莫测，是连“圣人”都难以触及的奥秘。
孟止歌之所以提出了转化，还真就因为和秦步月的那几句对话。
孟博斐会为了秦步月成为朝闻夕死的首领；而孟止歌也终于找到了彻底摆脱情绪污染的办法，那就是融纳“人间世”。
秦步月直白道：“你只有七阶，如何融纳‘人间世’？”
孟止歌：“你的会长先生只有五阶，不也操纵了‘人间世’。”
秦步月蹙眉：“他……”
孟止歌：“我对‘人间世’的理解，不会低于他。”
同是孟家人，孟止歌的阅历、知识不会比孟博斐少，更不要提朝闻夕死这通天高的藏书阁，这可不是摆设，是实打实的“知识”。
孟止歌又道：“能否融纳‘人间世’是我的事，如果失败，你和孟博斐不会有任何损失。”
其中的细节，孟止歌不会告诉秦步月。
这是他的底牌。
说出去就没了合作的价值。
秦步月顿了半晌，道：“会长……嗯，他不会为了我转化，我不是他的信念。”
她知道孟止歌误会了。
误会了她和孟博斐的关系。
诚然，会长先生守护她很多次，尤其是在【坚定】的人格场，更是帮她固守了人格，坚持了自我，顺利走出人格场。
他们是彼此的家人，是灯塔。
可是……
孟止歌轻笑出声：“你……”他话没说完，胸口一甜，刚才的笑惹来了一阵剧烈咳嗽。
秦步月等他平息了咳嗽。
孟止歌扶着高背椅，苍白的手背上青筋鼓起，面上也泛着病态的红晕，似乎是经历了极大的痛苦，连声音都嘶哑了：“你低估了‘人间世’……”
秦步月不懂他这句话的意思。
孟止歌坐到了椅子中，缓了会儿后才慢慢说道：“十八圣人陨落，才出现了所谓的伴圣标签，‘人间世’是幻想家的伴圣标签，‘万相生’是表演者的伴圣标签，‘天地正’是奉献家的伴圣标签，嗯，奉献家还有一枚伴圣标签是‘谷神降’，被投入了荒原……”
这些是秦步月早就知道的事，尤其是‘谷神降’，她更是从中带出了狼崽子。
孟止歌轻叹口气：“其实哪有伴圣标签，不过是被肢解的圣人。”
伴圣标签居然是被肢解的圣人！
秦步月越想越觉得恐怖，是谁肢解了圣人？
答案显而易见。
苏醒的三位从神，也许还包括傲慢和魅惑这两位本源之主。
孟止歌没有过多去谈论这些，而是说回到了“人间世”：“祂是失去了‘人格’的幻想家，是曾经执掌着‘谎言’‘梦魇’‘蛊惑’‘无畏’的圣人……”
说着他看向了秦步月：“这就是‘人间世’，而孟博斐为了你，反抗了圣人。”
“所以，”孟止歌又道：“只要你想，他一定会成为我。”
这就是信念。
同体转化所需要的信念。
秦步月呆立在原地，陷入到难以描述的混乱之中。
孟止歌说得她能理解，却不敢相信——过于美好的畅想，丧失了真实感。
倘若真的能够达成转化，会长先生就可以摆脱那绝望的处境，来到绿洲了。
哪怕绿洲不及乐土，哪怕避难巢条件坎坷，可只要会长先生回来了，他们一定可以重建家园。
他们甚至可以将陈羡于、颜禾还有家属们都接过来，绿洲也可以被建造成乐土。
只要会长先生回来，只要他回来……
一切都可以……
回得来吗？
变成了孟止歌，那还是会长先生吗？
人到底是什么。
到底怎样才算是人。
孟止歌是“希望”，对他来说，无非是换个“容器”。
可对于真正的人来说，换了个身体，还是那个人吗？
就像她，来到小步月的身体里，她还是原本的秦步月吗？
这样的困惑，真的要带给会长先生吗？
孟止歌又给了秦步月沉重一击：“你有没有想过，回归本源之主的傲慢，为什么要留一枚【骄傲】给你？”
秦步月心一沉，这是她长久以来，萦绕在心头的忧虑。
孟止歌继续道：“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连孟家都没有‘傲慢’，即便这是最适合‘哲学家’的七情，也没人敢去融纳。”
“你可能不知道，本源之主可以成为任何人，任何融纳了‘傲慢’的人。”
“祂留给你的这枚【骄傲】，当真不是诱饵？”
“你不想你的会长先生，变成白千离吧。”

第200章
孟博斐和白千离的脸重叠……
这是秦步月的梦魇。
秦步月感受到了从内心最深处疯狂滋长的恐惧，那密密麻麻的丝线，裹紧了她的心脏。
本源之主可以成为任何人，任何融纳了“傲慢”的人。
这才是本源之主真正可怕的地方。
陆暝告诉她，想要帮助孟博斐对抗“人间世”，就要加固他的人格修行。
五阶“哲学家”需要的入贤标签是“希望”，紧接着就是“傲慢”。
倘若她把【骄傲】给了会长先生……
想到这，秦步月打了个寒颤。
“希望”孟止歌说得这些，“暴怒”陆暝为什么从没提过？
尤其是本源之主会成为任何融纳了‘傲慢’的人……
这么关键的消息，“暴怒”陆暝不可能不知道，可是他只字未提。
到底该相信谁？
这些七情，有哪个是可以相信的。
孟止歌没再说什么，他给足了秦步月时间。
该说的都说了，两个选项摆在面前，剩下的只是做出决定。
其实，秦步月哪有选择的权力，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一条路。
孟止歌眼睫微颤，想到了十岚和苍解。
过了好一会儿，秦步月才缓慢开口，她问道：“前辈，你到底是谁？”
“我是‘希望’，我也是孟止歌。”
孟止歌知道秦步月为什么要这样问。
从命运“同体”的角度来看，孟止歌才是孟博斐的小爷爷，也是和他同命不同运的人。
可眼前的是朝闻夕死的首领，是七情之一的“希望”。
那么，“希望”和孟博斐还是命运“同体”吗？
对于人格修者和七情的关系，秦步月一直无法彻底理解。
她接触了很多七情，最初的“嫉妒”黎千栖，而后是“傲慢”白千离，来到绿洲后更是认识了“无私”小姐和“暴怒”陆暝，如今又见到了“希望”孟止歌。
似乎每个人的状态都不一样。
“嫉妒”黎千栖不提，他是本源修者，其余的选择了“人格”修行的七情，都很像人，越来越像人。
“无私”小姐没有主动吃人，可她又何尝不是继承了“人师”红落玥的精神，只是缺乏了足够的经验和阅历，把【兼爱无私】用成了纵容无度。
“暴怒”陆暝如果不说自己是七情之一，没人会把他当成七情，他有自己的组织，自己的属下，自己坚持的原则和目的。
眼前的“希望”孟止歌更是让秦步月感受到了强烈的熟悉感，这不是源自七情，而是那个底蕴深厚的世族——孟家。
他究竟是“希望”还是孟止歌？
连命运“同体”都继承过来了，他究竟如何区分自己是谁，或者该说命运之钟是如何区分的？
所谓的被七情吞噬的人，到底是怎么裁定的？
为什么白千离没有被检查出来，而孟止歌就被驱逐出乐土了？
真的能“检查”出来吗……
“希望”需要更多的“希望”，难道七阶的“哲学家”就真的不再需要“希望”了吗？
孟止歌当然知道她在困扰什么，这是所有没有入贤的人格修者，都无法想明白的事。
孟止歌道：“你还没去过人格场吧。”
秦步月卸去了小灰的伪装，自身就是三阶“幻想家”。
孟止歌没多想，他了解海城事变的来龙去脉，但不会连细节都清楚，比如秦步月，他知道她是白千离的学生，是傲慢养大的一把刀，以及为“人间世”准备的养料……
至于这把刀是什么人格，并不重要。
海哲记录着残缺的“幻想家”人格，秦步月会归属“幻想家”，也不是多让人意外的事。
孟止歌继续道：“经历过人格场，你才能略微懂一点，在人格场中，人格修者需要找到属于自己的标签。”
秦步月去过【坚定】的人格场，她隐晦道：“我听会长先生说过，嗯……融纳七情，也会经历人格场吗？”
孟止歌摇头：“七情是‘象征’，入贤需要的是找到自己的‘象征’。”
秦步月蹙眉，她不理解。
孟止歌大概给她讲了下：“人格修行共有十阶，第十一阶是圣人。前三阶是奠基，包括锚定人格的必要标签，修行入门的入门标签和作为修行之‘力’的三阶标签，你应该也发现了，三阶标签大多是各种‘力’，比如【理解力】【社交力】【责任力】……”
他按着胸口，微喘口气后，继续道：“四阶和五阶是修‘自我’，修者需要在人格场中找到自己。
“六阶是入贤，从这一刻起，修的是‘神性’，七情是人性的‘象征’，是人最基础也最复杂的底层欲求。
“你可以接纳‘无私’，也可以摒弃‘无私’，你可以抵抗‘魅惑’，也可以沉沦于‘魅惑’……我只能告诉你，‘神性’是人所无法理解的，更加不能用语言来描述。”
说着，他看向了秦步月，望进她眼中：“至于我到底是谁，这是‘他我’的定义。”
秦步月愣了愣。
孟止歌道：“在孟家，我是‘希望’；在十岚和苍解眼中，我是孟止歌。”
说着他顿了下，看着秦步月道：“你觉得我是‘希望’，那当你击杀我时，你会收获‘希望’标签；如果你觉得我是孟止歌，那你会看到一具尸体。”
这完全颠覆了秦步月的认知，超出了她的想象。
她听懂了，似乎也理解了，可是……怎么会这样……
人和标签的界限是由“他我”定义的？
他人的看法怎么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存在意义？
那这样的话，融纳了七情标签的贤者，岂不是……岂不是……
孟止歌：“所以，在乐土的贤者都是人，而在绿洲都是标签。”
秦步月：“！”
她忽然明白了，这就是“神性”。
“神”的存在是由信徒定义的。
入贤后，人格修者面对的是“神性”的修行，而这需要“他我”的定义。
信徒既他我。
仰望与崇拜，何尝不是一种他人的看法。
秦步月声音微颤，忍不住问道：“那入圣呢……”
她已经知道了，八阶“哲学家”的入圣标签是【至诚如神】，从入圣开始，又将要面对什么？
孟止歌居然告诉她了：“……抉择。”
意外又不意外……对于整个人格修行的体系，秦步月大体明悟了。
先奠基，而后找到自我，进而在他我的注视下感悟‘神性’，直到入圣后，面临是“人性”和“神性”的抉择。
成神和封圣，一念之差。
只是，两者无法共存。
真神笼罩人间，圣人消亡。
圣人庇护人间，真神陨落。
孟止歌看向她：“别去思考，这对你没有好处。”
秦步月：“……嗯。”
同样的话，会长先生告诉过她，秦步月也越发理解了为什么不要提前思考，路要一步步走，蹦的高摔得狠。
现在的她知道了入贤后要修“神性”，不仅没有好处，反而是极大的坏处，因为她当下最需要的是“人性”——只有坚定的自我，才能在人格场中活下来。
孟止歌给她解释这些，是为了让她有自己的看法：“那么，你认为我是‘希望’，还是孟止歌。”
这很重要，这是只有秦步月才能做出的选择。
她如果坚定眼前的人是“希望”，那他和孟博斐不存在命运“同体”的转化；如果她认为眼前人是孟止歌，那就有了“同体”转化的基础条件。
话题兜兜转转，再度绕了回来。
到底要不要进行“同体”转化？
变成孟止歌的会长先生，还是他吗？
——怎么选择都没有错，唯独不要否定自己。
这是秦步月在【坚定】人格场，差点杀死自己时，孟博斐对她说的。
秦步月从混乱的思绪中，找到了那唯一的线索。
不要否定自己。
不要否定会长先生。
他只能是他，他一定是他。
对抗着“神性”的会长先生，需要“他我”的肯定！
秦步月心中茫然散去，那疯涨到裹住心脏的恐惧也逐渐褪了下去。
谁都不可信，谁也都可以信，“希望”孟止歌也好，“暴怒”陆暝也罢，都未必要害她，只是彼此都有各自的诉求。
有诉求是好事，只有这样，身单力薄的她才有资格坐上牌桌，和他们周旋。
秦步月看向了孟止歌，说道：“我无法替他做决定。”
孟止歌眉峰微扬。
秦步月立刻道：“我要见他，我会亲自问他是否要和你转化。”
孟止歌盯着她：“他现在的状态，你要如何见他。”
秦步月仰头直视他，没有丝毫退让：“怎么，难道前辈想转化后，还被困在王家？朝闻夕死连救人的底气都没有？”
不等孟止歌开口，秦步月已经干脆利落说道：“抢回‘人间世’，我们再讨论‘同体’转化的事。”

第201章
话音落，周围气氛陡然紧绷，恢弘的藏书阁此时静得犹如坟墓，那从上而下的光锥都黯淡了些。
孟止歌黑眸漆黑，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秦步月呼吸平稳，在这压迫力下，稳稳撑住了。有什么好怕的，她是带着杀意来卧底的，一眼看穿她伪装的孟止歌，不仅没有杀她，还同她讲了这么多……
只有一个可能，她于他有用。
当然，秦步月也不想激怒他，她说这话只是要摆明自己的态度，她可以被利用，可以被算计，但请拿出诚意，不要只动嘴皮子，而要真的去做事。
抢回“人间世”这要求看似夸张，其实合理。
“同体”转化后，被困王家的将变成孟止歌，压制“人间世”已经够难了，难道孟止歌不想老老实实待在朝闻夕死？在同伴的帮助下，压制只会事半功倍。
既然都要回来，不如先回来。
秦步月又道：“前辈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和会长先生在绿洲势单力薄，哪怕脱离了王家，也回不了乐土，在绿洲的话，我们又能跑到哪儿去？”
“还是说，你担心会长先生能融纳‘人间世’？”
又是一句锋锐的刺探，拿回主动权的秦步月，句句直指核心。
孟止歌垂眸打量着她，心中有诧异也有了然——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轻视秦步月，一个反杀白千离，从海城那必死的局面中活下来，并且在绿洲过得风生水起，甚至还封锁了“众神”通道的人，哪怕再年轻、再单薄，位阶再低，也容不得人小觑。
或者该说，正是因为一个这么年轻这么脆弱的三阶“幻想家”，却创造了这么多奇迹，更加证明了她的个人能力。
人类的强大，从不局限于外物。
坚定的内心，可以撼动世界。
孟止歌敛了眼中情绪，重新坐回高背椅，他整个人透着些许疲倦：“你在绿洲有些时日了，关于朝闻夕死的情况，也了解了吧。”
秦步月：“你需要‘希望’。”
孟止歌：“嗯，我能撑到现在，是因为在十岚和苍解眼中，我是孟止歌。”
秦步月没和他客气，问出了心中疑惑：“被‘他我’定义成七情，才需要不断吃下‘希望’？不是七情的话，就不需要了？”
孟止歌：“嗯，人类的‘贤者’，不需要额外汲取‘希望’。”
秦步月不理解：“你已经来到了绿洲，为什么不让朝闻夕死的成员为你重新定义？”
孟止歌：“你没接触过正常的七阶‘贤者’吧？”
秦步月摇了摇头，她还真一个都没遇到过。人类中，她遇到过位阶最高的是李家的那位老夫人，不过她来得时候她昏睡着，并没有正面遇上。
其他人……
宋仪轻是位阶最高的，但也只是五阶，卡在了入贤。
孟止歌：“在绿洲，人类的七阶‘贤者’，没有被庇护的话，很容易迷失。”
原来，贤者和贤者也有区别。
人类的七阶和七情是不能相提并论的存在。
没有平白付出的代价，总会有回报。
像“希望”孟止歌，如果他只是孟止歌，那他需要在命运之钟起起伏伏地缓慢修行，扎扎实实地体悟“神性”，直至入圣。
这个过程极其漫长，无数贤者至死也无法晋升。
当然，成为“希望”的孟止歌，入圣的门槛并没有降低，反而风险更大，可是同为贤者，不断吞食“希望”的七情，实力远超同阶的贤者。
孟止歌忽然问道：“你听说过‘嫉妒’黎千栖吗？”
秦步月：“……”
何止听说过，他俩熟得想吃（杀）了彼此。
孟止歌：“他行踪比较莫测，你没听说过也正常，不过我要提醒你，一旦遇到他，立刻逃。”
秦步月：“……嗯。”
孟止歌：“‘嫉妒’黎千栖是罕见的本源修者，他吃了无数的‘嫉妒’，只看精神体的话，他只有七阶，但真实战力极其恐怖，对上‘圣人’，也有一战之力。”
这些秦步月都知道，“暴怒”陆暝给她说过。从孟止歌口中再听一遍，还挺唏嘘，她见识过黎千栖的战力，要不是他，红尘无疆不会一夜覆灭，只是……嗯，总有种对不上号的错觉。
别人口中的“嫉妒”和她认识的“嫉妒”，好像不是一个黎千栖。
孟止歌：“同样的七阶，要论战力，除了本源修者，就是七情了，我是“希望”，才有资格统领朝闻夕死，如果我是孟止歌，早就被拆骨入腹。”
秦步月大体懂了，简单来说同为七阶修者，但因为融纳的七情数量不同，战力也不同。
七阶是个坎，想入圣难上加难，放眼绿洲，没一个“圣人”。
六大组织的首领，除了傲慢的存天灭欲和魅惑的苦海有涯，其余的首领都是七情。
七情的综合实力远强于人类的七阶修者，这也能理解，正常的人类修者只会融纳两枚七情（善与恶），七情却要一直不断地吞食同名标签，这无法提升位阶，却大幅度提升了战力。
孟止歌想在绿洲立足，只能是“希望”——不断吞食“希望”的“希望”。
然而现在，孟止歌没了“希望”。
孟止歌道：“七情是条不归路，一旦开始收集‘象征’，就需要不断收集，停下的那一刻，收集的‘象征’会开始激烈反噬。”
孟止歌收集的“象征”是希望，他无法汲取更多“希望”后，体内被他吃下的“希望”，会像嗅到了血肉的虫子，疯狂啃噬他的精神体。
这种剧痛，常人无法想象。
孟止歌嗤笑：“说起来，恶情的‘象征’在绿洲向来不缺。”
吞食“象征”有两个方式，一个是融纳对应的七情标签，一个是从人类的精神上汲取。
“希望”这种情绪，在绿洲极其匮乏，孟止歌稍有不慎，就会背负上巨大的绝望，对精神体造成加倍反噬。
更不要提，失去那渺小希望的人……无法生存。
反观恶情，要好很多，比如“暴怒”陆暝，且不提他有着充沛的“暴怒”标签，即便没有，他也能从绿洲轻松汲取人们的“暴怒”。
也有风险，只是比“希望”孟止歌好太多了。
毕竟“希望”难求，而“暴怒”比比皆是。
说这些，孟止歌就是想告诉秦步月，他的状态很差，真和王家硬碰硬，难有胜算，他继续道：“我们先行转化，等我融纳了‘人间世’，王家不堪一……”
秦步月没让他说完，直接说道：“如果你压制不了‘人间世’，那朝闻夕死要怎么办。”
孟止歌：“……”
秦步月看着他：“没了你的庇护，‘闻’贤主和‘夕’贤主会迷失在绿洲吧。”
孟止歌定定地看着她，半晌后他像没骨头般靠在了椅子中，倦怠道：“没错，他们会被拆成两枚‘希望’。”
秦步月掐准了他的软肋，孟止歌也没有隐瞒，他活得很累，正常人无法想象的累，如果……
罢了，只要他在，就有“希望”。
秦步月把话题转了回来：“先转化的风险太大，我们得抢回‘人间世’。”
说着，秦步月又问道：“除了孟家那边，就没有其它获取‘希望’的途径了吗？”
孟止歌：“有。”
秦步月：“什么途径？”
孟止歌：“开荒。”
秦步月一愣，想到了即将去开荒的十岚……如果开荒就有“希望”的话，那孟止歌怎么至于把自己搞成这样子？
孟止歌：“开荒是收集古籍，荒原中散落着无数古籍，‘哲书’以上的古籍，大多蕴藏着‘象征’，只是想提取古籍中的‘象征’，有着极其苛刻的条件。”
秦步月认真听他说着：“什么条件？”
孟止歌不介意讲给她听：“开荒有多难我就不说了，重点是想要提取‘象征’，需要一枚极其罕见的圣级标签。”
秦步月心一沉，果然不容易，居然需要圣级标签……那可是曾经的十八圣人持有过的标签，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存在。
像【万家灯火】和【桃李满天下】，都是命运之钟拥有的圣级标签，它们被用来镇压着“人间世”，可见其实力。
孟止歌继续道：“这枚标签的使用效果非常恐怖，不仅可以用来提取‘象征’，甚至能对具象标签进行一定程度上的修正……”
秦步月：“？”
这越来越熟悉的描述，让她差点没绷住。
她习惯了春秋大爷的存在，差点忘了它也是一枚圣级标签。
而且是由那位至圣先师创造，后来辗转了多位圣人的圣级标签！
总把它当记录着【泪如雨下】【枪林弹雨】【沉鱼落雁】的小本本，秦步月还真忽视了“大爷”的位阶。
孟止歌已经把话说完了：“这枚圣级标签名称是【春秋笔法】，它曾被沉睡在荒原的那位持有过。”
秦步月：“……”
还真是春秋大爷！
孟止歌敛住心神道：“别想了，这枚标签十有八九在傲慢手中，我们弄不到的。”
秦步月知道为什么【春秋笔法】在谷神殿了，这是被傲慢当成陪葬，丢进女神的陵寝了。
没想到兜兜转转，落到了她手中……
秦步月顿时觉得春秋大爷很是烫手。
傲慢的心思太深了，秦步月担心这里面有坑。
多巧，她一到荒原就遇到了狼崽子，去了谷神殿后发现了【春秋笔法】。
而这，都是傲慢为世界女神准备的。
秦步月没天真到妄想自己是女神“转世”，也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女神的“人格”，她现在只觉得自己是被量身定做的“容器”。

第202章
容器就容器吧。
反正她从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就没摆脱过这俩字。
“嫉妒”黎千栖已经让她对容器二字免疫了。
吃不吃的，指不定是谁干掉谁呢。
秦步月收住思绪，不去想没发生的事，着眼当下。【春秋笔法】居然可以从古籍中汲取“象征”，肯定不只是“希望”，估计七情都在可汲取的范围内。
至于究竟能汲取到什么，大概要看古籍的主旨，拿秦步月唯一进入过的《干将莫邪》举例，这个故事中最核心的“象征”是什么？
不会是“魅惑”吧！
拨开魅惑书写的表层故事，看真实的话，正是铁神的出现让敖心醉神迷，激发了他心底的欲望，诱发了一系列事件。
其中的几个重要角色，楚王、敖、干将，在某种程度上都是被蛊惑了，铁神是无心的，可挡不住人们的自我沉沦。
再联想到最后，为什么是魅惑来收场，而不是其他本源之主……
估计是有某些对应。
可惜秦步月并不知道【春秋笔法】能汲取“象征”，否则她……好吧，她也不敢轻举妄动，再说探索和开荒不同，大概只有开荒才能汲取，否则孟止歌不必强调开荒二字。
秦步月试探着问道：“无法汲取‘象征’的话，那开荒时岂不是很可惜……”
孟止歌摇头：“正是因为没有汲取‘象征’，古籍才会成为能被多次探索的遗迹，比起‘象征’，人们更需要‘阅历’和‘知识’。”
秦步月还是觉得哪儿不太对：“唔，这也太被动了吧，如果没有【春秋笔法】，就不能汲取‘象征’，那……”
“是不能汲取正确的‘象征’，”孟止歌轻叹口气：“你可能不知道究竟有多少‘象征’。”
秦步月：“不是只有十二位本源之主吗？”
孟止歌：“那只是归顺了世界之灰的‘象征’，像‘嫉妒’他不属于十二位本源，但依旧是人性的‘象征’，而像他这样的存在，还有很多。”
“七情是被十八圣人记录下的，最适合修者入贤的‘象征’，其他的诸如‘堕落’‘恐惧’‘悲伤’……都有着极高的污染性，甚至勾连着众神。”
“没有【春秋笔法】的话，开荒也有一定概率拾取‘象征’，只是太庞杂了，大多‘象征’都会滋生出人类无数情绪，生成各种具象标签，造成极大的混乱。”
他顿了下，给了秦步月一个数据：“这三十多年，朝闻夕死每年都在开荒，总共只拾取了一枚‘希望’。”
“如果有【春秋笔法】的话，最多十本哲书，就能汲取出一枚‘希望’。”
他们身处通天高的藏书阁，其中的“哲书”数不胜数，然而三十多年来，朝闻夕死只获取了一枚野生的“希望”。
这对比，太惨烈了。
难怪“暴怒”陆暝压根没提开荒的事……
比起去开荒来拾取“希望”，刺杀“希望”孟止歌都不算什么事了。
可是，她有【春秋笔法】。
然而，她不敢用。
现在她和孟止歌还“相谈甚欢”，一旦她暴露了【春秋笔法】的存在，只怕这位小爷爷分分钟把她拆成一地标签。
合作个屁，有了【春秋笔法】，朝闻夕死能称霸绿洲。
这么一想，傲慢是真的大手笔。
为了世界女神，不惜一切代价了。
兵圣手书、伴圣标签、圣级标签……
秦步月冷不丁又想起茨威格的那句名言——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暗中标好了价格。
秦步月一激灵，攥紧了渗着冷汗的掌心。
她从没想过要这该死的“礼物”，所以也别想让她“付账”！
谈话陷入僵局。
孟止歌的意思很明确了，他需要“希望”，否则他没力气去硬刚王家。
身为命运六子之一，王家的实力相当恐怖，他们也就是被“人间世”绊住脚了，否则早就在绿洲开疆拓土了。
秦步月倒是能搞到“希望”，可是她不能暴露【春秋笔法】，唔，她可以跟着十岚去开荒，假装让她运气爆棚，拾取到野生“希望”。
还真行！
虽然略显勉强，但运气这东西，本就莫测难辨。
“希望”先生都这么衰了，也该被眷顾下了。
秦步月看向了孟止歌：“试试吧。”
孟止歌：“嗯？”
秦步月深吸口气，颇有些破釜沉舟的样子：“两天后，我随‘闻’贤主去开荒，万一能拾取到“希望”呢。”
孟止歌撑着腮看她：“纠正一下，这三十年来，小岚是绿洲唯一拾取到‘希望’的人。”
他明确告诉了秦步月，这概率究竟有多低。
三十多年，绿洲开荒的队伍数不胜数，而所有队伍中，只有十岚拾取到了一枚“希望”。
秦步月反问他：“如果你有了‘希望’，能抢回‘人间世’吗。”
孟止歌眼睛微眯，坐直了身体：“可以。”
秦步月：“好。”
她不等孟止歌再说什么，直接道：“我会申请去开荒，倘若这次‘闻’贤主能拾取到‘希望’，那我们去抢回‘人间世’；如果拾取不到，我可以帮你和会长先生达成转化。”
孟止歌眼睛不眨地盯着秦步月。
秦步月没有回避，任由他望进自己眼中。
孟止歌看到了坚定、果敢和笃定，半晌后，他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一言为定。”
秦步月一把握住：“一言为定。”
秦步月有【春秋笔法】，但她想独立开荒难上加难，也就不存在汲取“希望”。
况且，即便她真有了“希望”，也需要先把会长先生救出来。
将一枚“希望”给孟止歌，借用朝闻夕死的势力对抗王家，她才有机会带走会长先生。
至于压制“人间世”……
先把人救出来再说！
这个约定对孟止歌来说，也是稳赚不亏。
如果能拿到“希望”，他也想先抢回“人间世”，如果拿不到“希望”，那也可以和孟博斐完成“同体”转化。
至于小姑娘那弯弯绕绕的心思……
无所谓，各凭本事。
“对了。”孟止歌心情不错，对秦步月说：“荒原最近情况不明，不急着开荒。”
秦步月一愣。
孟止歌：“最多一个周，先观望一下局势……”
一个周，问题不大。
秦步月松了口气，她问道：“因为‘众神’通道？”
孟止歌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讥讽：“这事对绿洲影响不大，至于命运、规则和无界……呵，与我们何干。”
听到这话，秦步月想起了自己看到的腐朽的命运之钟，她问道：“乐土那边……嗯，阿远……”她是故意提起了孟六的，为了避开海哲的幸存者，继续道：“我和孟博远相熟，他会有危险吗？”
孟止歌想了下：“那个继承了【飞龙在天】的孩子？”
秦步月：“嗯。”
孟止歌斜了她一眼，颇有些意味深长：“你和孟家缘分不浅。”
秦步月：“……”总感觉被误会的更深了，但她总不能提宋家兄弟或者李大明星吧。
孟止歌悠悠道：“没什么好担心的，你不也在绿洲活得好好的。”
秦步月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乐土会沦陷？”
孟止歌：“不好说。”
秦步月也不敢再多问了，她最担心的是乐土的普通人，是杨玉霞……
如果乐土真的要出事，她得想办法通知陈羡于把人接过来……不过，绿洲也没好到哪儿去……
只是在眼皮底下，她至少能拼尽全力护着他们。
孟止歌打断了她的思绪：“你可以融纳【灵活】了吧？”
秦步月：“嗯，离开《干将莫邪》后，我感受到了‘时机’。”
孟止歌：“刚好，你趁着这些天先过了人格场，升到四阶再去开荒。”
秦步月乐得如此。
考虑到彼此的合作关系，孟止歌可不想好不容易找到的信念，折在一个四阶人格场。
他手指微抬，一本书从高处哗啦啦飞来，稳稳落到了他掌心。
“拿去认真‘理解’，对【灵活】有益。”他将一本颇为厚实的硬壳书给了秦步月，她垂眸看了眼，微微一愣：“……格林童话？”
孟止歌：“一本‘哲书’。”
秦步月：“……”
这居然是“哲书”，不过她只是过个四阶人格场，一本“哲书”，多少有点大材小用。
孟止歌知道她现在是个野孩子，大体给她讲了讲：“孟博斐给你讲过‘哲学家’的人格场？”
其实没有，但秦步月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嗯。”
孟止歌：“精神体越纯粹，人格场的‘隐喻’越明确，像‘哲学家’对应的是历史，当然……”他冷笑一声，“历史不代表真实。”收回话题，他继续道：“‘幻想家’对应的‘隐喻’是童话。”
难怪会给她一本《格林童话》，原来“幻想家”的人格场，极可能会遇到童话故事。
不过秦步月上次在【坚定】人格场，也没有进入历史。
嗯，她的过去不算历史吧？
她也不是什么大人物！
总觉得孟止歌这位资深“哲学家”知道很多，可惜她没法问，自己是“幻想家”，一味地问“哲学家”相关，容易翻车。
秦步月收下了《格林童话》，又试着问了下：“每类人格都有自己的‘隐喻’？”
孟止歌：“怎么可能，这只属于真神。”
他解释道：“命运之钟的隐喻是历史，规则圣殿的隐喻是数学，无界之界是政治。”
秦步月心咯噔了一下：“那位呢？”
她没有直呼“世界”，因为身处绿洲。
孟止歌：“童话、神话和梦。”

第203章
相较于三位从神，世界女神的隐喻有三重，难怪是世界之灰的首领。
听到神话和梦，秦步月立刻联想到了被称为神话标签的【飞龙在天】和“人间世”的白日梦……
不等她问，孟止歌已经说道：“祂陨落后，神话和梦散落人间，尤其后者，是滋养情绪标签的温床。”
难怪乐土有着斩不尽的情绪场……因为亿万人类，每日都有着数不尽的梦。
这些倒是秦步月在乐土时所不知道的。
秦步月：“神话和神话标签有关系吗？”
孟止歌讥笑：“那是世家对‘神话’的最拙劣解读。”
原来是这样，秦步月又问：“那童话呢？”她不知为什么，对童话二字总有些胆战心惊，尤其是想到在【坚定】人格场中，重逢的《魔女仙蒂》。
孟止歌摇头：“不知道。”
秦步月：“不知道？”
孟止歌：“除了精神体纯粹的‘幻想家’在人格场中遇到过童话，现实中几乎没有相关呈现。”
他顿了下，借着自己在孟家的身份，说了些许内幕：“命运十二哲认为，童话随着祂一起沉睡了，而这很可能是祂苏醒的契机。”
现实中当然有着数不清的童话故事，甚至荒原中还有着沾染了神之意志的古籍，只是没了“隐喻”。
神话和梦都在影响着现世，唯独童话消失了。
孟止歌没再同她说下去，只道：“不必太紧张，以你的能力，四阶人格场不是问题。”
秦步月：“……嗯。”
她上次也是这么想的，结果差点翻大车。要不是会长先生，她就在那虚假的现实中杀死自己了。
【坚定】中有会长先生，【灵活】就只能靠自己了，哪怕她感受到了“时机”，也得慎之又慎。
一本童话相关的“哲书”，更多是帮她淬炼下精神体，巩固知识和阅历，这对人格场有一定的益处，可也就一点而已。
如果有效，世家子弟也不用那样胆战心惊了。
秦步月戴上了“镜中花水里月”，走出了藏书阁，一眼看到车祖生四人，她心里微暖。
卫小五明显松了口气，上来和他勾肩搭背：“走了走了，庆功宴就缺你了！”
秦步月身体僵硬，但没打开他的胳膊，她现在是林非：“好。”
没人问她在藏书阁和孟止歌说了什么，这让秦步月松了口气。其实真问了也没什么，她无非是胡乱扯几句，重心往“众神通道”上转移就好。
只是，能不扯谎还是不扯的好。
她不喜欢欺骗。
他们去了外城，车祖生掏腰包，去了个人均两千的餐厅。
当然，对于秦步月来说，还不如老东家排骨米饭吃得饱，这一道道菜过于精致，还得搭配各种酒……救命，她讨厌酒！
结账时，看到车祖生轻描淡写地付账，秦步月眼中的羡慕，装都不用装。
卫小五嘿嘿笑道：“老大是钻石王老五，资产过亿！”
车祖生给他一爆栗：“吹，使劲吹。”
卫小五：“四舍五入嘛，你看我，四舍五入也资产过亿！”
秦步月：“……”
她想起了“无私”小姐留下的遗产。
曾经的她是真过亿，然而有什么用，她舍不得一顿饭挥霍一万二！
车祖生看出秦步月的失落，安慰道：“放心，等开荒回来，你的存款至少到八位数。”
身为朝闻夕死的先锋小队，他们收入不菲。
哪怕要上交组织后根据功勋分配，他们也是占大头的小队。
只是消耗也大，像卫小五还在四阶，他为了连接文明之水，钱都用来砸古籍了，还得是适合自己人格的，还得能“看”进去，且能冲分理解的。
总之……
都是南山交易所的高级客户。
车祖生就更难了，他至今卡在五阶，最大的问题是搞不到七情标签。这已经不是钱不钱的事了，而是稀缺资源，只能等机缘。
车祖生知道林非住在外城，建议道：“暂时住我那儿吧，贤城安静，有助于融纳标签。”
他们知道林非要晋升四阶了，虽说有些提心吊胆，但比起后续的开荒，能强一分是一分，这都是保命的资本。
秦步月也没和他客气：“那就麻烦了。”
五人回了车祖生在朝闻夕死的那个院子，这里的确清幽，不止安静还安全。秦步月如今对朝闻夕死很是放心，至少达成转化前，孟止歌会好生护着她。
这院子看着不大，其实很宽敞，过了正厅，后面是个三进院子，有足够多的起居室。
车祖生带他绕过了一处假山竹林，穿过一个写着“醒月居”的小拱门，来到了最左侧的小院。
车祖生：“安心看书，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秦步月：“好。”
林非性格孤僻，不善言辞，她也就省了很多客气话。
车祖生拍拍他肩膀：“加油，以你的能力，人格场就是小事一桩。”
秦步月：“嗯。”
车祖生喉结耸动了一下：“要不要吃点水果，我拿点……”
秦步月哪会看不出，比起自己车祖生更紧张，她反过来安慰他：“我不会迷失在人格场。”
车祖生默了默，半晌长吁口气：“好，我们等你。”
秦步月：“嗯。”
车祖生一步三回头的出了醒月居，秦步月维持着林非的高冷人设，淡定地回了屋，找了靠窗的是书桌坐下，拿出了《格林童话》。
还没翻开，就听到了车祖生和卫小五的说话声，两人故意压低声音，如果秦步月真的只是三阶，是听不到的，然而她早就是四阶“哲学家”了，五感都有大幅提升。
卫小五：“老大，林子不会有……”
车祖生给他一巴掌：“少乌鸦嘴。”
卫小五委屈巴巴：“我这不没说出来……”
车祖生深吸口气：“一个四阶人格场，不会有事的。”
卫小五：“可是……人格场因人而异，越是精神体纯粹的，越容易遭遇‘真实’。”
而真实是最易迷失的。
车祖生哪会不懂，可是他们着急有什么用？
这事谁也帮不上忙，只能自己去面对。
他们的“幻想家”同伴，至今还沉睡在【躬身入局】。
真不怪车祖生他们提心吊胆，“幻想家”的人格场是出了名的凶险。
这类人格本身就有着过人的想象力，甚至可以构建真实的幻象。
正所谓“欺人必自欺”，擅长构建幻象的“幻想家”，最容易分不清真实与虚幻。
两人走远了，秦步月拉回心神，将心思放到了《格林童话》上，她远没表现出来的这样冷静。
她有些慌，源自本能和直觉的慌。
童话啊……
她最喜欢的题材。
她在动笔写《迷失》前，曾经深入研究过，她记忆最深刻的一段话是这样描述童话的：
“童话是简单的，又是复杂的；是直接的，又是暗示的；是孩子的，又是大人的；是浅显，又是深邃；是散文，又是诗；是故事，又是心灵……”（注）
秦步月在出版《迷失》时候，在扉页写下一句话——
童话是最初的神话，是成年人的梦。
童话、神话和梦。
世界女神留下的隐喻，契合了这句话。
这大概是秦步月不安的根源。
这世界，无时无刻不在暗示着。
她不是她……
不！
秦步月摇摇头，脑中浮现出孟博斐那双悠远深邃，透着宁静的黑眸。
她不会成为任何存在。
她只要做自己。
秦步月平复了心情，翻开了《格林童话》，一道刺目的光线袭来，她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难怪要“认真理解”，一本“哲书”是很难读懂的。
《格林童话》是一本很常见、普通的故事书，哪怕没全文通读过，对里面的故事也足够熟悉，像《灰姑娘》《青蛙王子》《白雪公主》《玫瑰公主（睡美人）》《小红帽》……都是耳熟能详的童话故事。
秦步月的迷失三部曲，第一步魔女仙蒂就是重新讲述了《灰姑娘》的故事。
她有些担心，自己的人格场可千万别和魔女仙蒂有关，没什么别的原因，单纯就是……打不过！
秦步月凝神去看手中的“哲书”，每个字都认识，整个故事也很熟悉，可大脑有自己的主意，愣是理解不了这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内容。
这就像她之前思索那些圣人之言时的感受，似乎归属了人格后，这些九年义务教育的内容，一大半都成了“不可想”。
大概是那些普通人无法感受的力量，人格修者能够具象化感受了，而这冲击力是巨大的，低阶修者无法“理解”。
秦步月集中精神，试着浸入到心流，慢慢啃着眼前的童话故事。
晦涩难懂。
她好像回到了中学时代，为了装酷读叔本华，翻开了《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然后……有什么然后，她趴在书桌上睡得不要太香。
贤一区。
散落春华的流水亭中，雪白绸缎飘摇，白皙秀美的宫装少女靠在贵妃榻上，看着面前的雕花木盒。
里面放着一枚【灵活】。
四阶“幻想家”需要的抽象标签。
王伊之早就晋升到了四阶，但身为命运之钟的世家子弟，她从一开始就确定了人格归属——“哲学家”。
其实底层属性一致的人格，是可以轻松替换的。
【自省】可以被【共情】替换，【坚定】可以被【灵活】替换。
但是，所有修者都知道，人格不可更换。
不是不能，而是不可。
一旦否定人格，注定了迷失。
【灵活】的确能轻松覆盖【坚定】，然而否定了人格的修者，注定走不出人格场。
“世传”是例外，她不介意迷失。
既然王伊之动摇不了孟博斐，那就迷失了吧。

第204章
秦步月用了一天一夜，把这本《格林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吃”下去了，至于彻底理解……这恐怕是个漫长的过程，不是几天能完成的。
等她合上书时，这本“古籍”上只余一片空白，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甚至书名，都不见了。
这挺神奇的，就好像她真把那一个个的字给“吃”掉了，当然用来消化文字的不是肠胃，而是精神体。
《格林童话》只是一本“哲书”，远没有《孙子兵法》这本“圣书”的排面，它也被安置在了橙红色精神体上，乖巧地在角落里，占了很小很小的一块地方。
秦步月保持着心流状态，打量着自己的精神体：外圈是褪去了白色底色，只留着漆黑文字的抽象标签，从【共情】开始，像时钟的刻度一般，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角度，依次排列着【纯然之气】【理解力】，还有即将要融纳的【灵活】。
兵圣手书在精神体正中央，【春秋笔法】悬在它上面。这俩足够清晰，尤其是兵圣手书，依旧保持着展开竹简的模样，估计是因为半部的缘故，如果能够凑齐，就会是卷起的竹简了。
小哀在右侧的角落里，依旧是毛茸茸的黑团子，稳稳压着透不过气的【痴心妄想】。
《格林童话》在左侧，和小哀的位置相对称，也是在最角落里，像被丢在地上的一本书。
秦步月心念刚一转，那角落里竟似是有了个无形的书架，《格林童话》被规规矩矩摆在上面，与现实中空荡荡的书籍不同，在她精神体上的书籍有着该有的文字，书脊处的格林童话尤其打眼。
秦步月试着用精神线碰触，被她“吃”下的文字立马涌进脑海，这感觉不太好形容，不是连贯的故事和画面，而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定睛看时，每个字都很清楚，凑一起后又不是很好理解……
她明明知道《格林童话》讲了什么，可面对这杂乱无序全面摊开的文字……无法理解了。
果然她只是“吃”下了，并没有理解。
难道要把这些文字组合成原本的故事？
这也太难了吧！
秦步月退出了心流，发现外面日头高照，手机里有车祖先是消息：“前院给你留了饭。”
秦步月肚子咕噜一声……嗯，“吃”书填不饱肚子。
她出了醒月居，半道遇到了打着哈欠出门的卫小五。
卫小五一看她就来精神了：“怎样，看了多少？”
秦步月：“看……”
她话刚开个头，卫小五已经一副过来人的语气道：“别急，‘哲书’是很难懂的，我当初第一次看‘贤’书，那真是看一行字睡仨小时，一整天下来，书看了七八行，觉睡了二十好几个小时……”
他话唠得很，分分钟絮叨了一大段话，末了他满脸鼓励地看着秦步月：“没事哈，看得少不丢人，看一个字是一个字，都是有好处的。”
秦步月：“嗯。”
卫小五：“所以，你看了几行？”
他眨巴眨巴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分明是想让秦步月说出来，给他乐呵乐呵。
秦步月想了下，摇头道：“没多少。”
卫小五嘿嘿笑着：“不会连一行字都没有吧？”
秦步月：“……”
卫小五：“不丢人不丢人，那毕竟是‘哲书’！”
秦步月低调地应了一声。
卫小五热心肠发作：“要不你拿给素姐，让她带带你，她悟性很高的，能轻松吃下整本贤书，让她讲一讲，你能好入一些。”
秦步月：“不用了。”
卫小五又道：“放心啦，只要不用精神线缠绕，字不会消失的，你也不用害羞，素姐就是看着阴森罢了，其实人美心善，哦，嘴巴毒……”
秦步月对卫小五也很了解了，经过《干将莫邪》，她对四人小队感官很好，知道卫小五不会觊觎一本“哲书”，是真的想帮他。
林非的人设是冷冰冰的孤狼，卫小五生怕他融不进小队，才会这样热络和主动。
然而……
卫小五：“卧槽，你你你……啊啊啊……”
声音响彻小院，林非是个“天才”的事实瞒不住了。
秦步月想低调的，特别想。
卫小五是真不给她机会。
阅读古籍考验的是人的心性，和位阶无关，和精神体也关系不大，主要是悟性、理解力以及个人意志。
而这些，显然都是秦步月的强项，所以她只用一夜，生“吃”了一本“哲书”。
得知这个消息后，车祖生、谷素素和荣冲也都回来围观他，末了车祖生畅快一笑：“这下倒是放心了。”
卫小五已经从打击中缓过劲来：“林子加油冲，哥在外面给你摇旗呐喊。”
当天晚上，秦步月融纳了【灵活】，熟悉的感觉袭来，秦步月看到了无尽的文明之水。
有过一次经验后，她倒是不觉得陌生了，思索着自己这次要选择哪扇“门”。
【坚定】对应的两扇门是【矢志不渝】和【锲而不舍】。
【灵活】呢？
秦步月因为有过一次经验，提前考虑过相关的成语，她不仅思索过身体上的灵活，也思索过精神上的，像【见机行事】【随机应变】【八面玲珑】……
然而她想了一堆，再一脚踏入文明之水后，看到的却不是成语，而是两扇不同颜色的“门”，一个散发着像莫邪剑般的赤色霞光，一个是清幽海水般的深蓝色。
秦步月个人对霞光更有好感，当然还需要再等等，看看会不会出现文字。
又过了一会儿，秦步月眉心有些许刺痛了，她看到了赤色霞光凝聚出四个字：红帽公主。
另一边的海水般透蓝的“门”上也浮现出了四个字：火柴女神。
在看清这两组字后，秦步月完全倾向于赤色霞光的那扇“门”了。
《小红帽》是格林童话中的故事，至于为什么是红帽公主，秦步月不清楚；《卖火柴的小女孩》是安徒生童话的故事，至于后面的女神，秦步月一看就不想选。
秦步月都快有“女神”恐惧症了，她半点都不想和这俩字扯上关系，能撇多远就多远。
如果说“哲书”对她的人格场有用的话，那也得是对应的书籍吧，总不能死磕了一本《格林童话》后却去了《安徒生童话》。
秦步月站在原地想了会儿，努力摒弃一切外界的干扰，只信赖自己的直觉……
她睁开眼，没有丝毫犹豫地走进了“红帽公主”。
白光刺目，秦步月又有了那种“穿越”的感觉，她心中一紧，很怕自己再度“失忆”。
应该不会吧……
她不会再分裂成两个自己了吧。
这是秦步月无法掌控的事，只能相信自己，相信自己可以走出人格场。她意识有瞬间恍惚，明明身处文明之水，她却像是浮在了半空中，看到了那蔓延至天边的长河。
河的尽头似乎有什么……
可是当她定睛看去时，眼前一片漆黑。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丧失了视觉的黑，秦步月心中一慌，犹如被噩梦魇住，怎么都挣脱不了这束缚了灵魂的压迫感。
怎么回事？
怎么……
唔，尖锐的刺痛从眉心蔓延，一段段记忆涌入……
秦步月……
21岁……
大三学生……
原本在筹备着《红帽公主》的舞台剧，却意外被困在剧场中……
剧场，深夜剧场……
奇怪的熟悉感袭来，可秦步月对此毫无印象，她……她明明……
是了，她为什么会在这？
“大家交流下名字吧。”
一个清脆的男声响起，他先说了自己的名字：“我叫蔡一秋，海大文学系的学生。”
秦步月挪动了视线，看到了身边的情况，他们身处一个简陋的木屋中，约莫两三平米，有一张铺着红色被子的木床，木床左侧有一个熄了火的壁炉，再往左是一张简单的木桌和两个木凳。
除此之外，木屋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说话的是个浓眉大眼的青年，看着也就二十一二的样子，个子挺高，身形也不错，穿着打扮很时髦，是那种在大学里会被称为校草的男生。
他说自己叫蔡一秋。
蔡一秋旁边有个女生，她瞧着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及膝的连衣裙，露出的小臂和小腿白得发光，她生得很好看，从佩戴的首饰能看出家境很好，只是这会儿她似乎被吓坏了，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怯弱的颤抖着。
女生旁边是个中年男人，他穿着略显廉价的西装，眉眼间有着朝九晚五的疲倦，手里还拿着个公文包，他也有些害怕，但勉强稳住了情绪，说道：“我叫邓谦沣，在银行工作。”
还有个容貌冷艳的女生，她穿着紧身的上衣，露出了一截漂亮的小腹，腰带束紧了宽松的工装裤，显得腰身更瘦，腿更长，她眼尾下压，妆容有着明显的厌世感，她说：“我叫简俏，追梦集团的练习生。”
不知为什么，秦步月脑中叮了一下，她似乎认识她，可却想不起她是谁了。
错觉吧，生得这么有特色的女生，她如果认识的话，肯定不会忘记。
秦步月缓了口气，慢慢说道：“我叫秦步月，海艺的学生。”
是了，她混乱的记忆梳理出了些许头绪，她明明在盯着《红帽公主》的排演，考虑要不要调整下剧本，怎么睁眼就身处这木屋了？
她手腕上一烫，低头看到了一个陌生的灰色……胎记？
她什么时候有的胎记。
耳边忽地响起了低沉的声音：“欢迎来到真实童话。”

第205章
听到声音后，秦步月留意到了身边人的表情——不止是她听到了，在场的都听到了。
这声音很神奇，直接响在心底，是意识层面的交流，让人心惊肉跳。
“祝愉快。”
蔡一秋着急问道：“你是谁，这是哪儿，我们……”然而没人回应他，一声声追问回荡在空荡荡的木屋里，只留下回声。
年长的邓谦沣握紧了手中的公文包，声音微颤道：“不要搞这样的恶作剧！”
说着他开始从公文包里找手机，然而把整个公文包都倒在地上，也没有手机。
蔡一秋：“我的手表也没了。”
他们没法向外界联系。
容貌冷艳的简俏开口道：“交流一下情况吧，你们在来这里之前，都在做什么？”
蔡一秋和邓谦沣都主动说了自己的情况，蔡一秋在学校筹备元旦晚会的节目，他是话剧里的男主角，正在和人对戏；邓谦沣是下班回家，刚开了家门，还没来得及吃晚饭。
听起来没什么特别的，都是很琐碎的日常生活，怎么忽然间就来到了这个小木屋？
简俏看向了那个缩在角落的少女：“你叫什么？”
少女很怕，一直在颤抖，但听到简俏的问话，她也颤巍巍地开口：“白伊。”
简俏又问：“你不是海城人吧？你来这之前是在做什么？”她听出了白伊的语调，不像海城人，倒像是北城的。
白伊咬着下唇：“我不是海城人，我来海城是探亲的。”
简俏点点头，没有再问下去。
秦步月也大体说了自己的情况，她和蔡一秋有些像，都是在筹备学校里的演出……
简俏心思一动，问道：“你们排演的话剧叫什么？”
蔡一秋先道：“小红帽和狼人。”
秦步月一怔，也说了自己的：“红帽公主。”
他们都想起了之前听到的那句话——欢迎来到真实童话。
难道这之间有什么关系？
邓谦沣想起一事，他道：“我回家时，看到了小红帽的童话书。”
白伊也小声道：“我……我在路上也看到了海报。”
不出意外简俏也是，他们在来到这里之前，都以不同形式接触到了《小红帽》这个童话故事。
蔡一秋：“难道这里是小红帽的世界？”
对于这个童话故事，大家都耳熟能详，能轻松复述出内容。可是他们不理解，为什么好好的会来到这里……以及眼前这局面又是怎么回事……
他们是在现实中吗？
他们要怎么回去？
邓谦沣忽然站起来，扔下手里的公文包：“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世界没有怪力乱神，肯定谁在恶作剧！”
说着他径直冲向了木门，简俏指尖有电光轻闪，她急声道：“别出去！”
已经晚了，邓谦沣一把拉开木门……
外面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忽地一阵咯咯笑声响起，一个甜美的女孩说道：“你是大灰狼嘛，吃掉了外婆的那只？”
明明是十几岁的孩童音，却额外的惊悚。
尤其是那银铃般的笑声，更是裹着一阵阵冷风，钻进了本就破旧的小木屋。
邓谦沣呆立当场，像是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事，他脸色苍白，嘴巴张着：“不……不……”
只见他被像个玩偶一般提起，双脚无助地在空中胡乱瞪着，惨叫声袭来，一把巨大的剪刀破开了他的胸腔和小腹。
鲜血激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地板。
透过窄小的木门，大家看到了外面的情况。那是一个巨大的小女孩，至少有十米高，她穿着红色的兜帽，巨大的脸上肤色雪白，一双眼睛有篮球那么大，鲜红的嘴巴噙着笑，嫩嫩的小手上拿着一把鲜血淋漓的剪刀。
她破开了邓谦沣的身体，声音里满是天真：“咦，外婆呢，怎么没在你肚子里呀？”
说着她又是一剪刀，划在了邓谦沣的大腿上，满是疑惑：“外婆呢，外婆你躲到哪里去啦？”
天真却洪亮的声音，响彻四面八方，躲在木屋的四个人面色苍白，一动都动不了。
伴随着邓谦沣的惨叫声，小女孩把他给剪成了碎布条，她探头望进来，对着屋里的人说：“好吧，我又弄错了，到底是哪个大灰狼，外婆你到底躲在哪个肚子里？”
说着她用那篮球般的大眼睛看向了蔡一秋、简俏、白伊和秦步月，如此近距离，视觉冲击力极大。
她看起来就像个正常的小女孩，只是被放大了数倍，她只要勾勾手指，屋里的四个人都得被她剪成碎布条。
但是她没有动手，而是满脸遗憾地说道：“我再去别处看看，吃掉外婆的大灰狼……到底在哪儿呢？”
话音落，轰隆隆，犹如地动山摇般的脚步声响起，“小女孩”远离了木屋，走进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
屋里四人惊魂未定，原本还大胆些的蔡一秋，此时已经缩到了角落里，满脸惊恐：“死了……死了……”
简俏快步走向了门边，砰地一声把木门关上，至于外面惨死的邓谦沣，她没余力去管了。
鲜血顺着门缝渗了进来，让人作呕的铁腥气扑鼻而来，邓谦沣被剪开的那一幕，像噩梦一样压在了所有人心口。
简俏轻吸口气说道：“我是先行者。”
先行者？
秦步月总觉得有些耳熟。
蔡一秋的精神状态很差：“我要回家！我要回家！会死的，那怪物会把我们都剪……剪……”
简俏手指一抬，一道闷雷炸在蔡一秋面前：“冷静点。”
蔡一秋看着焦黑的地板，犹如看到了救命的稻草：“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你能杀死外面的……”
简俏：“我做不到。”
蔡一秋眼中亮起的光芒散去，他再度抱着头道：“会死……都会死……”
简俏蹙蹙眉，看向了最冷静的秦步月：“我不敢保证能带你们离开，但只要我活着，会全力保护你们。”
听到她这话，蔡一秋反而被刺激得更狠了：“是你，都是你惹来的那东西，什么先行者，是你们……”
秦步月打断了蔡一秋的话，她平复着情绪，问道：“能大体跟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吗？”
简俏顿了下，说道：“这个世界有你们所不知道的一面……一些污染和异变，还有……”
她其实也拿不准眼前的情况。
不像情绪场，也不像迷失场，反而像她听说过的“古籍”。
乐土的“古籍”都被封印着，怎么会展开到这样的地步？
简俏从没离开过乐土，对堕落绿洲的了解仅限于前辈们的闲聊。她只知道那儿很凶险，荒原中处处是活跃的“古籍”，这种“古籍”的污染性极大，远不是情绪场和迷失场能比的。
像他们现在，只因为“小红帽”这个元素，就被硬生生拉到了同一个“故事”中。
简俏大概说了下后道：“如果这里真的是‘故事’，那我们……”
凶多吉少。
即便真的有救援，以海城的先行者战力，也封印不了一本异变的‘古籍’。
秦步月勉强消化着她说的那些：标签、情绪场、迷失场、故事……明明是她连做梦都没想到的东西，却莫名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为什么会熟悉？
秦步月更加想不通的是，她为什么这么冷静？
在今天之前，她只是个普通的大三学生，连杀鸡都不敢看，怎么再面对了那样可怕的画面后，还保持着冷静。
秦步月敛住了心神，看向简俏：“你对‘故事’了解吗？就当这里是小红帽的‘故事’，想离开的话，需要怎么做？”
简俏一愣，看向秦步月的视线写满了：初生牛犊不怕虎。
秦步月知道她在想什么，她道：“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争取一下，横竖都是死，有什么好怕的。”
一直缩在墙角，小声啜泣的白伊忽然抬头，看向了秦步月。
秦步月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白小姐，你知道些什么吗？”
她记忆力好，又很擅长察言观色，早在门打开前，她就细细打量过白伊。比起一无所知的邓谦沣和蔡一秋，白伊明显是知道什么，所以她才会那样害怕。
白伊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我知道怎么收集‘古籍’。”
她用的词汇让简俏一愣：“收集？”
白伊点点头，继续说道：“嗯，要先收集主要角色……”
《小红帽》的剧情很简单，主要角色也不多，无非是小红帽、大灰狼和外婆。
然而，他们脑中浮现出那巨大的“小红帽”。
收集？
要如何收集。

第206章
秦步月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如果要击败“角色”才算收集的话，那他们毫无胜算。
白伊：“首先我们得找到‘书籍’，也就是和小红帽相关的故事，只有拿到‘书籍’，才知道该如何收集角色。”
秦步月：“小红帽的故事很简单，我能复述出来。”
白伊摇摇头：“不行的，那是呈现给世人的‘故事’，这里未必是那样的。”
简俏也道：“嗯，古籍有着很强的污染性，它能展开眼前的场，足以见其对现实的扭曲力。”
秦步月对这些陌生的词汇，意外得没太大排斥感，她很快就接受，也大体摸清了眼前的情况。
简单来说，他们在“书中世界”，而这个“书中世界”并不是凭空出现的，而是扭曲了现实后生成的。
简俏补充了一句：“这里不像是海城，我们也没在同一个地方，很可能是被拉进了‘梦’中。”
秦步月想起惨死的邓谦沣，忍不住问道：“如果是梦的话，那……”
简俏知道她在想什么，摇头道：“现实中他是在家中猝死。”
被吓破胆的蔡一秋，倒吸口气，神经质般地呢喃着：“我不要猝死，我不要……不要……”
秦步月看向了白伊：“所以，我们得先去找书籍？”
白伊：“嗯。”
秦步月：“找到后才能确定如何收集角色？”
白伊顿了下，小声道：“如果够强，可以直接杀死角色，但是……我们……嗯，只能用‘书籍’来满足角色的心愿，”
她说得怯生生的，秦步月倒是听明白了。
想要逃离这个“书中世界”，有两个法子，一个是战力够强，能直接杀死那十米高的巨人小红帽；如果打不过，那就去寻找“书籍”，用满足角色心愿的方式来收集角色。
小木屋里的四个人，简俏是先行者，看起来也是刚入行的样子，比普通人强，可想要杀死“小红帽”，没可能。
蔡一秋已经吓傻了，剩下的秦步月和白伊，后者想必也不是普通人，只是看她那胆小怯弱的模样，估计也没什么战斗能力，至于秦步月，她只是个普通人，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大三学生。
秦步月又看向了简俏：“如果有救援的话，大约多久能到位？”
简俏：“这个……”
不等她开口，白伊已经眼睫打颤：“不会有救援的，书中世界会扭曲时间。”
简俏心一沉，她生在乐土，对这些东西知之甚少，她忍不住问道：“白伊，你怎么知道这些？”
白伊张张嘴，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她摇着头道：“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知道这些，很多很多……我不想知道的，可是……”
眼看她情绪很不稳定，秦步月上前，扶住她肩膀，安抚道：“没事的，你知道这些是好事，我们才有希望活着逃出去。”
她声音很轻柔，神态也坚毅果敢，让颤抖着的白伊缓和了情绪，不再那样崩溃。秦步月见她平复了，继续问道：“你还知道些什么？都告诉我们，我们一起想办法。”
简俏也反应过来了，眼下不是追究的时候，无论白伊是谁，他们同被困在“古籍”中，得齐心合力才有一线希望活下来。
不管白伊是怎么知道的，就像秦步月说的，知道总比不知道好。
要真像她们这样对“古籍”两眼一抹黑，那真是没活路了。
简俏神态放缓，只是她不会宽慰人，只冷冰冰站在原地，听着秦步月和白伊的交谈。
在秦步月的轻声询问下，白伊绞尽脑汁地想着“古籍”相关，她甚至想到了一点：“主人公的家……对……很多时候，‘书籍’是在主人公家里……”
秦步月点点头，鼓励她：“还有吗，比如角色之间会不会有冲突？”如果能让小红帽和大灰狼打起来，那显然于她们有利。
白伊摇摇头：“太多了，每个都不一样，我分不清……”
秦步月又问她：“你有什么标签吗？”她看到了简俏的【电光火石】，知道先行者可以持有“标签”，而这“标签”，无疑是保命的本钱。
白伊眉眼间有些失落，她道：“我没有。”
说着，她忽又抬头，手腕轻晃，一个“空间”展开，在秦步月诧异的目光下，她拿出一个做工精巧的“武器”，或者该说是暗器？
白伊把它给了秦步月：“它叫……暴雨梨花针，融合了【枝繁叶茂】【死缠烂打】和【心怀鬼胎】，你……你拿去用……”
秦步月接过了这手掌大小的暗器，莫名的熟悉感袭来，一些奇怪的画面在脑中闪过，她似乎用过它……
怎么可能！
简俏眉峰微扬，对白伊的身份越发疑惑了。
她看得出这是个高级融合物，不是钱不钱的问题，而是身份地位不到的话，都没资格去申请融炼。
白伊是谁？
这个年纪，来到海城，伊……
简俏想到了那位深居简出的孟家大小姐！
她是孟博伊！
她来海城，是找孟三的！
孟家的那些事儿，简俏也略有耳闻的，她对白伊倒是放心了些，身为孟王两家的大小姐，会知道“古籍”相关，再正常不过了。
至于“暴雨梨花针”，她因为“世传”暂时无法持有具象标签，肯定要有防身的武器。
简俏对秦步月说了【枝繁叶茂】【死缠烂打】和【心怀鬼胎】这三枚具象标签的使用效果，搭配上“暴雨梨花针”，是相当不俗的战力了。
只是……
秦步月没有归属人格，可能发挥不了太好。
白伊又道：“我这……有……底层标签……”
之前她展开【包罗万象】，简俏已经看到了那一摞底层标签，她心一横，说道：“秦步月，你要不要成为先行者？”
秦步月没有犹豫：“好。”
当务之急是活命，而且经历了这个事，她也不可能和“先行者”撇开关系了。
融纳底层标签并不复杂，放到手上即可。
简俏看到了秦步月橙红色的精神体，目露喜色：“你……你这精神体……”
白伊怔了怔，说道：“是‘火种’。”
秦步月也看到了他们的精神体，简俏的是翠绿色的，个头很小，也不那么纯净，但白伊的……
她们几乎一模一样。
秦步月的精神体和白伊，无论是大小、颜色还是纯度，都一般无二。
简俏似乎看不到白伊的精神体，她只看到了秦步月的，略带遗憾道：“可惜是内倾、感性，只能归属‘哲学家’了。”
这么好个苗子，竟然不属于“追梦人”！
当然，眼下没空去归属人格，只要唤醒了精神体，秦步月就可以使用“暴雨梨花针”，他们当务之急是逃出这见鬼的《小红帽》！
秦步月看向了角落里的蔡一秋：“你……”
蔡一秋知道她要说什么，他惊恐道：“不，我不，出去会死的，我不要……才不要……”
秦步月没再看他了，她看向简俏和白伊，斟酌道：“这里肯定不是小红帽的家，我们得去找她的家。”
简俏：“嗯，先拿到‘书籍’，再想办法收集角色。”
就像白伊说的，“古籍”中连时间都会扭曲，那他们基本不可能等到救援，尤其是这种“梦中童话”，外界恐怕只以为他们睡着了。
既然等不到救援，那就去收集“古籍”。
这看起来荒谬，可不做怎么知道不行！
秦步月看向颤巍巍的白伊：“你可以吗？”
白伊握住她的手，紧张道：“我、我不会拖后腿的。”
秦步月看向了那渗着血的木门：“走吧。”
简俏指尖微抬，一个电光罩子笼在了她们身上，秦步月拿着“暴雨梨花针”，眼睛不眨地盯着门口。
小红帽走了，可谁也不知道，推开门后会有什么。
抱头缩在角落的蔡一秋忽然道：“别……别丢下我……”
他实在是被那一幕给吓懵了，可真当秦步月她们要出去时，他更怕了。一个人待在这木屋里，鬼知道会发生什么，等小红帽回来，看到屋里只有他，岂不是……岂不是……
秦步月没看他，只低声道：“要跟上就快点。”
蔡一秋踉踉跄跄地跑了过来，也躲进了简俏撑起的电光罩子中。
简俏看了秦步月一眼，秦步月点点头，两人一起推开了木门。
外头立马传来了咯咯笑声，伴随着小女孩天真的声音：“外婆，我找到你啦！”伴随着她的声音，是轰隆隆的脚步声。
秦步月：“跑！”
他们向着声音的反方向快速跑了过去，简俏的电光笼罩在所有人身上，给他们加持了速度，四人快如闪电，很快和小红帽拉开了距离。
小红帽似乎只盯着木屋，她的声音依旧是天真且洪亮的：“咦，大灰狼呢，怎么不见了呀。”
见小红帽没有追过来，秦步月略微松了口气。
蔡一秋：“什……什么东西！”
他脚下一软，好像踩到了软泥，紧接着，一个巨大的手掌伸了过来，只用大拇指和食指就轻轻把蔡一秋给夹了起来。
蔡一秋看到了一张巨大、苍老的脸，她皮肤松弛，每一道皱纹都被放大了数十倍，浑浊的眼睛就像一个巨大的灯罩，隐隐透着冷冽的寒光。
她看着蔡一秋，嘴唇裂开，露出了一个淳朴憨厚的笑容，苍老年迈的声音响起：“小果子，你甜吗？”
蔡一秋被吓疯了，他脑中浮现出邓谦沣的惨死，下身一片湿淋淋，嘴巴哆嗦着：“不……不……”
秦步月厉声道：“甜！说自己很甜！”
蔡一秋一哆嗦，颤着嗓子说：“甜，我很、很甜。”

第207章
“甜吗？”苍老如洪钟的声音响起，伴随着熏人的腐臭味，有丝丝缕缕的粘液从她嘴角流出。
蔡一秋吓懵了，他哆哆嗦嗦的，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了。
苍老的巨大妇人把鼻尖凑到了蔡一秋身上，仔仔细细嗅了嗅后，颇为满意地说道：“甜的话，就留给囡囡。”
说着她把蔡一秋放到了旁边那巨大如小山一般的竹篮子里。
蔡一秋摔进篮子，发出了骨折的惨叫声。
这妇人太高了，足足有二十多米，相当于一栋七层楼高，她之前把蔡一秋捏在嘴边，大概相当于在六七楼，而竹篮子在她腿下，也就是三四楼的高度，这样“随手”一摔，只是骨折，都是蔡一秋运气好了。
秦步月心里有数，快速对简俏和白伊嘱咐了一下，她尤其叮嘱简俏：“尽量别用标签。”
简俏：“明白。”
她倒是可以用电光罩来减小缓冲，但更怕这会“激怒”老妇人，到时候得不偿失。
秦步月轻吸口气，主动上前一步，站到了蔡一秋刚才的位置，老妇人：“咦，还有小果子呀。”
说着她也用手捏起了秦步月，饶是秦步月心理素质强，此时也少不了有些慌张，粗糙的大拇指按住了她的胸腔，肋骨被压迫，呼吸变得艰难，明明只是两根手指，却仿佛能轻易把她捏碎。
在这巨大的老妇人面前，人类脆弱得当真像一颗汁液饱满的小果子。
“你甜吗？”
“甜。”
老妇人凑近的眼睛一片灰白，脸上的褶皱像一道道沟壑，裂开的嘴有着浓重的口气，隐隐还能看到一些黏腻的黑色细须……
秦步月凝神戒备着，她怕会有意外。
万一这老妇人下一句是：“我来尝尝。”那她的待遇就不是被丢进竹篮子，而是一口吞下了。
好在老妇人很疼孩子，她欣喜道：“太好了，都是囡囡的。”
简俏和白伊也前后走出来，她们心惊胆战的，记得秦步月的嘱咐，如果要被吃掉，那就不惜一切代价跑……
老妇人一个都没舍得吃，全都扔进了竹篮子。
秦步月饶是有了心理准备，中途也想办法用老夫人的衣服借力，并且在降落时翻滚缓冲，可陡然被丢了三层楼的高度，还是伤到了左手手腕。
她一眼看到了蔡一秋，他的腿扭曲到了一个可怕的弧度，显然是折了。他涕泪横流，看到秦步月后，哑着嗓子道：“谢谢……”
要不是秦步月提醒他，他一定会怕到只会说不，而“不甜”的后果，显然是致命的。
秦步月冷冰冰道：“不用谢，只是做个测试罢了。”
那种情况下，她不能确定该说甜还是不甜，然而根据《小红帽》的剧情，眼前的巨大妇人极可能是小红帽的外婆。
外婆是疼爱小红帽的，肯定会把好东西留给外孙女。说甜，有概率被“留下”，当然也只是概率，秦步月当时的想法是：如果蔡一秋说甜还不行，她会立刻带着简俏和白伊逃走。
所以，就像她说的，比起救蔡一秋，她更多是要个结果。
蔡一秋哑然，他已经没了之前的惊惧不安，摔断一条腿的他逐渐冷静下来，知道自己想要活命，只能依赖她们。
简俏和白伊也相继来到竹篮子，简俏的身手很好，想必是先行者有相关的体能训练，稳稳当当落了下来，没有受伤。
白伊瘦小孱弱，她努力跟着秦步月的嘱咐，可惜落下时仍旧没有把握好力道，崴了脚踝。
她的左脚快速肿了起来，额间有冷汗滚落，但白伊一声没吭，只小声道：“不碍事。”
秦步月略有些诧异，她以为白伊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割破手指就会哭哭啼啼那种，没想到她看着柔弱，其实性子还挺硬朗。
硬点好，这该死的“书中世界”，容不得娇贵二字。
轰隆隆一阵地动山摇的脚步声响起，老妇人起身了，她将竹篮子挂到了手肘处，只是这轻轻晃动，篮子里的四人立马头晕目眩，如同坐在了海盗船上。
好在竹篮子内部有各种凸起的竹条，他们赶紧抓住，不至于摔得东倒西歪。
老妇人会回家吗？
她的家是小红帽的家吗？
秦步月也不能确定，可这无疑是最好的机会——采到了甜果子的外婆，应该会给小红帽送去吧？
众人没再说话，都死死抓着竹条，以防自己因为竹篮的晃动而不小心“滚”出去。
鬼知道这“书中世界”还有什么。
这巨人一样的小红帽和老妇人，已经能轻松捏死他们了。
忽地，老妇人停住了脚步，她似乎看到了什么东西，心情不错道：“红线虫，刚好可以拿回去给囡囡做衣服。”
听到这话，秦步月心咯噔了一下，简俏也是脸色一白，两人对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信息——红线虫会被丢进篮子里！
她们不清楚红线虫是什么，但在这个诡异的世界中，任何东西对他们来说都是“怪物”。
然而他们毫无主动权，甚至不敢跳出这竹篮子。
秦步月仰头看着方向，快速道：“跟我来！”
简俏和白伊什么都没问，趁着竹篮子不再摇晃，一起向着秦步月方向跑去，蔡一秋也拖着骨折的腿，勉勉强强跟上来。
秦步月选的这个位置，是竹篮子的后方。
竹篮子是椭圆形的，中间有个把手把它分成了两半，根据人的正常使用习惯，往篮子里丢东西时都是从前头丢，像秦步月他们之前就是被丢在前头。
这会儿他们躲到了竹篮子最后面的角落，只占据了“巴掌大”的地方。这里未必安全，但至少能避免红线虫的从天而降。
秦步月、简俏、白伊三人挨得很近，蔡一秋也不敢离她们太远，他们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竹篮子的前半段。
只见巨手的阴影笼罩下来，随着那五指张开，一大团猩红色的黏腻事物被丢进了竹篮子。
老夫人欣喜道：“好多红线虫，能给囡囡做个新的红帽子了。”
这话一出，倒是确定了她的身份，肯定和小红帽有关，要么是外婆，要么是妈妈，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然而，这话的另一条信息也是致命的，这种怪物居然有很多，她们躲在这角落，能避开吗。
一条条比秦步月大腿还粗的“虫子”被丢了进来，它们最短也有两三米长，像红色的蛇一般缠在一起，黏腻湿滑，散发着脓血一般的铁腥气。
随着红线虫越来越多，它们开始不满足于竹篮子的前半段，蜿蜒着向后半段爬来。
这一幕异常惊悚，在这巨大一团的红线虫面前，四人渺小得犹如米粒，别说胆小的蔡一秋和白伊了，饶是简俏此时也面色难看，那承载着标签的指尖陀螺开始疯狂旋转。
秦步月按住她手，摇摇头：“打不过，惊动了她，我们更没有活路。”
简俏：“怎么办，它们……过来了……”
秦步月心思一动，有了主意，她立刻道：“跟我一起喊，大声喊，能用多大声就用多大声。”
简俏一愣：“喊什么……”
秦步月回答她的是一声大喊：“甜，很甜！”
听到她的话，简俏先是一愣，白伊反应过来，已经在用力喊道：“甜，很甜！”
简俏也赶紧跟上，蔡一秋后知后觉地也开始放声大喊。没想到的是，蔡一秋的嗓门极大，有他加入，声音立马传了出去。
四人都拼尽了全力，冷艳酷姐简俏这辈子都没这样大呼小叫过，白伊更是长这么大都没用过这样音量说话……
顾不上那许多了，这一声声大喊是他们唯一的胜算。
在红线虫即将靠近他们时，老妇人听到了那一声声的“甜，很甜”，她有些慌张：“坏啦，小果子要被吃掉！”
听到她这话，秦步月略微松了口气，知道他们这放声大喊有效了。
老妇人很是着急：“哎呀，好不容易采到的甜果子，可不能便宜这些小虫子。”
她没再继续抓红线虫，而是将大手探进竹篮子，开始像碾死蚂蚁一般，将那些狰狞可怖的红线虫给一一碾碎。
老妇人：“不许吃囡囡的甜果子。”
秦步月四人没再喊了，他们背靠在竹篮子上，看着眼前这血腥的一幕。
在老妇人眼里，红线虫只是些虫子，在他们眼里，这是任意一条都能吃掉他们的怪物。
被碾碎的噗呲声传来，猩红的粘稠液体激射了整个篮子，他们哪怕躲在最角落里，也难免受到波及。
四人身上全是粘稠的红色液体，尤其是白伊，一身雪白的裙子，此时完全被染成了红色。
然而没人在意这些，他们好歹是活了下来。
简俏看向秦步月：“……厉害。”
她这个先行者反倒不如这只是普通人的小姑娘。
秦步月摇摇头，她没有放松警惕，相较于他们即将要去的地方，眼前的红线虫只是个小插曲。
仅仅是个小插曲，已经让他们身处绝境……
难怪白伊会吓成那样子，她是知道的吧，知道“书中世界”的凶险，知道没有生还的可能。
秦步月看向白伊：“你是一个人来的海城？”
相较于他们，白伊明显身份不一般，要真可能有救援的话，也只能是她这边了——先行者世界的大小姐，难道没个保镖吗？
白伊局促道：“我是偷跑出来的。”
秦步月并不意外，她想的是：“你家里人很快就能发现吧，他们会不会派人来找你？”
她想得还有：“你确定自己身边没有人暗中跟着？”
白伊顿了下，解释道：“我住的地方没有人，以前有哥哥来看我，后来……就没有了。”
“他们想不到我会出门的。”
“嗯，这是我第一次出门。”
她口中的出门，明显不是出远门，而是走出家门的意思。
秦步月和简俏：“……”
这哪来的小可怜。

第208章
眼下不是聊家常的时候，秦步月问这些的目的是看看有没有那么一线希望。
没有就没有吧。
拼到什么时候算什么时候。
老妇人清理了红线虫，探头来看四只“小果子”，面对这陡然靠近的巨脸，四人都屏住了呼吸，大气不敢出一声。
老妇人笑眯眯着：“还好还好。”
她起身，船一样的竹篮子再度晃了起来，四人有了之前的经验，赶紧抓住了凸起的竹条，勉强稳着身形。
然而他们稳住了，前头的红线虫尸体却没了着落，随着竹篮子摇晃，它们像瀑布一样倒了下来。
黏腻、腥臭，还有这一股难以形容的腐败味……四人都面色难看，却也没有任何办法。
尤其是蔡一秋，更是一阵阵干呕。
秦步月低声道：“挺好了，至少没有漏网之鱼。”
她一句话，成功让蔡一秋稳住了。
是了，已经很幸运了，如果这堆血肉模糊的烂泥里有条活着的红线虫，就不是干呕的事了……
也不知道晃了多久，老妇人脚步一停，紧接着是刺耳的木门吱呀声响起，秦步月屏住了呼吸，侧耳倾听。
她想知道老妇人去的是谁的家，如果不是小红帽的家，那她们该怎么引导她去给小红帽“送”果子，而不是让小红帽来这边吃。
这很关键，毕竟“书籍”在主人公家中。
而《小红帽》的主人公正是小红帽。
老妇人进了屋，四下看了眼：“小丫头去哪儿了，怎么老不在家。”
听到这话，四人都长长松了口气。
这里是小红帽的家，他们走对了第一步！
这下不只是简俏和白伊，连蔡一秋也看到了希望，整个人振作起来，不再那么一惊一乍。
他折了一条腿，生怕她们会因为他没用而丢下他，蔡一秋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想着自己能做点什么……
“咦。”蔡一秋还真发现了些许异常，他指着那糊满了竹篮子的红线虫尸体道：“好像有什么东西浮出来了。”
简俏也发现了，她厉声道：“别去碰！”
这红线虫明明死了好一会儿了，居然现在才有“标签”浮出来……不过那是标签吗？看起来不太像。
白伊小声道：“是……是‘古籍’碎片，有污染性，等找到了‘书籍’，可以把碎片收进去。”
简俏毕竟是资深先行者，她有着拾取标签的手套和封印盒，小心地走了过去。秦步月没去碰，只是她视力不错，看清了那枚‘古籍’碎片。
像是被撕碎的一张纸，上面有密密麻麻的几行字。
简俏拾取过不少具象标签，却是第一次接触到“古籍”碎片，她知道在四阶以上，想要晋升五阶的话，需要大量的“古籍”来连接文明之水。
可问题是，以海城这小小办事处的规模，四阶顶天了，哪有资格晋升五阶。
简俏看向了“古籍”碎片，诧异于它和标签的相似处。
名称：外婆的红线虫
属性：外倾、经验
使用效果（一次性）：召唤大量红线虫，它们无孔不入，所到之处鲜血横流。
副作用：无孔不入哦，包括使用者。
备注：独立独立，我要独立！
看到这些，简俏问向白伊：“这‘古籍’碎片也能使用？”当然她不会用的，这副作用太可怕了，真放出那一堆红线虫，他们先被钻成马蜂窝。
白伊：“能。”
简俏：“使用后，还能完成古籍的收集？”
白伊：“找不到‘书籍’的话，使用了也是一种收集。”
简俏：“……”原来如此。
这就是另一种暴力蛮横的收集方式了，简单来说就是不管“书籍”在哪儿，一路暴力拆迁，见人杀人见鬼杀鬼，只要能把所有角色和碎片都干掉，也能够完成收集。
显然这和秦步月他们无关。
他们只能小心翼翼收好【外婆的红线虫】。
白伊又解释了一下：“碎片的形成需要条件，像这个红线虫，是因为被外婆带了回来，才会浮出。”
这给简俏解惑了：“懂了。”
她给秦步月解释了标签相关，正常情况下，标签的浮出是在怪物倒地后立刻出现，但古籍碎片显然没这么简单，即便红线虫被碾死，只要没被带回关键的地点，也不会有碎片浮出。
哐当一声，竹篮子被放了下来。一只大手探入竹篮子，四人紧绷着身体，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老妇人一手将四人都捞到了掌心，她看着他们，眉峰皱起：“脏死了，这让囡囡怎么吃？”
说罢，她攥紧了拳头，哐当当走到了一个水池旁。被她攥在掌心的四人大气不敢出，秦步月大概能猜到她要做什么，问道：“会游泳吗？”
简俏和白伊都说了会。
蔡一秋脸色惨白：“我……我不会。”而且他折了一条腿，能忍着剧痛撑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哪还有能耐去游泳。
秦步月简单快速地给他讲了闭气的法子，至于他能不能学会，看个人造化了。他们自顾不暇。
哗啦啦水声响起，等四人眼前亮堂的时候，他们被丢到了冰凉的清水中。简俏、白伊和秦步月立马浮出了水面，蔡一秋终究是太过慌张，而且腿部受伤，又这样突兀地落水，他开始剧烈的扑通，越是扑通越容易溺水……
老妇人拎起了蔡一秋，哼着一首奇怪的歌谣，用粗大的手指开始摩擦着蔡一秋那被衬得犹如拇指人的小巧身体：“洗一洗，真干净，狼来了，不要怕；搓一搓，白嫩嫩，狼来了，不要怕；揉一揉，香喷喷，狼来了，不要怕……”
伴随着诡异的歌谣，蔡一秋被洗得干干净净，像是怕揉烂了小果子，老妇人轻手轻脚地把他放在了旁边的木盘子里。
接着是简俏，而后是秦步月和白伊。
在揉搓白伊的时候，她咦了一声，忽地将她拿到鼻尖，嗅了嗅。
白伊吓得脸色惨白，秦步月和简俏也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老妇人咧嘴笑了：“你这小果子，满身的苹果味。”
说完这话，她把白伊也丢到了木盘子里。白伊摔倒在秦步月身边，紧张的大喘气，秦步月握了握她的手。
白伊满脸感激地看向她，小声道：“我，我没事。”
秦步月点点头，她的心思飞到了老妇人口中的歌谣。那歌谣乍听之下似乎没什么，细想的话，满满都是让人作呕的隐喻。
《小红帽》这个童话故事，最初讲述的并不是小女孩，而是成年女性——被心怀不轨的男人（狼）欺骗，最终不仅失去了自己，还失去了家人。
再结合眼前这个“真实”的童话，秦步月怀疑深埋在故事之下的是更加残酷的现实。
老妇人把四颗“小果子”洗干净后，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嘟囔道：“囡囡怎么还不回来，天黑了有大灰狼呀。”
说着她将湿漉漉的大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脚踩木地板的吱呀声响起，她披上了外套：“得趁着天没黑，把她带回家。”
老妇人出门了，躺在巨大的盘子中的四人，明显松了口气。
这是他们的机会，寻找“书籍”的机会！
等外面的脚步声走远，秦步月不敢耽误时间，问向白伊：“这里的‘书籍’有什么特征吗？”
白伊顿了下道：“用精神视野能看到……”
秦步月对先行者的世界知之甚少，对所谓的精神视野不太了解。
简俏蹙了蹙眉道：“我不太行，最多开几秒钟。”她虽说是‘追梦人’，但位阶太低了，对精神线的掌控很弱，强开视野的话，很快透支掉自己。
白伊犹豫了一会儿：“我来。”
简俏知道“火种”的特殊，哪怕是一二阶，对精神线的掌控也是旁人望尘莫及的。别看白伊没有持有任何标签，但她的精神力淬炼没落下半分。
秦步月留意到了白伊的犹豫，问道：“这会对你有什么损伤吗？”
简俏以为秦步月不懂，解释道：“不会的，只是消耗些精神力，她是‘火种’，生来就……”
秦步月依旧看着白伊，在等待她的回答。她不懂先行者世界的事，她只是清晰感受到了白伊的情绪。
这位大小姐虽说被养在了象牙塔中，但并没有被养得刁蛮任性，她过于怯弱和胆小，性格里还带着习惯性的委曲求全。
这样的性子，如果不多问几句的话，她很容易就一个人扛下了。
一个人扛可不是什么好事，这对于团队来说，是不可控的隐患。
面对秦步月的询问，白伊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她垂着眼睫，小声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每次过度连接精神体，我都会……都会变得不像自己。”
秦步月蹙眉：“不像自己？”
白伊忙道：“没……没事的，那个我很好的，她……她很强，比我有用多了，她要是出来的话，可能……”
秦步月看向了简俏，简俏想到了“世传”，她心一紧，对这世家的传承心存疑惑。
怎么听起来像双重人格？
“世传”传承的真的只是知识和阅历吗？
秦步月当机立断：“告诉我，怎么用精神视野。”
白伊一愣：“你还没有归属人格，你……”
秦步月：“试试，如果不行的话，再交给你。”
白伊顿了顿，说道：“……好。”
秦步月很轻松就浸入到心流，看到自己精神体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了莫名的熟悉感，一缕缕灰色丝线爬上了她的手臂，秦步月察觉到了它的存在——灰色胎记？
哗地一下，秦步月眼前豁然开朗，她看到了从没看到过的一幕，这个世界的另一幅模样。
密密麻麻的丝线缠绕，无数丝线间有着歪歪扭扭的笔画，好像是这些笔画衍生出了丝线，而后连接到了一起，构成了一副难以形容的画面。
“桌子”“椅子”“床”“地板”……
具象的事物变成了扭曲的字，秦步月忍着眉心的刺痛，寻找着“书籍”。
忽地她感受到了那灰色丝线的情绪，它在开开心心地蹦跶着：吃，要吃。
秦步月：“？”
什么玩意。

第209章
秦步月的第一反应是，吃什么，哪有能吃的东西，这家伙不会要吃了她吧！
她无视了这蹦蹦哒哒的灰色胎记，继续开着精神视野，打量着眼前的屋子。老妇人是二十米高的巨人，眼前的房子也大得惊人，他们被放在水池上，正对面看到的也就是个连接厨房的小饭厅，而这已经消耗了秦步月大量的精神力。
七八米高的凳子，十多米高的桌子，更不要提那一方不到边际的木地板和天花板……
秦步月能一眼扫这么大的范围，已经是奇迹了。
白伊的声音唤醒她：“别急，这里太大了，我们先筛选几个地方，针对性地看。”她知道精神视野的局限性，哪怕是“火种”，在位阶不够的情况下，看得范围和细节都有限。
简俏已经看懵了：“不愧是‘火种’……”早听说过“火种”天赋异禀，真实遇到才知道差距有多大，她已经算先行者里的学霸了，眼前的秦步月都不是学神了，而是直接超神！
一个只融纳了两枚底层标签，甚至都没有归属人格的小姑娘，能熟练进入心流不说，还能开启精神视野。
人比人……
心态崩了！
秦步月收了精神视野，揉了揉自己太阳穴道：“嗯，这里太大了。”
白伊似乎很畏惧开精神视野，如今有秦步月，她很开心，神态明媚了很多，也更积极了：“我们先看看这房子有多大，‘书籍’的话，一般不会放在厨房，如果有书柜的话，先扫一下书柜，或者是卧室。”
简俏点点头：“交给我，我去勘察情况。”她有【电光火石】，行动力和速度很强，而且有一定的战斗和自保的能力。
秦步月嘱咐她：“注意安全。”
简俏应了声，给自己脚上加持了【电光火石】，咻得一声“飞”了出去。
秦步月刚开了下精神视野，只觉头晕目眩，白伊显然知道过度消耗精神力的不适，她展开了【包罗万象】，对秦步月毫无保留：“我这里有些药剂，喝了可以快速恢复精神力。”
秦步月看到她拿出一堆瓶瓶罐罐，都是些透明的玻璃瓶，里面装着闪烁着不同光晕的液体。
白伊拿着橙红色的那瓶，对秦步月说：“你和我的精神体很像，喝这个肯定没问题，这是内倾、感性的原液。”
秦步月接过一瓶，都到这个地步了，她当然不会怀疑白伊，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死了都别想独活。
秦步月打开瓶盖，一饮而尽，和想象中的感觉不同，一阵火辣辣涌进了喉咙，仿佛生吞了一口热水，秦步月闷哼一声，但很快那热流涌向了精神体，让有些干瘪的橙色精神体像充满电一般，咻的亮了。
白伊看着秦步月：“怎样？”
秦步月只觉浑身充盈着力量：“满血复活。”
白伊开心地笑了，像是得到了夸奖一般。
秦步月心思一动：“这些药剂是你做的？”
白伊：“！”
她快速低头，细瘦的手指攥紧了其余几瓶，如同做了错事般局促不安。
秦步月：“虽然我不太懂先行者，但这药剂……很厉害！”
听到她的话，白伊一怔，再抬头时她眼睛亮晶晶的，雪白的耳朵尖红得透光，嘴巴动了动，话到嘴边只剩下三个字：“真的吗？”
秦步月毫不吝啬地夸奖：“当然，我现在能把精神视野开到屋外。”
这屋子怕是有数千平米，哪能开那么大的精神视野。
知道她在开玩笑，白伊噗地一声笑了，怯生生的眸子里有些更多的光彩：“有用就好，我还有很多，不过要间隔开用，否则效果会衰减，还有，不能一次性喝两瓶，精神力过载是很危险的，对了……”
她声音轻轻软软的，之前因为胆小怕生，说话都谨慎小心，这会儿明显放开了，话也多了起来。
白伊又给秦步月介绍了其他几瓶药剂，水蓝色的能够恢复体力，红色的能止血，她看了看受伤的蔡一秋，说道：“只能让皮外伤止血。”
蔡一秋是骨折，这药剂对他没用。
秦步月一一记在心里，只觉得白伊小姐是个百宝箱，他们要真能活着离开，大小姐功不可没。
这时，外屋传来了一道电击的滋啦声，紧接着是重物到底的巨响。
秦步月神态一凛：“简俏有危险！”
她快速对白伊说：“你留在这儿，我去看看。”她有暴雨梨花针，好歹能支援下简俏，白伊没什么战力，想跟上她都不容易。
白伊把手腕上的【包罗万象】褪了下来，交给秦步月：“用精神线去触碰，就能展开它，秘钥是1109，你在心里想这四个数字就好。”
秦步月顿了下。
白伊已经把【包罗万象】挂到了她手腕上：“里面有药剂，你知道怎么用，快去帮简俏姐。”
秦步月也没再墨迹，她留下了两瓶红色药剂和两瓶橙色药剂，对白伊说：“别乱跑，等我们回来。”
白伊重重点头：“嗯！”
秦步月看了眼蔡一秋，蔡一秋忙道：“我……我会照顾她。”
秦步月没说什么，她第一次使用暴雨梨花针，却熟练得仿佛用过无数次，一道道银钉从袖□□出，随之而来的是一条条坚韧的藤蔓。秦步月把藤蔓当蜘蛛侠的“蛛丝”用，快速跳到了木凳、桌子，以最快速度出了厨房，来到了外面的客厅。
秦步月一眼看到了简俏，以及和她对峙的“老鼠”。
那不能说是一只老鼠，它体型也被放大了十余倍，原本就有三四十厘米的老鼠，此时足足有三四米大，它的尾巴更是长得惊人，此时已经将简俏卷了起来，准备送入口中。
秦步月立刻出手，她没有去攻击束缚着简俏的鼠尾，而是全力释放了暴雨梨花针，二十多条藤蔓拧成了一股巨大的藤蔓，直刺老鼠的眼睛。
老鼠耳朵一抖，听到了破空声，它没空享用“美食”，只能先躲开这直刺而来的藤蔓。
然而它躲开，藤蔓却是追踪模式的，又笔直向着它刺来。
简俏看到了秦步月，心惊肉跳的她连忙发动了【电光火石】，狠狠电在了那粗壮如蟒蛇的鼠尾上。
老鼠吃痛，再加上心神全被藤蔓拉扯，它尾巴一松，简俏径直从半空衰落，她赶紧给自己加了个电光罩，落下时一个翻滚减缓了冲击。
秦步月给她两瓶药剂：“橙色恢复精神力，蓝色是体力。”
简俏看了眼后，只喝下了蓝色的体力药剂：“橙色你留着，我不是内感的精神体，喝了浪费。”
“追梦人”的底层属性是外倾、感性，因为有【感性】在，也能够恢复一部分，但药剂有限，得用到刀刃上，这明显更适合秦步月。
秦步月没空说话了，老鼠已然被她激怒，它不再盯着简俏，而是红着一双眸子，冲向了秦步月。
它的尾巴自由后，轻轻一甩就缠住了对它眼睛穷追不舍的藤蔓。砰地一声脆响，藤蔓被扯碎，化作一地银钉。
秦步月心一紧，藤蔓断了，银钉无法回收，她就没法反动第二次攻击……
一道电光划过，简俏冲上去捞起地上的银钉，老鼠智商不低，它看穿了简俏的举动，想到那藤蔓的恶心难缠，它尾巴快速甩来，巨大的冲击落到简俏身上，能把她的五脏六腑给震碎。
秦步月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她过不去，也没有攻击的法子……
“接着！”
简俏连躲都没躲，执着地把一地银钉对着秦步月扔了过去。
秦步月赶紧接住，她收钉入鞘，快速发动了暴雨梨花针的另一个形态，无数鬼娃娃扑了过去，它们用锋利的四只抱紧老鼠的尾巴，然而……终究是晚了一步，哪怕阻拦了攻势，那粗壮如蟒蛇的尾巴已经用力甩到简俏的后背。
电光罩应声破裂，简俏像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秦步月立刻召集鬼娃娃，盯准了她的落脚点，为她缓冲。
即便如此，落地的简俏依旧吐出一大口鲜血，生死不明。
秦步月心急如焚，可眼下的她根本不敢靠近简俏。巨大的老鼠已经盯向了她，利爪挥过来，要刺穿她的胸腔。
实力差距太悬殊了。
这就是让白伊绝望的“书中世界”吗？
他们根本打不过，别说对上书中角色了，连随便蹦出来的一只老鼠，都能轻松将他们杀死。
这里没有老妇人，没有借力的法子。
简俏倒下了，接下来就是她……
没办法了吗？
就这样了吗。
手腕上一阵蹦蹦跳跳，荡开了秦步月的茫然，她快速躲开老鼠的爪子，拉满了精神视野，和那莫名其妙的灰色胎记沟通了：想吃的话，就吃了它吧。
秦步月连接了灰色丝线，盯向了周身都是密密麻麻丝线，其中镶嵌了无数扭曲文字的巨大老鼠。
这一刻的秦步月，不知道灰色胎记要怎么“吃”掉眼前的老鼠，然而这是她能抓住的最后的稻草，救命的稻草。
随着她展开的精神视野，灰色丝线犹如实质般扑向了那巨大的老鼠。在老鼠那密密麻麻的丝线面前，灰色丝线是那样的渺小，小得像落在人身上的一根头发丝。
秦步月是失望的，一根头发丝，能杀死人？
下一刻，灰色丝线刺进了一个扭曲的无法辨认的字中，惊人的一幕出现了，灰色丝线迅速瓦解了扭曲的字，老鼠像被用利刃刺穿了心脏般，发出了吱吱的尖叫声。
瓦解了一个字，灰色丝线又冲向了下个字……
秦步月看着这堪称荒诞的一幕，看着一根“头发丝”捅死了一头大象。
轰地一声，老鼠倒地，灰色丝线还想蔓延，它冲向了屋内其他的字……
秦步月：回来。
灰色丝线：呜。
秦步月严厉道：回来。
跃跃欲试的灰色丝线缩了回来，涌入秦步月的身体，刹那间，它带回来的精神力，磅礴到她无法承受。
刚刚因为开精神视野而消耗的精神力，瞬间恢复，不止如此，汹涌澎湃的精神力还在不断涌入精神体，她橙红色的精神体颜色灿烂如正午朝阳，亮得让人无法直视，亮得好像要炸掉。
无法承受的精神力涌入到她四肢百骸，像一条条火蛇般流窜不止，然而她的身体也承受不了这么多精神力。
太多了！
但凡秦步月不是“火种”，此时已然爆体而亡。即便是“火种”，此时的她也已经到了崩裂的边缘。
——精神体过载是很危险的。
白伊说这句话时是怕秦步月一次性喝多了药剂，然而她依旧过载了。
手腕上的小灰慌了，化作小小的纸片人，站在即将爆炸的精神体前，急得团团转。
秦步月咬着牙，连接了这个小家伙，哗的一下拉满了精神视野，她无心去看外面，只是给自己找一个“输出”的口子。
可惜这不够，涌入的精神力太多，输出跟不上输入，而秦步月当下的精神体，连一丝一毫都撑不住了。
剧痛蔓延了全身，每一根神经都像被针扎一样，痛的人恨不得当场死掉。
秦步月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来的意志力，甚至都不理解自己在强撑什么……
活着又怎样？
自己孤家寡人，死了也没人惦记。
何必受这个罪？
她了无牵挂的。
况且，人总是要死的，早点晚点也没什么区别。
没有挂念的人生，就不必这么痛苦地活着了吧。
似是感受到了她的情绪，小灰更急了，它笨拙地用丝线勾勒出一个字。
秦步月隐约看懂了：家？她没有家。
小灰继续勾勒：有。
秦步月：“……”
脑中砰地一声，她好像连接到了什么，记忆汹涌而至：海哲，会长先生，绿洲的大家……
家。
她还真有过。
秦步月想起来了，自己身处人格场，【灵活】的人格场。
轻叹声响起，她无奈地看了眼手腕上的灰色印记：所以说，不要乱吃东西。
秦步月起身，释放了【哀毁骨立】和【泪如雨下】，黑雾无声落下，伴随着犹如天空哭泣般的雨水，覆盖了广袤的天地。

第210章
这两个标签都没有伤害性，不易惊动人。尤其是小哀，更是个□□神力大户，展开的范围越大，消耗越大。
秦步月为了不浪费时间，范围开得够大，所以持续时间很短，也就眨眼功夫，那快要将她撑爆的精神力消解了。
她用小翅膀助力，快速来到简俏身边，检查着她的伤势，可惜她没有任何治愈型标签和融合物，否则简俏这伤势，能更快稳住。
以后还是得带一个治愈型融合物，哪怕比不上谷素素的标签，也能关键时候应急。
简俏的皮外伤不重，后背的擦伤在涂了白伊的红色药剂后很快止血。秦步月又把水蓝色药剂和橙红色药剂一股脑喂给了简俏。
前者恢复体力，后者恢复精神力，而这两者恢复了，身体也能更快自愈，尤其是先行者。
秦步月轻声唤她：“简俏姐。”
简俏迷迷糊糊应着。
秦步月：“浸入心流，让精神线在体内循环。”
神志模糊的简俏照做了，秦步月开着精神视野，看到她体内充盈的翠绿丝线后，略微松了口气。
她等了一会儿，看简俏的状态稳定后，才用“暴雨梨花针”召唤了藤蔓，轻轻将她托起，放到了一个安全隐蔽的空柜子中。
做完这些，秦步月才有空思索眼前的人格场。
手臂上别着“暴雨梨花针”，眼前是昏迷着的简俏……这人格场倒是一如既往地“真”。
秦步月揉了下眉心，不理解自己怎么又失忆了。
她因为上次的经历，翻了更多人格场的资料，都没看到失忆的案例，怎么轮到她，两次都失忆？
不过，秦步月想到了幸存者偏差——也许有很多失忆的人格修者，只是他们永远迷失在人格场，因为没人走出来，也就不会有记录在册的案例了。
在人格场中失忆十分致命。
这里本就是汲取了修者自身意志来构建的“幻象”，非常真实，一旦修者没了自己记忆，忘了自己在哪儿，又该怎么分辨现实与虚幻？
倘若不是小灰误打误撞地让秦步月找回了记忆，她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走出这个人格场。
大三……
21岁……
秦步月……
一觉醒来，从彩排的剧院来到了《小红屋》的世界……
这次，她不会以为自己是穿越了，大概只会以为自己看到了正常世界的另一面。
然后呢？
没有然后，他们走不出《小红帽》。
都会死在这里。
秦步月越发理解了修者们对人格场的畏惧。
一个能够深挖人心底最深处的恐惧与欲望的抽象标签，太难应对。
秦步月扪心自问，这两次如果没有会长先生和小灰，她只会迷失。
个人实力的强弱，并不能削减人格场，因为这是一场自己与自己的战争。
秦步月没有掉以轻心。
她现在只是想起了自己身处何地，不意味着能走出人格场。
眼前的“书中世界”堪比一次开荒。
在实力凶悍的绿洲修者那边，四阶、五阶混搭的开荒小队，每次归来都死伤惨重，他们现在的阵容，简直像个笑话。
蔡一秋是个普通人，简俏刚融纳了入门标签，身上只有一枚【电光火石】，白伊更是连一枚具象标签都没有。
这组合，但凡换几个人，连小木屋都走不出。
即便秦步月找回了记忆，也不过是个四阶“哲学家”外加三阶“幻想家”，眼前的《小红帽》，想一个人成功开荒，秦步月想到了“嫉妒”。
秦步月如今是越发明白了，为什么会长先生、“希望”孟止歌乃至“暴怒”陆暝，都在不断告诉她：“不要过早地知道太多。”
知识是有力量的，除此之外，还会影响到人格场。
上个【坚定】，秦步月对“古籍”并不了解，只是出现了迷失场；这次的【灵活】，因为秦步月经历了《干将莫邪》，了解了开荒事宜，直接让“古籍”在乐土展开。
秦步月想到了《干将莫邪》中遇到的“众神通道”……她头皮发麻，赶紧打住，生怕自己的念头被【灵活】偷走。
不会的。
这里是乐土。
然后她又想到了腐朽的命运之钟。
秦步月：“……”
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专注呼吸，拉回思绪，秦步月让自己着眼当下。
她看向了状态缓和很多的简俏，心里明白，简俏是“追梦人”，而“追梦人”的四阶标签是【热情】，即便现实中的简俏姐真的要融纳四阶标签了，也不可能和她在【灵活】里相遇。
孟博远是真的。
简俏姐却只是她想象出来的。
然而，哪怕只是想象，秦步月也舍不得她受罪。
秦步月又看向自己手腕上的“暴雨梨花针”，没想到还会再见到它，这个在集训地帮了她大忙的融合物，居然在王家。
她的“暴雨梨花针”只融合了【枝繁叶茂】和【死缠烂打】，估计是王家又给它加了【心怀鬼胎】吧。
不对，这都是她的想象，现实中的“暴雨梨花针”未必在王家。
秦步月视线抬起，看向了远处的厨房，这巨人的房子太大，她看不到那白皙胆小的少女。
有了记忆的秦步月，哪会不知道白伊的身份。她是会长先生的妹妹，是王家的“公主”，是那位接受了“世传”的王伊之。
她的人格场里，怎么会出现一个她从没见过面的人？
当然，秦步月知道王伊之，尤其在融纳【灵活】前，她刚和“希望”孟止歌刚讨论完讨伐王家……
是因为这个吗？
狡诈的【灵活】。
没有找回记忆前，秦步月对白伊的感官很好，已经把她当成了和简俏姐一样的朋友，是同生共死的伙伴。
可是，知道她是王伊之后，她要怎么放平心态去面对她？
王伊之杀了海哲的大家。
王伊之囚禁着会长先生。
秦步月来到这个世界，遇到的一切美好，都被王伊之一手毁掉。
傲慢和王伊之。
是扎在秦步月心尖的刺。
“假的……”秦步月闭了闭眼，告诉自己：“都是假的。”
杀了白伊也伤不到王伊之，只会陷入【灵活】布下的陷阱，让本就难以突破的《小红帽》，难上加难。
秦步月花了点时间来平复情绪，暂时放下脑中的王伊之，努力将那白衣少女当成白伊……对，她只是白伊。
简俏恢复了许多，她缓慢睁开眼，有些茫然：“我们……”
秦步月用小灰给自己的精神体做了下遮掩，她暂时不想暴露：“感觉怎样，好些了吗？”
简俏紧张道：“那老鼠呢？”
秦步月：“你昏迷后，它像是听到了什么，眨眼就跑得没影了。”屋里没有老鼠尸体。
简俏只觉不可思议：“跑……跑了？”
秦步月：“嗯。”
简俏顿了好一会儿，道：“我们运气挺好。”她满心都是问号，却也只能相信，比起秦步月杀死了老鼠，显然是老鼠自己跑了更合理。
秦步月对她道：“你在这里休息下，我去找‘书籍’。”
“我和你一起……”她一起身，立马吃痛地轻吸口气。
秦步月道：“你赶紧恢复身体，等找到‘书籍’，才是苦战。”
简俏连站起的力气都没有，这会儿跟着去找“书籍”，只是在拖累秦步月，不如躲在这里赶紧恢复身体，之后还能帮上忙，她应道：“好，你自己注意安全。”
秦步月知道眼前的简俏只是幻象，可仍觉得亲近，她对她笑了笑：“放心。”
简俏一愣。
等秦步月出了柜子，简俏才略微缓过神，她诧异地按住了胸腔，那里是蔓延开来的酸涩，涌到了鼻尖、眼眶……
为什么？
为什么她会有这样的情绪？
像是痛失了并肩作战的至交好友。
简俏摇了摇头，不会的……秦步月不会有事的……
等等，她又有些恍惚，她们在这之前并不认识，她为什么会对她有这样深的感情。
秦步月连接了小灰，小灰师傅自觉做错事了，比往常还要乖上三分，精神视野都比以前要更加透亮和清晰。
面对小灰师傅的示好，秦步月想得是……小家伙又增强了。
罢了，总归是个人格场。
现实中，她会让它悠着点吃。
秦步月没用小翅膀，她继续用“藤蔓”像蜘蛛侠一样荡来荡去，很快就看到了“书籍”的轮廓。
用精神视野看的话，“书籍”十分显眼，它的颜色和周围的精神线截然不同，是相当罕见的透明色。
对普通人来说，这似乎挺奇怪的，透明色怎么会显眼？然而在丝线密布的精神视野中，透明是最眨眼的，就像黑夜中的烛光。
这透明的书籍上，有着三个工整规矩的小楷——小红帽。
毫无疑问，这是《小红帽》的“书籍”。
秦步月想到自己进人格场前的选择，她选的是《红帽公主》，为什么这个书中世界只是《小红帽》？
“书籍”在厨房，是他们最先排除掉的地方。
秦步月回到了厨房，一眼看到了站在巨大木盘上，翘首以盼的少女。
白伊身上湿漉漉的，雪白的长裙被染成了红色，乌黑的长发衬得肤色雪白，她很是焦急，局促不安地来回走动着，直到远远看见了秦步月，她眼中倏地一亮，溢满了喜悦。
“简俏姐有没……”白伊想问问那边的情况，然而她只说了一半，就顿住了。
秦步月没看她：“没事，我看到‘书籍’了。”
说着，她径直走过白伊，走向她身后的碗柜。
“那……太好了……”白伊眼睫颤了颤，她敏锐察觉到了秦步月的变化，可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第211章
秦步月没去关注白伊，她能做到的也只是无视她，让她像没有记忆时那样……不可能，想到血流成河的海哲，想到死去的北行路战和孙楠睿……
她攥紧了拳头，压住了涌上心肺的血气，凝神去看那本“书籍”。
碗柜很高，每一隔都有近两米，三层碗柜堪比一栋小楼，“书籍”被放在了最顶上。
这难不倒秦步月，她轻轻松松用藤蔓找固定点，身形敏捷地跃上了第一层，紧接着是第二层，很快就顺着第三层的台阶，来到了最顶层。
顶层没有碗盘，只歪歪斜斜放着一本薄薄的类似于小册子般的“书籍”。
原版的《小红帽》篇幅不大，毕竟整本《格林童话》也才不到二百页。秦步月没急着去碰它，而是连接着小灰，细细地用精神视野查看。
本以为这个小馋灰，会对“书籍”食指大动，没想到它老实得很，不是做错事后的乖巧，而是真的不感兴趣。
以“字”为食的小灰，居然对“书籍”没兴趣？
秦步月颇感诧异。
她绕着这本巨大的“书籍”，来来回回看了几遍后，确定没什么危险，才关了精神视野，试着去碰了下。
“书籍”倒是不重，只是太大了，这里的东西普遍都放大了十倍犹豫，面对这堪比一张单人床的“书籍”，秦步月掀开得相当费力。
“用……用精神线去碰触……”
下方传来少女竭力喊着的声音，只是比之前一起喊“甜”的时候，多了点拘谨。
秦步月：“……”
她停止了手动翻阅，释放了精神线，橙红色的精神线碰触到了那透明色的“书籍”，像鱼线落入水面，荡起了丝丝涟漪。
脑袋嗡得一声，秦步月通过精神线，瞬间看完了整本书。这感觉很奇妙，简直像网线传输，咻的一下全在脑子里了，比用眼睛看快多了。
秦步月了解了《小红帽》的故事，果然和她看到的《格林童话》版截然不同，这还有着狼来了的故事元素，只是更加黑暗。
在这个遥远闭塞的村庄，一直有着【狼人】的存在，它们会在月圆之夜潜入村庄，掠走村中的少男少女。
村民们起初不敢反抗，失去了很多孩子。后来有位父亲不甘心，在月圆之夜动员了很多村民，一起反抗【狼人】，没想到他们还真的打跑了【狼人】，救下了自家孩子。
村长建议，每到月圆之夜，把村里的所有少年少女集中到一起，大家一起保护他们，这样就能集结力量，击退狼人，保护所有孩子。
好景不长，【狼人】进化了，他们不再局限于月圆之夜偷袭，在一个寻常的夜晚，也掳走了一个少女，并且咬伤了她的父亲和母亲。
村子再度陷入混乱，村长的建议没了意义，大家不可能每晚都把孩子们放在一起，也不可能每天都安排足够多的壮年男性保护他们。
村长又有了新主意，他安排工匠，给每个少年少女都打造了能响彻全村的【铃铛】。
只要看到了【狼人】，第一时间摇醒【铃铛】，全村壮士都会集中过来救人。
这法子还不错，甚至有几次，在摇醒【铃铛】后，大人们刚刚赶到，【狼人】就被吓跑了。
村民们松了口气，纷纷嘱咐自家孩子，睡觉要抱紧【铃铛】，看到狼人就及时摇铃。
故事到这，小红帽才出场。
她没有父亲，母亲和外婆一手把她拉扯大，对她很是疼爱。
为了给她换到一个响亮的【铃铛】，母亲每天给人浆洗衣服，总算在她十岁这年，换到了【铃铛】。
小红帽十分宝贝，珍而重之地收好了【铃铛】。
外婆忧心忡忡道：“希望囡囡永远都用不到【铃铛】。”
小红帽很懂事，安慰着外婆：“不会的，【狼人】都好久没出现了。”
是的，自从村里有了【铃铛】，【狼人】很少袭击村子，这十多年来，已经没有少男少女被掳走的消息了。
甚至连【狼人】，都变得遥远且陌生起来。
就在小红帽拿到铃铛的第三天晚上，她刚躺下，就听到门吱呀一声开了，她以为是外婆来给她盖被子，睡眼惺忪地说道：“外婆……”
然后，她看到了墙壁上倒影：高高竖起的耳朵，长长的利齿，佝偻的身体和弯曲的爪子。
一阵粗重的喘息和腥臭味传来，小红帽看到了【狼人】，她忍住了尖叫，颤巍巍地抓起了【铃铛】，用力摇响。
【铃铛】是特殊制造的，声音是直达人心底的响亮，能将梦中人瞬间惊醒。
村子里好久没听到铃声了，但那深入骨髓的记忆还在，大家拿着武器冲了过来，来拯救摇铃的小红帽。
涌来的无数村民，却没有看到【狼人】。
小红帽的妈妈干笑道：“她……她可能做噩梦了。”
村民一愣，当即有人不乐意了：“这是能随便摇的吗！”
小红帽妈妈连忙给女儿道歉。
村长知道小红帽家的情况，解释道：“小红帽刚拿到【铃铛】，估计是有些不熟悉，大家也别生气，好久没遇到【狼人】了，这次也算是演练。”
大家深夜被惊醒，结果是一场闹剧，火气都很大。可看看小红帽家这情况，又可怜他们老弱小，并没有指责什么，只是悻悻然回去了。
小红帽躲在妈妈怀里，委屈道：“妈妈，我真的……真的看到……”
小红帽妈妈搂着她道：“好了好了，囡囡不怕，只是噩梦。”
小红帽还想解释，却看看空无一人的屋子，又解释不出什么了。
她分明看到了，也闻到了，甚至看到【狼人】滴落的口水，可是等她摇响铃铛，屋里什么都没有了。
又过了三天，大家把这事都抛之脑后了，小红帽也以为是自己做了噩梦，不再担惊受怕，让妈妈回了自己屋子，自己勇敢地睡到了小床上。
深夜，【铃铛】再度响彻村民心底。
大家发现是小红帽家，先是一阵反感，可想到那孤儿寡母的，万一真遭了【狼人】，一家三口都得被吃掉。
他们顶着寒冷出屋，拿着武器来到了小红帽家，结果……
小红帽哭着道：“真的……真的有【狼人】，我这次没立刻摇铃，他撕碎了我的被子，弄脏我的窗帘，他……”
然而，在众人眼中，小红帽的被子、窗帘完好无损，屋里也没有狼人的脚印，更没有狼人的气息。
有人不耐烦道：“看好你家孩子，【铃铛】是保命用的，不是拿来玩的！”
小红帽妈妈满脸尴尬，放下女儿后，给大家鞠躬：“对不起对不起……”
这次村长也脸色凝重，看向了小红帽道：“孩子，这【铃铛】不能乱用，等真正狼人来了，可就没人帮你了。”
小红帽委屈得泪眼汪汪：“可是……可是……”
大半夜的，众人被一个小女孩耍得团团转，只觉得晦气，纷纷转身离开，更有人嚷嚷道：“再闹就没收了你的【铃铛】。”
小红帽吓坏了，抱紧了【铃铛】，连哭都不敢哭了。
经过这两次摇铃，本就穷困的小红帽家，生活更加艰难了。孩子们听了大人说的话，纷纷远离了小红帽，更有调皮捣蛋的，给她起了个新外号，叫她“骗人精”。
没人相信小红帽，她的好朋友，她的小伙伴，甚至是她的妈妈……全都不相信她。
小红帽也开始怀疑自己，难道真的是噩梦吗，那样真实的噩梦？
可她到底要怎么区分真实与噩梦？
【狼人】真的来了该怎么办？
他……他好可怕……
小红帽一夜一夜地睡不着，她甚至出现了幻听，听到窸窸窣窣的谈话声，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听到一声声的狼嚎……
小红帽陡然惊醒，看到了月色下的【狼人】。
噩梦！
这一定是噩梦！
小红帽死死闭着眼睛，不去理会那逐渐靠近的怪物，不去感受那熏人的血气和让人作呕的腥臭味。
她抱着【铃铛】，不断地告诉自己都是假的，全是假的。
直到狼爪撕碎了她的被子，划破了她的睡裙，碰触了她的身体，刺痛从肩膀传来，小红帽睁大眼，看到了那流着口水的巨大狼头。
【铃铛】响了。
被半夜惊醒的村民，只觉心烦意乱。
又是小红帽，又是那孩子！
一次两次的，难道她真以为不会受到惩罚吗！
依旧有村民赶了过来，他们生怕小红帽真遇到了【狼人】。
然而，他们又跑空了。
这次所有人都失望了，对小红帽失望透顶。
小红帽挣开了母亲怀抱，她指着自己的肩膀：“这是他留下的，他的长指甲刺进了我的肩膀，真的有【狼人】，相信我，真的有【狼人】，他不是要掳走我，他们……”
小红帽大声道：“他们要吃掉村里所有人！”
小红帽妈妈给了她一巴掌：“住口！”
小红帽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妈妈：“真的……妈妈，你相信我……他们要吃掉所有人，下个月圆之夜，所有人都会死……”
村长怒喝一声：“够了！”
赶来的村民冷眼看着小红帽：“你再这样下去，我们就要没收你的【铃铛】了。”
小红帽一把将【铃铛】扔了出去：“我不要它了！给你们！但是……但是相信我，月圆之夜，他们会来的，有很多很多【狼人】，大家……大家都会死……”
人群中因为她的话，有了噪杂声……
村长一看这形势，当即道：“不要制造恐慌，村庄已经平静了十多年，我们早就制服了【狼人】！”

第212章
村长一声厉喝，压住了窃窃私语的人声。
小红帽尖叫着：“不，我看到了，真的……真的……”
妈妈一把将她抓回来，捂住了她的嘴，让她的声音消失在喉咙里，呜呜咽咽的小红帽剧烈挣扎着，她的指甲抓破了妈妈的胳膊，双腿用力踢着，院子里尘土飞扬。
人群中有声音：“这孩子……别是病了吧？”
这话一出，又是一阵议论纷纷。
妈妈快要抱不住小红帽了，她眼泪直流，起初是骂孩子不懂事，后来已经成了小声哀求，求她不要再“发疯”了。
村长眼露怜悯，摆摆手道：“都回去休息吧，明天让大夫来给娃看看。”
村民们离开，村长对小红帽妈妈说：“不要让她胡言乱语，咱们村好不容易过上安顿日子，可不能再引起混乱了。”
妈妈泣不成声，她死死抱着小红帽，应道：“我知道了。”
人都走了，小红帽也累了，她哭着看着妈妈，委屈道：“妈妈，我……”
妈妈一巴掌扇在她脸上：“住口！”
小红帽懵了。
小红帽妈妈想到这半个多月来的日子，苦涩、心酸和快要撑不住的压力齐齐涌上心尖，她从没打过小红帽，可此时也受不住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撒谎”了，她回屋抄起鸡毛毯子，向着她抽了过去：
“你爸走得早，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怎么就惯出你这样的性子！撒谎成性，死不悔改，谁教你的啊！为了那【铃铛】，我深冬腊月地给人洗了多少衣服，低声下气求了多少人，你……你就这样用它，你就这样……这样……”
小红帽躲在角落里，哭着道：“妈，我错了，妈，我……”她试图说谎来安慰妈妈，可是她不会撒谎，她真的不会，她分明看到了，听到了，知道了，为什么非让她没看到，没听到，不知道！
她想念外婆，想念住在山里的外婆。
外婆为什么要回山里去？
外婆什么时候再过来看看她。
小红帽安静了两天。
第三天时，她深夜惊醒，看到了【狼人】，她睁大眼，满脸惊恐，可是她没有【铃铛】了，她摇不了铃，她甚至不敢叫出声，怕妈妈生气。
【狼人】很高很壮，他的胳膊有她的腰那么粗，浑身布满灰朴朴的兽毛，眼睛是贪婪的猩红色，大嘴里有闪着银光的利齿，流下的口水黏腻腥臭，利爪间似乎还有烂肉……
小红帽：“不要……不要过来……”
【狼人】说话了：“你是个坏孩子，注定被吃掉的坏孩子。”
小红帽退到了床边：“不，我不是，我没有撒谎，我不是坏孩子。”
【狼人】抓住了她的衣服，咬在了她细嫩的身体上。
第四天，小红帽疯了。
全村人都知道小红帽疯了。
她衣服反穿着，头发乱糟糟，像个疯婆子一样冲出家门，见到人就说：“狼来了，狼真的来了，我被吃掉了，月圆之夜他们会吃掉所有人，所有人……”
大人们满脸嫌恶地看着她。
小孩们好奇地问道：“吃掉？可你还在这里啊。”
小红帽双目涣散，她只是大声喊着：“我被吃掉了，看啊，我被吃掉了，我没有撒谎，真的有狼人，他们会在月圆之夜……”
她跑遍了全村，哪怕大人们都知道她疯了，依旧心生不安：怎么好好的孩子忽然就疯了，真的有【狼人】？还是有什么其他东西。
村长下令把她抓了起来。
小红帽哪怕被束缚了手脚，依旧在大喊着，喊着：“月圆之夜，所有人都会死。”
距离月圆之夜还有五天，村中人心惶惶，不少人找到了村长，询问情况。村长安抚了一家又一家，好不容易稳住了村民，小红帽再度跑出去，又惹来了更多恐慌。
有人向村长建议：“这孩子妖言惑众，不能再让她说话了。”
村长：“她只是病了，我们总不能……”
“只要做个麻核桃，塞进她嘴里，她就没法乱喊乱叫了。”
“这……”
“这也是大家的意思，整天被她这样喊，大家吃不下睡不好，尤其是家里有小孩的，更是夜夜惊醒，月月都有月圆之夜，难道咱们要一直这样担惊受怕？”
“您要是不好拿主意，咱们来全村公投，由大家来决定。”
小红帽嘴里被塞了麻核桃，那就是一个用麻绳做成了球，塞进嘴里后她一说话，口腔和舌头就会被密密麻麻的小刺刺到。
她喊不出声了，只有大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无声地哭着。
妈妈心疼她，可是也没有办法，他们要活下去，要在村子里活下去。
距离月圆之夜还有两天，外婆从山里回来，看到了被折磨得不成样子的小红帽，她怒不可遏，痛骂了女儿，当即给小红帽解了麻核桃，妈妈上前制止，外婆道：“我带她回山里住！”
外婆带走了小红帽，一老一小住到了更加逼塞的山中。
在外婆的悉心照顾下，小红帽慢慢恢复了，只是她依旧惶恐不安，随着月圆之夜的到来，她担心妈妈，担心村民，挂念着自己长大的地方。
月圆那天，她趁着奶奶出去采果子，偷偷跑下山。
山路崎岖，路途遥远。
小红帽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天黑，直到月明，直到犹如滴血的红月挂在夜空，她才终于回到了村子，看到了……
一片血海的村子和拿着屠刀的“外婆”。
故事戛然而止。
结局荒诞离奇又“不真实”。
这就是真实的童话。
秦步月收回精神线后，“书籍”缩小了十倍，变成了正常书本的大小，她弯腰将它捡起，心思还沉浸在故事中。
主要角色其实就两人：小红帽和外婆。
或者该说，这个“书中世界”活着的也只有这两“人”。
该如何收集？
她们的心愿是什么？
秦步月放出了藤蔓，几个起跳从碗柜上下来了。
白伊仰头看着，乌黑的眼中闪过歆羡，她犹豫了一下，又想到之前的秦步月，鼓起勇气上前问道：“看到故事了吗，有线索吗？”
秦步月：“没有。”
白伊：“怎么会？”
秦步月将手中的“书籍”递给她：“故事的隐喻很多，结局含糊，要说心愿的话，也许是找到【狼人】，但我觉得这个世界中，没有【狼人】。”
白伊接过了“书籍”，她顿了下，释放了自己的精神线——只是一丝，并不会惊动“她”。
用这种方式看故事，只是一刹那的事，白伊很快就知道了小红帽的遭遇，她怔怔地：“应该不是找【狼人】。”
秦步月看向她：“怎么？”
她之所以把“书籍”给王伊之，是想着幻象是基于真实构建，身为“世传”的王伊之，知道得肯定多。
哪怕这个“王伊之”的认知不可能超越她自身，也至少和她差不多，而这有助于梳理线索。
白伊明显有些紧张，她再度感受到了秦步月的注视，可视线和之前不太一样了，不是那样直白的温暖，而是蒙了一层薄薄的冰。
她和她划清了界限。
“为什么？”白伊强压着不安，问出口了：“我哪里做错了吗，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我不经常出门，也没有朋友，可能……”
秦步月蹙了蹙眉，没想到白伊会问这个。
白伊回过神，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脸蹭地红了，秦步月问得明明是故事相关的事，她居然……
眼下收集角色才是最重要的，她怎么能这么不知轻重。
“我……我……”
越着急，反而越说不清楚，白伊脸涨得更红，甚至蔓延到了细长的脖颈，手指更是局促得抓紧了裙摆。
这一刻她甚至想连接精神体，让“她”出来，如果是“她”的话，一定可以条理清晰地和秦步月沟通，可以和她并肩作战，可以……不被讨厌。
看着眼的少女，秦步月察觉到了异常。她毫无疑问是王伊之，可她真的是【灵活】虚构出来的吗？
秦步月脑海中从没有过这样的王伊之。
关于王伊之，秦步月没有太多的情报，哪怕是“暴怒”陆暝那里，也收集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王伊之先是孟家直系子弟，而后又成了王家的“世传”，无论哪个身份，关于她的消息都是重量级的，绿洲很难收集到。
哪怕王家来了绿洲，他们也坐落在了原本属于存天灭欲的贤一区，那里戒备森严，一切探查也就是停留于表面，难以深入挖掘情报。
秦步月不了解王伊之，她对她的想象也是强势冷血、心机深沉、罔顾人命的世家首领……绝不可能是眼前的白伊。
哪怕是接受“世传”前，凭着她对世家子弟的了解，也只会猜测王伊之是如宋仪轻般的天之骄子。
毕竟她生来是“火种”。
难道，【灵活】会基于她的认知外去构建人物？
秦步月忍不住想到了另一个可能。
“人间世”是“幻想家”的伴圣标签，被肢解的至圣幻想家。
而王家的祖先极可能是“幻想家”人格，那接受了“世传”的王伊之，会不会有办法从“哲学家”变成“幻想家”？
普通人当然无法更改人格，可王伊之是“世传”，她……
秦步月盯着白伊：“归属人格后，可以更换吗？”
白伊一愣，显然没反应过来，她怎么会忽然问这个。
秦步月接着又问：“如果可以更换，有什么风险？”
白伊小声道：“可以更换，但没有意义，一旦否定了人格，就注定会迷失在人格场中。”

第213章
秦步月神态一凛，她又问道：“要如何更换？如果是底层属性相同的人格，是不是更容易？”
白伊诧异于秦步月的问题，她怎么会知道这些？刚才简俏略微介绍了一下人格修行，但只提到了“追梦人”和“哲学家”，并没有说太多。
其实秦步月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只是还想再确定一下：“告诉我，这很重要。”她神态有所缓解，看向白伊的眼神不再蒙着那层冰。
白伊心中一热，道：“很容易，只要重新融纳对应的抽象标签就行。”
秦步月：“重新融纳就行？这么简单吗……”
白伊本想给她解释下抽象标签，又看到秦步月若有所思的模样，意识到她知道这些，且知道得很多。
白伊不是普通的人格修者，很快有了些许猜测，她担心的是：“千万不要更改人格，一定不要，除非这辈子只停留在三阶。”
她顿了下，又道：“人格修行是不归路，不可能永远停留在三阶的，无论是情绪场、迷失场、人格场还有……”
白伊摇摇头，焦急道：“总之，不要更改人格！”
秦步月在思索着，她知道白伊在表达什么，也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只是这会儿她还在梳理着思绪，分析着这个惊人的可能，以及真是如此的话，她是否有机会做些什么。
人格是可以更改的，而且很轻松，只要重新融纳抽象标签就行。
更改容易，代价却极其严重。
已经有过人格场经历的秦步月，明白否定人格后的危险，就像白伊说的，注定了迷失。
秦步月盯着白伊：“如果是双重人格呢？”
白伊愣住了。
秦步月：“双重人格的话，可以修两个人格吗？”
白伊想到了另一个“自己”，她咬了咬下唇，压着不知名的恐惧，道：“不……不行的，双重人格是不能修人格的，他们……嗯……很危险……”
秦步月没再问下去，她不想惊动了不该惊动的。
白伊还在说着：“如果是双重人格，需要先进行心理干预治疗，等稳定了才能进行人格修行。”
秦步月打量着眼前的少女，心中大概有了答案。
她是王伊之，融纳了【灵活】的王伊之。
她不是被【灵活】构建出来的幻象，而是和她一样来到了人格场的“幻想家”。
王伊之现在的状态，大概就像之前的自己，失去了很大一部分记忆，只保留了“一切都没发生”时的自己。
想到曾经的王伊之，居然是这样怯弱胆小，温顺敏感的性子，秦步月心中五味杂陈。
哪怕没有接受“世传”，身为孟家的女儿，天生的“火种”，也不该是这样吧？
况且，还有会长先生这样的哥哥……
事实摆在眼前，白伊居然又变成了那样的王伊之。
“世传”可以分裂出两个人格？
所以王伊之才敢更改人格？
这份注定的迷失，由白伊来承担。
而王伊之可以顺利成为四阶“幻想家”。
真是残忍得无懈可击。
白伊：“秦姐姐？”
现实中王伊之比秦步月大了两岁，不过在人格场中，白伊明显比秦步月小。
秦步月眼睫微垂，将心思拉回到《小红帽》。
这个人格场非常困难，难怪会展开一个“书中世界”，难怪会是接近于开荒的难度，不止因为秦步月“知道太多”，更因为王伊之这个“世传”。
两者交杂的人格场，会有这样的难度，在所难免了。
“为什么不是找【狼人】？”秦步月问向白伊，想听听她的想法。
白伊完全被秦步月的话题牵着走，不过她本来也不是有主见的性子，此时也只是顿了下，整理着思绪：“故事中可能并没有真正的狼人。”
秦步月：“你是说，小红帽看到的是幻象？”
白伊摇摇头：“是象征。”
她们都用精神线看完了《小红帽》，那种阅读体验不同于用眼睛去看，不同于文字上的理解，而是一种身临其境的体验。
她们时而是小红帽的视角，时而是妈妈的视角，时而是村长、村民乃至外婆的视角……
每一次切换，她们都仿佛是那个人，再加上【共情】的能力，她们的情绪体验更加强烈一些。
这样的体验带来的结果是，她们可以理解每个角色，能够感受到他们的情绪、思想和立场。
——荒诞离奇的故事，却充斥着矛盾的人性。
小红帽看到了狼人，她急于告诉大家，希望大家相信她，希望自己能得救。
妈妈疼爱小红帽，可是她们的生活太难了，孤儿寡母本就需要大家帮衬，女儿的“撒谎成性”让本就风雨飘摇的家，更加摇摇欲坠。
村长对这孤儿寡母很是照顾，可是他不能因为她们而引起民愤，大家都不容易，白日忙得筋疲力尽，晚上还要陪个孩子演戏，谁受得了？
甚至是村民们，他们能扛着武器来“救”三次，可见其热心，然而他们也烦了累了，投票给小红帽戴上了麻核桃。
还有外婆，她年迈体衰，怕给女儿增加负担，宁愿一个人待在山中，后来知道了小红帽的遭遇，更是强撑着身体，把孩子接到身边……
秦步月留意到了：“……没有狼人的视角。”
白伊：“对。”
秦步月想到了《小红帽》中的角色对狼人的描述，他们用的是【狼人】，这个带着符号的描述。
比起一个真正的狼人，【狼人】更像是象征。
象征什么？
人性的另一面。
秦步月想到了自己在《干将莫邪》中遇到的‘颠倒’，这里当然不会有“众神”，她只是忽地有了灵感：“我再去看一遍《小红帽》。”
白伊：“嗯！”
秦步月拿着《小红帽》，在释放精神线时，她将书本翻了过来，从最后一页开始触碰。
如果是正常的文字阅读，这样是读不通的，但用精神线去碰触，不会有不懂的感觉，反而会看到“另一面”。
揭开表象，找到埋在故事深处的【狼人】。
第一次晚上，小红帽看到了【狼人】，那是一个从小红帽妈妈房间走出来的男人。
铃声响了，男人慌忙从窗户逃走，混进到了拿着武器的村民中。
第二次晚上，小红帽看到的是一个推门而入的陌生男人，他撕碎了她的衣服，小红帽压不住心底的恐惧，摇响了铃铛。
依旧没人相信她说的话，没人相信有狼人存在。
面对全村的指责，小红帽大叫着说了谎：“他们要吃掉村里所有人！”

第214章
没人相信小红帽，谁都不相信，她拙劣的谎言越发让自己像个小丑，而这激化了她的情绪。
所有人都不相信她，她只能相信自己，明知是谎言，也得相信自己，否则她就一无所有了……
第三次晚上她被侵害了，遭遇了那样的事，羞耻、痛苦、绝望的小红帽，心中生出了真实的恶，【狼人】的种子在她心底狠狠扎了根。
秦步月又看到了妈妈的视角。
无比讽刺的是，小红帽妈妈的名字，也叫小红帽，她一出生就和小红帽一样，没有父亲，和母亲相依为命长大。
妈妈的生活很苦，苦不堪言。贫穷的小村庄，想要活下去就得起早贪黑地去打理贫瘠的农田，干着粗重的农活，却依旧会有气候原因，导致颗粒无收。
女儿出生后，妈妈更难了，她寒冬腊月，靠着给人浆洗衣服，维持着家里的吃用，她的手严重冻伤，溃烂发脓，到了晚上更是痒得钻心挠肺，痛不欲生。
面对这望不到头的苦日子，妈妈妥协了，山上有年迈的母亲，家里有瘦弱的小女儿，她将男人领回家，希望用自己来改变女儿的命运，让她好好长大，过上不挨饿不受冻，不这么痛苦的生活。
她付出那么多，宁愿一脚踏进无尽深渊，却让一切变得更加糟糕，让生活更加艰难。
女儿的一声声尖叫，让全村人看到了她的狼狈、下贱，将她努力遮掩的丑陋公之于众。
完了，全完了。
这样不懂事的孩子，值得她这样付出吗？
妈妈的情绪，滋养了那种在小红帽心底的【狼人】。
秦步月深吸口气，继续看村长和村民的视角。
毫无疑问他们知道妈妈的情况，大家可怜他们孤儿寡母，然而村子里穷困潦倒的多了去了，谁也不比谁家好过，尤其是荒年，都是紧衣缩食，勉强度日。
妈妈是心甘情愿的，银货两讫的事，却闹得人尽皆知，搞得大家都很尴尬，一次两次的，谁受得了。
第一次晚上的男人，只是在离开时，发现小红帽屋里窗户漏风，这天寒地冻的，小孩子睡一宿，白天肯定要生病，日子已经够难了，生病只会雪上加霜……他想着去给她关上窗，结果被小红帽看作【狼人】，闹来了全村人。
他耻于解释自己深夜与小红帽妈妈的行为，赶紧混入人群，藏了起来。
可也是因为这次摇铃，小红帽家的情况被更多人知道了。
来救援的人，都知道了妈妈在售卖自己，甚至有人贪婪地看向了哭泣着的小红帽，以为她也是商品之一，只是价钱没谈好，才会搞出这样的闹剧。
这一刻，藏在村民中的那让人作呕的恶，让【狼人】疯狂生长。
第二次晚上的男人是故意的，他是冲着小红帽去的，他故意惹她摇铃，让她成为没人相信的坏小孩。
小红帽失去了【铃铛】，失去了所有人的信任。
没人再相信她说的话了，她的外号也从小红帽变成了“biao子养的”。
第三次晚上，小红帽被吃掉了童贞。
她疯了，真正疯了，可惜没人会同情一个“自作自受”的疯子。
全村人都嫌恶她，指责她的同时怨恨她的胡言乱语。
大家公开投票，一张张薄薄的碎纸承载了无数人的恶，裹成了一个带着尖刺的麻核桃。
麻核桃塞进小红帽嘴里，喂养了她心中的【狼人】。
最后是外婆的视角，她也叫小红帽，最初的小红帽。刚成年的外婆，被外乡来的男人骗了感情，生下女儿后，对方不仅没来娶她，反而害死了为她讨说法的家人。
外婆辛辛苦苦养大了女儿，看着女儿嫁了人，可惜女儿命苦，刚生下孩子，丈夫病死了。
外婆起初是帮着女儿一起带孩子，后来她身体越发不行了，帮不上忙不说，还让女儿更加辛苦，她一个人默默去了山上，采野果野菜果腹，想着能活一天是一天。
即便如此，外婆时不时会攒一些坚果，攒多了就带下山给女儿添补伙食。
直到这次，她下山来探望女儿和外孙女，看到疯癫的小红帽，外婆心如刀割，带着小红帽回了山上。
在山上，外婆悉心照顾外孙女，慢慢稳住了小红帽的情绪，让她恢复了神智。
看到亲爱的外婆，小红帽委屈得嚎啕大哭，把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全说给了年迈的外婆。
外婆听完后，心中涌起了滔天的恨意。
她这最后一把火，彻底成就了【狼人】，它污染了小红帽，污染了外婆，两人从山上回到村里，杀光了所有人。
——月圆之夜，所有人都会死。
小红帽的预言，成真了。
火海的尽头，一道幽冷的白光像绸缎般散开，轻飘飘的覆盖住了整个村落。
紧接着，深蓝色的天空有碎羽毛般的雪花落下，盖住了满村的尸体，却盖不住蜿蜒流出的赤红鲜血。
一个白衣男子，撑着落满雪的油纸伞，走向了茫然站着的两位小红帽。他容貌隐在纸伞后，宽大的袍袖如雾如瀑，行走间似乎有世间万千在变幻。
狼毫笔浮空，他将这一切都收进了《小红帽》。
眼前陡然一空，油纸伞轻晃，白衣男子露出了瘦削的下巴和没有弧度的薄唇。
无需对视，秦步月第一时间认出了他。
白千离……
不，是本源之主傲慢！
秦步月切断了精神线，身体摇摇晃晃。
“秦姐姐……”白伊走过来，担心地想伸手扶她。
秦步月浑身冰凉，如惊弓之鸟：“让开！”
白伊被吓了一跳，缩回了手，她笨拙地动动嘴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能做点什么。
秦步月意识到自己在迁怒。
那只是残留在古籍中，傲慢的一缕精神，眼前的白伊也不是王伊之，她不该混为一谈。
“抱歉。”秦步月平复着心跳声，对白伊说：“我刚才失态了。”
白伊忙道：“没事，你还好吗，有哪里不舒服吗？”
秦步月摇摇头，她稳住了情绪：“你也看一看吧，从背面开始看……”
童话是被书写的。
白雪覆盖之下才是真实。
白伊很快就面色苍白的收回了精神线，她顿了好一会儿，才缓慢说道：“这要怎么办？”
一切来龙去脉倒是清楚了，她们最初想得没错，【狼人】的确只是象征，恶的象征。
然而故事的最后，【狼人】不只是象征了，它已经彻底吞没了小红帽。
他们面对的外婆和小红帽，已然是【狼人】的容器。
这样的角色要如何收集？
兜兜转转，似乎回到了原点，想要离开这“书中世界”，只有一个办法，杀死“小红帽”和“外婆”。
而这……
怎么可能？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如雷声般的对话声。外婆找到了贪玩的小红帽，她们的声音像是从天边传来，清晰地砸在了屋里人的耳中。
外婆对小红帽说着：“好啦，该回家了。”
“不嘛不嘛，我要找大灰狼。”
“天亮了再找，这会儿回家吃果子。”
“果子？”
“外婆刚摘的，可甜可甜了，是你最爱吃的甜果子。”
“太好啦，那先回家吃果子！”
这一句句的对话声，响彻整个空间，不止秦步月他们听到了，躲在柜子里的简俏也听到了。
她略微恢复了身体，释放了【电光火石】，赶回了秦步月这边：“找……找到书籍了吗？”
她看到了神经质地絮叨着蔡一秋，眼中藏不住绝望的白伊和眉峰紧蹙的秦步月……简俏心咯噔了一下。
白伊小声道：“找到了，可是……没有用。”
即便知道了《小红帽》的真实情况又如何，这是一个全部毁灭的故事，没有幸存者。
被拘在这“古籍”中的，只有【狼人】。
【狼人】没有诉求，只能杀死。
它汇集了人心之恶，它贪求的只有更多的恶。
秦步月忽然道：“有用。”
白伊抬头看向她，简俏也忙道：“怎么讲？需要我配合什么吗？”
秦步月转头看向他们：“你们去窗户边，留意着她们的位置，给我点时间。”
小红帽和外婆已经在回来路上了，她们走得并不快，两人手挽着手，有说有笑地走着，当然她们距离木屋并不远，也就三五分钟的距离。
简俏和白伊齐声道：“好！”
她们去了窗户边，蔡一秋一激灵，也拖着断腿爬了过去，一看到远处那小山一样的两个人，他当即又想昏过去。
秦步月没耽误时间，她避开了众人的视线，隐在了碗柜后面，凝神盯着眼前的《小红帽》。
即便是现在的她，也打不过外婆和小红帽，放出小灰也许能吃掉两个人，可之后呢，那磅礴的精神力要如何宣泄？
况且，秦步月也不敢这样喂小灰，她怕喂出更大的隐患。
懵懵懂懂的小灰是依赖她的，吃多了乱七八糟东西的小灰，还会是这个天真懵懂的样子吗？
文字是有力量的，尤其这种沾染了极恶情绪的【狼人】。
秦步月不想让小灰去吃。
秦步月有个大胆的想法，行与不行，都值得一试。
不同于上次与魅惑的对视，这一次秦步月看到了傲慢的狼毫笔，那是具象化的【春秋笔法】。
傲慢用【春秋笔法】书写了《小红帽》，同样拿着【春秋笔法】的秦步月，能不能试着改一改？
秦步月盯着最后一页的最后一行字：一片血海的村子和拿着屠刀的“外婆”。
她只需要在“的‘外婆’”前面，加上两个字
——死去。

第215章
一片血海的村子和拿着屠刀【死去】的“外婆”。
这是秦步月想到的，最可能的方式，不需要删除和修改，只需要添加，只是两个字的话，以现在的自己没准能做到？
秦步月只敢修改最后一句话，她怕动了前面的，引起连锁反应后，让更多的“东西”活过来，那就麻烦了。
她也没办法再将小红帽加进去，这明显不符合逻辑。从行文来看，是小红帽“看”过去的，她不可能这一刻在这儿，下一刻又死在了外婆旁边，哪怕事实上屠村的是两个人，但在美化的童话里，只有“外婆”。
“书写要依据逻辑。”
这话闪过脑海时，秦步月愣了下。
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个？
是白千离。
她脑中关于“书写”的记忆，来自小步月。
一阵恶寒升起，秦步月深吸口气，释放了【春秋笔法】，管不了那么多了，当务之急是保命。
如果真的能把外婆写死，那只剩下一个小红帽，他们没准能将其斩杀。比起二十多米高的外婆，十多米的小红帽要弱得多。
秦步月有过改写标签的经验，知道这对精神力是巨大的消耗，别看只是两个字，她要对抗的是一本“古籍”，和四字标签不是一个量级。同样的两个字，消耗只怕数十倍不止。
小灰在她手腕上弹了下。
秦步月想了想，还是连接了它，只要她控制着，小家伙不至于偷吃，有它帮忙，她能更好的驾驭春秋大爷，成功率要高很多。
耀眼的橙色丝线变成了寡淡的银灰色，将源源不断地精神力输入到【春秋笔法】，秦步月展开了“古籍”，视线定在了那最后一句话上。
狼毫笔浮空而立，鼻尖垂在纸张上方，有着如水银般的墨渍在涌动，很快就浸泡了整个笔头，丝线拧成笔划，即将落到“古籍”上。
“不好！”外面传来外婆惊天动地地怒喝声。
“怎么了外婆？”
“家里有贼！”
秦步月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但凭借着轰隆隆的脚步声，知道她们加速了，在往屋子狂奔而来。
这时，【春秋笔法】才刚刚凝聚出一条横，死字的第一笔。秦步月额头沁出了薄汗，她有过心理准备，知道修改本源之主书写的“古籍”，不是容易的事，可也没想到会这么难。
眼前薄薄的书重若千金，巨大的推力抗拒着她的精神力灌注，饶是有小灰助力，她甚至还借了兵圣手书的力量，也只堪堪落下了一笔，距离全部写完，还有整整十笔。
能修改！可是耗时太久！
等外婆和小红帽赶回来，简俏和白伊要怎么抗衡？
可她停下书写的话，就是前功尽弃。
窗户边的简俏和白伊焦急看着外面，她们已经能隐隐看到那两个庞然大物的轮廓了，外婆的步子极大，她似乎想先赶回来，碾死小贼。
简俏看向碗柜处，她不知道秦步月在做什么，不知道一个只融纳了底层标签的普通人，能做什么……
白伊轻声道：“相信她。”
简俏看向白伊。
白伊：“秦姐姐不是普通人，她至少是位七瓣圣心，甚至更高……”
简俏瞳孔猛缩：“空脑乐园？！”
白伊给她解释：“空脑乐园没有你想象中那么邪恶，他们只是不愿归顺于‘命运’，是信仰着本源之主的‘幻想家’。”
简俏心惊肉跳的，她回忆着和秦步月的短暂相处，一咬牙道：“好，我信她！”
诚然，空脑乐园很危险，一位七瓣圣心更是要被通缉的危险人物，可她们现在都被困在“书中世界”，要逃出去的目标是一致的，有一位七瓣圣心在，反而更有希望！
简俏身上有电光闪过：“这样不行，我去给她争取些时间。”
白伊心一揪。
不等她说什么，简俏已经跳出窗外，她给自己全力加速，来到了最左边的卧室，而后一道电光砸了下去，窗户破碎的声音惊动了远处的外婆。
外婆：“小贼，竟敢闯入我外孙女的卧室！”
小红帽也尖叫道：“坏人，大坏蛋！”
秦步月听了个一清二楚，哪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简俏冒死去给她拖延时间了。
想到简俏的位阶，秦步月的手指颤了颤，哪怕是幻象，只是人格场中的幻象，她也……也……
凝神！专注！
秦步月如果真的不想简俏出事，就该以最快速度完成书写，还有最后两笔，她就要写完“死”字了。
只要写完“死”，应该就会生效。
“死的外婆”总比活着的好一些吧！
白伊眼看着简俏去拉扯外婆，哪还待得住，她要去帮她，但她身上没有武器。白伊一咬牙，来到了碗柜后，想着要来“暴雨梨花针”去支援简俏。
这一幕震撼了她。
秦步月周身笼着圣光，让人腿软的磅礴威压倾泻而出，是源自精神层面的可怕压制力。
银灰色的冷漠丝线缠绕在一只狼毫笔上，倾泻而出的文字带着圣人之力，在改写着“古籍”。
意识到秦步月在做什么之后，白伊肃然起敬。
何止七瓣圣心，她……她至少是一位“幻想家”准圣！
不同于普通先行者，接受了“世传”的白伊对“幻想家”没有丝毫抵触，王家的先祖是那位至圣幻想家的门徒，又何来抵触之说。
只有敬仰！
白伊声音颤抖着，怕打扰到她：“我……我去帮一下简俏姐，暴雨梨花针……”
秦步月也顾不上被白伊看到这些了，先出了人格场吧——王伊之把白伊丢在这人格场，怕是也没想让她出去。
秦步月将暴雨梨花针丢给她，勉强说道：“……给我五分钟。”
白伊接住了武器，定声道：“放心！”
说罢她不耽误时间，释放藤蔓后，去了简俏的方向。
秦步月守住心神，继续书写“死”字，越是到了收笔阶段，越是感觉到了巨大的排斥，好像整个“书中世界”的意志都在和她对抗，她这最后一笔在“扭曲”全世界，而这无疑是艰难的。
秦步月给自己灌了两瓶精神药剂，才堪堪撑到了现在，写完这个“死”字，至少能帮简俏和白伊减轻一大半压力。
砰地一声，房门开了，外婆赶回来了。
她并没有锁定秦步月的位置，而是向着卧室冲了过去，她能感觉到世界的异常，但并不能精确到位置，这给了秦步月时间。
简俏跳到了小红帽床上，用电起火，很是费劲地烧了那粗布床品，外婆勃然大怒，一巴掌扇了过来。
简俏在她面前就像个小蚊虫，这巴掌落下来，她必死无疑，好在体型小也有优势，那就是足够灵活，她从那粗大的指头缝跃起，白伊的藤蔓支援过来，将她拉到了床底下。
外婆一把拍灭火苗，将整个单人床掀了起来：“虫子，该死的虫子！”她一双灰白的眼睛盯向了简俏和白伊：“我看你们往哪儿跑。”
简俏和白伊对视，向着两个方向狂奔而去，外婆一把向着白伊捞去，白伊到底是弱了些，她勉强放出了藤蔓，可惜那藤蔓对于外婆来说，比头发丝还细小……藤蔓拦不住巨手，她抓住了白伊。
一道闪电砸在了外婆手上，就像打在了坚硬的岩石上，别说让她松手，连一点痕迹都没有。
悬殊的实力让简俏面色苍白：“白伊……”
白伊被巨手仅仅攥住，连一点挣扎的可能都没有，外婆张着口向她咬去。
口臭气扑面而来，白伊苍白着脸，正要连接自己的精神体，她要唤醒“她”，如果是“她”的话，肯定有办法帮大家，肯定能活下……
一道耀眼的银芒乍起，照亮了黑暗的“书中世界”。
最后一刻，秦步月写完了“死”字。
她收笔的一瞬，整个人都晃了晃。
“一片血海的村子和拿着屠刀【死】的“外婆”。”
【死】字生效了，张着大嘴的外婆犹如被捏爆了心脏般，开始剧烈的喘息，她手上松了劲，白伊笔直摔了下来。
简俏已经没力气了，没法给她开电光罩，从这样的高空坠落，白伊会摔死。距离地面一米多的时候，白伊释放了“暴雨梨花针”，无数鬼娃娃帮她缓冲了下降的力量，让她平滑落地。
外婆巨大的身体摇摇晃晃，她穿着粗气，捂着胸口，面露痛苦。
白伊面露喜色：“成功了……秦姐姐成功了！”
简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几步跑过来，拉着白伊道：“快走，外婆要撑不住了！”这庞然大物倒下，堪称一座高楼倒塌，对渺小的她们来说是致命的。
白伊也握住了简俏的手，用藤蔓借力，两人“飞”出了卧室。
谁知她们刚来到门口，摇摇欲坠的外婆忽地站直了，她发出了一阵痛苦的悲鸣，身上的皮肉开始腐烂、溃败，说话声也成了怪物的嚎叫，手上突地长出了一米多长的利齿，牙齿也鼓出嘴皮，露出了僵尸般的尖牙。
看到这一幕，刚开心点的俩女孩，瞬间面色惨白。
外婆……
异变了？
秦步月没有休息，她已经在书写“去”了，一个【死】字让她很不安，尤其脑中还回荡着白千离那寡淡无波的声音：“不够精确的书写，是灾难。”
【死】的“外婆”和【死去】的外婆……
前者的含义太宽泛了，僵尸外婆也是死的，然而她的杀伤力只怕比活着时还恐怖。
“外婆！我好痛！”外头的小红帽也跑了回来，她捂着心口，发出了尖锐刺耳的叫声：“痛，好痛！”

第216章
秦步月听到了小红帽的声音。
她为什么会痛？
可惜秦步月身处厨房，看不到门口的情况。
“心口……”小红帽的声音戛然而止，接着是哐当一声，重物倒地的声音。
秦步月心一提，想到了一个可能。书中最后的“外婆”是加了引号的，原以为这里暗示了被【狼人】污染的外婆，已经不是真正的外婆，而是异变的怪物，现在看可能不止。
这个“外婆”是一个象征，象征着屠杀村子的人，象征着被【狼人】污染的一切存在。
如今在这个书中世界，无论是外婆还是小红帽，都是【狼人】，都是同一个怪物。
所以，只要写死了“外婆”，小红帽也会随之死去！
这是意外之喜，秦步月只要能写完【去】字，他们就能逃出生天。
可问题是，来得及吗？
秦步月看了眼仅余一瓶的精神药剂，再看看那笔画简单的【去】字……
撑住！
简俏姐，千万要撑住！
她一股脑把剩下的精神药剂喝下去，全力催动【春秋笔法】，争取让这笔画的生成的快一些，再快一些。
简俏和白伊那边的情况，加倍恶劣。
本以为外婆倒地，他们能缓口气了，没想到站起来的僵尸外婆更加可怕。蔡一秋彻底绷不住了，鬼叫着：“怪物，怪物啊！”
他这一喊，惊动了彻底没有神智的僵尸外婆，只见她尖利的指甲闪电般刺了过来，穿透了他的小腹。
蔡一秋一声悲鸣，小腹血流成河。僵尸外婆抬手，蔡一秋像被水果叉叉起的小西红柿，被一口丢尽了僵尸外婆的腐烂大口中。
它甚至没用牙齿，那分成几条的舌头，像黏腻的蛇一般，将其卷了进去，浓绿色的口水有着强腐蚀性，蔡一秋的半边身体瞬间融化，只剩下一张惊惧交加的脸。
这成了简俏和白伊的梦魇。
她们直直看着，忘记了逃离。
逃……
还能往哪里逃？
小红帽也挪动着僵硬的身体来到了卧室，她的红色兜帽散发着腐臭味，明明刚“死”，她却像是死了数百上千年，成了一具巨大、可怖，浑身溃烂流脓的僵尸。
看到小红帽的那一刻，简俏和白伊越发绝望。
“两分钟！”秦步月的声音隔着数十米的房间传来，撕心裂肺地响在她们耳边：“坚持两分钟！”
白伊猛地回神，她看到了失神的简俏，想到了还在坚持着的秦步月——
两分钟，只是两分钟。
她要守住这两分钟！
白伊没再犹豫，这一次她什么都没想，没有丝毫逃避与躲闪，她直面了自己的精神体，与那悬在上方的“世传”建立了连接。
：给我力量！
：做什么？
：我要保护她们！
不是苟且地活下去，不是想要比得上谁，而是保护。
她要保护她的朋友！
蓬勃的力量涌出，汲取了橙红色“火种”的所有力量，四肢百骸被光芒照耀，一股股精神力从白伊的每一寸肌肤涌出，如朝阳般的色泽，暴露在空气中的那一刻，爆发了耀眼的金色光芒。
白伊抱住了简俏，帮她挡下了那刺下来的尖利指甲。砰地金属撞击声，紧接着是更加刺耳的摩擦声，僵尸外婆显然没想到，自己居然没能刺穿这小小的光盾，她发狠地用力拍下去。
白伊：“醒醒，简俏姐！”
简俏猛地清醒过来，她释放了【电光火石】，加持到了“暴雨梨花针”的藤蔓上，两人随着藤蔓荡起，避开了这犹如房屋倒塌一般的巨大手掌。
她们落在了门边，迎面看上了小红帽。
简俏面色一白：“我们……”
白伊松了她：“躲起来，我会牵扯住它们，只要给秦姐姐两分钟，不，现在只需要一分半！”
简俏正要开口，在看到白伊身上耀眼的金色光芒后，又把话给咽了回去，她望进白伊眼中：“小心。”
白伊：“嗯。”她眼中有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白伊再度释放藤蔓，直直刺进了小红帽的腰部。
僵尸化的小红帽不再疼痛，她也没了“神智”，只是盲目地攻击着，散开的头发化作了一根根chu手，四面八方地探着头。
此时，那些chu手像被惊动的蛇群一般，向着白伊窜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别说白伊了，【电光火石】拉满的简俏也躲不开，然而白伊没有躲，她任由那chu手打在周身的金色光罩上。
砰砰巨响，光罩纹丝不变。
看到这一幕的简俏只觉错愕，这就是“世传”吗？哪怕一枚具象标签都没持有，依旧有着夸张的战斗力。
不只是“世传”，她还是“火种”。
白伊知道以自己的身体素质，躲不开chu手的攻击，她索性不躲了，硬生生扛下来，持续吸引着小红帽的攻击。
小红帽明显被激怒，半点顾不上简俏，发疯一样地在自己身上砸着。白伊能躲则躲，躲不开就生受着，反正她只有这么大，而小红帽每次的攻击范围都不止这么大，比如那一巴掌拍过来，更多砸在了它自己身上。
白伊时刻关注着身上的光罩还有“世传”的丝线，还能……还能再撑一会儿……她爬到了小红帽的肩膀上，盯准了远处的目标。
藤蔓唰地甩了出去，这次钉在了僵尸外婆的背部。白伊看了看那犹如横跨两栋高楼的距离，深吸一口气，用力荡了过去。
在下方的简俏看得心惊肉跳，差点没惊呼出声。白伊落在了僵尸外婆的后背，发疯的小红帽撞了过来，她的头很大，这样近的距离撞过来，白伊是不可能躲开的，她的金色光罩，受得住这一撞吗？
秦步月什么都听不见了，她拿出了惊人的专注力，无视了头脑中的一切声音，专注地持有着【春秋笔法】，把所有精神力都灌注到了这银灰色的墨渍中。
黑色的真相，白色的故事。
需要新的书写。
最后一点落下，【去】写成了！
整本“古籍”忽地爆发了惊人的光芒，秦步月手上脱力，任由“古籍”浮在空中，哗啦啦的书页翻动着，像一个“黑洞”般，将周遭一切都系了进去。
巨大的碗盘，巨大的碗柜，还有桌子、椅子、地板、墙壁、天花板……
整间房子包括外面无尽的黑夜，全都被吸进到了书中。
秦步月站在那儿，又像是站在了一个平行空间，周围的一切穿过她身体，飞进到书中，她看到了简俏，看到了白伊……
小红帽那巨大的脑袋撞向了僵尸外婆的背部，那里有……砰，金色光罩破掉的那一刻，小红帽和僵尸外婆都被吸进了书中。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秦步月精神力高度透支，倒在了地上。
同样倒下的，还有与她隔着十数米的白伊。
她们看不见彼此，又好像看到了对方。
秦步月恍惚想着，如果那不是王伊之……
没有如果。
她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秦步月以为自己离开了人格场，她有些茫然，不太理解这和【灵活】有什么关系，而且她选的是红帽公主，只见到了小红帽，并没有公主。
当然，能这样结束也很好，“书中世界”太凶险了，她至今都不敢想象自己是怎么怎么活着离开的。
轻微的眩晕袭来，秦步月看到了修修补补中的小灰师傅，她现在越发习惯了，哪怕精神体漏风，也不至于躺平动不了。
还没睁开眼，秦步月闻到了一阵淡淡的海风气，耳边更是传来了熟悉又遥远的海浪声。
是梦吗，她又梦到了海哲……
不对！
秦步月唰地睁开眼，看到了白蓝相间的天花板，还有同色系的装修。她睡在盛满太阳气息的柔软床铺上，旁边的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像轮胎般的小时钟。
砰……
随着敲门声传来的是女生那让人心平气和的声音：“秦小姐，醒了吗？”
秦步月张张嘴，只觉一阵阵酸涩涌到了鼻尖、眼眶，化作了兜兜转转的泪水……迟迟不敢落下。
这里是海哲。
屋外站着的是颜禾姐姐。
可是……可是……
原来她还在人格场。
秦步月下床，三四米的距离，她似乎走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直到手落到了门把手上，她才蓦地用力，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女孩，衣着得体，容貌秀美，那双眼睛有着让人沉静的魔力，她微微一笑，对秦步月自我介绍道：“我是颜禾，海城哲学家协会的先行者。”
秦步月试图笑了下，却发现嘴角僵硬得像石头，只能从嗓子眼吐出两个字：“你好。”好久不见。

第217章
颜禾愣了愣，眼前的女孩，她分明是第一次见，可好像曾经相处过很久……难言的苦涩涌上舌尖，一阵阵心疼蔓延，这一瞬，她甚至想抱抱她。
“秦姐姐！”旁边卧室的门开了，白伊探出脑袋，看到秦步月后，满眼都是开心：“你醒了！”
白伊没有受伤，秦步月最后的书写瓦解了一切，小红帽在撞到白伊之前，被收进了“古籍”中。
颜禾回神，笑道：“小伊，穿好外套，海边风大。”
白伊点着头，先回去披了个外套，才来到秦步月这边。颜禾手里拿着给秦步月准备的日常用品，这会儿索□□给了白伊：“秦小姐的身体还没恢复，你们都要多休息。”
白伊乖巧道：“嗯！”
颜禾又对秦步月笑了笑，转身下楼了。
秦步月直直地看着她，等她消失在楼梯口前，才慢慢收回了视线。
白伊眨眨眼：“秦姐姐？”
秦步月看向她：“我们……”
白伊：“进屋说。”
秦步月：“……好。”
其实不用白伊介绍，秦步月大体猜得到是怎么回事。她们脱离了《小红帽》，顺利活了下来，简俏一直清醒着，估计出了“书中世界”后立刻联系了海哲……
于是，她和白伊被双双接到了海哲基地，至于简俏，估计被接回了海追。
果然，白伊已经说着：“简俏姐回协会了，等晚些时候，她还会来看你。”
秦步月点点头，继续听白伊说着她醒来后的事，听她介绍着海哲。
她们离开了《小红帽》，但还没离开人格场，只是顺着延续下来，来到了早就覆灭的海哲基地。
白伊来海城是来找哥哥的，那她会被接到海哲基地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也许正是会长先生带人去把她们接过来的。
秦步月眼睫颤了颤……假的，都是假的，是【灵活】构建的假象，是为了骗她迷失，依着她心意做的假象。
海哲早没了，颜禾姐姐至今昏迷不醒，会长先生更是被囚禁在贤一区，还有大家……大家伙……
白伊留意到了秦步月的情绪，忙道：“秦姐姐你别担心，我哥不是那么古板的人，哪怕你是空脑者，他也不会……”
秦步月敛了情绪，看向了白伊：“嗯？”
白伊没敢看她，委婉道：“我看出来啦，你归属了‘幻想家’人格，而且位阶很高……还会书……咳……”她给自己消了个音，但懂得都懂，“我跟哥哥说了，你救了我和简俏，要不是你，我们都会死在里面。”
秦步月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
还真是……
离谱又莫名其妙得符合逻辑。
秦步月在《小红帽》中的表现，但凡有点脑子，都知道不是普通人，尤其是最后的“书写”，以白伊的“世传”身份，肯定一眼看出来了。
这种能力……
普通的“贤者”都未必有。
白伊这是把她想成空脑乐园的高层了。
某种程度上，她还真和空脑乐园有掰扯不清的关系，说是高层倒也不假。
白伊继续道：“你放心，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她对秦步月保证，就差拍着胸脯了。
秦步月故意逗她：“你不怕我袭击先行者？”在白伊眼中，她可是空脑乐园的高层，妥妥的危险分子。
白伊没有被吓到，反而眨了眨眼睛：“你不会的。”
秦步月笑了笑。
经过《小红帽》的相处，她们已然是生死之交，至少在这个人格场中，面对着一无所知的白伊，她们是朋友。
白伊又小声道：“那个，晚点我哥回来，可能会问你些问题……你放心，他只是看起来严肃，其实人很温和，不会伤害你的。”
秦步月：“……”
白伊：“他答应我了，不会把你的情况上报，等你身体恢复了，可以自行离开。”
秦步月轻轻应了声。
白伊看出秦步月没什么精神，说道：“那你再休息会儿，有事联系我，我就在隔壁。”
秦步月点点头，目送她出了门。
关上门，秦步月靠在门边，看着陌生又熟悉的屋子，这不是她的卧室，只是基地里的最普通的一间客房。
蓝白相间的装修风格，淡淡的海腥气，只要推开窗户，就能看到沙滩和大海。幽静的海岛，宽敞的别墅，还有那遥远的仿佛另一个世界的城市风光。
蓦地，秦步月心中有火气上涌，这【灵活】也未免太小瞧她了，难道用这样的幻象就想留住她？就想让她迷失？
她无比清醒，清醒地知道这一切都没了。
这该死的幻象，只是在尖锐地刺痛着她的神经，让她前所未有地清醒着。
复仇……
她一定会复仇！
外面有船舶靠岸的汽笛声，秦步月心思一动，来到了窗户边，探头看了出去。位置刚刚好，她一眼就看到了停在岸边的船只，过了一会儿，舱门打开，有人走了出来。
夏日的太阳很烈，哪怕是傍晚将近，也依旧火烧火燎地蒸烤着整个海岸线。走下船的男人身量很高，哪怕在人群中，也极其打眼。
他没穿外套，黑衬衣领口微敞，袖子挽到了手肘处，估计是刚出任务回来，还带着黑色的短手套，劲瘦的腰身上有皮质枪托，银色的枪械贴在绷紧的大腿上。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他抬头，眼镜链在阳光下轻晃，一双深邃的眸子，隔着偌大个沙滩，盯住了那扇开着的窗户。
窗边没人，只有微风浮动的纱织窗帘。
秦步月躲在墙边，不断在心里重复着：
幻象！假的！
那不是真的会长先生！
这里是【灵活】的人格场，会长先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那只是【灵活】跟着她和白伊的记忆，构建的幻象。
该死的人格场。
秦步月滑坐在地上，抱紧了膝盖……
她痛恨人格场。
秦步月在屋里带了一天，直到精神体不再漏风。期间白伊来看过她很多次，三餐也是她来送的，两人一起在屋里吃的。
白伊怕生，不想去餐厅，秦步月是怕故人相见。
到了第二天，没法再躲了，她躲得了海哲其他人，躲不开孟博斐。颜禾亲自来请她，秦步月知道自己只能去会长办公室了。
这一幕似曾相识，当初她从深夜剧场活下来，也是颜禾姐姐带着她去往二楼，走到那尽头的办公室，看着门上那象征着命运之钟的图徽。
颜禾敲了下门。
门内传来低沉、磁性的声音：“进。”
推门而入，秦步月看到了记忆中的房间，明亮的办公室，背后是蔚蓝的海岸线，坐在书桌后的是身形笔挺的男人。
他起身，礼貌地向秦步月伸出手：“你好，秦小姐，我是孟博斐。”
秦步月怔了怔，过了会儿才伸出手：“你好，孟先生。”
客气有礼，但疏离。
甚至是戒备的。
孟博斐向来观察敏锐，他推了下眼镜，问道：“我们之前见过？”
秦步月猛地回神，忙道：“没有。”
孟博斐点点头，示意道：“这边坐。”
秦步月随着他坐到了会客的沙发上，那边放着招待的茶水和点心。
坐下时，秦步月看向了办公桌那边，比起这里，她更怀念那边，怀念自己坐在那张椅子上，听着会长先生的“苦口婆心”。
可惜，她现在不是海哲的成员，她是危险的空脑者。
孟博斐给她倒了热茶：“请。”
秦步月：“多谢。”
孟博斐给自己也倒了茶，微笑道：“该道谢的是我，多谢你救了家妹。”
秦步月顿了顿，她拿起茶杯，勉强掩饰着情绪，说道：“不是救，只是一起脱离了‘古籍’。”
说起“古籍”，孟博斐正色问道：“秦小姐，‘古籍’在你那吗？”
秦步月在手腕上一划，将《小红帽》从【包罗万象】中拿了出来：“嗯，想必白伊告诉过你了，这本‘古籍’叫《小红帽》。”
孟博斐盯着她问道：“书中有‘通道’展开吗？”
秦步月当然知道“通道”的含义，她在《干将莫邪》中实打实见识过了众神的“通道”，甚至还见到了溃烂中的命运之钟……
她摇头道：“没有，这只是一本‘古籍’，书写者是傲慢。”
孟博斐问道：“那位本源之主？”
秦步月：“对。”
沉默蔓延，淡淡的茶香气缓解了肃杀之气。过了会儿，孟博斐再度看向秦步月，问她：“秦小姐，能冒昧问一句，你为什么从绿洲回到乐土吗？”
秦步月猛地抬头，盯向了孟博斐。
从绿洲回到乐土？
她之前的确在绿洲。

第218章
秦步月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她依旧在绿洲，并没有回来，她只是在【灵活】的人格场中。
孟博斐留意到了，他干脆利落地切了话题：“你要暂时在海城落脚吗？”
秦步月顿了下，反问道：“白伊会留在这吗？”
孟博斐：“王家的人明天抵达，会接她回北城。”
秦步月点点头。
孟博斐又道：“秦小姐不介意的话，可以在基地多待一阵子。”
秦步月：“……那就叨扰了。”
其实她一点都不想待在基地，这该死的幻象太真了，她再怎么提醒自己都没用，那蔓延而上的倦怠在瓦解着她的意志。
孟博斐没再提任何问题，只是恰到好处地介绍着海城，说着这边的风土人情，聊着些时令美食，顺便也介绍了一下海哲的情况。
秦步月知道自己该起身离开了，可她依旧四平八稳地坐着，听着孟博斐说着些她熟得不能再熟的事情。
孟博斐明显要“放过”她这个危险分子，不去追究那些一碰就炸的问题，她却迟迟不走，多少有些不识趣了。
可是她不想走，一个人格场而已，她凭什么那么“守规矩”。
一杯茶一杯茶地喝着……孟博斐低低笑了声：“秦小姐，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
秦步月：“……”搭配着会长先生的闲话家常，眼前的点心都快被她吃完了，再不走，好像是有些奇怪了。
“没什么。”秦步月顿了下，说道：“点心很好吃。”
孟博斐：“稍后我会准备一些，给你做伴手礼。”
这是逐客令了，秦步月脸皮厚：“我还不想走。”
孟博斐温和道：“不着急。”
秦步月：“……”
她不喜欢这感觉，不喜欢这样疏离客套满满都是堤防的会长先生。她见过他这样子，对着外人时的彬彬有礼是毫无温度的，甚至下一刻就能手持加特林，给她一通扫射。
秦步月心烦意乱，觉得这人格场很可笑，要真想让她沦陷，也好歹做得合她心意，搞成这样相见不相识……
她凭什么迷失在这！
孟博斐敏锐地察觉到了秦步月的情绪波动，他面上不显，抬手给她斟了茶后，不经意来了句：“秦小姐似乎对海城很熟。”
他一句话，让秦步月神经一绷。回忆着方才孟博斐讲得“风土人情”，心中了然，果然会长先生不会无的放矢，看似闲扯，其实是不动声色的试探。
哎，差点忘了孟三先生的八百个心眼子。
秦步月也不敢太大意，毕竟有枚虎视眈眈的【灵活】，万一把坑埋在这里，她还真能一脚踩进去。
幻象的会长先生会杀了她吗？
谁知道呢。
哪怕是她的幻象，也不会听她使唤。
秦步月直白道：“我是海城人。”
孟博斐见她不避讳，又问道：“秦小姐看着年纪不大。”
当然，人格修者不能用外貌来定年龄。尤其是四阶之后，更是很难变老，入了贤后因为“神格”的缘故，甚至有返老还童的情况。
孟博斐之所以会这么问，不是因为外貌，而是感觉……
奇怪的感觉，好像他认识她很久了，忍不住想照顾她，忍不住想操心些不该操心的，比如这点心甜得很，吃这么多也不怕齁嗓子。
秦步月的确年纪不大，她也装不出老成的样子，索性把话题抛回去：“孟先生看着也年纪不大，已经是协会的负责人了。”
孟博斐摇摇头：“马上而立之年了。”
秦步月当然知道他的年纪，他们初相遇时，秦步月二十一岁，会长先生三十二岁。
怎么这人格场还修改了年龄？
不对！
秦步月心怦的一跳，她忽地问道：“现在是哪一年？”
这问题堪称白痴，而且会暴露很多信息，尤其是对着【博学多识】的孟博斐，更是能让他察觉到什么。
孟博斐：“2019年八月十二日。”
秦步月：“！”
距离海城事变还有三年，这人格场居然构建的是四年前的海哲。
可四年前，秦步月压根不知道海哲的存在，更加不认识会长先生……
这是依据了白伊的记忆？
四年期的白伊也来到了海城，也遭遇了《小红帽》？
秦步月终于发现异常了……
诚然，以秦步月如今对“古籍”的了解，人格场有可能会遇到开荒的设定，可问题是整个《小红帽》的剧情，完整超出秦步月想象。
秦步月选择了“红帽公主”，脑中也有一整本《格林童话》，她遇到《小红帽》的可能性极大，可依着她个人的记忆，她看到的该是《格林童话》中记录的表层故事，但“书籍”中记录的故事分明是狼来了版《小红帽》。
无论是傲慢书写的“故事”，还是掩藏在故事之下的真实，都是秦步月浑然不知的。
这不是她的记忆，这是白伊的。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秦步月脑中形成……四年前的白伊，在来海城的路上，也遭遇了《小红帽》。
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凭借着“世传”的力量？
“世传”这么厉害吗！
那四年前的白伊，见到孟博斐了吗？
应该是没有。
秦步月记得自己和孟六聊过，他说这兄妹俩自六年前就闹掰了……唔，从现在的情况看，孟博斐很宠爱妹妹，哪有闹掰的样子？
想到后来那冷漠无情的王伊之，秦步月心中有了猜测，眼前的《小红帽》是重要转折点。
白伊为了活命，在《小红帽》中完全接受了“世传”，导致性情大变。
如果是那个王伊之，她不可能来海哲见孟博斐，估计醒来后直接回了王家。
等等……
秦步月又想到了一个人，“傲慢”白千离。
此时的他必然在海城，为释放“人间世”而布局。
他是怎么拉拢到王伊之的？
就是现在！
一切都串起来了……
白伊偷偷跑到海城来找孟博斐，她之所以能瞒着所有人跑出来，是白千离暗中给予了遮掩。
等白伊来到海城后，白千离展开了《小红帽》，刺激软弱怯懦的白伊。
在危急关头，甚至是为了保护朋友，白伊完全接纳“世传”，唤醒了那个冷酷无情的王伊之。
白千离是傲慢的化身，以他的能力关闭一个《小红帽》是轻而易举的事，所以是他“救”了王伊之。
两人也是在这一刻，有了合作的基础。
秦步月轻吸一口冷气，半晌才回过劲……可是，她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都是早已发生的事，不过在人格场中重现罢了，她改变的也只是人格场，撼动不了现实。
孟博斐：“秦小姐是想到了什么吗？”
秦步月点点头：“这本‘古籍’展开得莫名其妙。”
孟博斐问道：“是针对秦小姐的，还是家妹？”
秦步月：“……”
真不愧是会长先生，哪怕是幻象，这脑子也是没谁了，他估计早就在猜疑了吧，只是没等到询问的时机。
毕竟在他眼中，她是一位能够书写“古籍”的危险分子。
秦步月忍不住设想了一下，倘若现实中，走出《小红帽》的王伊之，心中还残存着一丝白伊，那她一定会来一趟海哲，只要兄妹俩见面，只要让会长先生知道了《小红帽》的展开，那……
事已定局，没有如果。
秦步月眼睫微垂，说道：“我的出现是意外。”
孟博斐豁然起身，神态凝重：“多谢告知。”
秦步月顿了下，又道：“白……”
她只当这里是个人格场，索性满足下自己的“设想”，哪怕是一时假象，让这里的海哲避免灾难也挺好的。
然而她没法将“白千离”三个字说出口。
犹如思考“圣人之言”般，这名字凝滞了她的思维。
这是怎么回事？
秦步月敛住了思绪，均匀了自己的呼吸。
难道这关乎着打破人格场？
【灵活】布下的局和改变有关？
灵活灵活……
指的是事情的多面性？
她要做的是灵活地应对，改变既定的发展轨迹？
孟博斐察觉到了秦步月的异常，他道：“秦小姐能告知这些，已经感激不尽，其余的不必多说，保重好自己。”
在这个文字有力量的世界，一些消息的给予是要付出高额代价的。
孟博斐并不想让秦步月伤到自己。
秦步月点点头，试着换了个方式道：“王家的‘世传’，所求为王家。”
孟博斐：“明白。”
眼看孟博斐有事要忙了，秦步月起身道别，她走到了办公室门边，正要推门出去，屋里的孟博斐忽然说了一句：“秦小姐。”
秦步月看向他：“嗯？”
孟博斐：“你是身处人格场吗？”
怎么都没想到他会蹦出这样一句话，秦步月只觉头皮发麻，一阵阵电流窜遍全身，激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
太惊悚了……
这简直就像她梦中的人，问了一句：“你是在做梦吗？”
孟博斐了然：“我们果然认识。”
秦步月心跳得砰砰砰，她死死握着门把手，嘴唇颤了颤：“会长先生……？”
她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只敢大胆地猜测，难道因为“人间世”的缘故，会长先生也在“幻想家”的人格场中？
孟博斐看到了女孩眼中的渴慕，他心极轻地颤了下，问道：“你是海哲的‘幻想家’吗，哪一年入的会？”
他顿了下，说道：“你会出现在这里，说明我们未来无法相遇了。”
秦步月直勾勾地看着他，无法理解他说的话。
每个字都听得懂，怎么凑一起让人这样的茫然无措。
“我不明白……”
“你怎么会去了绿洲？”
他们同时开口，又同时沉默。
孟博斐先帮她解答：“你是‘火种’，又有着这样的‘阅历’，还没看透文明之水？”
“你的人格场，未必不是另一个真实的世界。”

第219章
秦步月脑袋嗡得一声，几近失语。
孟博斐：“我先出趟门，晚点再聊。”
秦步月：“……嗯。”顿了下，她又问道：“需要帮忙吗？”
孟博斐：“好好休息，回来了我找你。”
秦步月：“好。”
她刚把有人针对白伊的事告诉他，孟博斐肯定要和家里汇报下，甚至得再做些安排。
秦步月回了屋，坐在床上整理着混乱的思绪。哪怕孟博斐没细说，只是两句话也让秦步月浮想联翩了。
她的人格场，是另一个真实的世界？
什么意思……
平行时空吗？
秦步月回忆着自己刚进入人格场的情况，如果没有小灰会怎样？
她只会是个没有归属人格的普通人，偶然掉进了“古籍”，和小伙伴们挣扎求生，最后白伊完整接受了“世传”，再加上“傲慢”白千离出手相助，她们活着走出了“古籍”。
然后呢？
她会来到海哲，成为一位“哲学家”，开始了修行之路。
至于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则永远地睡了过去。
这就是迷失……
永远也醒不来的人格场。
更让秦步月心惊肉跳的是，她想到了最初的深夜剧场。被车撞飞的她，醒来时穿越成了芭蕾舞者秦步月，在九死一生的深夜剧场中，是“嫉妒”黎千栖的出现，将她救了出来。
惊人的相似。
一个是普通人无法走出的情绪场，一个是先行者无法走出的书中世界……
最后，都会有人带她走出来。
难道她早就身处人格场？
身为小说家的她，所谓穿越后发生的一切，也是人格场？
不不不，这不可能！
秦步月攥紧了被褥，绝不相信这个！
这简直像在告诉她，她经历了那么多……都是一场梦。
怎么可能？
不可能！
那样真实的痛苦，刻骨的恨意，切实得到了又绝望的失去……不可能是一场梦！
秦步月脑中一片混乱，无数思绪涌上来，让她无法分辨究竟什么是真实，什么又是虚假。
【灵活】，这一定都是【灵活】布下的局。
包括孟博斐那句话，也未必是真的！
人格场就是人格场，不会是另一个真实的世界。
她会离开这里，回到真实中。
那边……才是真实的世界！
秦步月越是这样告诉自己，越是心慌。
世界观坍塌的恐惧，让她茫然无措，一切都是虚假的话，那她到底在痛苦地坚持什么？
敲门声响起，秦步月发现屋里一片漆黑，她犹如从深水被人捞起来一般，悚然惊醒。
不知不觉中，外面全黑了，而她甚至都不知道开灯。
“秦小姐？”
孟博斐的声音微喘，似乎是来回赶路，消耗了大量体力。
秦步月下床开门，走廊中的光照进了漆黑的屋子，她看到了后退一步的孟博斐，他换了身干爽的衣服，但头发丝还在滴着水，眼镜链上的水蓝宝石更是像被水洗过一般，折射着晕黄的灯光。
孟博斐眼尾泛红，声音低沉：“抱歉，耽误了些时间。”
秦步月哪会看不出，他已经是最快时间赶回来了，她心里微热，混乱的思绪也逐渐放缓，摇摇头：“没事，不着急。”
孟博斐没进她的屋子，道：“去图书馆聊吧。”
秦步月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走向了楼梯口。
图书馆在四楼，正对着“人间世”的入口。今天当值的是孙楠睿，他看到孟博斐后立马起身，扬着笑脸：“老大！”
孟博斐给孙楠睿做了介绍，看向秦步月时，留意到了她视线的躲闪。秦步月不敢看孙楠睿，她畏惧这可能的真实。
孙楠睿爽朗地向她问好。
秦步月低声道：“你好。”
孟博斐接过了话头：“别总玩手机，好好值班。”
孙楠睿一激灵：“没、没玩啦。”
孟博斐：“去里面修行。”
孙楠睿立马垮掉：“老大……”
孟博斐眉峰一扬，孙楠睿立正敬礼：“收到！”
孟博斐回身时，看到身后的小姑娘满眼是藏不住的怀念和不敢靠近。
他心咯噔了一下，知道在另一个世界，海哲出事了。
孟博斐眼睫微垂，带着秦步月进到了幽静的图书馆。
他拉开了一把椅子：“坐。”
秦步月坐下后，孟博斐坐到了她对面，看向她眼睛：“这里的书，都看过吗？”
秦步月摇了摇头：“几乎没看过。”
孟博斐一怔：“你入会没多久？”
秦步月大体讲了自己的情况，只是在涉及集训相关后，她像被卡住了喉咙般，没法用文字去表达。
孟博斐及时制止：“说不出的不必说，这也是对你的保护，再者未来是不可预知的，强行推演往往意味着更沉重的代价。”
秦步月点点头，她已经不是当年的小萌新了，她了解文字的力量，知道自己的言语会惊动不该惊动的。
本源之主的强大，她早就有所见识。
孟博斐又问她：“你刚融纳了【灵活】？”
秦步月：“嗯。”
孟博斐：“介意我看一下吗？”
秦步月：“没事。”
孟博斐眼镜链上有水光划过，一道道密密麻麻的文字出现在他深邃的黑眸中，他发动了【博闻强识】，打量着秦步月的精神体。
秦步月对他没有丝毫隐瞒，完全将自己的精神体状态呈现给他，甚至连兵圣手书和【春秋笔法】都没有隐瞒。
孟博斐收了【博闻强识】：“圣人手书？”
秦步月：“半部。”
孟博斐：“兵圣？”
秦步月：“对。”
孟博斐：“你知道它之前在哪儿吗？”
秦步月心领神会：“王家？”
孟博斐：“嗯。”
秦步月蹙了蹙眉，立刻道：“可是这半部，早在十多年前就……”
孟博斐：“是的，十多年前就开始了。”
秦步月很快就想明白了，诚然，白千离是通过《小红帽》和王伊之搭上了线，但这不意味着白千离没有接触过王家。
白千离早就和王家勾连，甚至连这次算计白伊，都是两者合作才能达成。北城可不只是有王家，还有孟家，白伊私自跑出来，要瞒着的可不只是王家。
秦步月终究是忍不住了，她问道：“会长先生，人格场到底是什么？”
真的有平行世界吗？
文明之水连接的无数个平行时空？
那进入人格场的意义是什么？
迷失与不迷失的区别又是什么？
孟博斐从书架中抽了一本书，解了上面的权限限制，推给秦步月：“这是我母亲写的。”
秦步月看向了书的封面：“火种”的唯一性，人格场浅析。
淡淡的熟悉感袭来，秦步月想起了最初了解先行者世界时，提交的那一份份报告。
会长先生的母亲，很是博学多识了。
翻开第一页，秦步月怔了下，她看不懂，每个字都认识，凑一起又只觉脑袋嗡嗡作响，无法思考与理解。
孟博斐：“用精神线去阅读。”
秦步月：“哦对！”
孟博斐笑了笑，等着她看完。
秦步月很快就“看”完了，这种阅读方式非常省时间，就像之前看《小红帽》一样，瞬间传输到脑子里，理解得非常透彻。
王照之是会长先生的母亲，她也是一位“火种”，她一生致力于研究文明之水，研究人格场，研究“火种”。
不可捉摸的人格场，吃掉了无数的先行者。而这是人格修行路上必经的槛，谁也逃不开，且没谁能帮助谁，只有独自面对。
王照之是王家的上一代“世传”，她凭借着数千年的‘知识’与‘阅历’，探讨了“火种”在文明之水的唯一性。
文明之水连接着平行时空，这对于低阶修者来说是不可想象的事，但对于高阶修者来说，不是秘密。
这也是修者们难以走出人格场的根源之一，再怎么构建都是虚假，唯有真实才能彻底将人迷惑。
这边是真实的，那边也是真实的……
这样的选择才是艰难的。
王照之这本书，讲的是“火种”的唯一性。
不同于其他人格修者，在文明之水的平行时空中，每个“火种”都是独一无二的。
普通的修者，在万千平行时空中，都有一个自己。
“火种”不是，他们只有一个，出现在这个时空，就不会出现在另一个时空。
王照之甚至解析了“火种”为什么会生来有那样惊人的精神体，因为集中了无数个自己的精神体。
简单来说，以精神体为坐标的话，普通人分散成了无数个自己，散落在万千个平行时空中，所以在某一个时空中的自己，精神体细小、孱弱或者浑浊。
“火种”不同，他们从出生就没有分散，这是凝聚了所有自己的精神体，无比庞大、纯粹和精湛。
书本的最后，王照之给出了一个结论：唯一的“火种”不存在迷失，他们可以自由地选择“世界”，只是他们总会清醒。

第220章
对于这个结论，身为“火种”的秦步月，很快发现了异常。其实她对整本书都感到费解，这是一本偏学术的书籍，有一定的阅读门槛，秦步月虽说看完了，但因为“阅历”的缘故，很多地方都存疑。
这就像看一本数学系的高级论文，首先得把高等数学给摸透了才能看懂，而秦步月压根不懂微积分。
只看结论的话，她实在是太困扰了，合上书本就问道：“唯一的‘火种’？”她不必拿自己举例子，单单是孟博斐这边有两个例子。
王照之和王伊之都是“火种”，如果无数个时空中，都只有一个代表着王照之和王伊之的“火种”的话，那为什么秦步月知道的两个世界中，都有她们？
尤其是王照之，倘若无数个时空中只有她的话，那怎么解释无数个时空中的孟博斐？
王照之和王伊之是唯一的，可王照之还生下了孟博斐。
即便不想那么远，又该怎么解释现在的情况？
这是秦步月能问出口的：“两边世界都有照之前辈和白伊小姐。”
孟博斐：“时间。”
秦步月一怔。
孟博斐耐心给她解释道：“不要被时间束缚了思维，就像你现在也跨越了时间。”
秦步月的确跨越了时间，拿她和会长先生的年龄差距离，她在自己的时空，两人相差十一岁，在这个时空，他们只相差七岁。
孟博斐继续道：“唯一性和同时存在并不矛盾。”
原来是这样，秦步月依旧有些难以理解，但可以想象了。就好比王照之，她同时存在于两个世界，这是对于外人而言。对她自己来说，她是来回穿梭的，她穿越的不只是世界，更是时间。
举个例子，王照之在A世界生下了两个孩子，等到她进入人格场时，来到了B世界，再度回到了要生下孩子的时间点，生下了两个孩子。
王照之是唯一的，然而王照之同时存在于两个世界，只是她的时间走向和其他人不同。
孟博斐又道：“你刚进人格场的时候，失忆了吧？”
秦步月：“……嗯。”
孟博斐眼睫微垂：“母亲也是。”
秦步月：“……”
一旦失忆，很容易走向相同的“命运”，比如来到B世界的王照之，做了和在A世界完全相同的事。
秦步月如果不是过早找回了记忆，也会重复着加入海哲，成为这里的人格修者，进而参与到海城事变中……
最可怕的是，等她四阶时，又会进入人格场，再度失去了记忆，循环往复……
秦步月后背一凉，手心沁出了薄汗：“‘火种’是唯一的，却是周而复始的？”
孟博斐看着她：“你很幸运，清醒得早。”
秦步月脸色苍白，半天都回不过劲来。
她真的清醒了吗，她是不是也“周而复始”了很多次？
小说家、芭蕾舞者、话剧编剧……
她有记忆的就有三个身份了……
不对！
秦步月发现了异常，她和小步月不是一个人，她们从六岁就是截然不同的人生，六岁的她，怎么可能会经历人格场！
六岁的她不能，但经历人格场的她，可以回到六岁的时候……
所以从来没有小步月，只是她陷进了人格场，在另一个世界，从六岁开始了一段新的人生，直到二十一岁的一场车祸，被强行拉了回来？
那个少年是谁？
小灰又是谁？
一切真是她想得这样吗？
倘若她身为写手的世界是人格场，那她走出了人格场，为什么没有人格？她不该清醒吗，不该晋阶吗，为什么还是作为普通人，再度归属了人格。
甚至又进入到了一个人格场。
到底哪个才是她最初的世界？
哪个才是真正的她自己？
混乱和迷茫占据了她的思绪，强烈的无意义感扑面而至，这是能吞没一切的虚无，让一切失去存在价值的空无。
“都是你。”孟博斐轻声唤回她的思绪：“都是你的世界。”
秦步月被生生拽了回来，她失焦的眸子落向了孟博斐，缓慢聚焦：“会长……”
孟博斐知道她在困扰什么，宽慰她道：“以自己为坐标就好，无论‘时间’‘命运’乃至‘世界’‘物质’，一切规则都属于神明，而我们在修人格。”
秦步月犹如被当头棒喝，心中茫然散去，有的只是坚定的三个字——做自己。
无论在哪个世界，会长先生都在坚定地告诉她，人格修行的核心。
而只要坚守住了这一点，才不会迷失。
时空都是错乱的，世界都不是唯一的，还有什么可相信的？
唯有“自己”。
孟博斐隐晦地说道：“你去过绿洲，也知道了众神的‘通道’，想必……嗯，总之不要过于依赖任何存在……人类浅薄的认知，太容易陷入混乱。”
秦步月大概知道他想要表达什么，这是无法言说，只能去体悟的。秦步月想到了自己在《干将莫邪》中见到的那一幕。
溃烂的命运之钟，祂所执掌的“命运”和“时间”可能也没那么稳固了，一味地相信命运和时间的亘古不变，反而会迷失。
秦步月：“嗯，我明白。”
孟博斐话锋一转：“母亲也未必是对的。”
秦步月心一提，看向他。
孟博斐说道：“这本书可参考的案例极少，更多是她自己的体悟和猜想，‘火种’虽然稀少，但放到整个文明之水，绝不是个小数目。”
秦步月点点头：“我自己知道的就有四人了。”
孟博斐：“你认识宋仪轻？”
秦步月：“嗯，您带我认识的。”
孟博斐笑了笑，把话题拉了回来，嘱咐她道：“你不只要对‘火种’的唯一性存疑，就连人格场是平行时空也不必全然接受。”
秦步月一惊，看着他道：“什么意思？”
孟博斐的镜片微闪，黑眸蓦地一冷：“比如，我是【灵活】。”
秦步月：“！”
孟博斐很快又笑了，周围气氛陡然缓和，他无奈摇摇头：“也许我是最大的骗子呢，别放松警惕。”
秦步月：“……”
她被实打实吓了一跳，同时也被狠狠上了一课。
对于孟博斐，秦步月是信任的，哪怕在这个人格场，并不知道平行时空的存在，她在见到孟博斐时，也忍不住松了口气。
这是她很难自控的，源自本能的信任。
说起来……
当时她刚从深夜剧场走出来，第一次坐在海哲办公室，见到孟博斐时就忍不住放松了戒备。
忍不住……
这是理性与感性的割裂，是明知道但做不到。
秦步月垂着眼睫，忽地问道：“会长先生，你希望我留下吗，留在这个世界？”
孟博斐没有丝毫停顿，干脆利落道：“这里不是你的世界，尽快回去。”
秦步月笑了：“所以，你不是【灵活】。”
孟博斐也笑了，温声对她说：“骗子深谙人心，他们只会说你想听的话。”
秦步月的执拗劲上来了：“那你也不知道我想听什么。”
孟博斐到底是心软了一下，没继续在这个话题上刺激她，转而问道：“说一下你的【灵活】吧，在文明之水选了什么？”
秦步月收了心思，正色道：“是《红帽公主》，但我只遇到了《小红帽》。”
她没必要介绍白伊的情况，以孟博斐的“阅历”，肯定知道她们撞到了同一个人格场，至于为什么“哲学家”的妹妹会在融纳【灵活】，只会和“世传”有关。
孟博斐厌恶“世传”，这是从两个世界都能看出的事。
白伊的性情大变，和“世传”脱不开干系。
那样的变化，对于至亲来说，尤其难以接受。
孟博斐蹙眉：“红帽公主？”
秦步月说着自己的猜想：“感觉是两个童话的结合，小红帽结束了，那是不是还有个公主的童话？”
她又问道：“我要怎么找到【灵活】？这个词太宽泛了，不像【坚定】那样明朗。”
孟博斐敏锐捕捉到了：“你经历过【坚定】的人格场？”
秦步月：“……”
孟博斐蹙眉：“不要否定人格。”
显然，即便是他也猜不到小灰的存在，只以为是秦步月流落绿洲后否定了“哲学家”，转而投向了“幻想家”，所以才会经历了【坚定】又经历【灵活】。
秦步月：“没否定人格啦，我身边全是‘哲学家’，对【坚定】很了解的，你也给我讲过。”
前脚刚讨论骗子，她这会儿就眼睛不眨地骗起会长了。
谁是骗子，还真说不准呢！
孟博斐不放心，还是重复道：“否定人格的隐患极大，哪怕你侥幸过了【灵活】，也过不了【躬身入局】，即便都能过了，也抗不过人性和神性之争。”
秦步月用力点头：“明白明白。”一副听得耳朵长茧的模样。
孟博斐和她毕竟是隔了个世界，只能相信那边的自己了，他说回【灵活】：“还会有一次‘古籍’展开，你的【灵活】应该在那里了。”
秦步月心一紧：“真的还有‘古籍’啊？”
她有猜测过，只是不太相信会这么难。
一个《小红帽》已经给她留下了莫大的心理阴影，没想到还真另有一本，这人格场真的只有四阶？不给人留活路。
孟博斐平声静气道：“他们要把‘世传’给逼出来的。”
秦步月：“……也是。”
这是秦步月和白伊的人格场，却是这边人的真实世界。白千离展开《小红帽》的真实目的是逼出“世传”，这次失败了，还有下次。
所以肯定会有“古籍”展开，只要跟着白伊就行。
孟博斐看向秦步月：“我准备提前送小伊回北城，要一起吗？”
秦步月弯唇，故意道：“不然呢，反正您也不想我留在这个世界。”

第221章
孟博斐薄唇微动，话到嘴边成了：“嗯，早点回去。”
秦步月默默瘪嘴。
孟博斐并不敢逗她，人格场的凶险他很清楚，一点玩笑话也会造成不可逆转的蝴蝶效应。
他对她是初识，小姑娘对他却是实打实的信赖，他不能欺负她。
“关于‘古籍’开荒，我这边材料比较少，你那里有什么心得体会吗？”
孟博斐身在乐土，也就是因为孟三的身份，才知道那么多，要是换成海践和海追的会长，恐怕连“古籍”是什么都不清楚。
秦步月的经验说多不多，说少也不算少，主要是够精，全是精华。
她思索了一下，先把这次的经验说了一下：“书中世界相当凶险，出现的所有生物都有着不菲的战力……”
秦步月、白伊和简俏这次的《小红帽》，属于角色很少的童话故事，满打满算也就是一个红线虫和大老鼠，然而仅仅是这俩算不上角色的东西，差点让她们团灭。
秦步月继续说着：“想要收集角色，必须找到‘书籍’，白伊说过，大部分‘书籍’都在主人公的家中，所以要尽快判断出主人公是谁，进而找到她的家。”
孟博斐思索着：“公主元素的童话很多……”
秦步月把自己进人格场前的想法说了出来：“可能是《格林童话》的童话。”
孟博斐立刻想到：“白雪公主？”
秦步月点头：“概率极大。”
孟博斐蹙眉：“这个故事可比《小红帽》复杂多了。”
秦步月在脑中大体过了一遍，轻叹口气：“是的，地域跨度大，角色也多，甚至是白雪公主的家都有两处，很难确定是哪边。”
白雪公主的故事主要有两段，一段时间在皇宫中，那里无疑算是她的家；另一段则是在七个小矮人的林中小屋，那里算不算家呢？
从《小红帽》的经验能看出，角色不分善恶，七个小矮人也不一定就是安全的，在异变的书中世界中，每个角色都很危险。
白雪公主、善妒的继后、魔镜、猎人、七个小矮人、白马王子……随便一数就是这么多角色，一一收集的话，是个大工程。
秦步月越讨论越头大：“也许不是白雪公主？”
孟博斐看书速度一绝，再加上过目不忘，一本《格林童话》早就印在他脑海中了：“青蛙王子的主角不是公主，玫瑰公主是睡美人，也有一定概率，但那里面的角色不比白雪公主少，再就是灰姑娘……”
秦步月本能道：“不会是灰姑娘。”
孟博斐：“嗯？”
秦步月：“灰姑娘不是公主啦，虽然在衍生作品里总喜欢把她定义成公主，但她只是个富家小姐。”
孟博斐：“白雪公主的原型也不是公主。”
秦步月一愣。
孟博斐问她：“你知道七个小矮人的原型吗？”
秦步月还真知道一些，她在写《迷失》三部曲前，研究了很多童话，最后才挑中了灰姑娘，起初她也研究过白雪公主，查过一些相关资料，知道小矮人的设定……
“映射了童工制度。”
“嗯，白雪公主的原型是一位矿场主的女儿。”
秦步月沉吟着：“这样的话，还真不好说是哪个故事了。”
孟博斐又道：“没事，也没必要非得提前猜出是哪个故事。”
秦步月不赞同：“还是很重要的，早点知道的话，我们也能有所防备，更好找突破口。”
孟博斐：“不是不准备。”
秦步月：“？”
孟博斐：“而是都准备。”
孟博斐推了下眼镜道：“放心吧，我会把相关资料和背景全记下。”
秦步月：“……”
打扰了，【博闻强识】先生！
关于这点，秦步月是相信的，会长先生可不是凭标签博学的，他是先博学了，才让【博闻强识】发挥出了超高星标签的实力。
这因果关系不能倒置，毕竟持有【博闻强识】的千千万，真正博闻强识的没几个。
孟博斐认真看向秦步月：“介绍下你持有的标签？”
相较于猜测到底是什么故事，这个更重要些，白伊的战力很难在短时间内提升，最多也就是拿一些融合物，但秦步月明显有着不俗的战力。
秦步月肯定清楚他的标签，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想必也和小姑娘并肩战斗过，只是现在的他，还不太了解。
而这至关重要，队友间的配合关乎着生命。
秦步月知道孟博斐的意思，也知道这很重要，她先介绍了【哀毁骨立】……
孟博斐听得专注，给她提了些意见：“【哀毁骨立】对具象标签的震慑力，源自精神线，这点你可以再深入体悟下，如果能够操纵得当，可以直接对精神体进行干预。”
秦步月对此也有些感悟，说道：“小哀……咳，【哀毁骨立】有些胆小，我每次使用它，都很别扭，需要很强制，才能让它布下黑雾。”
孟博斐：“晚点去实验室，我看一下。”
秦步月又说了【痴心妄想】的情况，孟博斐蹙了下眉：“这枚标签，尽量少用。”
秦步月眨眨眼：“怎么？”
孟博斐：“等你融纳了【灵活】，你自身会有构建幻象的能力，过分依赖标签，会影响到‘幻想家’自身的能力。”
秦步月好奇道：“不该是越练越熟吗？”
孟博斐：“谎言说多了，会分不清真假。”
秦步月心一提：“嗯……”
孟博斐一直没问另一个世界中海哲的情况，也不需要问，从秦步月的种种态度，他猜得出来。
自己十有八九不在她身边了，所以才让她对一些常识这样匮乏。
孟博斐耐心给她解释：“对于‘幻想家’人格来说，‘真实’尤其重要，不是客观上的真实，而是主观上的，你现在才四阶，等五阶时需要融纳【躬身入局】，这枚标签最忌讳的就是谎言。”
面对久违的会长小课堂，秦步月竖起耳朵，听得很认真。
自从去了绿洲，她也学到了很多，可谁都比不过孟博斐，“暴怒”陆暝也好，“希望”孟止歌也罢，和她说的话都藏着三分企图，她不敢全听全信。
只有会长先生，对她没有保留和私心。
孟博斐不止给她讲了【躬身入局】，更是提到了入贤：“你身处绿洲，想必见识过了‘无私’，这是最适合‘幻想家’的入贤标签，只是缺乏‘魅惑’，记住，不要去融纳‘魅惑’，嗯，还有‘傲慢’，这两位……”
秦步月点点头：“我知道，本源之主会取代一切。”
孟博斐：“关于七恶情，你可以考虑下‘嫉妒’。”
秦步月一愣：“‘嫉妒’吗？可是黎千栖不是在修本源吗？”
孟博斐：“你接触过黎千栖？”
秦步月默了默，说道：“那时候他偷袭‘人间世’，被你赶走后，我和他在情绪场偶遇，他想吃了我来着。”
孟博斐顿了下：“别被他蛊惑。”
秦步月想了下“嫉妒”先生的脑子，觉得自己被蛊惑的难度有些高：“不会的。”
孟博斐继续道：“正因为‘嫉妒’在修本源，所以很适合融纳，‘嫉妒’不会吞没人格，恰好也能用来中和‘无私’，有助于你对抗神性。”
秦步月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她又想到一事，问孟博斐：“对了，我遇到了‘希望’孟止歌，他说自己和你是命运同体，想和你达成转化……”
孟博斐心思一动，猜到了：“我被傲慢还是‘人间世’吞噬了？”
秦步月：“……”
她说不出口，只能含糊着：“后者。”
孟博斐不想她继续想这个：“我不认可命运同体，就像我不接受‘世传’一样，这是关乎自我的选择，不可否定。”
秦步月点点头：“我明白了。”她原本也不会答应孟止歌提的方案，现在更加坚定了意志，不会同意转化。
孟博斐怕话题引向不该惊动的存在，暂时拽了回来，问秦步月：“你的攻击型标签是什么？”
秦步月难得支支吾吾，半晌才说道：“【泪如雨下】【枪林弹雨】【沉鱼落雁】。”
孟博斐：“？”
秦步月清清嗓子：“我的【春秋笔法】可以记录三枚具象标签，我记录了您的这三枚。”
孟博斐眉峰微蹙，想到的是：“【枪林弹雨】需要枪械知识，你对这方面了解不足的话，这枚标签……”
秦步月：“记录的是您使用过的效果。”
孟博斐起身：“跟我来实验室。”
秦步月眨眨眼。
孟博斐：“用给我看看。”

第222章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小考试”，秦步月有点跃跃欲试。其实秦步月没能发挥这个组合的最大实力，她见到孟博斐用是在一个迷失场，现在想想，那个迷失场不算太凶险，孟博斐也就是正常发挥而已。
当然也够秦步月用了，尤其是加特林，很多时候都帮了她大忙。
两人一起来了标签实验室，因为要使用威力不俗的具象标签，孟博斐开了全屋防护，防弹的那种。
末了他又从【包罗万象】中找了半天，给秦步月一件衣服：“去更衣室换上。”
秦步月：“这是？”
孟博斐：“防水和防弹，还有一定的手臂负重，平时可以用来锻炼下腕力。”
秦步月看得出这是件融合物装备，她好奇的是：“女装？”
孟博斐：“嗯。”
秦步月清清嗓子：“这不会是会长先生给女朋……”
孟博斐打断她：“是母亲留下的，小伊穿不合适，你的话尺码应该可以。”王伊之的体型永远留在了少女时期，她比秦步月还要矮半个头。
秦步月想了下：“会长先生放心，我带不走的。”
孟博斐：“……”
秦步月还有点困扰：“不过衣服这东西还挺私人的，我穿过后会不会妨碍您送女……”
孟博斐眉峰一扬，秦步月闭麦，麻溜地抱着衣服去了更衣室。她也就是贫个嘴，难得打趣下，心里倒是没想太多，一套融合物装备而已，以会长先生的家底，算不得什么。
秦步月麻利换上，回到了标签实验室。
孟博斐只淡淡看了眼，说道：“用一下【泪如雨下】。”
秦步月只好自己点评下：“衣服材质很特别，穿着很舒服。”
孟博斐：“回去后找我要。”
秦步月笑弯了眼睛：“一言为定。”会长先生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孟博斐：“……”还是个小财迷。
秦步月没再含糊，哗啦一声，释放了【泪如雨下】，她身上的衣服果然特别，所谓的防水竟然这么神奇，连头发丝都没沾上雨水。
衣服也不是全裹着身体的，上衣是个束领的短上衣，绷紧了身体线条，到手腕处有一个接到中指的皮质半手套，也是手臂的负重点，下身是利落的黑色长裤，腰身处被几根皮腰带紧束，整体利落干练，再搭配皮靴，行动很便利。
秦步月扎了个马尾，露出的雪白后颈上也没有沾上雨水，相当神奇。
反观孟博斐，一身衣服全被打湿，本就单薄的衬衣贴在身上，倒是把结实的身体线条给展现得淋漓尽致。
秦步月：“……”
羡慕不来的胸腹肌，这一看就全是力气，她回去了也要加强体能训练！
孟博斐随手将湿漉漉的头发捋到后面，任由雨水划过面颊：“释放的规模不错，但‘虚假’度不够。”
秦步月凝神听着，问道：“虚假度？”
孟博斐在眼镜链上轻晃，展开了【泪如雨下】的详细信息：“我不清楚【春秋笔法】对标签的记录程度，就我个人而言，这枚标签有二十多种使用情况……”
秦步月听得一愣一愣的，她看着【泪如雨下】上那可怜巴巴的两颗星，忍不住道：“会长先生，它也就两星……”
孟博斐眼皮微抬：“标签有星级？”
秦步月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孟博斐：“你不用记录那么多，没有【博闻强识】的情况下，会影响你实战的效率。”
秦步月用力点头，其实她倒是可以再记录一枚标签了，但她绝对不要记录【博闻强识】，这太费脑子了，哪怕是记录了会长先生的使用效果，也未必能发挥出该有的效果。
强扭的标签不甜，她选择放过自己！
孟博斐给她展示了【泪如雨下】的四种使用效果，让她做记录的同时，也给她讲解道：“你是‘幻想家’人格，构建‘虚假’的能力相对较弱。”
他指着【泪如雨下】的使用效果，重点讲道：“将敌人拖入一片虚假的水域，这里的虚假是对敌人，用好了能让溺水的控制效果更强。”
秦步月直点头，跟着道：“如果是为了配合【枪林弹雨】，就把重点放在水域？”
孟博斐：“对，几个常用范围的收缩，我都给你演示一下，你做好记录。”
秦步月：“嗯！”这可真是太好了，方便不说，重点是省精神力，春秋大爷也是耗力的，用多了它会罢工。
讲完了【泪如雨下】，孟博斐又让秦步月释放了【枪林弹雨】，看到女孩纤薄的手臂费力抬着加特林这种重武器，孟博斐蹙了下眉：“用着顺手？”
秦步月：“杀伤力超强，很顺手！”
孟博斐想了下她的身体数据，说道：“加特林也有很多种类，我给你调整下。”说着，他也释放了【枪林弹雨】，只见一模一样的加特林在他手中像个玩具一般被随意拆解。
秦步月试图看一看学一学，看了一会儿后，罢了，术业有专攻，她还是省点脑子，学点别的。
孟博斐三下五除二，让加特林换了个模样，相较于之前的粗糙笨重，现在更显精致，通体也换成了极具科技感的银白色，线条也越发流畅自然。
孟博斐试了一下，秦步月看得眼热，跃跃欲试想记录，孟博斐手指波动着扳机：“再等下。”
秦步月眼巴巴看着：“嗯嗯！”
又过了一会儿，孟博斐对着墙壁突突突几下后，对秦步月说：“试试吧。”
秦步月：“好的！”
她赶紧用春秋大爷记录了新版本的【枪林弹雨】，加特林一入手，她眼睛一亮，话不多说直接灌注了精神线，突突突出去的子弹，杀伤力爆裂。
秦步月：“比之前更精准了！”
孟博斐推了下眼镜，似乎还不太满意：“暂时这样吧。”
秦步月还有个疑问：“对了会长先生，【枪林弹雨】记录了三个武器，您第三个是什么？”
孟博斐也没废话，收了加特林后，直接换上了第三把枪械：“狙击□□。”
秦步月也是玩过游戏的，脱口而出：“难道是AWM？”
竟然是大狙，不愧是会长先生，进可强攻，退可爆头，可惜她之前一直没机会看到他用狙。
孟博斐没急着使用，而是根据秦步月的身体情况，现场拆卸重组，给她“量身定制”了一把更加趁手的狙击枪。
【春秋笔法】能够完整记录使用效果，但相同的使用效果落到不同的人手里，效果也是不一样的。
孟博斐能给秦步月调整到合适，才是对【春秋笔法】所记录标签的最优解。这枚不会掉持久的【枪林弹雨】，够秦步月用很久了。
秦步月记录了狙击枪，填补了自己远程攻击的缺憾，只可惜标签实验室太小了，没法实验狙击枪的威力。
调整完【枪林弹雨】，秦步月已经心满意足，这次人格场来得太值了，她只要能活着回去，战力暴增，都不是晋升到四阶这么简单了，她甚至觉得自己和“嫉妒”黎千栖有一战之力了！
嗯，前提是黎千栖别带脑子。
最后是【沉鱼落雁】，秦步月对这枚标签的领悟很有限，在面对高位阶时，呆雁的效果极差，失误率很高，也就是游鱼能强化她的身体，提升移速，对近战有帮助。
孟博斐：“这枚标签要搭配【博闻强识】，它需要对敌人的身体素质进行解析，同时也要解析自身。”
说着他释放了【沉鱼落雁】和【博闻强识】，深邃的黑眸中有文字闪烁，只是一晃身，他直达秦步月背后，手指点在她侧颈上方。
秦步月睁大眼，孟博斐没碰她，可指尖的劲风强劲，要真落在她侧颈上，她能瞬间倒地。
秦步月错愕问道：“点……点穴？”
孟博斐和她拉开了一步的距离：“算是一种破绽攻击，每个人的身体都有着各种隐患，进攻时能找准，事半功倍。”
他补充了一句：“哪怕是融合物的保护，也有破绽。”
秦步月懂是懂了，但她用不来，唯独【博闻强识】，哪怕是春秋大爷也莫可奈何，这不是标签能力的事，而是关乎于个人修行。
不是她不好学，而是她没有孟王两家的底蕴，也没有潜心“阅读”的条件。
孟博斐想了下道：“【沉鱼落雁】的鱼形态也有多种选择，我给你找几个合适的形态，你把它做辅助型标签用。”
秦步月点点头。
孟博斐很快有了方案，他连续用了三种游鱼形态后，秦步月眼睛亮晶晶的：“厉害！”
孟博斐：“记录，我再帮你组合一下。”
秦步月：“好！”
海中生物多种多样，被归为鱼类的更是数不胜数，秦步月也没想到，居然还有能“隐身”的鱼儿，这实在是太惊喜了，她问孟博斐：“会长先生，这是什么原理？”
孟博斐：“光线折射，搭配雨水效果很好，不过也就糊弄下普通人，人格修者一开精神视野，很容易看到你。”
秦步月看着自己半透明的身体，依旧美滋滋的：“没事，够用了。”尤其是潜入时，有了这玩意，再搭配小狼崽的金门，她甚至有把握去贤一区偷会长了！
秦步月忽地心思一动，只露个脑袋问孟博斐：“章鱼算不算鱼？”
孟博斐：“……”
秦步月发散了一下思维：“我要是能化作章鱼形态，再搭配【枪林弹雨】，岂不是更厉害，我还可以随身多携带些武器，一个chu手拿一把紫藤剑……”
孟博斐：“不行。”
秦步月：“为什么？”她不怕丑，在保命面前，丑算什么事！
孟博斐在她“浮空”的脑门上轻弹了下：“人格修者，修的是人。”

第223章
秦步月想到了具象标签的污染性，老老实实收了各种奇怪念头。她倒是不怕丑，章鱼人也的确强，可问题是她怕自己只记得章鱼忘了人，那再强也没有意义了。
想到这里，秦步月赶紧再问一下：“会长先生，标签的副作用是你故意留下的吗？”
以前不懂，现在秦步月走遍绿洲，尤其是见识了红尘实验室，知道了标签的副作用可以被完全抹除，不止能用抽象标签平衡，更有很多外部手段。
但在海哲，大家的标签都保留着不大不小的副作用，位阶低的像咸鱼和小颜还好说，位阶高的哥哥姐姐们，再加上“人间世”的帮忙压制，按理说不会留下副作用。
孟博斐没有回答，反而问她：“你知道标签为什么会有副作用吗？”
秦步月试着回答：“代表着污染性？”
孟博斐：“标签介意污染人吗？”
秦步月一激灵：“不介意！”
孟博斐继续道：“最初的标签是没有这么多信息，只显示名称，随着人格修者的持有，慢慢补充了它们的信息。”
秦步月跟上了他的思路：“使用效果、副作用和备注，都是一代又一代的人格修者们写上去的？”
孟博斐：“准确点说，是被污染到沦为标签的人格修者，用生命书写的信息。”
秦步月听得肃然起敬。
她明白了标签上详细信息的由来。最初的标签更加危险，使用效果未明，污染性不知，犹如一把杀伤力巨大的双刃剑，全靠人格修者去一点点试探。
副作用和备注都是被标签污染得失去了人性，甚至可以说被标签“吃”掉的人，用最后的理智留下的信息，给后来人的警告。
孟博斐随意展开了一枚标签，指着那几栏说道：“属性的话很好判断，只要用精神线去碰触，基本能分辨出，红色标签没有感性和理性之分，它们只有直觉和经验，代表着混乱和疯狂。”
秦步月点点头：“情绪标签的话，因为和人格修者的底层属性相近，更容易被驾驭的同时也更容易取而代之？”
孟博斐：“情绪标签在收获了足够多的情绪后，会进化成七情。”
秦步月想到了“无私”小姐，她最初是【兼爱无私】，一枚具象标签，跟着“人师”修行后，慢慢成长为“无私”……
孟博斐又道：“这种进化很慢，也看机缘，不过这样进化来的七情，往往性情偏激，人格不完整。”
秦步月附和：“的确，我在绿洲遇到过一位‘无私’小姐，比起复杂人类，她更加纯粹。”
偏激不是个褒义词，但用来形容“无私”倒也恰当。无论是红落玥还是红千诩，都是不同程度上的偏激，前者对“无私”本身太过偏激，后者则是反向的偏激。
孟博斐继续介绍着具象标签：“使用效果的文字大多客观、理性，是因为这时候的持有者性格稳定，保持着自己的人格。”
秦步月跟着看向了副作用和备注：“难怪每个标签的副作用和备注都有着很奇怪的语调。”
孟博斐：“在写下副作用和备注的时候，持有者濒临疯狂。”
秦步月此时再看这些文字，心境截然不同了。她也见过不少被标签污染的人类了，那种怪物状态下，能留下文字堪称奇迹。
孟博斐又给了秦步月一个重磅信息：“能在标签上书写文字，至少也是贤者。”
秦步月错愕抬头：“都已经是贤者了，怎么还会被自己持有的具象标签给污染了？”
孟博斐：“持有者在修行，标签也在修行。”
他用【泪如雨下】举例：“标签是有耐久度的，同名标签越多，单枚的持久度越低，想一直用它，就得重复融纳同名标签。”
秦步月心一震：“这其实是标签的诉求？”
孟博斐：“对，所谓耐久度是持有者给它的定义，事实上并没有这个概念，无论使用多少次，标签都不会消失，只是持有者无法再‘操纵’它们，而同名标签是养料。”
秦步月：“可是随着同名标签的累积，标签会越来越强……”强到剥夺主权。
孟博斐：“嗯。”
秦步月又道：“人格修者又不能没有具象标签。”甚至不能减少融纳次数，别说在绿洲了，即便是在乐土，人格修者也无时无刻不在面临着生死存亡。
面对时不时会爆发的情绪场和迷失场，先行者们只有不断地持有标签，才能活下来，才能守护亿万普通人。
秦步月喃喃道：“人格修行，还真是条不归路啊……”从融纳标签的那一刻，就开始了无休止的争夺，没有具象标签会死，有了具象标签依旧会死，不断融纳标签，又不断对抗标签，随着位阶的提升，并没有变得更安全，反而越发凶险了。
孟博斐留意到了小姑娘的沮丧，想到她还在人格场，孟博斐轻声唤回了她的思绪：“即便是普通人，也在向死而生。”
秦步月：“！”
孟博斐轻声道：“哪怕终点是恒定的，也不妨碍我们欣赏沿路风景。”
秦步月展颜：“嗯！”
就像会长先生说的，何止是人格修者，每个人从出生那天起，都踏上了“不归路”。
在人类定义的时间中，只有向前，不断地向前。美好的从来不是终点，而是沿途风光。
就好比现在的秦步月，在人格场中遇到了会长先生，重拾了希望与力量。
孟博斐说回到标签的副作用和备注：“我们和污染的抗争是无休止的，比起一味地用抽象标签压制，不如留有余地，循序渐进地去了解。”
这就是孟博斐的主张了，海哲普遍保留了标签的副作用，为的就是在可控范围内，用漫长的时间来了解污染。
比起压制到顶点后的爆发，用十年、数十年乃至百年时间来一点点了解污染，也许才是持久之道。
秦步月脑中灵光一闪：“我懂了，保留一定的副作用，就好像给精神体打个疫苗。”
孟博斐嘴角弯起：“差不多。”
把“污染”看作“病毒”的话，一味压制的后果是人被吞没，每天一点点的去了解、适应，反而能刺激出“抗体”，等真到了不得不战斗的那一天，胜算也要高很多。
注定了共存，不如和谐相处。
这就是保留一定副作用的意义了。
秦步月点点头，认真思索着：“我会适当保留副作用的。”
孟博斐问她：“方便说一下吗，【春秋笔法】的副作用。”
秦步月原本也想说，她直接道：“没有副作用。”
孟博斐并不意外，他眼睫微垂：“嗯，慢慢摸索吧。”
秦步月心里忐忑，但也知道这没什么办法，她已经持有了，也不能再拆下来。
【春秋笔法】没有副作用和备注，不意味着它没有凶险，反而意味着它很凶险。
要么是持有它的人，连留下副作用和备注的机会都没有；要么是持有它的人，一直都在。
无论哪个可能，都很恐怖。
秦步月一想到傲慢，顿时头皮发麻。
秦步月和孟博斐在标签实验室里待到了晚上，直到孟博斐说：“走了，该吃晚饭了。”
秦步月才恍然惊醒：“吃晚饭？”
时间过得太快了，小课堂上完后，她又被会长先生拎着练了好一会儿近战身法和剑术，真没留意到天黑了。
孟博斐收了标签，对她说：“先去冲凉，晚饭不想下楼的话，我让颜禾送去你屋里。”
秦步月心里一暖，没和他客气：“好。”
她不是懒到不想去餐厅，而是不敢去。
如今陈羡于和颜江翰还没入会，但孙楠睿、路战和北行都在协会了，她不敢见他们，更加不敢和他们相处。
秦步月回屋时，看到了探头探脑的白衣少女。
白伊见她回来，眼睛亮起：“秦姐姐！”
孟博斐也看到了她，白伊小脸一僵，躲着哥哥的视线。
孟博斐：“明天一早，我和秦小姐送你回北城。”
白伊猛地抬头：“我……我……”不回去。
她没能把话说出来，只用牙齿咬着下唇，满脸的失望。
孟博斐没再说什么，他径直走了过去，上楼去冲凉换衣服了。
看到兄妹俩这状态，秦步月略感诧异，她没想到会长先生和妹妹的关系这么僵硬。
说起来，秦步月还挺好奇的，她问白伊：“你来找会……咳，孟先生是有什么事吗？”
白伊千里迢迢从北城跑到海城，是来找孟博斐说什么吗？
在秦步月的世界里，白伊是没能见到孟博斐的，可在这个世界，他们兄妹相见了。
白伊：“……”
秦步月了然：“就只是来看看他？”
白伊眼眶通红：“我不想哥哥失去更多了，他……他该回孟家的……”
按理说，这是会长先生的家事，秦步月不该过问太多，可想到那边世界的情况，她很有必要多知道一些。
尤其是关于王家的，能从白伊这里多知道一些，她回去后也更有胜算。
王家叛离命运之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身为王家的“世传”，王伊之肯定知道些什么。
起初秦步月以为白伊跑来海城，是要跟哥哥通风报信。现在看似乎不是，白伊性格怯弱、单纯，估计有所察觉，也不敢去深想。
本以为会长先生会和妹妹好好谈谈，如今看兄妹俩这样子，似乎隔阂很深，不像是能好好沟通的状态。
秦步月斟酌着开口：“孟先生在海城……不也挺好的。”
白伊因为《小红帽》的经历，对秦步月十分信任，她摇头道：“不，他待在这里，只是在反抗父亲……”

第224章
关于孟博斐的过去，秦步月了解得很含糊。也就海城事变当天，孟六给她讲了一些。
但孟博远对孟博斐的了解也很有限，一来他是年少的叛逆弟弟，对敬仰的兄长有滤镜，二来是那种情况下孟博远也说不了太详细。
他更多是在让秦步月放心，也是在让自己放心。
孟三很强。
他创造过奇迹，还会创造奇迹。
这是孟博远要告诉秦步月的。
然而，这注定是片面、失真的。
当然，白伊也未必真正了解孟博斐，只是关于当年的一些事，有更近一些的视角。
至少能让秦步月看清他们兄妹之间的“矛盾”。
秦步月领着白伊回屋，给她倒了杯热水后，两人开始了促膝长谈。
看得出白伊也没有聊这些的人，如今遇到了秦步月，一股脑把心事都倒了出来。
无论接受了“世传”的王伊之有多可恶，眼前的白伊是天真纯粹的，是孟博斐的妹妹，满心满肺都装着家人。
白伊小声道：“哥哥比我大九岁……我出生的时候……”
她说的这些和孟博远说得差不多，孟博斐生在孟家，父母都是极优秀的先行者，但他却资质平平，默默无闻到了九岁。
直到妹妹出生，面对身体每况日下的母亲，他挑起了大梁，试图成为优秀的“王斐之”。
那时的他是打算要接受王家“世传”的。
白伊填补了更多的细节，王家还有他们的外公和外婆，以及依旧年轻着的王家祖辈。
他们原本期待着王照之接受“世传”，她执意嫁给孟修乾后，他们又开始对孟博斐抱有期待。
孟博斐这八九年的默默无闻，也没有让他们失望。
他流着王家的血脉，就有继承“世传”的资格，而只要继承了“世传”，注定会一鸣惊人。
王家期待着“王斐之”的到来，没想到却等来了孟三。孟博斐是为了妹妹，然而却让一切本末倒置了。
白伊提到了很关键的一点：“哥哥是打破‘命运’的人。”
孟博斐的“命运”从一开始就写好了，他身在孟家，有着“孟博斐”这个名字，同时也被定下了接受王家“世传”的命运。
在命运之钟，命运是有力量的。
孟博斐打破的不是空泛的命运，而是“命运”之神的眷写。
孟三的横空出世，本身就是一种“叛逆”。
信仰着命运，接受着命运，就不该违抗命运。
王家需要的是资质平平的孟博斐，而不是改变命运的孟三。
最后，是王伊之接受了王家的“世传”，孟博斐知晓后，去质问孟修乾。
孟修乾给他答复：“是你自己改变了‘命运’。”
秦步月听得一愣一愣的，白伊眼睫颤着：“哥哥痛恨‘世传’，他不想我接受，所以才会成为孟三，可是……”
她不用说，秦步月也懂得。
以孟博斐的博学，他对“世传”的体悟远高于同龄人，他知道这其中的凶险，不愿妹妹接受，所以努力变得优秀，想要顺理成章接受“世传”。
没想到的是，他的努力反而打破了既定的“命运”，最终反倒是妹妹接受了“世传”。
多么讽刺。
他如果什么都不做，反而会得到想要的。
因为他努力去做了，反而彻底失去了。
白伊接受“世传”的那一刻，对于孟博斐来说是信念的倒塌。
孟修乾说他打破了“命运”。
可在孟博斐眼中，他做的一切都是徒劳，他身陷“命运”的漩涡。
白伊轻声道：“在孟家，只有打破了‘命运’的人，才能继承家主之位，哥哥是这一代唯一打破了‘命运’的子弟。”
秦步月恍然。
一切都明朗了，可是会长先生从没想过成为孟家家主。
他只是想要保护妹妹。
对于孟家来说，孟三打破了自己的命运，从接受王家“世传”，变为继承孟家家主之位；对孟博斐而言，他压根没有打破命运，反而一步一步走向了既定的命运。
于是，他试图反抗命运。
孟博斐来到海城，是为了远离命运之钟的权力中心，放弃继承孟家。
命运……
到底是怎么样的命运？
秦步月想着另一个世界的孟博斐，他在四年后守护了整座海城，抗住了“人间世”的侵蚀。
他打破了“命运”吗？
还是说，他依旧在命运的漩涡中。
想到此处，秦步月只觉后背发凉。
命运之钟庇护着六大世家，同时也在操纵着他们的命运。
秦步月看向白伊，试着开口：“他既然想留在海城，你为什么执意想他回去？”
白伊：“因为，他依旧在打破‘命运’。”
秦步月：“……”
白伊以为秦步月不懂，笨拙地解释着：“我接受了‘世传’，我见到过‘命运’，祂……祂……”
白伊脸色雪白，连唇瓣都失去了颜色，那些“阅历”对于她来说极具冲击力，是无法理解，却又因为“世传”的缘故，不得不理解。
王伊之的存在，何尝不是白伊的迷失。
秦步月轻吸口气道：“你的意思是，他的‘命运’就是打破‘命运’，所以他来到海城，依旧是在既定的‘命运’中？”
这很绕，但显然秦步月说对了，白伊用力点头：“是的！所以他……他该回去……”
秦步月看着她：“回去又如何？”
白伊愣了愣。
秦步月：“回去了依旧是在‘命运’的漩涡之中，既然注定要身处漩涡，为什么不找一个自己喜欢的？”
白伊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白伊的确是看透了“命运”，可显然，“命运”从不畏惧人们的看透。
弱小的人类犹如磅礴大海中的一叶孤舟，再怎么挣扎也依旧身处大海，哪怕是粉身碎骨，也是深埋在大海之中。
这铺天盖地的无力感，就是反抗“命运”的代价。
秦步月：“为什么孟家的家主，一定是打破‘命运’的人？”
白伊说出了秦步月心中的答案：“因为‘命运’坚不可摧。”
命运六子是最接近神明的人类。
他们是命运之钟在乐土的代行者。
他们管理着乐土，经营着乐土，守护着乐土。
同时也被深深束缚着。
每一个打破“命运”的世家家主，最终都会无力地仰望“命运”，敬畏“命运”。
他们是祂最忠诚的信徒。
这就是神明。
高高在上，俯视众生。
接受祂的庇护，接受祂的束缚。
秦步月看向白伊，忽然问她：“你会成为王家家主吗？”
白伊拘谨道：“我不知道。”
秦步月：“你也需要打破‘命运’？”
白伊：“嗯……”
秦步月看着眼前的少女，大概懂了为什么会有王伊之的存在。完整接受“世传”的王伊之，打破了她这天真怯弱的“命运”，继承了王家。
只是那时候的王伊之，信念变了。
她不再记挂着哥哥，而是要挣脱“命运”的束缚。
傲慢是如何说服王伊之的？
太简单了，毕竟有谁比傲慢更懂傲慢呢。
傲慢何止是释放“人间世”，他是要彻底瓦解命运之钟。
秦步月问白伊：“你已经知道了吧。”
白伊攥紧了衣服下摆，指关节紧张得凸起。
秦步月干脆利落地说开了：“我们身处【灵活】的人格场。”
白伊低垂着头，咬紧了下唇：“我不记得了。”
秦步月早在和孟博斐聊天时，就大概想到了。他们都避开了白伊，没去讨论她，因为没法讨论。
秦步月的“阅历”不够，白伊却是够的。她起初可能会迷茫，等出了《小红帽》，哪还会一直迷茫下去。
她们身处人格场，身处另一个真实的平行时空。
秦步月问白伊：“照之前辈说，‘火种’是唯一的，在文明之水的无数个平行时空中，代表着我们的‘火种’只有一个，是这样吗？”
白伊反问她：“你觉得我和王伊之，是同一个人吗？”
秦步月眼眸变深。
白伊攥紧了白皙的手掌，努力说着：“我没有她的记忆，一点都没有，但我知道她不喜欢我，她一直关着我，想要抹除我。”
白伊抬头，看进秦步月眼中：“我和她是同一个‘火种’，可你觉得我们是同一个人吗，她把我丢在了人格场，丢在了平行时空，这样的‘火种’算得上唯一吗？”
秦步月被她的这番话给震住了。
相较于王照之，相较于自己，白伊是“阅历”最丰富的。哪怕是会长先生，也无法彻底理解“火种”，但白伊无疑是理解最深刻的。
文明之水……平行时空……唯一的“火种”……
在人格修行中，“自己”是自己最大的敌人。
白伊看着秦步月：“难道你就没有舍弃过自己吗！”
轰地一声巨响。
秦步月反应极快，一把扯过白伊，轰开了降落的屋顶，带着她一跃而起，出了屋子。
一道道闷雷砸下来，海哲基地遭遇了袭击。
这眼熟的闷雷……
秦步月看到了展开的黑色六翼，悠哉哉浮在半空的“嫉妒”黎千栖。
黎千栖越过了秦步月，看向白伊：“公主殿下，该回家了。”

第225章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嫉妒”黎千栖，秦步月怔了下。
她习惯性用小灰遮掩了一下“火种”体质，黎千栖注意力都被同为“火种”的白伊吸引，明显没有认出她。
当然，也只是那一恍惚，下一刻黎千栖视线移动，锁住了秦步月：“你……”他澄澈的黑眸有一瞬的茫然，而后危险的眯起，咬牙切齿：“死丫头！”
秦步月：“……”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她现在打不过黎千栖。
无声的一道白光刺破黑夜，手握人间权杖的孟博斐低声道：“去‘人间世’。”
秦步月一把拉住白伊：“明白！”
她没藏着掖着，小翅膀浮在背后，抱着白伊直接往别墅四楼飞去。白伊攥着秦步月的胳膊，声音颤抖着：“哥哥……”
秦步月打断了她的话：“相信他。”
白伊咬紧了下唇：“……嗯。”
飞往“人间世”的路上，秦步月精神视野全开，扫视了海哲的情况。她心剧烈颤抖着，脑中浮现了当初海城事变的全貌。
王家来偷袭海城时，会长先生肯定也让所有人去了“人间世”，那里是整个海城最安全的地方，在【桃李满天下】和【万家灯火】没破的情况下。
而他拿着人间权杖，是唯一可以对抗入侵的战力。
然而，【桃李满天下】破了，“人间世”不再安全，无法庇护身处基地的家属。
孟博斐竭力用人间权杖维持着“人间世”的稳定，海哲的先行者们则冲出基地，和入侵者打成了一片。
王家出动了数十位七阶贤者，甚至还有祖辈的“圣人”（八阶入圣后，都被称为“圣人”，但不是真正的圣人）助阵，在这样的阵容面前，最高也不过才三阶的颜禾他们，无异于以卵击石。
孟博斐带着他们守住最后的灯塔，收束了覆盖整个海城的【白日梦】，这个打破“命运”的人，在“命运”的注视下，一次次创造奇迹。
秦步月看到大家伙都进了“人间世”，普通人没有从入口进，而是聚集在领取“支点”的仓库。
陈伯在那里张罗着大家避难，秦步月记得当初自己领取“支点”时，陈伯介绍过，仓库连接着【万家灯火】，而【万家灯火】压制着“人间世”，家属们躲在这里是最安全的。
这里是哪怕“人间世”苏醒，都能勉强撑一会儿的安全之地。
秦步月带着白伊来到了“人间世”入口处，颜禾正在等着她们：“快进去！”
秦步月把白伊交给她，直接释放了灰色六翼，对她们说：“我去帮孟先生。”
颜禾被这铺天盖地的羽翼给震住，到了嘴边的话变成了：“有劳秦小姐了。”能够释放这样的六翼，秦步月的位阶远超他们想象，是真的能帮上忙。
白伊忽地道：“我……”
秦步月：“你会让孟先生分心。”
白伊咬破了下唇，望着秦步月：“秦姐姐，我想回去，带我回去。”
秦步月垂眸盯着她：“行。”
颜禾听不懂她们说了什么，这是秦步月和白伊心照不宣，秦步月一直等着白伊的答复，她现在给了她准信。
不是回北城，不是回王家。
白伊要回到她们的世界，要离开这个人格场。
这是只有她自己能给出的决定，谁都干涉不了。
也只有她真切地想回去，才有希望回去。
秦步月直接从窗户掠了出去，靠着羽翼躲避着轰隆隆落下的闷雷。【暴跳如雷】对她来说是老朋友了，然而由黎千栖释放的【暴跳如雷】，规模惊天动地。
很显然，黎千栖有自由出入文明之水的能力，估计这是本源修者的“特权”，黎千栖需要融纳的可能不只是一个世界的“嫉妒”，而是所有的“嫉妒”。
至于黎千栖为什么会出现在海城基地，秦步月闭着眼也能猜出来，无非是被傲慢当刀使了。
黎千栖对“火种”相当执着，而白伊是跑出了王家庇护，野生的“火种”，他会过来抢一把，再正常不过。
不对……
没准引他过来的不是傲慢，而是“世传”王伊之。她要抹除白伊这个自己，比起让她留在人格场，直接被吃掉显然更干净利落。
秦步月心念一动，对着黎千栖扬声道：“前辈，我们谈一下。”
她一开口，【暴跳如雷】化作一条闪电巨龙，劈头盖脸砸向她，伴随着黎千栖冷冰冰的声音：“谈个屁。”
秦步月轻松一跃，躲开了那巨大的雷龙，只可惜了海哲基地，被生生砸出个大坑。
孟博斐并没有动用“人间世”的力量，他看向秦步月，秦步月回他一个眼神，两人于无声中达成了默契的交流。
秦步月继续道：“白伊不会跟你走，再说你即便带走了白伊，她也不是完整的‘火种’，只是王伊之的一部分罢了。”
黎千栖并不想听她说话，这死丫头鬼精，一张嘴比陆暝还能扯，再信她半句，他就是傻X。
【暴跳如雷】【雷霆之怒】【狂风怒号】，这三枚战力拉满的标签被一口气释放，交融在一起后，裹挟着磅礴的精神力，化作了张牙舞爪的紫色巨龙，以不可抗拒之势砸向秦步月。
看到这一幕，秦步月心咯噔了一下。
黎千栖是真想杀了她。
也对……
自己戏弄他那么多次，他只是不通人性，又不是真没脑子，还会信她才有鬼了。
“火种”稀有归稀有，也是有“替代品”的。
黎千栖这是不想要她了，才会出现在这里，试图“骗”走单纯的白伊。
秦步月敢出来和他对峙，自然是有底气的，她继续道：“我入贤的时候会融纳‘嫉妒’！”
一句话让压迫到她面前的紫色“巨龙”，咻的一下烟消云散。
空气陡然安静，浮在半空的黎千栖眼睛不眨地盯着秦步月，他眸中全是审视，显然在权衡着秦步月这句话的可信度。
秦步月字字句句都往他心坎上戳：“你也知道，我手里有‘无私’，但我不可能融纳‘魅惑’，而能够平衡‘无私’的就是‘嫉妒’了。”
根据孟博斐教她的“知识”，秦步月已经提前一步对入贤有所了解，每个人格都有适合的七情，而入贤的六阶和七阶可以同步进行。
比如“幻想家”人格，在融纳“无私”的时候，最好有一枚相抵消的七恶情一起融纳。
这看似凶险，其实安全，打个比方就是，原本一个人的战斗，现在可以七情相争，“渔翁得利”了。
只是操作的难度很高，不是谁都能同时拥有七善情和七恶情。
而且失败的概率很高，要么七善情吞没了七恶情，要么七恶情吞没了七善情，这就意味着损失了一枚七情。
七情标签的价值不是金钱能衡量的，那是放到现世相当于“核弹”的存在，随随便便舍弃一枚，即便是世家也难以承受。
所以极少有人敢同时融纳七善情和七恶情。
秦步月还真敢，至少她得让“嫉妒”黎千栖认为她敢。秦步月给出的逻辑是合理的，而且非常尊重黎千栖。
身为“幻想家”人格，她不可能融纳“魅惑”，有本源之主在的七情，融纳的同时也失去了自己。
本源之主可以凭借着“魅惑”轻易吞没她，而她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退而求其次，适合平衡“无私”的也就是“嫉妒”了，秦步月没骗黎千栖，她的确要融纳“嫉妒”，说的全是实话。
而这落到黎千栖眼中，是白给的好机会。
“暴怒”陆暝告诉过秦步月，黎千栖吃过很多人，包括“火种”也吃下很多，否则他融纳不了那么多“嫉妒”。
而黎千栖因为【占为己有】的副作用，需要容器的心甘情愿。那么，对方是如何心甘情愿被他吃掉呢？入贤仪式。
就像秦步月，倘若她入贤时选择融纳“嫉妒”，这就达成了心甘情愿的条件，至于最后是秦步月融纳了“嫉妒”，还是黎千栖吃掉她，各凭本事了。
秦步月诚意满满地给出了自己的态度，甚至没用激将法，很真诚地说道：“前辈，你能自由穿梭文明之水，想必也走过很多平行时空，相较于其他‘火种’，我足够‘唯一’吧。”
这也是秦步月今晚悟到的信息，关于“火种”的唯一性。
王照之的理解相对片面，但她的研究方向没问题，“火种”和“唯一性”有关联。
再加上白伊的那几句话，秦步月心中有了轮廓。
“火种”的确有唯一性，但不是生来就唯一，而是在进行着一次次的聚合，是比普通修者更加明显的聚合。
无数个平行时空中，有很多个秦步月。
“火种”的特别之处是，让很多个秦步月加速聚合了。
她没用激将法，但也稍微试探了一下，黎千栖的态度能佐证她的猜想。
黎千栖蹙了蹙眉，明显动摇了。
相较于分裂的白伊，秦步月更加诱人，否则他也不会对她这样锲而不舍。
“你当真要融纳‘嫉妒’？”
“当然！”
“我要怎么信你？”
“……”
秦步月在黎千栖这，实在是没信誉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让黎千栖信她，这时孟博斐开口了：“我这有【一诺千金】，两位要签订吗？”

第226章
【一诺千金】是规则型标签，相较于【海誓山盟】的群体誓约，它使用起来更加方便，副作用也相对可观。
秦步月对这标签不了解，但她相信孟博斐，知道他会提出这个，肯定是对她有好处。
孟博斐拿出了两枚【一诺千金】，将标签的详细信息展开到秦步月面前，秦步月快速扫了一眼。
标签名称：一诺千金
标签属性：内倾、感性
使用效果：持有者可写下相同的契约，一旦违约将强制执行惩罚。
副作用：小心哦，身上的金子会忽然消失。
备注：有了誓言，要什么金银财宝。
秦步月看到那副作用和备注后，嘴角抽了抽，这标签……对穷鬼太不友好了吧！
黎千栖：“可以。”
秦步月：“……”
该死的有钱人。
【一诺千金】需要两个人同时持有，并且写下一模一样的契约，同时写下违约的惩罚。
违约的惩罚是基于书写者的个人能力，比如“嫉妒”黎千栖可以直接在惩罚上写：“吃掉秦步月。”
而秦步月没法写“杀死黎千栖”，因为【一诺千金】没有能力执行这样的惩罚。
规则型标签有规则圣殿的神格加持，但这里毕竟是命运之钟，不在规则圣殿的领土，“规则”有明显衰减，以黎千栖那逆天的战力，很轻松就能挣脱。
【一诺千金】更多是在约束秦步月，对黎千栖的约束近乎于零。
当然了，秦步月也没想用一枚标签约束黎千栖，她只是要他信她而已。
只要黎千栖相信她说的话，秦步月就达成了目的。
至少在入贤之前，黎千栖不会再闹着要吃掉她，甚至还会保护她，直到入贤。
【灵活】人格场后续有什么还不好说，更不要提五阶的【躬身入局】，而黎千栖这个能自由出入文明之水的本源修者，无疑是最有力的“打手”。
谁都没法在人格场帮助秦步月，“嫉妒”黎千栖可以。
这是连世家子弟都找不到的高级“保镖”，秦步月用一枚【一诺千金】，轻松拿下。
等到入贤的时候……
即便秦步月不哄住黎千栖，也会融纳“嫉妒”，到时候他们终有一战。
终有一战的话，现在不用白不用。
没准还能多些了解，有助于她融纳“嫉妒”。
秦步月这边算盘打得噼啪响，黎千栖也是听得到的，交手这么多次，他早知道这死丫头的坏心眼很多，再加上一个孟三，更是一加一大破天，只是他懒得去和他们算计。
有什么好算的，人心写满了“贪婪”和“傲慢”。
傲慢一手养大的死丫头，更是深得真传，只要她融纳“嫉妒”，终归会成为他的容器。
他等着就行。
等她自投罗网。
【一诺千金】落成，秦步月用一个“标签位”换到了一位顶级打手（暂时的），别提有多值。
秦步月也不跟黎千栖客气了，直白道：“这个人格场有些复杂，明天能帮个忙，一起送白伊回北城吗？”
按照“红帽公主”的人格场提示，秦步月和白伊应该还会遭遇一个公主相关的古籍，她们的【灵活】可能藏在里面，这会儿有黎千栖帮忙，收集“古籍”的胜算大大提升。
谁知黎千栖开口就是：“不去。”
秦步月一愣。
黎千栖很不耐烦：“赶紧收了【灵活】，在这破人格场耗什么时间。”
听到这话，秦步月和孟博斐都看向他，这话中意思很明显，黎千栖不是不帮秦步月度过人格场，而是他早早看到了【灵活】，嫌秦步月浪费时间。
秦步月立刻问道：“【灵活】在哪儿？”
黎千栖：“还能在哪儿，‘公主’梦里啊。”
也得亏了秦步月的脑子好使，要不还真听不懂黎千栖说了什么，她斟酌着问道：“【灵活】在白伊梦中？”
黎千栖：“不然呢，你赶紧让她睡觉，再以镜子入梦，收了那东躲西藏的玩意。”
秦步月又问道：“那白伊的【灵活】呢？”
她有【坚定】人格场的经验，知道哪怕属于同一个人格场，也有各自要挑战的抽象标签，好比孟博远和她，都有属于自己的【坚定】。
这次她和白伊同处【灵活】的人格场，意味着这里有两枚【灵活】。白伊是王伊之的破绽，她要帮她回去。
黎千栖诧异道：“让她留在这不好么？”
秦步月摇头：“我答应了她，会带她回去。”
黎千栖嗤笑：“别说我没提醒你，白伊留在这里，王伊之不会有人格场的记忆，她要是回去了，可就知道你的存在了……”
秦步月心咯噔了一下。
黎千栖瞥了眼孟博斐，意味深长道：“你也不想再失去妹妹了吧。”
孟博斐看向黎千栖，黑眸深邃，没有丝毫情绪流露：“白伊的【灵活】在我梦中？”
黎千栖半坐在空中，无趣地耸了耸肩。
孟博斐平淡道：“多谢提醒。”
他不说还好，这么一开口，黎千栖反倒炸了，盯着他突兀道：“你斗不过祂的。”
孟博斐垂下眼睫，轻轻应了一声。
黎千栖顿了下，神态间更显烦躁：“自以为是的‘哲学家’，你们和‘幻想家’的区别很大，压根不同源，有再多的相近标签也没用，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只有‘时间’，创造不了‘世界’。”
孟博斐微微颔首：“嗯，我知道。”
黎千栖心思一动，眯起了眼睛：“你不会想……”
孟博斐岔开了话题，他没再回应黎千栖，而是对秦步月说：“如果是梦中的话，我可能帮不上忙，不过对于‘幻想家’来说，梦境是相对安全的。”
秦步月满心都是他和黎千栖的对话，冷不丁听他说这个，愣了愣：“没事，我自己可以……”
黎千栖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盯着孟博斐看了好一会儿后，他双手抱胸，别过头去。
秦步月听得抓心挠肝，她好奇得很，可是她读得懂空气，知道他们聊的是些不可说的事。
秦步月一直有个问题挺好奇的：“这么多平行时空中，都有‘人间世’吗？”
黎千栖毫不客气地嘲笑她：“等你有了神性，再来考虑这个问题。”
秦步月不理他，看向孟博斐：“会长先生……”
孟博斐也只是对她说：“别被‘时间’束缚。”
秦步月：“这和时间有什么关系……”
她话音落，意识到了这可能有很大关系，如果无法跳出“时间”的范畴，那在她眼中就有无数个平行时空，也就有无数个“人间世”。
当真有无数个“人间世”吗？
不可能！
要怎样才能不被“时间”束缚？
以人类的思维，怎么可能脱离“时间”？
黎千栖：“看吧，说了你也不懂，老老实实修行，等你入贤的时候……嗯，我会让你‘朝闻道，夕可死矣’的。”
秦步月对他微微一笑：“提前谢谢你啦。”
黎千栖：“……”
阴阳怪气的死丫头！
【灵活】在梦中……
仔细想想倒也合理。
【灵活】是属于“幻想家”的标签，而梦境无疑是属于“幻想家”的，这是人类天生就有的“幻象”，是“幻想家”要去修习体悟的元素。
黎千栖没留在海哲基地，他讨厌“人间世”，要不是想拐走白伊，压根不会踏足，嗯，他现在还讨厌孟三，更加不想留在这了。
人类。
狂妄的人类。
越是平静的人类，越疯狂。
傲慢……
孟博斐……
一丘之貉！
黎千栖看了眼【一诺千金】，觉得自己做了件大善事——
被他吃掉，是小丫头最好的“命运”了。
“嫉妒”走了，他给海哲留下了一片狼藉。
【暴跳如雷】是无差别攻击，普普通通的房屋根本经不住这惊天动力的轰炸，以秦步月和白伊的房间为中心，半层楼都被炸没了。
得亏海哲的人们训练有素，及时避难，要不然被哪怕半道雷砸到，也是重伤。
孟博斐在耳边点了下，了解了基地的情况。
秦步月看得怪心疼：“这房子得重新盖了吧……”
孟博斐：“没用过【正本清源】？”
秦步月眨眨眼：“小正不是净化的嘛？”
孟博斐：“嗯，这也属于净化的范畴。”
秦步月看到了【正本清源】，圆润的犹如美玉般的小正被放在了孟博斐的掌心，他用人间权杖在【正本清源】上点了下，一道空无的白芒笼罩了整个基地，紧接着，犹如幻象降临，废墟般的基地恢复如新。
秦步月看得目瞪口呆：“这……”
孟博斐收了铺天盖地的白芒，温声道：“比正常修复省些时间。”
秦步月忍不住问道：“不需要付出代价？”
孟博斐想了下：“多花了一些钱。”
秦步月眨眨眼：“花……花了多少？”
孟博斐看了眼：“八十万。”
秦步月如今也是见过大世面的小富婆了，听到这数字松了口气：“八十万的话，正常修复也不止这个钱……等等……”
秦步月想到了“汇率”差，在命运之钟，在会长先生口里，从来不说现金，说的都是功勋。
一功勋等于十块现金。
这八十万不会是功勋吧！
秦步月牙疼道：“……八十万功勋？”
孟博斐：“嗯。”
秦步月：“……”
万恶的有钱人！

第227章
秦步月忍了忍，没忍住：“正常修复的话，可能一百万现金就够了……”
您这一口气挥霍了八百万啊！
孟博斐：“时间太久。”
秦步月：“可是……”
孟博斐：“这也没多少钱。”
这一句让秦步月彻底无言以对。
现在的会长先生才接手协会没多久，正是视金钱如粪土的时候。四年后，会长先生才逐渐接地气，可即便那时候，也是把小正养的白白胖胖，没有亏欠着。
仔细想想，会长先生硬要说有什么缺点的话，这金钱观是硬伤了。
不过也能理解，孟家和王家是这个世界绝对的勋贵，放到秦步月最初的世界，这配置等于总统加首富。
在这样的家庭下长大，孟博斐能有正常的金钱观才有鬼了。
秦步月默默叹息，她其实也不算穷了，但意识上总脱不了贫。
这挥金如土的金钱观，不是靠一代人能补齐的！
警报解除，大家都出了“人间世”，都有些心惊也有些好奇地看过来。当然也看不到什么了，“嫉妒”黎千栖离开了，别墅恢复如初，孟博斐也收起了人间权杖。
秦步月终究是和大家面对面了，孟博斐略微给他们介绍了下。
秦步月一一向大家问好，只是尽量避开了视线。
北行和路战都是很守礼的人，留意到秦步月的距离感后，也不会过分热络。
大家忙碌起来，秦步月去接白伊。白伊出来后，上上下下打量着秦步月，秦步月笑了下：“没事。”
白伊欲言又止：“哥哥……”
秦步月：“放心，一点事都没有。”至于那点“小钱”，估计你们兄妹俩也不是很当回事。
秦步月说了【灵活】在梦境的事，白伊思索了一会儿，问道：“你了解梦境吗？”
秦步月还真不太了解，眼下有“世传”百宝箱，刚好了解下：“怎么？”
白伊梳理了一下蔓延至自身精神体的“知识”，说道：“顺利融纳【灵活】后，‘幻想家’是有筑梦能力的，这也是为之后的构建幻象打基础……”
每一类人格，在四阶后都会觉醒一些相应的能力，也可以叫“天赋”。
像“哲学家”，在融纳了【坚定】后，精神体被加固，抗污染的能力大幅加强，再像秦步月之前接触过的“人师”，也有了让人信服的天赋……
至于“幻想家”，则开始有了构建幻象的能力，只是在没有特殊标签加持下，构建幻象是从筑梦开始的。
筑梦不只是针对自己，更可以针对别人。
一个强悍的“幻想家”，能杀人于睡梦中。
秦步月听得很认真，问道：“筑梦需要媒介？”
白伊：“嗯，一般是镜子。”
难怪黎千栖会说让她找面镜子，秦步月点点头：“具体要怎么操作？”
白伊：“先在镜子里埋好精神线，你和我的都要埋下，等我睡着了，就可以顺着我的精神线，来到我的梦中。”
秦步月蹙了蹙眉：“这么麻烦……”
白伊：“如果很轻松，那‘幻想家’就太危险了。”
秦步月应了声：“也是。”
入梦是有难度和门槛的，否则“幻想家”也太可怕了，让人防不胜防，哪怕不在梦中杀人，也能窥探到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白伊不仅讲了如何筑梦，更告诉了秦步月如何堤防被入梦，以及要小心入梦后，梦中主人的“清醒”。
一旦清醒，梦境会立刻坍塌。
秦步月一一记在心里，她又问道：“【灵活】会在你的梦中布置陷阱？”
白伊：“对，所以你要小心应对。”
秦步月点点头，她大体心中有数，现在更担心的是：“你的【灵活】在孟先生梦中，我可能没法帮你了。”
白伊怔了怔，正要开口，外头传来了孟博斐的声音：“这个谁也帮不了，她需要领悟自己的【灵活】。”
孟博斐忙完了基地的事，来看她们了。
白伊也道：“嗯，我会找到的！”
秦步月没再说什么，即便同处一个人格场，互相间其实也帮不了太多。她最多也就是帮她抵御些直接的危险，关乎于抽象标签的，只能自己去领悟。
每人的【灵活】都不同，适合秦步月的未必适合白伊，这种抽象性的东西，也不是像抓怪物一样，抓到就行。
更多是自身的感悟，而这深深影响着后续的修行。
白伊走得是一条异常艰难的道路，王伊之否定了自己的人格，将白伊丢到了人格场，她迷失与否，对王伊之都没有致命的影响。
这次白伊没有迷失，不意味着下次不会迷失。
甚至白伊和王伊之的割裂，已经是一种迷失了。
秦步月深吸口气：“那行，我先去找【灵活】了。”
白伊用力点头：“加油！”
也只能秦步月先来，要是让白伊先去，等她出了人格场，秦步月就得另寻法子找【灵活】了，更加浪费时间。
入梦仪式很快就准备好，有颜禾的【平心静气】，白伊很快就踏踏实实睡了过去。
秦步月在进入前，看向孟博斐：“会长先生……”
孟博斐：“回去后，要多加小心。”
秦步月：“嗯！”
孟博斐又道：“不必执着于救我。”
秦步月一愣。
孟博斐：“自己的安危最重要。”
秦步月笑了笑：“您也很重要。”
孟博斐眼眸微闪，低声道：“保重。”
秦步月：“保重！”
他们没有说再见，因为一定会再见。
秦步月不是拖泥带水的性子，她有着自己的【坚定】，从来也没想过逃避。
比起留在这个世界，她更需要去面对那个世界。
大家都在等她！
秦步月在进入白伊梦中前，倒是理解了“红帽公主”的含义，并不是两个童话的结合，而是指向了王家的这位公主。
王伊之一直都有王家公主的称号，她是王家的独苗苗，也是继承了“世传”的人，无论是身份、地位乃至待遇，都是公主级别。
这里的公主指的是白伊，秦步月的【灵活】和白伊有关。
为什么？
秦步月心中大概有了答案。
秦步月和王伊之在现实中从没见过面，可她却是秦步月心头的一根刺。
“傲慢”白千离死了，王伊之却活着，她还囚禁了孟博斐。
王家公主对应的是秦步月刻骨的恨。
【灵活】握着的是秦步月的仇恨之心。
秦步月要如何领悟【灵活】？
难道这【灵活】是要她放下仇恨？
一阵浓浓的睡意袭来，秦步月只觉头重脚轻，像是倒在了一片柔软的云朵之中，她沉沉睡了过去，在镜子前沉浸到梦中。
手腕微烫，秦步月睁开了眼，她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而后想起来了。
她在白伊梦中，在寻找【灵活】。
唰地一下，周围是响亮的尖叫声，紧接着是失重感，秦步月正要释放翅膀，却发现自己感应不到“支点”。
又是猛地拉高，耳边是虎啸风声，秦步月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她在坐跳楼机？
这念头刚闪过，所有人又跟着落了下去，耳边依旧是一阵阵尖叫声。
秦步月只觉头晕目眩，身体上是紧张的，心里倒是安定了些——只是跳楼机，逼真到让她心惊肉跳的梦中跳楼机。
没一会儿，跳楼机落到了地面上，有工作人员来解锁，秦步月看不清来人的模样，只觉一团模糊，周围很多人也都这样，模模糊糊的路人，像被打了马赛克。
一个软软的小手牵住了她：“好玩！”
秦步月低头，看到了一个六七岁左右的女孩，她穿着雪白的裙子，上衣披着个红色的兜帽，此时帽子落下，露出了白皙稚嫩的面庞，一双乌黑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天真。
“小伊姐姐，我们去玩过山车吧！”
“……”
眼前的六七岁小女孩不是白伊，而是秦步月。
秦步月用这个角度看六岁的自己，十分诡异。
六岁的小秦步月是在对她说话……自己是白伊？
秦步月转头，看到了对面的宣传牌上的倒影，自己穿了和“秦步月”一模一样的衣服，雪白的裙子，红色的兜帽，唯一的区别是她要高一些，年纪要大一些。
六岁的秦步月和八岁的白伊？
只是入梦的秦步月成了八岁的白伊，而眼前这六岁的秦步月莫非是梦中的白伊？
说起来，以她们这年纪和身高，能坐跳楼机和过山车吗？
当然这里是梦，梦中没有逻辑。
秦步月有些拿不准眼前的情况，不知道自己该做点什么。
在找到【灵活】前，她不能让白伊清醒，所以得顺着小女孩的“逻辑”，让梦进行下去。
坐完跳楼机再坐过山车？
白伊小姐在梦里很狂野呐。
秦步月正这么想着，就听眼前的小女孩甜甜喊道：“爸爸，我们在这儿！”
爸爸？
秦步月心思微动，转身时看到了穿着白色衬衣的男子。
他长发松松束起，清俊的眉眼在烈日朝阳下也显得冷冽疏离，眼尾轻轻一瞥，那道落在秦步月身上的视线，犹如冰尖。
秦步月头皮发麻，一个深恶痛绝的名字浮上脑海——白千离。

第228章
见到白千离，秦步月很难收住自己的情绪，哪怕她不断告诉自己，这是梦境，是白伊的梦。
白千离看向她的视线，犹如撕开了她一层层皮肉，直达那璀璨如朝阳的精神体。
不是梦！
他是真的傲慢！
秦步月心脏被攥紧，呼吸凝滞。
小白伊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摇了摇秦步月的手：“小伊姐姐，你怎么了？”
秦步月一动都动不了，她连感应精神体的能力都没有，包括小灰在内，都被死死压制着。
她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权，连思绪都在混乱。
这是哪儿？
她是谁？
眼前的人……
“父亲。”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僵硬、温顺。
不，眼前的人不是她的父亲，他……他是……
是谁？
茫然涌上脑海，秦步月呆呆地站在原地，恍惚间，似乎有不属于自己的记忆覆盖了思绪。
孤零零的黑夜，伸手不见五指的空洞，她看到了那一盏微弱的灯光，如同看到了启明星，她快步跑过去，中途摔倒了，磕碰了，膝盖流着血，手掌也擦破了皮，可她却满心欢喜，挣扎着爬起来，向着他跑过去。
男人身着雪白长衫，长发垂在耳畔，神态寡淡宁静：“早点回家。”
秦步月张口：“我……”
男人抬手，轻轻抚摸着她手上的伤口，抚平了泥泞和污血：“拿着它，去做想做的事。”
一把锋利的短剑落在秦步月掌心，它生得异常美丽，通体是温润的玉色，像美人的肌肤，细腻滑润。
秦步月猛地回神，视线聚焦时哪里还有白千离的身影。她低头，看到了自己稚嫩的手掌，那里放着一把玉色的短剑，剑柄没有熟悉的紫藤绸缎，有的是雪白的，像冰花一样冷凝刺手的纹路。
紫藤剑？
不是。
旁边传来了小白伊的声音：“小伊姐姐，爸爸为什么要给我们这个？”
秦步月看向了旁边的小女孩，在她的手掌上也有一柄短剑，只是颜色不同，小白伊拿着的是一把通体纯黑的短剑，黑得像凝聚了深夜的浓雾。
秦步月眉峰蹙了蹙，问向小白伊：“你叫什么？”
小白伊眨了眨眼睛，错愕道：“我是小月啊。”
“姓什么？”
“姓白呀。”
“白月？”
“对呀，小伊姐姐你怎么了？”
王伊之——白伊。
秦步月——白月。
诡异感钻上心口，秦步月握着白色短剑的手微微颤抖着。
这里是白伊的梦，梦是虚假的，可是秦步月有种强烈的真实感，傲慢真的来过，他一眼看穿了她。
他给她们两把剑。
一把白色，一把黑色。
一个白天鹅，一个黑天鹅。
秦步月只觉脑中一阵尖锐的刺痛闪过，那一件件美丽的芭蕾舞裙，像活过来一般，空洞洞地向她裹挟而来。
“小伊姐姐，我们该做什么？”
“爸爸让我们做什么？”
小白伊软糯的声音响在秦步月耳边，让她感到一阵烦躁——
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
拿着武器还能做什么？
“战斗……”秦步月握紧了手中的白色短剑。
小白伊睁大眼：“可这里是游……”
周围的景象变了，她们明明身处欢乐的游乐场，此时却有着刺鼻的血腥气扑鼻而来，旁边色彩斑斓的跳楼机被铁锈覆盖，崭新的设备变得老旧，一个个闪烁着的小灯化作一只只猩红的眼珠，无序地乱转着。
哐当一声巨响。
升至高空的跳楼机在没有任何缓冲的情况下笔直坠下，坐在上面的人瞬间被摔成了烂泥，血液炸开，还有溅飞的血肉，落在了秦步月和白伊那雪白的裙摆上。
小白伊放声尖叫。
秦步月一把拉住她，将她护在怀里。
不只是跳楼机，周围的所有设备都像被抽走了时间般，从崭新闪亮变得腐朽破旧，更加恐怖的是它们前一秒还在运行着，因为瞬间的老化，所有零件都出了故障，坐在上面的人无一例外都遭了殃。
可是上面的人也早死了，随着老化的设备，他们早就变成了一具具腐烂的尸体。
过山车飞出轨道，径直落在了秦步月面前，里面坐满了腐烂的尸体，它们被砸成了一地烂泥。
青青紫紫的烂肉流出了车厢，在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呜咽声中，它们聚拢到一起，拼成了一个血肉模糊的怪物。
五脏六腑胡乱的拼凑在胸前，头部像缝坏的洋娃娃，镶嵌在身体上的胳膊和腿像蜈蚣一样。
似乎是看到了她们，它向着秦步月和白伊缓慢地走了过来。
秦步月试图催动标签，然而她连小灰都感应不到，精神体更像是被封印了一般，只能看到而无法催动。
她只有手上的短剑，只有这唯一的武器。
怪物过来了，秦步月推开了小白伊，试图刺向它的眼睛。
无法寻找真正的弱点，那就袭击眼睛。
眼睛是大多数生物的弱点。
假如是生物。
谁告诉她的？
秦步月脑中浮现出了那抹雪白色长衫。
一股说不上道不明的执拗袭来，关键的那一刻，秦步月手一歪，没有刺向怪物的眼睛。
怪物挥舞着残肢，似乎在咆哮着什么。
小白伊：“小伊姐姐！”
只有六七岁的女孩，面对眼前的怪物，居然没有丝毫恐惧，她挡在秦步月面前，用手中黑色的短剑狠狠刺进了怪物眼中。
像是玻璃破碎般的声音擦过神经，那怪物剧痛地倒退，开始更加混乱地挥舞着蜈蚣般的四肢。
小白伊一跃而起，手起剑落，刺穿了怪物的另一只眼睛。
那拼凑的五官显出剧痛，它发出了痛苦的低吼声，一步步后退，散发着腐臭味的尸体像见到了什么恐怖的怪物般，瑟瑟发抖着。
秦步月拉住了小白伊：“行……行了。”
小白伊手上沾满了血迹，神态坚定：“姐姐不要怕，我、我会保护你！”
秦步月没有丝毫感动的情绪，只有巨大的悲哀，像洪水般将她淹没。
黏腻的蠕动声袭来，又有更多由被摔得粉碎的尸体拼凑而成的怪物向她们走来。最高的怪物足足有两米多，而秦步月和小白伊只不过是一米出头的身高，她们白皙瘦小，除了手中的短剑，只有被鲜血染红的雪白裙子。
小白伊再度冲了过去，强悍地用手中的黑色短剑，刺杀着眼前的怪物。她没用任何精神力，没有任何标签发动，只有那柄短剑，仿佛在握住它的那一刻，力量充盈了全身，注定了要让它战斗到底。
——拿着它，去做想做的事。
一把短剑，一把武器，到底该做什么？
只有杀戮。
只有战斗到底。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
她怎么能看着比自己还小的白伊独自战斗？她怎么可以拿着武器却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她怎么可以怯懦到被保护？
秦步月低头，看着手中的短剑，脑中十分混乱。
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可是又没办法去正常思考。
没错啊……
手里拿着剑，就该战斗到底。
保护小白伊，保护自己，用手中的剑杀出一条血路。
可秦步月越是觉得没错，越是感受到了强烈的违和感。
哪里不对，到底是哪里不对？
没有不对的地方，错的是她……她胆怯地缩在这里，眼睁睁看着小白伊……
【坚定】二字蓦地在她脑中闪过，秦步月想到了自己的“矢志不渝”。
——唯独不要否定自己。
不对，这一切的确不对！
“怪物”没有主动袭击她们！
秦步月看向了手中的雪白短剑，它被她死死攥在掌心，像是长在手上一般，随时等待她去用它。
这是白千离给她的，她凭什么听从他的安排？
拿着利刃又如何？
她痛恨杀戮！
秦步月用力丢开了手中的雪白短剑，小白伊睁大眼：“小伊姐姐，不能丢掉它，没了武器我们会死的。”
白伊赶紧去捡短剑，试图塞回秦步月手中。然而秦步月怔在了原地，她直勾勾看着眼前的一幕。
丢掉雪白短剑的那一刻，她眼前的老旧和腐朽褪去，崭新鲜活的游乐场浮现在她面前，被小白伊杀死的不是拼凑而出的怪物，而是一个个试图靠近她们的人类，普普通通，正常的人类。
小白伊将短剑塞进秦步月手中时，画面再度转变，聚集在一起的人又成了那拼凑出的怪物，蠕动着向她们靠近。
秦步月一把夺走了小白伊手中的黑色短剑，用力砍在自己的雪白短剑上。
小白伊惊恐道：“姐姐……你在做什么！”
秦步月毁了两把短剑，看到了那浮出的抽象标签。
【灵活】……
这是她的【灵活】。
面对禁锢，她要学会【灵活】。
人的思维有着极强的局限性，她的心中竖着一把血腥的武器，这把短剑会蒙蔽她的眼睛，僵化她的思维，阻碍她看到真正的世界。
拿着它。
去做想做的事。
这两者没有必然联系，绝非因果导向。
她拿着武器，也不会深陷无畏的杀戮。
她想做的不是复仇，而是找回家人。

第229章
梦境皲裂，人格场也在逐渐崩塌。
秦步月顺利融纳了【灵活】，成为了一名四阶“幻想家”。
她留意了一下，感受到自己被抽离，再度回到文明之水，只是因为这次有着明确的方向，她没有在其中逗留，瞬间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当真是平行时空？
直至此刻，秦步月也有些不敢相信。
她回忆着最后的梦境，在白伊的梦中，她们早就相识了，一个六岁一个八岁，一个叫白伊一个叫白月，她们同为“傲慢”白千离养大的孩子。
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是白伊混乱的思维构成的没有逻辑的梦，还是映射了一些被遗忘的现实。
甚至……
秦步月思索着文明之水和平行时空，怀疑是否有哪个时空，正在发生着这样的事……
“火种”应该不是唯一的，只是“火种”的聚合速度远超普通人。
对于人格修行，秦步月有了更深入的体悟，就像“嫉妒”黎千栖需要收集各个世界的“嫉妒”一般，人格修者也在不断地收集各个世界的“自己”。
普通的人格修者，分散得更多，才使得精神体瘦小、浑浊，随着不断地修行，精神体会通过文明之水融合，慢慢聚合成一个人。
平时的修行是缓慢的聚合，人格场则是重要的节点，一次大聚合。再加上四阶到五阶，需要大量阅读古籍来感应文明之水，也侧面佐证了秦步月的想法。
第一次聚合能很轻松感应“自己”，并不需要古籍来辅助。第二次聚合明显要难得多，需要大量阅读，需要古籍支撑，才能从文明之水中找到“自己”。
没错，所谓感应文明之水，是感应文明之水中的“自己”。
“火种”之所以给人唯一的错觉，是因为从诞生起就聚合了大量的“自己”，随着不断修行，聚合的速度远超普通人。
并不是只有进入人格场才会聚合，在日常修行中，已经通过一次次“心流”，于无形、无声中聚合了分散的“自己”。
进入人格场更像是一次成规模的战争，或者可以温和点，改叫选择。
她可以留在那个世界，也可以选择回来。
最让人无法清醒的迷失，是不存在迷失。躲无可躲，避无可避，都是“自己”的选择。
秦步月回来了，回到了现在的世界，可对于那个世界的“自己”来说，算什么？
这何尝不是“自我”与“他我”的修行。
四阶和五阶是在修“自我”，所以在不断让“自我”聚合。至于“他我”，大概要等入贤才能有更深的体悟了。
因为最后的梦境，秦步月萌生了疑惑：
她到底是谁？
她到底从哪儿来？
她究竟要去往那儿？
这三个哲学的终极命题，前所未有的困扰着秦步月。
原本她坚定地认为自己是那个死宅写手，可随着“自我”的聚合，她越来越不确定了。
小步月也是她自己。
人格场中的话剧编剧也是她自己。
甚至是那个唤作白千离父亲的小女孩，也是她自己。
自己啊……
“做自己”这三个字，比想象中要难得多。
秦步月敛住思绪，感受了一下四阶“幻想家”的能力，她的身体更加轻盈了，体能也有所强化。
【灵活】果然对“幻想家”的身体有着更大的改变。
她在人格场中寻找的是精神上的灵活，是用【灵活】打破固定思维的墙，更加变通地修行。
反应到现实，倒是让她的身体更加敏捷，速度和反应力都有大幅增强。
这对秦步月来说是好事，她一直困扰于自身体能的薄弱，如今虽说也没有“力大无穷”，但综合素质拔高了不少，而且是更加适合瘦小体型的强化，她的突进能力更强了。
挺好的，比起荣冲那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勇猛，她更适合卫小五的潜行突进。
秦步月试着感应了一下精神体，果然更加充盈了，有了一次堪称质变的成长。不过，【灵活】对精神体没什么强化，它镶嵌在大概四点钟方向，通体透明，只有那两个字清晰深刻。
咕噜噜……
秦步月感受到了强烈的饥饿感，她强撑着起床，只觉饿得前胸贴后背。
门开了，卫小五顶着个娃娃脸凑进来：“林子！你可算醒了！”
秦步月在人格场待得有些久，缓了会儿才想起这边的情况。
她还在伪装成林非，还在朝闻夕死的大本营，并且答应了“希望”孟止歌，升到四阶后就去随队开荒，争取给他弄到一枚“希望”。
嗯，如果弄不到“希望”，就帮助他和会长先生达成命运转化。
当然，没有转化的选项，会长先生讨厌命运同体，所以，她一定会弄到“希望”。
说起来，她在人格场时也经历了一次《小红帽》，可惜没去用【春秋笔法】汲取“象征”。
那时她不知道那是真实世界，只以为是“梦”，汲取了也没有意义。
当然了，也和《小红帽》的书写者有关。
秦步月可不想汲取到“傲慢”，鬼知道会发生什么。
秦步月看向卫小五：“我睡了几天？”
卫小五：“几天？差一小时就十天了！”
这是秦步月没想到的：“这么久……”她在人格场中似乎没过去几天？两边的时间果然是不同步的。
卫小五：“饿了吧？不过你太久没进食，别胡乱吃东西，先吃点软乎的流食。”
秦步月看着他从【包罗万象】中掏出了一个热腾腾的餐盒，里面放着甜软的米粥和一些好消化的面点。
她什么时候走出人格场是没法确定的事，【包罗万象】也没有“保鲜”的功能，卫小五能一下子掏出来，只说明他时不时准备着。
秦步月心中微热，对自己“骗来”的队友，生了些愧疚。
嗯，虽说扮做林非骗了他们，但感情是真挚的，为兄弟两肋插刀什么的，他林非义不容辞。
卫小五一边给秦步月张罗吃食，一边絮絮叨叨：“你这十天啊，怕是睡没了一个时代。”
秦步月喝着粥，舒缓着空荡荡的胃部，问道：“怎么，绿洲出什么事了？”
卫小五：“何止是绿洲，天下要大乱啦！”
秦步月想到自己进入人格场前和孟止歌的谈话：“乐土那边……”
卫小五唏嘘道：“我是真没想到，乐土的小羊羔们，居然有胆量去开拓荒原……”
秦步月这一觉醒来，还真是翻天覆地了。
早在《干将莫邪》的时候，她看到了众神的通道和腐朽的三位从神后，心中隐隐有些猜测。
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乐土在沦陷，不只是命运之钟，规则圣殿和无界之界也都先后有“伪神”降临，造成了大规模的灾难。
乐土的危险组织有不少直接涌入了绿洲，先行者扛在了最前线，他们选择了开拓荒原。
荒原有着无数的“古籍”，而“古籍”是众神通道的入口，他们不是为了收集古籍，而是要去封锁通道。
卫小五唏嘘道：“先行者也不容易，连人格场都没去过，就得直面古籍……惨，真惨。”
秦步月心提起，她担心陈羡于的安危，也担心孟博远……只是担心没用，她这边鞭长莫及，只能希望着孟六能照应下海哲。
卫小五又说了一句：“再这样下去，我觉得乐土对绿洲的屏障要破裂了，到时候咱们没准也能去乐土一日游了。”
“说起来，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乐土，听说那边白天有太阳，晚上有月亮，出门没瘴气，唯一的污染源就是具象标签。”
“具象标签怎么能算污染呢，那是咱们的小宝贝呀！”
卫小五絮絮叨叨的，又说起了车祖生：“老大在筹备开荒了，你醒得够及时，咱们先锋小队，明后天就得先行一步了。”
秦步月缓解了胃部的不适，身体也有了力气，她起身道：“米粥味道不错，谢了。”
卫小五笑得见牙不见眼：“客气什么，回头开荒，林哥记得多照顾照顾小弟。”他这称呼已然从小林子到林子然后是林哥了。
拳头硬就是哥，他一眼看出林非实力猛增，融纳了【灵活】的林子，已然吊打他了！
秦步月心里摇头，面上当然要维持着林非的酷哥形象，高冷得不作回应。
她道：“我有事禀报首领，先去一趟藏书阁。”
卫小五一激灵，忙道：“赶紧去吧！”
他也是服林非，这才入队几天，已然是首领“心腹”了……
人比人，得叫哥啊！
秦步月去找“孟止歌”，主要是因为王伊之。
她相信会长先生，一定能帮助白伊走出人格场，而白伊回来后就是王伊之了。
有了这段记忆的王伊之，十有八九会对“秦步月”主动出击。
秦步月向来不是被动的性子，与其等着对方出手，不如自己这边先设下埋伏。
谁捉谁，还真说不定。
贤一区。
走出人格场的王伊之，坐在软榻上怔了一会儿。
很快她嘴角弯起，漆黑的眸子中有浓浓的笑意闪过。
秦步月？
哥哥的心上人么。
薄纱扫过青石台阶，王伊之走向了那间布置着无数封印的屋子，木门吱呀推开，迎面是无尽的空茫，空得恍若世界尽头。
垂下的黑色丝线，缠绕着身形挺拔的男子，他垂着眼睫，神态平静，犹如为子民受难的神明。
王伊之脸上半点没有白伊的模样，她直勾勾地看着他，缓慢说道：“我见到秦步月了，她真个优秀的女孩。”
束缚着男人的黑色丝线轻颤，一双无悲无喜的瞳孔锁住了王伊之。

第230章
王伊之被赶了出去，她心情愉悦，打了个响指：“找个人，她应该在绿洲，这是她的照片。”
“活着，必须让她好好活着。”
这是孟博斐第一次动摇。
只是听到秦步月的名字而已。
她要把那女孩找来，摧毁他的“人格”。
秦步月去了藏书阁，见到了睡在阴影的孟止歌。
虽说才过去十天，但人格场的漫长经历，让秦步月恍如隔世。
秦步月：“前辈为什么不告诉我，人格场是真实的世界。”
她经历了两次人格场，第一次有“暴怒”陆暝的引导，第二次是“希望”孟止歌，他们对于人格场的真实都只字未提。
秦步月不信他们不知道，他们肯定一清二楚，可他们只说了“历史”“童话”这些来自真神的隐喻，关于文明之水中潜藏的平行时空，两人都没说。
孟止歌略微坐起来一些，托腮看着她：“告诉你又怎样？”
秦步月一怔。
孟止歌知道她想通了，慢慢说道：“提前告知，百害而无一利，我是想你回来，而不是让你留在那边。”
这的确是没法提前说的事。
恐怕世家的长辈们，也都不会把文明之水的真相告诉家族子弟们。说了只会加速迷失，把真实当成虚假，反而容易回来。
孟止歌继续道：“你是‘火种’还好一些，能选择的世界有限，普通修者的话，在抽象标签的引导下，很容易去往一个最渴望的时空，挽回一些早已发生的事……如果提前知道了那也是真实，他们还回得来吗？”
秦步月哑然。
她设身处地想了下，倘若她不是知道了傲慢可以自由穿梭在文明之水，又知道那边是真实的世界，面对一切都没发生的海城，她甚至有可能阻止灾难，她还想回来吗？
人生总是有那么多的遗憾，那么多的无法挽回。后悔药和回到过去是多少人的梦寐以求，而人格场就是一次天然的机会。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种“迷失”反倒成了救赎。
秦步月问道：“如果留在另一个世界，会怎样？”
孟止歌：“不断地经历人格场。”
秦步月有所猜测，切实听到还是觉得震撼。
这就是人格场，所有人格修者畏惧的人格场。
迷失……
是真正的迷失……
秦步月倘若选择留在那边，将会重新开始人格修行，总有一天她还会融纳【坚定】或者【灵活】，会再一次连接文明之水，进入到另一个平行时空。
一次次地选择留下，等于放弃了人格修行。
一次次地重复着过去，无异于被困在时间的牢笼中。
果然，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暗中标好了价格。
孟止歌又道：“把那些经历当做‘童话’吧。”
秦步月：“这就是‘隐喻’吗？”
孟止歌：“嗯。”
“哲学家”的历史，“幻想家”的童话，所谓真神的“隐喻”，是给信徒的诺亚方舟。
比起真实的世界，将其看作虚构的存在，反而能更好的释怀。
秦步月缓了一会儿，才说道：“我遇到了王伊之。”
孟止歌眼睛微眯，对此并不意外：“任性的‘世传’。”
秦步月：“她的另一个人格没有迷失。”
白伊肯定会带着和她一起的记忆回归王伊之。
否定人格，注定会迷失。
这一次的白伊侥幸走出去了，未必逃得过下一次。
人格场不是只有一次，哪怕走过了人格场，也还有入贤仪式。
王伊之和白伊，总有一个“人格”要被牺牲。
孟止歌蹙眉：“她知道你的存在了？”
秦步月：“嗯，她应该会在绿洲找我。”
孟止歌：“你还遇到了孟博斐？”
秦步月：“我去了四年前的海哲基地。”
孟止歌顿了下，接着是难以压制的咳嗽声，直咳得面颊泛起病态的绯红，才勉强缓和下来。
秦步月：“会长先生不想和你转化。”
孟止歌：“……”
明人不说暗话，秦步月知道这肯定瞒不过孟止歌，而她需要孟止歌的帮忙来对付王家，所以她坦诚地交代了，并给出了态度：“我会帮你弄到‘希望’。”
孟止歌轻笑一声：“弄不到呢。”
秦步月：“随你处置。”
孟止歌起身，修长的身形走出阴影，落在身侧的手指冷白如冬雪，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孩子”——于他而言，她的确只是个孩子。
“时间。”
“两个周。”
“可以。”
秦步月深吸口气，抬头看他：“这两个周，我希望朝闻夕死能全力配合我的行动。”
孟止歌：“说说你的打算。”
秦步月早就有了腹案，这一路更是来来回回想了数次，此时她口齿清晰，条理分明地把自己的计划一一说出。
她要救出会长先生。
她要重创王家。
诚然，她的人生目的不是复仇，但在海城事变中枉死的人，需要个交代！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她不会被复仇桎梏了思维，但那些拧成团的死结，她不会视而不见。
冤有头债有主，集训地死去的无辜学员，被屠杀的“灯塔”……
造下这些恶行的人，要付出代价。
“有劳‘夕’贤主，将林非的身份透露出去，让王家的探子查到我身上……”她并不想牵扯到避难巢，索性就主动放出信息，重新编造自己在绿洲的遭遇。
“嫉妒”黎千栖将她从乐土带到绿洲，这没什么好瞒的，白伊是知情的。
至于她如何从黎千栖那里逃出来，也没什么好瞒着的，刻意给出会长先生的安排，足够取信于王伊之。
秦步月隐去了避难巢，依旧是让自己混入红尘实验室，在被“嫉妒”黎千栖追击中，意外毁掉了红尘实验室，进而撼动了红尘无疆。
“暴怒”陆暝那边，她故意隐去了，这点不能编造，她不想惹怒陆暝，而且在这一点上，隐去比暴露更有价值。
以王家的思维，很容易联想到陆暝。王伊之未必想和陆暝对上，哪怕他们隐隐感觉到了什么，也会仗着“规则”，避免和预见南山正面冲突。
如此就顺理成章过渡到了朝闻夕死。
秦步月潜伏在朝闻夕死，也是有逻辑可循的。
孟止歌是孟家的前辈，又是“哲学家”必须的“希望”，她会潜入到这里，目的明确。
这些“履历”足够取信于王家，剩下的就是埋坑了。秦步月以自身为诱饵，把王家的主力引到荒原，甚至是拉进“古籍”，等进了“古籍”，秦步月能做的事就更多了。
秦步月没提【春秋笔法】，而是说道：“我和黎千栖签订了【一诺千金】，在我入贤前，他会护我周全。”
孟止歌明显愣了下，很快他就猜到了原委，神情颇为复杂：“……嗯。”
一个胆大包天，一个不通人性。
意外又不意外了。
有了这个筹码，秦步月的底牌更足了。
当然她瞒着孟止歌很多，事实上她胜算更大，有【春秋笔法】在，她一定能在两周内弄到“希望”，甚至不止一枚“希望”，也还是因为【春秋笔法】，倘若进到一个被她摸清的“古籍”，她能把王家的贤者“写”到死。
孟止歌：“见机行事，合适的话我会去占领贤一区。”
秦步月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好！”
“对了，”孟止歌知道秦步月认识孟博远，说道：“乐土这次变故很大，孟小六也进到荒原了。”
秦步月心一提：“他身边有长辈看护吧？”
孟止歌：“孟家领队的是位‘圣人’。”
秦步月依旧担心着：“他们是要去封锁‘通道’？”
孟止歌顿了下道：“准确点说是埋葬‘伪神’。”
秦步月：“埋到荒原？”
孟止歌嗤笑一声：“又不是第一次。”
秦步月隐约懂了：“荒原的污染是来自死去的众神？”
孟止歌：“不然呢，那位深爱着世人，至死都在守护着。”
他口中的那位是“女神”。
这倒是颠覆了秦步月的一些想象。
她对“真神”没有好感，乃至对“女神”也十分抵触。
孟止歌给出的这个信息，让她略感诧异。
原来她深爱着世人。
原来荒原的污染不是源自陨落的女神，反倒是她至死都在压制着“众神的污染”。
秦步月也操心不了那么多了，跟随孟家出行，有长辈维护的孟六，应该没什么凶险。
荒原很大，大到很难相遇。
出了藏书阁，秦步月戴好了“镜中花水里月”，立刻投入到开荒的筹备中。
车祖生看到他出来，非常欣慰：“好样的！”
小队集结完毕，他们在分析着行动线路。
与此同时，避难巢的玄琅忽地惊醒。他颤巍巍地抬手，开了金门后回到了谷神殿。
外面是轰隆隆的响声，狼崽子几步来到前殿，看到了震动中的大门，透过那扇小小的窗户，他看到了那眼眸狭长，容貌妖冶的男子。
隔着恢弘的古门，魅惑萧离与玄琅对视了，他低声开口，悠扬的声线里满含着蛊惑。
“沦落成这幅样子，你甘心吗？”
“还是说，你认为这样能得到她的怜惜。”

第231章
玄琅脑中闪过了一些画面……
她站在深渊之前，向前是世界的尽头，是无尽的空茫。
她背后是千万人，却没一人能于她并肩。
绝对的臣服是永恒的孤独。
绚烂的文明之光，从她指尖流淌，填满了空茫，书写下生命……
“不……不要……”玄琅柔软的狼爪子抱住了刺痛的脑袋，一对毛茸茸的耳朵，不受控地颤抖着。
萧离似乎听到了他的呻吟声，继续说道：“贪婪，你本可以独占她。”
轰地一声，古老的石门有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秦步月通过和车祖生四人一天的交流，对开荒的模式心中有数了。
她也接触过不少“古籍”了，没想到荒原深处的情况这么复杂。
朝闻夕死这次由十岚带队，她有自己的贤者小队，也是这次开荒的最强战力，而后是七个先锋小队，大部分由五阶甚至贤者带队，像车祖生这个小队，就是其中之一。
秦步月对朝闻夕死的组织结构也心中有数了。
不愧能在绿洲扎稳脚跟，他们的贤者数量不菲，相当于命运六世家之一了。
只是绿洲的人格修者，普遍卡在了贤者的位置，基本没有入圣的希望。入圣需要足够的“他我”，绿洲的“信徒”少得可怜，哪怕有了入圣的标签和大量的古籍，也难以在绿洲入圣。
绿洲的很多贤者，索性放下了入圣这个选项，转而滋养“人格”，像七情一样，重复融纳“象征”。
这能扩大战力，让贤者和“圣人”有一战之力，但也提前付出了巨大代价，等入圣的时候，会难以感应文明之水，难以理解对应的入圣标签。
在绿洲，非正统修行比比皆是，因为在生存面前，封圣和成神，遥不可及，这放到乐土是无法想象的。
车祖生给秦步月介绍着：“我们是第七先锋小队，嗯，这是通过位阶排的，当然了，咱们的战力不是倒数……”
车祖生习惯性给队员打气，絮絮叨叨了一堆鸡汤，卫小五听得耳朵生茧：“老大，别跑题！”
车祖生瞪他一眼，又看向林非，发现他神态沉静，车祖生心中大定，知道林非实力不俗，不喝鸡汤也不会怂：“咱们先锋小队是分头行动……”
秦步月听得很认真，从中也发现了一些车祖生他们没留意到的布置。
朝闻夕死的人员是围绕着三位贤主来分配：追随十岚的是主战力，明面上都跟着她开拓荒原，为组织开疆拓土、抢占资源；追随苍解的可不是后勤人员，而是一整个暗部，主要负责主城的势力纷争，还有对乐土的情报收集；反倒是孟止歌那边，大部分属下都安插到了十岚和苍解那里，他留在身边的人手不多。
秦步月凭借着内部身份，对比了前几次的开荒布局，可以确定，十岚这边被抽调了一些人，估计是留在主城配合孟止歌了。
这些布置做得并不明显，也就秦步月有心观察，否则连车祖生他们都没发现，遑论外人了。
她和孟止歌的计划，需要足够的隐秘，她信得过孟止歌，要是连这都安排不好，他哪有能力去驾驭一整个大组织。
朝闻夕死和红尘无疆不同，他们的组织性要强太多。
荒原深处的情况相当复杂，秦步月越是了解越有些恍惚，这位女神的陵寝，竟有些像文明之水……
一个更加混乱、无序、疯狂的文明之水。
无数的“古籍”被散落在荒原中，每一本“古籍”都沾染了神之意志，构成了一个故事世界，而开荒就是去收集这些散落的“古籍”。
关于收集“古籍”，秦步月也算是有些经验了，简单来说就是先找到“书籍”，而后根据“书籍”内容去收集角色，这个收集角色的方式，从朝闻夕死之前的经验来看，大部分是强杀。
杀得过就收集，杀不过赶紧跑。
嗯……
开荒小队的经验丰富，探索“古籍”时会先找“出口”，哪怕无法收集，找到“出口”也是能跑出去的。
当然，大多时候也需要击杀了某些关键角色，才能指向“出口”。
开荒是九死一生，这话不假，难怪每次开荒死亡率都高达六成。
不过收益也巨大。
一次开荒，躺平一年，这是绿洲的谚语，哪怕是跟着混一圈，回去了也是一堆抽象标签，单看预见南山的行价，随便几枚【纯然之气】，都够快活一年了。
卫小五兴奋地搓手手：“这回老子一定要搞到【反省自查】！”
这是“表演者”的五阶标签，说来有趣，“表演者”的专职标签居然是【反省自查】，小五同志是挺需要反省和自查的。
卫小五看看林非，又道：“林子你不急，刚过了四阶，不急着融【躬身入局】。”
秦步月：“嗯，”
“哲学家”和“幻想家”的五阶标签都是【躬身入局】，估计“艺术家”也是同样的，秦步月早就发现规律了，底层属性相同的人格，在很多重要的转折点上，都是一样的抽象标签。
比如“哲学家”的前五阶抽象标签是：【自省】【纯然之气】【理解力】【坚定】【躬身入局】。
“幻想家”则是：【共情】【纯然之气】【理解力】【灵活】【躬身入局】。
重合率极高，除了最开始的必要标签和第一个人格场，剩下的都是一样的。
从入贤开始，对七情的优先级就不一样了，等到了入圣标签，又有了重合点，都是【至诚如神】。
秦步月能看到车祖生的精神体，所以知道“艺术家”的前五阶抽象标签，分别是：【敏感】【纯然之气】【创造力】【浪漫】【躬身入局】。
同为内倾、感性，“艺术家”和“哲学家”、“幻想家”也有着明显的重合点，主要是【纯然之气】和【躬身入局】。
随着对人格修行体系的了解，秦步月发现了，内倾、感性的底层属性，对应的似乎是儒学思想，具体体现在【纯然之气】【躬身入局】乃至【至诚如神】，都是儒学的思想体现。
小队唯一的异类还是卫小五，小五的底层属性是外倾、理性，身为“表演者”的他，抽象标签的融纳选择，和他们截然不同：【演绎】【好奇求知】【社交力】【话术】，还有他在渴望的五阶标签【反省自查】。
秦步月看到【话术】时，无语了一下，卫小五懂不懂话术不好说，但他绝对够话唠。
话术和话唠，一字之差，天差地别。
同为外倾、理性的人格，秦步月还知道“践行者”和“领袖”：前者秦步月了解有限，她在乐土的时间太短；后者是陆暝的人格，对待七情，再谨慎都不为过，秦步月没有贸然直视他。
目前已知的底层属性其实就四个组合：内倾、感性，内倾、理性，外倾、感性，外倾，理性。
秦步月思索着，这四类底层属性所对应的人格，应该都有一定的重合性，尤其是一些关键标签。
像内倾、感性的【纯然之气】【躬身入局】【至诚如神】……
外倾、理性的【好奇求知】【反省自查】……
内倾、理性的【顺其自然】【无常是常】……这是小狼的底层属性，秦步月看到过他的抽象标签。
外倾、感性的【缘起性空】【有漏皆苦】……“人师”小姐和宋仪轻都是这个属性。
了解了这些，也就懂了为什么预见南山那儿，四字标签普遍价格高昂。
供不应求！
需要这些四字标签的人格修者太多，而出产有限，价格可不就噌噌噌给抬上去了。
秦步月看了眼高高挂在自己精神体上方的春秋大爷，她倒是可以用它补写，只是越了解这位大爷，她越不敢随意补写了。
赚钱固然爽，就怕没命花。
车祖生明显是被十岚给拎着开过小会的，他大体说了路线后，凝重道：“咱们这次要小心再小心，闻贤主特意嘱咐过，荒原很不安定，一来是‘通道’增加，装满了‘象征’的古籍都加倍凶险；二来是乐土在填埋，荒原的污染度会更高。”
这些秦步月也都知道，她微微点头。
车祖生特别嘱咐卫小五：“这次不像以前，咱们在《干将莫邪》都遇到了‘通道’降临，荒原中只会更多，一旦遇到‘伪神’，头也不回地跑。”
卫小五苦着脸：“老大，就怕咱跑不了啊……”
车祖生给他一爆栗：“乌鸦嘴！”
卫小五委屈地捂着脑门，挨向了林非：“林哥哥，你要保护我嘤嘤嘤。”
秦步月：“……”
是她从没见过的七尺男儿了！
车祖生展开了手绘的地形图，说道：“咱们这次走得是十三号线，侦察小队给回的消息是，尽头有二十多本野生古籍，咱们七队要进的是这个连环坑。”
他的手指落在了11、12和13号“古籍”上。
秦步月看着地图上密布的“古籍”，她倒是不用担心找不到“希望”了，她比较担心的是，这荒原写满了“有去无回”。
叫什么荒原？
分明是由古籍构成的巨大迷宫。
想想自己在《干将莫邪》和《小红帽》中的经历，她深刻体会到了开荒的恐怖。
绿洲修者不容易。
都这样了，乐土还往荒原里丢“垃圾”。
车祖生道：“咱们从13号进，争取能在11号和六队汇合。”
秦步月心思一动：“为什么不从12号进？”
车祖生：“12号的话，我们得绕路……”
秦步月指着地形图：“绕点路也没什么吧，12号刚好在座小山上，如果能够先清理了12号，我们就有了暂做修整的地方，之后无论是去13号还是11号，都更从容些，况且……”
她看向车祖生，问道：“古籍之间会不会相互融合？”
这是她在《红帽公主》上得到的启发。

第232章
秦步月开口前，有想过自己会不会多嘴了。
朝闻夕死每年都在开荒，经验极其丰富，眼前的车祖生，也是一年一年跟下来的老队长了。
秦步月满打满算也就经历了两个“古籍”，这经验都及不上一次开荒，是萌新中的萌新。
如果是大学生实习，那秦步月就老老实实闭麦了，多听多看才是王道，然而开荒是要把性命搭上的，可没有多听多看的机会。
在生死面前，面子算什么？
秦步月想到就说了，无非是被笑一句“天真”。
车祖生沉吟道：“古籍之间的确融合的情况，当然也可以将其称之为吞噬。”
秦步月凝神听着：“更多的‘古籍’会凑成更大的‘古籍’？”
车祖生：“对……这种‘古籍’非常难缠，污染性也高很多。”
秦步月：“吞噬的条件是什么？”
车祖生：“目前的经验是相近‘古籍’，且‘象征’的重合度高，比较容易相互吞噬。”
秦步月看着地形图，明白了为什么11号、12号和13号是这样的布局，其实11号离着10号更近一些，13号也离着14号更近一些，相较来说，11、12和13反而是离着远的。
他们第七小队负责的却是11、12和13，这是故意将相近“古籍”给分开了，最大限度上避免“古籍”相互吞噬后衍生出更大更危险的“古籍”。
车祖生又道：“之所以从13号入手，是从侦察兵带回的消息分析，13号的光点较少，难度较低。”
秦步月点点头：“其他小队也会同时间进入14号？”
车祖生：“对，如果有吞噬的话，我们也能碰头。”
秦步月：“明白了，组织有统筹安排的话，我听安排。”
车祖生却在沉吟着：“从12号开始也不错……我总觉得这次荒原不安定，以往的经验看，12号和13距离够远，不至于吞噬，但现在这情形……”
车祖生起身道：“我去和‘闻’贤主聊一下！”
秦步月四人：“好。”
车祖生嘱咐他们：“抓紧时间‘阅读’，能多看点是一点。”
卫小五哀嚎一声：“知道啦。”
天天看夜夜看，看得吐了又吐。
车祖生是后半夜才回来，他只在群里发了个消息：“明天一早，咱们先去12号。”
大家都没有异议，回了个：“收到。”
秦步月还在阅读，不断地翻着各种神话传说，因为荒原中几乎没有童话故事，所以她不用额外翻童话，当然以她的以前的阅读量，童话储备很够用。
荒原最多的古籍是“神话”，这也是女神留下的隐喻之一。
神话、童话和梦。
秦步月比较怕的是最后一个。
神话和童话还能通过艰涩的阅读来稍微补充下知识，唯独梦是没有线索的。
而这样的古籍，往往也最凶险。
一位真正幻想家的梦，和真实有什么区别？
她可是名为“世界”的女神。
考虑到早起出发，车祖生在群里喊道：“早点睡，精力很重要。”
秦步月也没再继续翻书，而是去冲了个凉，换了身清爽衣服，躺到了这间陌生卧室的柔软床榻上。
不知为什么，她隐隐有些不安。
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开荒固然凶险，但她一路走来，哪一步都是悬崖边，按理说早就对这些习惯了吧。
习惯？
哪有习惯这一说。
秦步月歪头，看向了窗外。
绿洲没有太阳，只有铺天盖地的阴霾，身处贤区是闻不到那刺鼻的腐朽味的，可依旧有着抹不开的颓丧感。
秦步月莫名想念避难巢，想念那简陋的小屋，想念颜江翰、狼崽子、小苗儿……想念避难巢的居民那质朴的笑容。
什么是家呢？
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原来，那也是家了。
秦步月嘴角弯了弯，眼中染上了暖意。
过去的只能是过去，他们回不了海城，回不去那座海上小岛，可是他们可以在新的地方，拥有新的家。
朝闻夕死的开荒大队出发的这天，整个绿洲都动起来了。
这是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朝闻夕死因为“希望”孟止歌的缘故，不喜欢搞那些有的没的。
有不少小组织，都偷偷搞了各种“开荒仪式”，祝福今年的行动顺利，收获一些心里慰藉的同时也盯准时机，跟随着大组织的步伐，沿路浑水摸个鱼。
朝闻夕死对应的是外九区和外十区，他们是从外十区出了主城，这么大阵仗的出行，瞒不住也没必要瞒着。
不只是外十区，各个大区的城门口都聚集了大量修者，有存天灭欲的雇佣兵，有苦海有涯的苦修士，甚至还有红尘无疆的残余，嗯……现在属于空脑乐园了。
除了朝闻夕死，还有个大组织也倾巢出动了，那就是“笑容”所属的拈花破颜。
贤三区这十天也是翻天覆地，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一个名叫如露如电的小组织向拈花破颜发起了攻击，他们的小头目竟然挑战了“笑容”。
结果嘛……
“笑容”有了新名字，叫李嘉择。
这位李嘉择，听说是命运的世家子弟，也不知为什么会流落到绿洲，成了“笑容”。
秦步月是在路上听到的这些，她生怕自己听错了，问道：“命运之钟的李家？”
卫小五最爱八卦了，早打听了一堆，眼看酷哥林有兴趣，赶紧说道：“对对对，听说是李家的‘世传’！”
秦步月心咯噔了一下，没想到真是李大明星。
他不好好待在乐土，怎么跑到了绿洲？
听这描述，还不是乐土出事后来的，而是早就来了？
幸好卫小五够八卦，要不以林非的人设，还真没法问更多。
卫小五说得兴致勃勃：“讲道理，世家的‘世传’是真的开挂人生，王家的小公主才二十几岁，就敢带着王家叛离命运，李家这位小少爷，年纪也不大的样子，就敢偷跑到绿洲，张罗了个如露如电，在贤三区混得风生水起。”
秦步月心焦得很，很想来一句，混得风生水起怎么还被“笑容”吃了！
然而她不能问，毕竟林非不认识李嘉择，也不是八卦的性子。等等，秦步月脑子好使，听到如露如电四个字后，立马想起来了。
她的第一桶金，就是把抽象标签卖给了一个叫如露如电的组织首领，化名叫木子家。
当时她还在心里嘟囔过，这化名和不回嘉有异曲同工之处。
万万没想到，木子家还真是不回嘉啊！
卫小五继续说着：“咱们也是离着远，人家如露如电在外五区闹得动静老大了，从去年，就一直在抢占拈花破颜的分部，还联系了不少命运的暗部，搞了好多大事件！”
“李家那位少爷，听说在乐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天天被人笑话的‘追梦人’，没想到来到绿洲后有勇有谋，杀伐果决。”
“我估计他在乐土是扮猪吃老虎，他会来绿洲，八成也是有家族安排，其实李家也挺尴尬的，处境不比王家好，同为‘追梦人’的宋家人才辈出，他们李家眼看着要凋零了，没想到啊没想到……”
“你说李家这位‘世传’，是不是也算叛离了命运？”
“不过他只带了一小部分人，李家还有位老夫人压阵。”
“也不对，王家在乐土杀了不少人，这位李家‘世传’好歹没在乐土杀人，但他在绿洲……那真是杀人如麻。”
“我真不理解‘世传’，你说这东西是不是像那些修真小说里的夺舍？一个个的全成了老狐狸，不过也不是，每个‘世传’的表现好像都不大一样，而且，‘世传’普遍寿命不长。”
秦步月听着卫小五口中的李嘉择，几乎没法和她认识的大明星对上号。
在她印象里，李嘉择性格傲娇中带着些天真，虽说为人别别扭扭，但也和杀伐果决没什么干系。
秦步月甚至一度觉得担心李大明星太天真而被骗……
怎么就成了现在这样子。
是“世传”的缘故，还是绿洲的缘故？
她也是在绿洲摸爬滚打起来的，很清楚这里的情况，充斥着对人性的考验，能让人在极短时间内脱胎换骨。
也许都有。
李嘉择比她还早一些来到绿洲，要么是李家早有布局，要么是李嘉择自己早有主张。
时至今日，秦步月早不会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了。
说起来她手上的【宁为玉碎】，还是李嘉择的。
卫小五还在八卦：“讲真的，现在‘笑容’叫李嘉择，但还真说不好他到底是谁，李家肯定舍不得‘世传’，就看他能不能入圣了……”
“不过吧，万一李嘉择贪图力量，继续融纳‘笑容’，那就彻底是‘笑容’了。”
他们朝闻夕死就有活生生的例子，至今他们也不敢说自家首领到底是“希望”还是孟家的前辈孟止歌。
车祖生给了卫小五一爆栗：“有空八卦，不如多看两个神话！”
卫小五哀嚎一声：“我不行啊老大，我看一行字就犯困，这路上可不太平，睡着了怎么办……”
车祖生趁势叮嘱了一句：“拈花破颜的开荒大队也出发了，虽然方向不同，但不好说会不会碰上。”
秦步月问了句：“碰上了会怎样？”
卫小五唏嘘道：“先干为敬。”
如果同时遇上了一本“圣书”，那更不用说了，能打个头破血流。
绿洲的几个大组织本来也是摩擦不断，除了预见南山是中立的，其他几个都有着解不开的恩怨情仇。

第233章
这些消息听得秦步月心神不宁。
卫小五说得很详细了，基本把外人能知道的，都说出来了，然而这对于关心李嘉择的秦步月来说，远远不够。
李家再怎么式微，也非常疼爱这位小少爷。当初秦步月只是靠近了李嘉择，那位李老夫人就亲自来“看”她，怎么现在就放任他在绿洲身处险境了？
命运之钟的形势严重到这个地步了吗？
李家已经无暇顾及李嘉择……或者说这就是最好的安排了？
秦步月心惊肉跳的，她不仅担心李嘉择，也担心起其他小伙伴了。
孟博远、宋家三兄弟还有孟满姜、简俏，以及在海哲的颜禾和陈羡于……
先行者都这么凶险了，普通人呢？
秦步月挂念着杨玉霞。
卫小五把知道的一股脑倒出来，心满意足了，没再继续说。
秦步月也不好再问，当然问了也没用，别说卫小五不知道，即便他知道更多，已经在开荒路上的秦步月，也做不了什么。
是啊，做不了什么。
秦步月望向犹如世界尽头的荒原，感觉到了自身的渺小。
她回不去乐土，护不了大家……
不，秦步月感受到了【坚定】和【灵活】的温度，灰败的情绪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充盈的力量。
做好当下，做好能做的事。
渺小又如何，万千浮萍凑一起，也能让海洋换个颜色。
秦步月轻吸口气，摒除了杂乱的思绪，专注于接下来的开荒。她已经走在了钢丝绳上，再胡思乱想只会失足落进深渊。
相信李嘉择，相信孟博远，相信同生共死过的小伙伴们。
相信大家都能照顾好自己！
开荒的队伍很庞大，不只是朝闻夕死的修者，更有很多来蹭线的。这条路是朝闻夕死一年又一年，硬生生啃出来的，之后又安置了无数的净化型标签，撑过了深冬的污染蔓延，等来了春天。
这一路行动缓慢，有个很大原因是要重新埋下新的净化型标签。
秦步月他们也被分配到了不少净化型标签，有属于他们小队的任务，等到了他们就得去放标签。
这可不是嘴上说说这么轻松，这里埋的净化型标签是有倾向性的，比起普通怪物，它们主要是压制“古籍”的蔓延。
有侧重点就有遗漏处，所以净化型标签周围有不少标签怪物出没，甚至连早就埋下的净化型标签，都会因为过度消耗而异变。
当然了，这点战斗难不倒开荒大队的成员，也就是开胃菜，热热手了。
卫小五拍拍胸口道：“交给我了！”
车祖生斜他一眼：“嘚瑟。”
嫌弃归嫌弃，车祖生也没太当回事，放他去了。
卫小五性子跳脱，但实力没得说，尤其是那一身潜行、隐匿型标签，打不过总也跑得过。
哪知这小子还真鬼哭狼嚎地跑出来了：“老荣啊啊啊，快挡住这东西啊啊啊！”他背后是一条形状恐怖的“蛇”，它体型不算大，也就有碗口粗，五六米长……在荒原真的不算大。
卫小五还在鬼叫着：“这东西能看破【若隐若现】，我差点被它咬到！”
难怪卫小五会这样狼狈，感情是遇上“天敌”了，这条蛇怪还真诡异，从头顶往下，一整排都是咕噜噜转着的竖瞳，拉远了还以为是金色条纹，近看才知道那居然都是眼睛。
荣冲反应也快，已经释放了【一夫当关】，准备接应卫小五。车祖生和谷素素也站好了位置，等蛇怪进到范围内，立马发动攻击。
卫小五腿脚麻利，再加上【蹑影追风】，跑得比风都快三分。眼看着双方还有五六米的距离，才能到车祖生的攻击范围，砰地一声巨大破空声，蛇怪中枪，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
卫小五：“什么情况，哪个队多了位狙击手？”
他离得近，五感也敏锐，已经留意到了破空划过的是狙击枪的子弹，这子弹精准狠，命中了蛇怪的致命处，一击致命。
车祖生三人都诧异地看向收了枪的林非。
秦步月：“【枪林弹雨】记录的第三把枪械。”
卫小五顺利归队，他气喘吁吁地：“这一枪牛逼啊，熟练度杠杠的，又准又狠，看得我都手痒了，可惜咱林哥只会加特林，不会……”
荣冲小声道：“是林非的。”
卫小五：“啊？”
车祖生拍拍林非肩膀：“好样的。”
卫小五回过味来了：“卧槽，刚才那一枪是林子……啊呸，林哥，你还会玩狙？”
秦步月维持着高冷酷哥的形象：“嗯。”
卫小五也是懂【枪林弹雨】的，这枚标签很常见，拍卖行的价格很低，可使用门槛很高。
在这个不敢给枪械融纳标签的世界，【枪林弹雨】一度为人所追捧，直到大家意识到枪械知识的复杂，想要使用这枚标签，对脑子的要求太高了，高到怀疑人生。
卫小五默了默，忍不住了：“牛逼啊，你竟然同时精通加特林和大狙！”这个精通可不只是会用，而是那种能徒手拆枪再组装的精通。
可怕……
他林哥好可怕！
卫小五彩虹屁不断，把秦步月给吹得颇为惭愧，【枪林弹雨】能用到这程度的确恐怖，可问题是她这纯属“借鉴”，虽然会长先生不介意她拿去用，但到底不是自己的，被夸成这样……咳，她先听着，回头见了会长先生，再转述给他。
比起加特林，还真是狙击枪更适合秦步月，倒不是单纯的体能因素，而是因为小灰。
秦步月如今的精神视野范围相当夸张，她甚至能定点延伸，更省精神力的同时也更精准，再加上小灰的“弱点凸显”，搭配狙击枪，才有了一枪毙命的效果。
这一波“热手”，无疑让他们第七小队信心满满。他们轻松埋好了净化型标签，大部队也终于来到了荒原深处。
走到不能再走，就是开荒了。
前头没了净化型标签的指引，能感受到的只有如同深夜鬼火般幽幽闪着光的“古籍”。
秦步月开了下精神视野，略微一看就头皮发麻。
太多了……
犹如倒置的夜空，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星辰。
每一本“古籍”都被封印了一段故事，某种意义上，还真和太空很相近了。
一个星球代表一个“世界”的话，这星星点点可都是“世界”。
此时的秦步月，才感受到了“开荒”二字的精准。
这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荒原，真的是只能去用一点点、一寸寸去用性命开拓。
十岚早就安排好了各个小队的行动方向，大部队抵达位置后，她又召集各小队的队长，重新嘱咐了一遍。
末了，她左手抵在胸前：“朝闻道……”
各小队队长大声道：“夕可死矣！”
这是朝闻夕死的道，是他们自己选择的命。
各小队根据安排，进入了自己所属“古籍”的范围，秦步月也跟在车祖生身后，小心踏进去。
这其实是秦步月第一次进入“古籍”，人格场时她是浑浑噩噩的，《干将莫邪》是通过拓本传送，唯有这次，她在一脚踏入那闪烁着的光点时，突兀地看到了铺陈开来的长河……
熟悉又陌生的长河。
尽头是黑与白。
黑如深夜，白若明昼。
交融处是一道细细的长河，银灰色的长河。
文明之水？
秦步月脑中恍惚间冒出了这称谓，可她分明是踏入了一本“古籍”。
忽地，秦步月眼前有一道水蓝色的光划过，惊人的熟悉感袭来，她隐约间看到了那单薄瘦削的少年，他肤色莹白如雪，远远站在尽头，安静地看着她。
这次他没有给她小灰。
因为小灰在她手腕上。
他是谁？
或者该说，祂是谁？
所有人同时进到了“古籍”，这一幕从高空中看，有着惊人的美丽。
无数的光点亮起，不只是朝闻夕死的队伍，更有拈花破颜、存天灭欲和苦海有涯的队伍，还有数不清的各个小组织。
更有命运之钟的暗部，叛离命运的王家，以及从荒原的另一边进入古籍的孟家、宋家和苏家……
光点亮起，孤立的亮着。
随后，站在高空的白衣男子，用手指轻轻搅动着，一条条银色的线连接了无数的点，构成了一张巨大的“网”。
遮天蔽日的网。
魅惑萧离撬动了谷神殿，那恢弘磅礴的大门终于敞开，他拿着金色权杖，缓步走了进去。
蜷缩成一团的狼崽子呜咽地抱着剧痛的脑袋。
萧离微微俯身，将手中的权杖递给他：“她在等你。”
玄琅起身，握住了萧离递过来的金色权杖，陡然间，金色的光芒乍起，一个犹如破开太阳般的巨大金门凭空出现。
无名，天地之始……
有名，万物之母……
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萧离望向了那完全展开的“众妙之门”，眼尾瞥到了那恢弘巨大，犹如一座星球的“命运之钟”。
他抬起胳膊，黑色袍袖落下，雪白如玉的手深入金色的巨门中。
在这恢弘的对比下，人形的萧离显得如此渺小，然而随着他的缓步进入，一切在坍塌。

第234章
秦步月逐渐习惯了这种“穿越”的感觉，睁开眼时甚至都不觉得恍惚，只是手腕上滚烫滚烫的。
某小灰师傅连蹦加跳，简直是贴在她精神体上大喊：危险危险！
秦步月如今和小灰默契十足，二话不说先开精神视野，同时感应了【春秋笔法】，随时能释放标签。
然而……
她愣住了。
精神视野所及之处，没有任何标签，只有像星点一样透亮的精神体，和一些稀薄的丝线，非常稀薄，别说荒原那复杂混乱的线条了，连乐土都没有这样线条稀少的地方。
这似乎没有危险？
为什么小灰会这么烫。
秦步月没有放松警惕，继续用精神视野细细观察着，这一看之下，她只觉心惊肉跳，眼前的丝线很稀薄，只偶尔有些关联，且都是颜色相近的精神线，连接着璀璨的精神体。
眼前的精神体颠覆了秦步月的认知，她也算见多识广了，无论是乐土还是绿洲，无论是先行者还是人格修者，都罕见如此纯粹晶莹的精神体。
内倾、感性的橙红色。
内倾、理性的金黄色。
外倾、感性的翠绿色。
外倾、理性的深蓝色。
每个颜色都很正宗，放到先行者的“教科书”中，全都是典范中的典范，都是最理想的精神体色泽。
尤其是秦步月最熟悉的内倾、感性，那橙红色温暖如朝阳如篝火如染红天边的秋日枫叶。
用现实世界的标准来看，每一个精神体都至少是“容器”级别。
“火种”还是相对罕见的，不仅需要纯粹，更需要足够大。
像秦步月和王伊之的橙红色精神体，几乎扩散出了胸腔，整个人都萦绕着橙红色光芒。
可“容器”也很惊人了。
这纯粹程度，是可以入贤的规模了，偏偏这些精神体上没有任何抽象标签，而且形状各异。
秦步月见过的精神体大多是圆形的，可能没那么圆，但也趋向于圆形，而眼前的精神体，各有各的形状，几乎都不是圆形，有点甚至能看出一些动物、植物甚至人形。
莫名的诡异感袭来，秦步月收了精神视野，她正准备用眼睛去打量下周围，却忽地发现了一个异常。
不对劲……
秦步月进入心流状态，看向了自己的精神体。它不再是圆形的，而是一个极其工整的心形，橙红色的心形。
更让秦步月惊惧的是，她的精神体周围什么都没了。
兵圣手书、格林童话、【春秋笔法】【哀毁骨立】和【痴心妄想】还有最新纳入的【一诺千金】……这些具象标签都没了。
包括她早就融纳的抽象标签，也成了一些奇奇怪怪的符号，不再是她熟知的文字，而是一些象征性的铭文，像雕刻在青铜鼎上一般，烙在了她的精神体上。
他们进入的这个12号“古籍”有些可怕，居然有封印的能力？
秦步月感应了一下，她发现自己虽然看不到春秋大爷和小哀、大痴，但凭着直觉去连接，似乎还能释放对应的能力，尤其是春秋大爷，她清晰感觉到了雨幕、变形、火攻的元素。
对应的分别是【泪如雨下】【沉鱼落雁】和【枪林弹雨】……
只是它们怎么都成了凌乱的元素？
秦步月略微松了口气，能释放标签就行，要真给封印了，就太可怕了。
现在看，估计兵圣手书和格林童话也都在，只是换了个适应于12号“古籍”的形态。
秦步月安抚了躁动的小灰，小灰还在紧张兮兮，像极了应激反应的猫咪，毛发炸起，尾巴竖着，后背弓得像小石桥。
神奇的是，小灰还真被她给安抚住了，它似乎恍惚了一下，有那么一瞬的茫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一惊一乍”。
：有危险？
：没有……
秦步月心中好笑，小灰师傅也有失灵的时候。
不过身处“古籍”，本身就是凶险，小灰大概是感受到了来自“古籍”的威胁吧。
这次开荒果然不简单。
秦步月好奇的是，车祖生四人去哪儿了？
有了《干将莫邪》的经验，她对于自己落单这事，淡定且从容。同时进入未必在同一个落脚点，没准她又身处“真实”了。
无论什么隐喻的“古籍”，都有着两面，一面是书写者粉饰太平的“故事”，一面是被掩盖在故事之下的“真实”。
《干将莫邪》的致命点是，那里被伪神“颠倒”影响，故事和真实都被一定程度上扭曲了。
秦步月绝不抱有任何侥幸心理，她已经做好了这里也有伪神的心理准备。乐土都成那样了，荒原里只怕“通道”更多，以她的运气，遇上才正常，不遇上才有鬼了。
“仙人，这边请！”
一个粗犷紧张的声音响起，唤醒了秦步月。
秦步月这才用正常的视野看向周围，她站在一条泥土小道上，背后有潺潺水声，似乎还有船桨搅动声，面前的精神体具象化成了人，穿着古装，面相朴实，眉眼间透着深深惧意的……古人。
开口的是为首的男子，看衣衫他应该地位不低，周围人都穿着麻木制的衣裳，他身上的布料更加细软，领口和衣襟上还有刺绣的花边。
以秦步月浅薄的古代常识，很难从衣着分辨朝代，但可以确定的是，是比较靠前的年代，秦汉或者春秋战国，或者更靠前的商周……
这些年代的神话故事有点多啊。
而且个顶个的难缠，秦步月脑中闪过什么“盘古开天辟地”“女娲造人补天”“夸父逐日”“后羿射日”“精卫填海”……
好家伙，没一个容易的。
秦步月不出声，那人也不敢再说话，他身后的一群人，也是大气不敢出，甚至都不敢抬眼看向秦步月。
仙人？
她是什么鬼仙人？
秦步月不懂自己是个什么设定，只能装模作样地微微颔首：“嗯。”
为首的男人连忙上前带路，一边介绍着自己，一边恭维着秦步月。
秦步月行走间发现，自己竟然也穿着一身古代衣裳，看颜色似乎是女装……
“镜中花水里月”的效果没了吗？
秦步月连自己的具象标签都被“模糊”化了，一些融合物估计被“模糊”得更严重了。
她轻轻晃了下手腕，能感受到翡翠镯子，但不好说它还有没有【包罗万象】和【宁为玉碎】的效果了。
为首的男人叫做米申，非常奇怪的姓氏和名字，秦步月越发怀疑这本“古籍”属于先秦了。
米申所在的城镇叫“人方”，这名字也是够特别了，秦步月反正是没听过，也不知道是真实存在的，还是“古籍”中的故事杜撰。
米申领着秦步月进了城门，跟着的人都分列两排，一个个垂首恭立，神态极其恭敬，甚至有人在几不可察地颤抖着，那是浓浓的恐惧。
米申是人方城的城主，他似乎等秦步月等了很久，此时终于盼到她的到来，满含着紧张和不安地引她进城。
城里比秦步月想象中富庶，同时也安静。
压实的土路很干净，周围的店铺全都关了，家家户户连炊烟都没有，门窗更是紧闭着，不是没有人，而是没人敢出来，甚至不敢喧哗。
秦步月一路直达城主的府邸，相较于全城的安静，这座府邸相当热闹，白日亮着灯，有袅袅轻音漫出，更有无数穿着单薄衣饰的少年垂立两侧。
秦步月哪见过这阵仗，冷不丁怔了一下。
米申伶俐得很，立马给被秦步月注视的少年使了个眼色，那衣裳松松垮垮，露出大片胸腹肌的少年立刻过来，恭敬行了个礼，低声道：“见过仙人。”
秦步月：“？”
米申笑得很是谄媚：“犬子米亚，能得仙人青睐，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米亚站在秦步月身后，很是乖巧温顺的模样。
秦步月：“……”
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是一言不合献上儿子？
她略微扫了一眼，勉强沉住了气，眼下情况不明，更加让她警惕的是在场所有人的精神体，个顶个得纯粹，甚至有不少趋向于“火种”。
有些侍卫的精神体上有着她看不懂的“铭文”，从数量上看，至少也是三阶……
这么多三阶修者，她打不过。
不宜轻举妄动，秦步月只能暂时稳住，继续轻飘飘地应了声。
米申面露喜色，米亚也殷切地扶住了秦步月的胳膊，秦步月强忍着不适。
走上台阶后，是敞开的大厅，大厅装修颇为繁复，还有着一些穿着浮夸的人候在殿中。
米申介绍着：“仙人，这些是咱们城里的道人。”
那几个穿着浮夸的男人对着秦步月行了跪拜礼：“恭迎玄阳仙人。”

第235章
玄阳？
秦步月回忆着自己看过的神话故事，没太大思路，这名字有些耳熟，似乎在一些修仙小说里挺常见的，但这又不是小说，而是神话故事。
秦步月心莫名一紧，怕了自己的乌鸦嘴，可别真是小说啊，小说的体量和故事差太大了，尤其是那些玄之又玄的……
想起《西游记》，秦步月后背发凉。
《西游记》似乎也算神话故事？
这种规模的“古籍”要怎么收集？
不说别的，单单是一位齐天大圣就毁天灭地了。
秦步月越想觉得越有可能，要知道“古籍”之间会吞噬、融合，那密密麻麻的“古籍”如果连在一起，难保不会凑出个“神话小说”。
朝闻夕死出动了数百人，单单是先锋小队就有七队共计三十五人，后续的主力部队更加庞大，有五十八个小队，再加上林林总总的后勤小队，不低于五百人。
这队伍的规模够大了，可要真对上十万天兵天将……
杯水车薪啊！
秦步月只愿自己想太多，朝闻夕死开荒数十年，从没遇到过这样规模的融合和吞噬。
哪怕荒原情况再糟糕，也不至于“融合”到这个地步……吧。
好在秦步月身份尊贵，她思绪乱飞也没什么，周围人包括那些花里胡哨的道人，也都是大气不敢出一声。
厅堂很大，目测有标准操场的规模，秦步月被米申送到上座，他那位儿子，少年米亚直接半跪在秦步月腿边，恭顺地给她倒酒。
秦步月真不适应，这都不是女权男权的事，而是人权的不平等，阶级高于一切，所谓的仙人凌驾于凡人之上。
落座后，一群少年少女鱼贯而入，他们都穿着柔软的衣裳，披散着漆黑的长发，男性普遍上衣松散，露出修长的脖颈和若隐若现的胸腹部，女性则上衣紧束，勾勒出性感的线条，下身的裙摆犹如流水浮动，暴露出雪白的长腿。
无一例外的是，他们都生得美貌俊秀，神态间是丧失尊严的卑微恭顺。
无数珍馐佳肴被放下，少年们没有离开，而是在偌大个厅堂中起舞，竭尽全力地“吸引”着玄阳仙人的注视。
秦步月：“……”
旁边有个不小心“看”来的米亚了，她可不想再多来几个。
这“古籍”调调有点重啊，《西游记》里有这样的情节吗？
好像没有，即便是女儿国，也是直接没了男人，而不是把女性仙人当权贵男性来伺候。
哪知因为秦步月不看，米申脸色一沉，拂袖道：“下去！”
扑通一声，那些少年跪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但不敢多说半个字，只绝望地应道：“遵命。”
秦步月有些许不适，但始终是现代人思维，并不能理解这一幕。
米亚手微抖，剥了一粒葡萄，颤巍巍地送到秦步月嘴边。
秦步月不想吃，她不习惯被人伺候，但看到米亚眼中的胆怯和渴求，她顿了下，吃下了这酸酸甜甜的葡萄。
只是这么一个举动，米亚满眼都是惊喜，犹如受到了天大的恩惠。
米申见状，立刻道：“米亚去领舞。”
米亚：“遵命，父亲。”
很快又来了一批新的少年，米亚也低眉顺眼地走了下去，站到了人群之前。
石罄声响起，一些敲击乐巧妙糅合在一起，构成了一段段颇具神秘感的音乐。厅堂中的少年发间插着绚烂的鸟羽，一个个脱下上衣，露出了鲜艳的图腾。
秦步月这次没避开，而是凝神看向了他们的后背，看样子像是一些鸟类？凤凰还是孔雀，亦或者是一些她不知道的神鸟。
哪个朝代崇尚鸟类？
秦步月想到了……商朝！
这何止是先秦，这是商周年代？
在历史上，商朝可真是口碑差到极致了，殷商的纣王只是冰山一角罢了，整个商代在后世考古发现上，都写满了血腥暴虐。
秦步月更加心惊肉跳的是，她在思索对应的“古籍”。
如果说《西游记》是噩梦难度的话，那《封神演义》无疑是地狱级别了。
她头一次开荒，进个12号“古籍”，就一脚踏入《封神演义》了？
秦步月哪还有心思“看演出”，她现在满心满肺都是找到车祖生四人，赶紧研究下怎么逃跑。
收集个鬼。
《封神演义》可是个群像小说，这里面的角色，怕是真有“十万天兵天将”了！
秦步月脑中闪过了姜子牙、杨戬、哪咤、苏妲己、申公豹……更不要提还有元始天尊、通天教主和太上老君……
这是真的捅了“众神”窝了！
米申自以为揣测到了玄阳仙人的心思，随着她的视线又留下了好几个少年，他们全都随着米亚半跪到秦步月身侧，恭顺伺候着。
秦步月嘴角直抽抽，要说商代吧，还真比后世更“女权”。
从历史角度看，这时候还有着母系社会的痕迹，不管是《封神演义》还是后世的考古发现，都有着不少女性的身影，前者是女神仙，后者是女性权贵，甚至是带兵打仗的女将领和女武士。
玄阳玄阳……
《封神演义》的人物实在太多了，阐教十二仙，截教更是号称“万仙来朝”，人教倒是因为老子的“无为”，没什么“戏份”。
秦步月实在想不出玄阳仙人是哪位。
不过她之前研究过《封神演义》，发现辅佐周朝，代表着正义一方的阐教，基本没什么女性神仙，一水的男仙；反倒是辅佐商朝，作为反派的截教，倒是女仙一抓一大把。
通天教主坐下四大弟子，有三位“圣母”。
秦步月心直咯噔，她没记错的话，几位“圣母”好像就活下来一位无当圣母。
当然，她不是书中角色，只是暂时的身份，不是非得去跟着主线走，她大可以……找到队友，跑出“古籍”！
《封神演义》里肯定有“希望”，可问题是她汲取了也没命拿回去。
都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她不是鸟，也不想做这种人！
好不容易熬到了宴会结束，秦步月只吃了几个水果，酒都没喝几口。她倒是不怕有毒，而是坐如针毡，没有心情。
宴会散去后，米申明显是有些急切，那几位道人开口道：“城主大人莫急，还请仙人休息一二，明日吉时到了，再做仪式。”
米申忙道：“是这样，理应这样。”他看向米亚和那几个少年，声音凌厉：“伺候好仙人！”
米亚等人低眉顺眼地应下，神态间有藏不住的恐惧和紧张了。
秦步月看在眼里，心里犯嘀咕：她还能怎样他们不成，怎么一个个吓成这样。
不过她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对于书中的“角色”，没那么多心思去了解和宽慰了。
米申带着一票人，亲自送秦步月去了装修华丽的起居室。
认真想着封神剧情的秦步月，依旧被眼前的奢靡给震了震。
按理说商代是青铜器时期，生产力低下，再怎么奢侈也有个上限，可这里显然不是正经的“历史”，而是神话小说，再有神仙的设定下，很多人力不可为，也就可为了。
那巨大的床铺，怕是能睡下十个人。
秦步月一怔，看了眼留下的六七个少年……还真睡这么多人啊！
这什么荒yin无度的设定，她被狠狠惊到了。
米申等人离开后，留下的几个少年中，米亚颤巍巍开口：“仙人，要先沐浴吗？”
秦步月十分无语，她真没想到自己还能经历这么一遭。
别说性经验了，她恋爱都没谈过。
尤其是净网行动后，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莫言老师的《丰乳肥臀》就是大尺度了好吧。
“你们……”秦步月刚开口，想起之前那面色惨白，满目绝望的少年们，及时打住。
总觉得让他们出去，会经历什么不好的事情。
米申那副嘴脸，十有八九还会给她送新的人，也不知道这“仙人”们都是什么风气，怎么这么乱七八糟。
秦步月改了口：“……去准备浴室吧。”
几人恭声应下，秦步月想了想，又道：“米亚，你留下。”
米亚明显颤了颤，垂首应道：“好的。”
等其余几人走了，秦步月试图从米亚这里套套话，看看自己到底身处什么位置，以及这里是不是商朝，君主又是不是纣王。
只要能确定殷商、纣王，基本就能定下是《封神演义》了。
《封神演义》的话，她只能来一句：打扰了，告辞。
至于能不能顺利“告辞”，总得试试，万一他们运气好，眼下已经是大后期了呢？
秦步月还没开口，米亚小声道：“仙人，要饮水吗？”
秦步月想着缓和下气氛，应道：“好。”
哪知米亚没有起身去拿水，而是从腰间拿出一把匕首，秦步月眼睛微眯，以为他要袭击自己，她虽说看不到自己的具象标签，但可以用，想要制服米亚这个普通人是很轻松的。
米亚没有攻击她，而是在自己手腕上用力一划，鲜血汩汩而出，他惨白着脸，对秦步月笑道：“仙人，请用水。”
秦步月满目惊愕，看向米亚时，发现米亚满脸的慨然赴死。
嘀嗒嘀嗒，鲜红的血液落在透亮的青色石砖上，很快就汇成了一小滩……
秦步月脑子有些乱。
她以为所谓的“伺候”是那种事，现在看似乎不只是那样？！
仙人……
吃人的仙人吗！
血腥味蔓延，窗外传来了嬉笑声。
“玄阳，你怎么也下界了，咦，这孩子闻起来挺香，你先吃，我等你。”

第236章
秦步月看向窗外，只见敞开的窗户外是名容貌极美的女子，没了“镜中花水里月”，秦步月的审美恢复，饶是同为女性，她也看得微怔。
当真是肤若凝雪，吹弹可破，五官端丽，巧笑倩兮。
这样的美人，却没有人该有的身体，她只有一颗脑袋，下面就是蜿蜒的雪白蛇身，鳞片在月光下闪烁，折射着斑斓的淡蓝色。
人面蛇身……
这是个什么玩意！
秦步月只是惊讶，米亚已经吓得抖成筛子了，他手腕上血流得更快，面色苍白的没有丁点血色。
这血再流下去要死人。
秦步月可不想吃人。
她试着展开【包罗万象】，没想到还真成了。只不过里面的东西都变了个样，那些极具现代化风格的玻璃瓶成了一个个小玉瓶，装着的东西应该还是对应的药剂。
秦步月有了上次的经验，知道自己大概率会单打独斗，不敢全依赖谷素素，所以备了不少药剂、绷带等消耗品。
她拿出一条绷带和一个红色玉瓶，先给米亚止血，而后给他灌了补血的药。米亚呆呆的，不知道反抗，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秦步月也没说什么，安置好他后，起身走向窗外。那人面蛇身的女子一直晃晃悠悠地飘在那儿，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你还在辟谷啊，这么香喷喷的孩子都不吃。”
秦步月被刷新了“辟谷”定义，这概念在修真小说里挺常见，指的是修士从此不食五谷，怎么落到这人面蛇身的怪物嘴里，成了不吃人。
人面蛇身的女子还在闲聊着：“你说你，好好的亚圣修为，因为不吃饭跌到现在这样，值得么？再说你做到这个地步也没用啊，阐教眼里只有‘人’，你再怎么折腾，也进不了昆仑山，更别说玉虚宫了……”
她三言两语，给秦步月不少信息。
阐教……
昆仑山……
的确是《封神演义》。
秦步月只觉牙疼，这本七十万字的小说，包含了不知道多少个“神话故事”，她怀疑这不只是几本“古籍”融合，而是数十本凑一起了，而且每一本的等级都不低，这其中没准还有“圣书”。
确定了这是《封神演义》，就需要确定时间点了。
在“古籍”中，出口大多在故事的尾声处。
这本书的尾声是商周大战结束，姜子牙封神。出口不会在“封神台”吧，秦步月脑袋嗡嗡作响。
“你啊，也是仗着母亲宠你，任性得没边了，母亲本就不喜这封神的烂摊子，你还非得去凑热闹……”
秦步月走到了窗前，凝聚了精神视野，看清了这人面蛇身的精神体。
一看之下，她手心沁出了薄汗。
晶莹剔透的橙红色，不亚于“火种”的规模，更让人惊悚的是，那心形的精神体上，镶嵌了足足九枚标签。
只是在这本“古籍”中，抽象标签都成了奇怪的符号，秦步月很难辨认。
“看我干嘛，我这不还在‘抉择’吗。”
秦步月收了心思，彼此实力相差悬殊，一位九阶修者，能把她吊起来打。
也就是在看了眼精神体后，忽地一连串记忆画面，浮现在她脑海中。
古之神圣，化万物者。
女娲圣人，福及万千。
她们的母亲是女娲圣人，眼前人面蛇身的女子是玄幽，她的师妹。
秦步月愣了愣，没想到自己这身份居然这么尊贵，玄阳是女娲圣人的座下弟子，在《封神演义》中似乎没有出场过。
玄阳和玄幽可不是像苏妲己、玉琵琶那样的小妖，她们是上古妖族，诞生于女娲圣人身畔，是她的直系弟子。
在秦步月那零星的记忆中，玄阳竟然有十阶，是距离封圣只差一步之遥的亚圣。之所以没能封圣，是因为她没能放下“无私”和“魅惑”。
“无私”和“魅惑”，刚好是“幻想家”入贤的两枚七情标签，这其中有什么关联？
可惜秦步月脑中的记忆碎片十分散乱，而且这是亦真亦假的“古籍”，未必当得了真。
比如她现在，境界从十阶直接跌到了四阶……
太不合理了！
玄幽扭动着蛇身，对秦步月说：“你降临在这座小城干吗，他们明天有场人祭，你不吃东西的话，岂不是浪费了他们的心意。”
秦步月心一提，盯住了玄幽。
玄幽：“你这眼神怎么越来越像人族了，小心走火入魔啊。”
秦步月可不敢在一位九阶修者面前暴露，鬼知道玄幽现在的亲近熟稔，会不会在意识到眼前人不是玄阳后，一口把她吃掉。
“我……”秦步月顿了下，斟酌道：“也不知道怎么就在这了。”
玄幽生得极美，瞪她时的神态也惑人心弦，只可惜那粗大的蛇身，破坏了所有美感，她道：“所以说不能挑食，你这饿得元神都不对劲了吧！”
秦步月含糊应了声。
玄幽：“谁知道你怎么就来这小城了，我是想去朝歌，妲己那丫头不是搞了个鹿台么，我去瞧瞧。”
秦步月听到了熟悉的词汇，心凉了大半截。
这段剧情她知道，算是很前段的情节了。
商纣王修了个鹿台，说是要请神仙，妲己哪找得来神仙，把自己轩辕坟的小妖都请来凑数……
在《封神》的世界观下，玄幽何止是仙，都是级别很高的准圣了，怎么也去了鹿台？
秦步月心直抽抽，她生怕自己又身处“真实”一面。
真实的封神时代，在历史上属于上古时期，那时候连“世界之灰”都没成立。
当然，四位主神和十二本源肯定早就存在了，只是没有行走人间罢了。
玄幽又道：“我路上感应到了你的气息，想过来看看，还以为你终于开荤了。”
秦步月没出声。
玄幽看向米亚，舔了舔粉嫩的唇瓣，颇有些眼馋道：“你不吃的话，我帮你……”
秦步月轻吸口气：“不用了。”
玄幽也没当回事，瘪瘪嘴道：“搞不懂你。”
秦步月心中思绪乱转，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是留在这人方小城，还是跟着玄幽去一趟朝歌？
鹿台盛宴也算是个重要的剧情节点了，要是能顺势杀了妲己和纣王，没准能一步跳到结尾？
好吧，是她太天真了。
如今这局势，阐教、截教的神仙们早就下场了，要能这样轻易杀了纣王和妲己，阐教十二仙也不用和截教打死打活七十万字了。
玄幽是女娲座下弟子，是九阶修者，阐教的十二仙，估计也都是九阶甚至十阶的修者。
阐教的元始天尊、太上老君和截教的通天教主，只怕都是十一阶的圣人了。
还是有逆天法宝的圣人。
秦步月只是个区区四阶的小修者，完全不够看！
玄幽似乎很习惯于秦步月的出神，她摇晃着巨大的蛇身体，颇有点献宝的意思：“我路上还抓到个小散仙，生得眉清目秀，就是脑子有点不好。”
秦步月哪管得了这些有的没的，随意敷衍着应了一声。
玄幽嘻嘻笑道：“我感觉他是阐教的弟子，你要不收到身边，回头借机去下昆仑山？”
秦步月去个鬼的昆仑山，她只想手刃纣王。
玄幽还在说着：“他好像是那清源妙道真君的门人，你也别太贪嘴，吃不到十二仙，先吃个灌口二郎嘛，我见过那小子，生得很是俊俏，别人两只眼，他有三只，哎呀，眼睛最好吃了……”
秦步月：“……”
她没记错的话，清源妙道真君是二郎神杨戬？
吃了二郎神？
她哪来的胆子！
不过……
秦步月有了点思路，《封神演义》的结尾是阐教大获全胜，杨戬更是肉身成圣的大佬，要是能跟到他身边，没准可以苟到结局？
可这得多少年啊！
秦步月心绪复杂，直到玄幽蛇身上一道白光轻晃，她放出了一个活生生的人：“这小散仙好像姓卫，估计是在山门排行第五，所以叫卫小五。”
这名字一出，秦步月心神一震，她赶忙看去，看到了熟悉的娃娃脸，只是他此时一脸茫然，呆呆地坐在那儿，仿佛失了魂魄。
秦步月立马开了精神视野，看向了他的精神体，熟悉的颜色和形状，还有那化作符号的四枚标签。
真的是卫小五！
玄幽抓到的小散仙，居然是卫小五。
秦步月哪会任她把他带走，忙道：“行，这小散仙留给我吧。”
玄幽：“就是嘛，人要懂得变通，别只盯着最上头的，要从小的吃起……咳，你不是吃，是双修，对对对，为了斩‘魅惑’的修行……”
秦步月完全理解不了她的脑回路，也不想去了解，她现在胆战心惊的，只想把卫小五给护下来。
玄幽看着和气，可她那九枚抽象标签，要多扎眼有多扎眼，秦步月是真惹不起。
眼看着玄幽要把卫小五丢过来了，秦步月眼睛不眨地盯着，谁知关键时候，玄幽忽地用尾巴卷住了卫小五。
秦步月心提到了嗓子眼。
玄幽嘻嘻笑道：“玄阳，亲姐妹也得明算账，你不能只拿礼物不回礼吧。”她看向了颤颤巍巍的米亚，道：“把那孩子给我吧，我走了一路，快饿死了。”

第237章
一边是同生共死过的队友，一边是陌生的书中少年……
怎么选似乎是显而易见的。
其实米亚也不能算是个人，他只是这本“古籍”中的投映，哪怕“古籍”有真实的一面，也早就过去了，被“时间”裹进文明之水，永远地过去了。
相比较来说，卫小五才是真正活着的人，也是对秦步月来说，更加重要的人。
交出米亚，就能换回卫小五。
在这个越发恐怖的书中世界，秦步月很希望有队友在身边。
米亚呆呆地坐在原地，他听得见秦步月和玄幽的对话，甚至看得见玄幽那可怖的模样——美丽的头颅和粗大的蛇身，这巨大的反差，给人的视觉冲击力极大。
然而，米亚一动都没动。她们的谈话，他听得一清二楚，但却连眼睫都没颤一下。好像无论跟着谁，都是一样的宿命。
他从穿上这身衣服起，就是被吃掉的宿命。
至于是被哪个仙人吃掉，并不重要。
秦步月：“不行。”
玄幽眨眨眼：“那我带走这小散仙了。”
秦步月盯着她：“把他留下。”
玄幽不乐意了：“你不能什么都要啊，再说了我抓这小散仙也费了些功夫，看在姐妹情分上，也没找你要功德，就是讨口吃的，你都舍不得……”
玄幽越说越委屈：“关键你都辟谷了，自个儿都不吃，还不给我吃……师父说你斩不了“无私”，我看你早斩没了！”
她生得极美，这模样越说越可怜，泛红的眼眶沁着水雾，惹人怜爱。
秦步月保持着和小灰的连接，随时都能全力发动【哀毁骨立】，她连“嫉妒”黎千栖都能控住两秒钟，眼前的九阶准圣，也是有把握控住至少两秒钟的。
哪怕撕破脸，哪怕身陷绝境，她也不能做违心的事。
秦步月不会因为救卫小五而舍弃米亚，哪怕是个书中人，哪怕是个过去的人，她也不能看着他去死。
绝境不可怕，可怕的是心被污染。
不过这会儿，听到玄幽的话，秦步月看到了“生路”，比起撕破脸，能哄住玄幽是最好不过的。
秦步月始终连接着小灰，凭借着它的位格，给自己增加一些底气——面对一位九阶修者演戏的底气。
“这小散仙有四阶了，能和普通人一样？”秦步月努力拿出了“师姐”的架势，用玄阳的口吻说道：“我不喜欢占人便宜。”
玄幽的漂亮眸子一眨，眼泪摇摇欲坠，显出了些少女的天真：“怎么？”
秦步月道：“人留下，你想要功德也好法宝也罢，等我回了洞府给你。”
玄幽眼睛一亮，声音中满是欢喜：“真的？那我要你的【兵不厌诈】！”
秦步月脑中闪过了【兵不厌诈】的信息，那是一枚标签，威力相当可怕，它并没有附着在任何物品上，而是独立存在着，世间独一无二。
玄阳的全称是九天玄阳元女圣母大帝玄牝，身为女娲圣人的座下弟子，她执掌着世间兵法，是名气响亮的战神。
她书写了大量的兵法相关的标签，【兵不厌诈】就是其中一枚。
秦步月看到这些记忆碎片时，心咯噔了一下。
是巧合吗，她体内刚好放着《孙子兵法》，这个人类文明上著名的军事著作。
更加微妙的是，【兵不厌诈】似乎就出自《孙子兵法》。
秦步月眉峰微扬：“到底是谁贪得无厌？”
她因着记忆碎片，越发拿捏了玄阳的口吻，不至于露馅。
【兵不厌诈】相当珍贵，在玄阳的记忆里，玄幽找她要过很多次，但都没松口，眼下哪会因为一个小散仙就给了她。
要真给了，才有猫腻了。
玄幽悻悻然道：“小气鬼！”
秦步月想了下，道：“等回去了，我带你读两遍《谋攻篇》。”
她这话一出，玄幽小脸垮下，粗大的蛇身不安地扭动着，一副要被念紧箍咒的模样，她苦着脸道：“好了好了，给你就是了！”
说罢，玄幽尾巴一松，将卫小五丢给了秦步月。
秦步月可不是什么十阶亚圣，她真接不住一米八的卫小五，好在卫小五皮糙肉厚，摔地上也就摔了。
秦步月继续道：“你不读《谋攻篇》，哪怕拿了【兵不厌诈】也用不出一成效果。”
玄幽摇头如拨浪鼓：“不要，圣书难读死了，每次都读得脑袋痛。”
秦步月：“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我也是为你……”
不等秦步月说完，一道雪白的云朵突兀地出现在夜色中，玄幽跳上去，把自己盘成一团，埋在脑袋道：“早知道不来见你了，都下山了谁要听你念经，我去朝歌城找小妲己玩了！”
说着，云朵咻地一声，已然消失在天边。
秦步月没有放松警惕，依旧延展着精神视野，确定玄幽真的离开后，她才略略松了口气。
还好……
凭借着那凌乱的记忆碎片，她暂时糊弄住了玄幽。
秦步月看向了卫小五，卫小五维持着被丢下的模样，歪歪斜斜地摔在地上，一副被定住的模样，呆呆傻傻的，连眼珠子都不会转。
这莫非是什么定身术？
秦步月拿不准，她脑中可没什么高级法术。九阶修者留下的定身术，想必也不是那么好解的。
秦步月先凑合着把卫小五扶正了，让他不至于头着地。
她连接小灰，正准备用精神线去探查下卫小五的情况，看能不能解开他的禁制……
“仙人。”米亚忽然开口：“浴室准备好了，您要去沐浴吗？”
面对玄幽的到来和离去，他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留下来和被带走于他而言都没有区别。
他手腕上还有秦步月的绷带，血也早就止住了，可他的脸色已经苍白，神智也很恍惚。
秦步月哪有心思沐浴，道：“不……”
她心一颤，豁然起身：“浴室在哪儿！”
米亚颤着嗓子道：“奴带您过去。”
秦步月顾不上卫小五了，把他放这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可“浴室”那里，只怕出事了。
路程比秦步月想得还要弯弯绕绕，这房子大得很，卧室已经有近一百平米，后面的回廊很长，两侧有很多黑漆漆的屋子，直直走了两分钟，他们才到了“浴室”。
还没推开门，秦步月已经闻到了浓郁的血腥气。
米亚恭声道：“仙人，请。”
秦步月深吸口气，用力推开门，吱呀声响起，入目的画面让人头皮发麻。
“浴室”并不算大，也就五六平米的样子，中间是一个木桶，此时桶里是鲜红的液体，浓郁的血腥气扑鼻而来，让人毫不怀疑，这是鲜血。
不是牲畜的血，而是人的血。
更加惊悚的是，那些少年的头颅全都被整个切下，悬挂在了木桶上方，鲜红的血液从脖颈出滴落，因为头颅太多，甚至凑出了“流水”的效果。
旁边有两个拿着金色武器的妇人，她们都穿着干净的道袍，长发挽起在脑后，看脸有四五十岁的样子，但是露在外面的脖颈、四肢都雪白柔嫩，像婴儿般软弹。
她们看到了秦步月，连忙行礼：“见过仙人。”
左边的妇人说道：“还缺了两头水，仙人请稍等一下，马上就送来了。”
两头水，什么叫两“头”水？
她们的武器上沾满了血，显然是用它砍下了那些少年的头颅。
火气从胸腔冲到头顶，哗啦啦雨幕声响起，在【泪如雨下】的加持下，【枪林弹雨】变成了一柄闪着金光漆黑长戈。
长戈卷着杀伐之气，刺进了那俩妇人的心脏。

第238章
那两妇人没有任何反抗，脸上甚至没有惊讶和仇恨，她们像是早有准备，随时准备赴死一般，仰面倒下。
秦步月杀了她们，可胸腔更憋闷了。
眼前的一幕犹如修罗地狱，那几个少年的头颅就这么高高挂着，像一个个滴着血的红灯笼。
站在门边的米亚动了。
他原本站在秦步月背后，直视这一幕后僵在原地，像是被夺走了魂魄般，眼中尽是浓浓的恐惧。
秦步月击杀了杀人的刽子手，他依旧是满目恐惧，甚至是更加恐惧。
此时他颤颤巍巍地走过来，拿起了那倒在血泊的金色武器。
那是一柄巨大的砍刀，通体金灿灿，刀刃异常锋利。
米亚的动作，秦步月看在眼中，她一动未动，也没有阻拦，眼见这样的残酷，少年想对她复仇是再正常不过的。
她不是玄阳，她又是玄阳。
眼前一切是因她而起。
秦步月等着米亚扑过来，想给他做一个幻象，让他杀了这该死的“仙人”。然而，秦步月错愕地看到，拿着砍刀的米亚，缓慢走向了那倒地的两个妇人。
少年年轻但强壮，握着刀柄的手背青筋鼓起，只见他发力，一刀砍在了妇人的脖颈处。
血浆喷溅而出。
人头并没有被砍下，而是刀刃深陷其中，卡在了一半。
米亚额头沁出了薄汗，他努力将刀□□，可显然他不会用刀，而且砍头并不是嘴上说说那样轻松，是需要一些巧劲的。
米亚笨拙地用刀磨着、锯着，脸上都是恐惧与焦急，像是一个笨拙的孩子，因为惧怕惩罚，而做着完全不会的事。
秦步月：“你在做什么！”
这不像报仇的样子，倒像是……像是……
米亚身上沾满了粘稠的血液，到处都是鲜红，唯独嘴唇毫无血色，他抽搐着面颊，露出个讨好的笑容：“还缺了两头水，我这就……这就帮仙人备好。”
——还缺了两头水，仙人请稍等一下，马上就送来了。
米亚以为她击杀那两个妇人，是要这“两头水”。
阵阵寒意上涌，秦步月身体僵冷，握着黑色长戈的手，关节泛白。
“出去。”
“仙人……”
“出去！”
“是、是的。”
米亚犹如被烫到般，松了那金色的砍刀，他起身后退，退到了门外。
吱呀声响起，木门被轻声轻脚地关上了。
秦步月独自一人站在这血腥的屋子里，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力。
见多了恐怖的怪物，见多了血腥场景，可哪次都比不上这一刻。
这里没有怪物，没有活着的人，甚至都没有危险。
但是……
惊悚，浸入骨髓的惊悚。
对于商朝，秦步月的了解很有限，也就是一本后世书写的《封神演义》，略微描述了那个时代的荒唐愚昧。
商纣王那最为后人诟病的酒池肉林，就是眼前的模样吗？
史书上写满了纣王的残暴无度，可事实如何，真相又如何。
这个时代的人，活在了怎样的恐惧与绝望中。
秦步月不断告诉自己：“这是书中世界，这是扭曲、变形的故事，是被污染的，虚假的……”可心底最深处仍有一个声音：“真相比故事更加恐怖。”
秦步月自认心理素质很强了，面对各种糟糕的情况，都能冷静面对，妥善处理，可唯独这一次，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用【泪如雨下】涤清这间屋子？
用【痴心妄想】构建幻象，粉饰太平吗？
用【沉鱼落雁】逃离这见鬼的人方城吗？
还是用【枪林弹雨】把这混乱、疯狂的府邸给夷为平地。
没用，全都没用。
秦步月收了标签，她用紫藤剑切断了悬挂着人头的绳索，将他们一个个放下来，尸体被胡乱堆在了后面，也是血液被倒空的模样。
秦步月凭借着记扆崋忆，让人首分离的少年们有了个全尸。一一排列在地面上，她又将被刺死的两个老妇人也摆在旁边。
秦步月扯过那随风浮动的血红帷幔，盖住了死者。
也许怎样都没用。
但她想做些什么。
走出门，秦步月看到了跪在一旁的米亚，米亚匍匐在地上，是额头触地的跪姿，极尽卑微。
秦步月开口：“起来。”
米亚慌忙站起来。
秦步月：“抬头。”
米亚抬头，却不敢与秦步月对视，只是眼睫轻颤着，努力回避。
秦步月没有强求他，沉声问道：“你觉得这样对吗？”
米亚面上闪过了茫然，并不能理解秦步月话中的意思。
秦步月继续道：“随时被吃掉，就是你活着的意义？”
米亚眼睛闪了闪，咬紧了沾满血渍的下唇。
秦步月：“我不吃人，也不需要任何形式的献祭，你如果想离开这里，可以跟着我，不是每座城市都这样，我知道一个人能好好活着的地方。”
如果这是《封神演义》的时间线，那至少可以确认，西岐的周朝已经在行动中了。
无论商朝有着怎样的风俗，等到了周，一切都好转了。
秦步月的一句一句，说得像天书一般，米亚每个字都听懂了，可是又很难理解。
怎么可能不吃人？
每个仙人都吃人。
怎么可能不要献祭？
仙人会惩罚全城人的。
离开？
去哪儿？
还有，什么叫好好活着？
秦步月也不急着米亚给答复，她转身关上了浴室的门，顺着来时的记忆，往原本的屋子走去。
那里还有被定住的卫小五，她要给他解了禁制。米亚慌忙跟上，他满目都是困扰和迷惑，只是遵循本能地跟上了秦步月。
回廊很绕，旁边有一间间紧闭的房间，秦步月想到浴室中的一幕，只觉这一扇扇木门都渗着血。
其实浴室的情况远不如在红尘实验室看到得血腥，可是意义截然不同。
完全不同。
在红尘实验室，秦步月能找到始作俑者，能拼尽性命去毁了那一切。
在这里……
她犹如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回到了屋子，米亚依旧呆呆地跟在她身后，想着要伺候她。秦步月看向他：“不用伺候我，也不用再安排人过来，你去休息吧。”
米亚张张嘴：“可是……”
秦步月声音加重：“不管其他人……仙人如何，我不需要，我只要一个安静的房间。”
米亚低眉顺眼地应下来，依旧是倒退着出去，小心翼翼地关上了房门。
秦步月轻叹那口气，看向了依旧保持着原样，呆呆定在那儿的卫小五。也不知道其他人在哪儿，也不知道这个“古籍”究竟卷进来多少人。
倘若整个朝闻夕死都在这本“古籍”中……秦步月一时间都无法分辨这是好还是坏了。
都在的话，就是目前最大战力了。
都在的话，这“书中世界”得多恐怖。
秦步月连接了小灰，释放自己的精神线，仔细查看着卫小五的情况。
这还是秦步月第一次尝试将自己的精神线侵入到同伴体内，理论上每一次释放具象标签，都是在改銥嬅变精神线的状态，使用出不同的效果。
就好比人脑中先有了各种各样的思想，而后再利用文字这个载体，将思想以不同的方式呈现出来。
精神线是人的思想，具象标签就是文字。
思想的表达受文字限制，而人格修者能够使用的文字有限，表达也就有限了。
秦步月想通这些，越发体会到了圣书的强大之处，拥有一本圣书，她就好比拥有了一部字典，普通修者只认识那几个成语，只能用出那固定的效果，而秦步月可以从圣书中提取、组合更多的文字。
当然，不是所有“古籍”都有这样的能力，圣书是不一样的存在。
秦步月能够补写标签，依据的也是这个原理。
哪怕是半部兵圣手书，也饱含了足够多的文字，也拥有远超“成语”的表达方式。
秦步月先查看了卫小五的情况，在他精神体上发现了一个烙印，那是一条雪白的小蛇，刚好盘踞在他精神体中心，牢牢地压制住了他的“思想”。
这应该就是玄幽留下的“定身”法门。
秦步月试着去碰了下那小蛇，一阵尖锐的刺痛顺着精神线直刺进她的太阳穴。
不愧是九阶修者留下的烙印，非常难缠。
秦步月耐心十足，借着小灰的位格，把自己的精神线完全裹成了银灰色，再度轻轻去触碰，这次白色小蛇感受到了惧意，没有那样尖锐的反击，只是依旧牢牢趴在那儿，不肯离开。
秦步月正犯愁着该怎么办，哪知裹着她精神线的小灰师傅，咻地一下落在了卫小五的精神体上，化作了一个单薄的纸片小人。
这一幕似曾相识，每次小灰师傅给她修补精神体时，都会变成这幅样子。
秦步月留心观察了一下，发现并不是小灰“搬家”了，而是一个小小的分身，大概就是之前裹着她精神线的一部分。
即便是这样小的一部分，落到了卫小五的精神体上，也相当巨大，远比在秦步月精神体上的完整小灰要大太多了。
只见纸片小人一把扯住蛇尾巴，生生把那盘踞在精神体上的小蛇给薅了下来。小蛇扭动了几下，无声尖叫着，而后被小灰一口吃掉。
看到这一幕的秦步月：“……”
小灰是真的强，强得离谱。
没了那条小蛇，卫小五也被解除了定身，秦步月走出心流，就看到卫小五一脸警惕地看着她：“这位道友，你把我掳到这里，所为何事？”
秦步月：“……？”
什么情况，怎么卫小五一副不认识她的模样。
对了，镜中花水里月没了，她现在不是林非的样子。
也不对……
即便她不是林非，卫小五也不该是这个语调。
秦步月正思索着，卫小五捂住了头部，喃喃自语：“怎么回事，这些记忆是怎么回事……”

第239章
秦步月没敢轻举妄动，卫小五这情况让她拿不准。
不清楚是玄幽给他封印了记忆，还是这本“古籍”，让他失去了记忆。
秦步月想到自己凌乱感应到的属于玄阳的记忆，怀疑是后者。
这本“古籍”会封印进入者的记忆，甚至给他们书写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眼看卫小五死死抱着头部，痛苦地呻吟着，秦步月再度连接了小灰，她自己没什么治愈型的能力，只能靠小灰师傅了，也不知道它能不能做到些什么。
卫小五的精神体无法防备她的进入，尤其是裹着的灰色丝线，更是像隐形的一般，轻松来到了卫小五的精神体上。
接下来的一幕，让秦步月犹如在看什么火柴人的动画片，只见灰色的纸片人忙忙碌碌地擦拭着卫小五的精丽嘉神体，很快就将那蓝色的精神体擦得晶莹剔透，而后它又小心翼翼地拨弄着上面的“符号”。
秦步月隐约懂了，商朝的文字是甲骨文，这些她不认识的符号，大概是甲骨文的写法，在小灰的努力“翻译”下，符号变成了她熟悉的文字。
【演绎】【好奇求知】【社交力】【话术】。
随着一个个文字的浮现，卫小五眼中的混乱逐渐散去，慢慢透出了秦步月熟悉的跳脱。
等小灰回来，卫小五清醒了，他看着眼前陌生的黑衣女子，依旧保持着警惕：“你是哪位？”
他记起来了，自己跟着队友进了12号“古籍”，然后就成了这书中的“角色”，一位游山玩水的散仙。
秦步月想到自己的“卧底大失败”，索性也不装了。
连“希望”孟止歌都知道她是谁了，再装也没什么意义，之前没暴露，只是没什么时机，而且怪尴尬的，这会儿都这这样，顺势坦白了。
秦步月：“我是林非。”
卫小五满眼都是问号，嗓子都破音了：“啊？”
秦步月可以自证身份，她只要把《干将莫邪》交代一下，就足够让卫小五信了。
这是小队的秘密，知情人屈指可数，而孟止歌和十岚还有苍解，都不可能装成个女生来忽悠卫小五。
卫小五全程保持着震惊脸，半晌才结结巴巴道：“林……林……咳……”娘来，好好的他林哥，怎么成了林妹妹！
秦步月没空和他浪费时间，她依旧保持着林非的性格——这性格挺好的，省心省力——冷声道：“你那有队长他们的线索？”
她一开口，卫小五倒是找回了一些熟悉感，还是那个冷冰冰的酷……不是哥了，是girl。
“呃……”卫小五还是很有人格素养的，毕竟是“表演者”，【演绎】是必要标签，他还是很会调控自己的：“我在遇到你之前，连自己都忘了……”
他徐徐说着自己进入12号“古籍”的情况，和秦步月不同，他似乎来这很久了，一直散漫地在山河间游荡着，偶尔会去某些规模宏大的道场上蹭课，稍微悟到一点，就赶紧去闭关体悟，等消化了再出来玩儿。
卫小五依旧保留着身为“角色”的记忆，不同于秦步月的碎片，他这边记忆相当连贯，有头有尾的……
说着说着，他甚至有些茫然：“林非，我在这的时间，怎么好像比在绿洲还久啊。”
秦步月立刻道：“清醒一些，这是污染。”
卫小五略显涣散的瞳孔，逐渐清明：“也是，老子可是朝闻夕死的四阶‘表演者’，才不是居无定所的小散仙！”
想到自己被那人面蛇身的女人抓住，他哆嗦了一下：“你怎么把我救下来的，那可是个九阶修者。”
秦步月顿了下：“我在书中也有对应的‘角色’。”
卫小五：“怎么，你是那位准圣的门人？”
秦步月留意到了卫小五话中的区别。
在他们的世界，八阶以上的修者，大部分会被称为“圣人”，这个“圣人”就类似于“幻想家”，是加了引号的，不是真正的圣人和幻想家。
不过命运之钟那边等级比较分明，是有别称的，比如八阶修者是准圣，九阶修者是半圣，十阶是亚圣……
倒是贴合“书中世界”的称呼了。
卫小五是绿洲人，按理说他该称呼玄幽为“圣人”，估计是脑中的记忆影响，他用了准圣这个称谓。
秦步月倒是没去纠正，只是心里莫名有些不安，好像他们都在被“吞噬”……如果没有小灰，会是一副什么景象？他们全都失忆了吗？
秦步月打了个寒颤。
卫小五：“林非？”
完了，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了，林子肯定不行，林哥没了，林妹妹也太奇怪了，至于林姐……这丫头明显比他小五六七八九岁！
他卫小五也是要脸的！
秦步月回神，说道：“是师姐。”
卫小五愣了愣，爆了句粗口：“九阶修者是你师姐？你这辈分有点高啊，蛇身……莫非是创世圣人的弟子？”
不是谁都敢呼唤“女娲”二字的，因为她参与了创世，所以被奉为创世圣人。
秦步月思绪又有些飘忽，她脑中玄阳的记忆特别琐碎，远不如卫小五这么连贯，但随着卫小五的讲述，她也会想起些什么。
比如圣人……
这里的圣人和他们那里的圣人不是一个概念。
在命运之钟，圣人是十八人格的顶端，是早就陨落的十八圣人，而在封闭年代前，世界之灰统治时期，在人间行走的是真神。
根据命运之钟的历史记载，远古时期是一片混沌，轴心时代是女神和三位从神以及十二位本源之主统治的时代。
随后，命运背刺了世界，轴心时代陷入到混乱，等真神陨落，十八圣人崛起，开启了漫长的封闭年代。
直到人类文明再度爆发，十八圣人也陨落了，三大组织维系着世界，如今的秦步月也知道了，所谓三大组织就是苏醒的三位从神。
真神——圣人——真神——
这是秦步月理解的神与人之间的更替，是神性和人性的此消彼长。
但在这书中世界，圣人是和十八圣人截然不同的存在，祂们更像后世概念中的远古神明。
盘古、鸿钧、昊天、女娲、混坤……
能被称之为圣人的，都是高高在上的先天正神。
秦步月忍不住继续往下思索，在《封神》世界观中，神还真不是多高大上的存在。
从等级体系上看，圣人是至高无上的存在，而后是仙人，至于神……那就是天庭的打工仔，谁都不乐意封神，肉身成圣的那几位除外，杨戬和李家父子还是厉害的。
如果……秦步月秉持着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的原则，继续思考着，如果这里是真实的，不是《封神演义》那样的故事，而是真实的历史的话……
那极可能在轴心时代之前，世界之灰还没成立的远古年代，掌管这个世界的是先天圣人。
那时候的位阶排列是圣人、仙人、神……
之后又发生了什么，让圣人和仙人退出了历史舞台，反而是真神降临，接管了世界？
秦步月想得脑袋乱哄哄的，她不仅怀疑自己，思索这些有意义吗，即便是真实的历史又怎样，她不是在人格场，只是“书中世界”，这里是“过去”的，是混乱的，是要逃离的……
卫小五的声音唤醒了她：“妈耶，你竟然是创世圣人的弟子，不对啊，你即便是最小最小的小师妹，也不至于才四阶吧，这书中世界逻辑不行啊。”
秦步月悠悠重复：“是师姐。”
卫小五：“？？？”
秦步月：“我是师姐，玄幽的师姐。”
卫小五：“……”
秦步月大体说了下自己的身份：“原本是十阶，但不知道为什么沦落到了四阶，我没有太多玄阳的记忆，只是从玄幽的态度来看，我这个‘角色’是真的只差一步成圣。”
秦步月又发现了不同之处。
后世是成神、封圣。
这里是成圣、封神。
这让她想起了在《干将莫邪》中遇到过的伪神“颠倒”……不可能的，她在心里暗暗摇头，她已经封锁了通道，“颠倒”被拦在了世界之外……
万一祂又开了个通道呢。
秦步月头皮发麻，她实在是“仇人”有点多，且每一个都位阶逆天。
她有点想“嫉妒”了。
要是都像他那样该多好。
她也想会长先生了。
他要是在的话，很多事都能帮她梳理出答案。
然而，眼前她没有“打手”，也没有“军师”，有的只是咋咋呼呼的卫小五：“你你你……是玄阳？”
秦步月看向他。
卫小五：“执掌军事、兵法的战神？”
秦步月：“怎么的，你脑中有相关记忆？”
卫小五：“你到底是不是绿洲人！”
秦步月心一咯噔。
卫小五：“玄阳是女神的前身啊！”

第240章
世界女神的前身是玄阳？是女娲的座下弟子？
秦步月是真不知道这些，在命运之钟，除了脑袋空空的裴少显，没人提及女神，也就是来到绿洲，秦步月才听到了各种各样与女神相关的传说。
想到傲慢和魅惑的目的，秦步月再度有了如提线木偶般被操纵的感觉。
执掌“世界”的女神，曾经竟然是一位战神，这是秦步月压根没想过的。
如今再看体内的兵圣手书，秦步月有种原来如此的恍然感。
傲慢从一开始，就是故意给她的兵圣手书。
就像【春秋笔法】一样，这都是属于女神的东西。
傲慢和魅惑的目的一直都无比清晰，他们要复活世界女神，要让那位陨落在荒原的女神苏醒。
至于她……还有王伊之……
都是女神降临的容器。
一部兵圣手书被分成了两部分，半部在她这里，半部在王伊之那儿，她们几乎是同一时间进入到荒原，一个手中有“人间世”，一个拿到了【春秋笔法】。
怎么能有这么多巧合？
无非是有人在背后引导。
秦步月想到了【灵活】的人格场，想到了在《小红帽》中瞥了一眼的傲慢，心中怀疑更胜。
他在验证什么，在等待什么？
他在“挑选”女神的最佳容器！
那眼前的《封神演义》代表什么？
王伊之没有进来……
等等，她真的没进来吗？
自己在人格场那样挑衅她，她会坐以待毙？
如果没有人挑唆，王伊之大概率只会派属下来抓她，可如果有人挑唆呢？
以王家和傲慢的关系，他随口一提，就能让王伊之深入荒原。
秦步月闭了闭眼，努力梳理着眼下的信息，虽然大部分是她的猜测，但她隐约间摸到了棋盘，看到了那草蛇灰线，伏脉千里的布局。
首先，傲慢和魅惑的目的是无可争议的，他们要唤醒世界女神。
其次，她和女神的关系，秦步月时刻记得会长先生的嘱咐——做自己——她不是玄阳，不是世界女神，她是秦步月，只有跳出来，才有希望摆脱傲慢的“安排”，如果她也觉得自己是女神，那只会掉进陷阱，最终被完全吞噬。
还有就是眼下的情况，恐怕从她进入“古籍”的那一刻，拼图就只剩最后一块了。
秦步月睁开眼，梳理出了答案——
傲慢和魅惑要从“历史”中唤醒世界女神。
《封神演义》是故事，但它的背后有“真实”，秦步月不再怀疑了，她身处真实的“历史”中，傲慢是想利用这些，将她转化为女神。
孟止歌和孟博斐的命运同体都可以转化。
傲慢和魅惑会不知道？
他们指不定在她身上做了多少手脚！
秦步月想通这些，满心都是：做梦。
她不会成为女神，她不会让这个安排了小步月，安排了自己，安排了所有秦步月的男人，得偿所愿。
至于要怎么做，很简单，她不会成圣，她要以秦步月的身份走出这段“历史”。
玄幽说的话，她记得分明，当时她不觉得自己和玄阳有什么关系，也就对所谓的成圣毫无兴趣。
如今再回忆，全是线索。
她现在只有四阶，然而玄阳已经十阶，如果她把自己当成玄阳，是不是就会直升十阶？
想要成圣得斩“无私”和“魅惑”，这个信息估计也是真的，修者在入贤时融纳了“无私”和“魅惑”，到了成圣的那一步，反而要再将其斩去。
秦步月想到了死在自己手中的“无私”圣女和圣子……
仔细想想，红尘无疆真的很奇怪。
以红落玥和红千诩的天真，怎么就能把红尘无疆发展到那样的规模？
再看那该死的红尘实验室，某种程度上，简直像在复刻商朝的人祭……
更加微妙的是，来到绿洲的秦步月和王伊之都盯上了红尘无疆，即便不是秦步月击杀“无私”，也会是王伊之。
难道这也是傲慢安排的？
难道她已经在不自知的情况下，斩了“无私”？
或者说，不是完全斩掉，还需要一些特定情况下才能触发？
思绪陷入混乱，秦步月努力抓住核心，不被情绪干扰。
不管怎样，她现在还是秦步月，她只要守住这个信念，拒绝成圣，坚定地选择离开，就不会被转化成女神。
她是秦步月，她不是玄阳，更加不是世界女神。
卫小五还在震撼着，他是绿洲本土人，从小到大听了不知道多少关于女神的传说，如今看到玄阳本人，无异于目睹真神。
这世界怎么了？
扭曲过头了吧！
先是他英明神武的林哥性转了，性转也就罢了，还一步登天成十阶修者，更要命的这个十阶修者是未来的世界女神。
卫小五：疯了。
要么是他疯了，要么是这世界疯了，总有一个是疯的！
秦步月收敛了思绪，她触碰了一下【坚定】，让自己摆脱了精神上的迷茫。
她知道傲慢的目的，知道他的最终意图。
以不变应万变，跳出迷惑与茫然，她唯一的目的就是让傲慢全盘皆输。
秦步月冷声道：“那又怎样，这不过是个扭曲的‘古籍’，在这里发生什么都不值得相信。”
卫小五一激灵，勉勉强强回过神：“也……也是……”
就像他不可能是个只知道游山玩水的散仙，林非也不可能是什么玄阳仙人。
无非是凑巧了，撞上了书中的“角色”，这种把戏他以前也是遇到过的，只是没遇到规格这么高的“古籍”罢了。
两人互通了彼此的经历，并没有车祖生三人的线索。秦步月也将自己这边的情报告诉了卫小五，听到鹿台盛宴，卫小五脸垮了：“我要是没记错的话，这是第二十五回 ？”
秦步月也记不清那么详细的：“应该是很前面了。”
《封神演义》总共一百回，如果真是第二十五回 ，那就是四分之一处，一般出口都在末尾处。
卫小五想到这九阶、十阶遍地走的“古籍”，心里直打鼓：“那个……咱们想办法联系上老大？”
秦步月看向他：“怎么联系？”
卫小五：“……”
想在这庞大的世界下找到一两个人，犹如大海捞针。
秦步月倒是不急着找人了，她有了新计划：“等后天，我们去朝歌城。”
卫小五愣了愣：“你要去鹿台？”
苏妲己是女娲门下的小妖，玄幽都能去凑乐子，秦步月这位师姐当然也可以。
秦步月：“嗯。”
卫小五谨慎问道：“去干吗？”
秦步月面无表情：“杀纣王。”
卫小五：“！”
他差点给吓跪了。
秦步月冷静分析着：“这‘古籍’太危险了，不适合收集，只要不贪图其中的资源，我们可以直达故事结尾。”
有《干将莫邪》的经验，秦步月知道，只要能击杀关键角色，就能跳时间线。
当时他们击杀了楚王，才跨越了漫长的时间线，来到了三王冢。
现在秦步月只要能击杀了纣王，就可以直达故事结尾。
整个《封神演义》，无非是伐纣。
纣王一死，故事结束，也就找到了出口。
什么收集不收集的，这里即便真能让她一步成圣，她也不稀罕。
之前她还想着找到车祖生，找到十岚……凭借大家的力气来一起突破这个书中世界。
现在她不敢那么做了，如果真的一一把人找齐，甚至联系上西岐的周王，结果可能就是封神之战。
也许这就是傲慢的“剧本”，否则他拉这么多人进来做什么。
秦步月偏不按部就班，她要直捣黄龙。
况且以她的身份，没准还真能出其不意，击杀纣王。
苏妲己正得宠，她这条线秦步月是可以利用的，玄阳身为女娲座下大弟子，还是能震慑住她的。
秦步月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卫小五，卫小五从最初的震惊中缓过劲来了，跟上了秦步月的脑回路，他沉吟道：“也是……现阶段肯定没人想得到你会刺杀纣王……
甚至是截教的仙人，也还没有大规模下场，正在静观其变，毕竟谁都不想去送了性命，顺道上那封神榜。
卫小五越想越觉得：“可行！”
而且这行动不宜太多人，就是要趁着风云变幻前，来一手突如其来。
这事他熟，他在小队的定位一直是“潜行”和“刺杀”，他持有的所有标签都是这方面的。
对于杀纣王，秦步月没有丝毫心理负担。
无论帝辛本人怎样，这个崇尚人祭、人殉、人奠的朝代，该结束了。
不提史书，哪怕是后世的考古发现，也可以确定自周朝以后，没了大规模的人祭，尤其是秉持着周公思想的孔老夫子，更是将“仁者爱人”带到了人世间。
卫小五热血沸腾了，他恨不得现在就动身前往朝歌城，想到秦步月说后天才行动，他不禁问道：“为什么是后天？”
秦步月眸色微沉：“这里明天有一场……祭祀，等结束了再走。”
卫小五记忆比秦步月更多，知道所谓的祭祀是以人为祭，是极其残酷的屠杀。
卫小五心一沉，应道：“嗯。”
米亚浑浑噩噩地离开了主屋，向着自己的小院走去。
他脑子乱糟糟的，充斥着仙人的话：“我不吃人，也不需要任何形式的献祭……”
她不吃人，她不需要献祭……
那样的话……那样的话……
米亚眼睛亮起，激动地冲向了父亲的屋子，他要告诉父亲，仙人不吃人，不需要献祭，父亲……
米申一眼看到了他，蹙眉道：“你不好好伺候仙人，怎么跑到这了！”

第241章
米申刚从偏院出来，那里有扇极尽华丽的青铜门，门后是主持祭祀的地方，关押了很多人。
米亚从小到大都惧怕这扇门，多看一眼都会噩梦连连。他第一次目睹献祭，是六岁的时候，那次的祭品之一是他的书童，比他小一岁的男孩。
他很喜欢他，每日和他同吃同住，晚上都要睡在一起。
那天之后，他脑中留下的只有被砍下的头颅，翻滚着掉进了祭坑。
听到父亲的呵斥声，米亚吓得一哆嗦，他一直平庸怯弱，不为母亲所喜，可父亲没有放弃他，而是用心培养着，仔细教育，一应事务都没有缺了他，更是对他的母亲很是体恤，照拂了从外城逃难来的外祖父一家。
他是父亲的第八个儿子，最没出息的一个，可父亲依旧对他这般好，他实在……实在……
“父亲……”米亚鼓起勇气道：“仙人说不用我伺候。”
米申眉头蹙起：“怎么回事，其他人呢？”
米亚赶紧把具体的情况说给父亲听，说到最后，提起仙人的话时，他嗓子绷得很紧，几乎是一字一顿：“仙人说她不吃人，不需要任何形式的献祭……”
米申脸色大变，追问道：“仙人没有享用血浴？”
米亚顿了下，说道：“仙人让我出去，我……我没看到。”
米申体型偏胖，常年养尊处优让他越发行动笨重，走起路来像个圆球在滚动，他脸上肥肉抖动，疾步走向主屋所在。
府邸有着很多弯弯绕绕的回廊，连通着很多房屋，为了不让下人打扰到宾客，后院也有去往浴室的通道。
米申走得很急，米亚也连忙跟了上来，小声道：“父亲……您慢点……”他怕米申摔倒，米申还算灵活，只是已经跑得气喘吁吁，他没有理会米申，而是直冲主屋的浴室而去。
砰地一声开门，看到眼前这一幕，米申脸色更难看了。
米亚也看到了，尸首分离的少年被整齐的放到了角落里，包括那两个妇人，也被盖住了。
轻飘飘的帷幔，温柔地遮住满屋的血腥。
米申呆呆看着，面如死灰，他脸上松垮的肌肤抖动着，嘴上说着：“坏了……坏了……”
米亚忍不住说道：“父亲，仙人真的不吃人，她……”
啪的一巴掌甩过来，米申震怒道：“我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你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米亚扑通一声跪下，额头触地，话到了嘴边，只剩下干涩的哽咽：“父亲，请息怒。”
米申狠狠地给他一脚：“真是又蠢又笨！”
米亚肩膀上留下了重重的脚印，瘦弱的肩膀咔嚓一声，似是骨折了，他没敢起来，只敢小声道：“父亲，儿子知道错了，您别气坏了身子……”
米申：“我……”
他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似是回忆起什么极为恐怖的事，他肥胖的五官扭曲抽动着，神态更加难看了。
“亚儿。”米申勉强稳住了情绪，看向了跪伏在地上的儿子，声音颤抖着说道：“玄阳仙人不吃人，不意味着其他仙人不吃人啊。”
“你已经不小了，不能这样天真。”
“明日的祭祀是三十大祭，求的是我们人方城三十年的风调雨顺，为父已经为这筹备三十年了。”
“我们米家能世世代代坐稳这城主之位，靠的就是三十大祭，祭祀一旦出事，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米申弯下腰，轻轻抚弄着儿子凌乱的头发，温声说道：“好孩子，记住为父的话，被吃掉并不可怕，只是先一步随仙人而去，日后是有大福报的，那些孩子才是白死了，仙人不愿带走他们，他们死后去到那修罗地狱，要受尽百般折磨！”
米亚从小听到大，对这些早就熟记于心，可再怎么懂，依旧……依旧恐惧着，他悟性不行，脑子愚笨，始终不能像父亲这样虔诚伟大。
米申眼中闪过了浓浓的疲惫，他轻叹口气道：“就这样吧，安排人把他们埋了，玄阳仙人既然不喜人伺候，你也别过去惹她烦了。”
米亚心中满是愧疚，他抬头道：“父亲，明日的祭祀，能让我……”
米申神态严肃：“名单早就递上去了，大巫也收到了仙家的反馈，不能再换人了，你好好回去休息，以后别这样胡闹。”
米亚眼眶通红：“父亲……”
米申蹙起眉峰，厉声道：“莫要哭哭啼啼，你是米家的男儿，肩负着应有的责任和义务！”
米亚缠着嗓子，跪伏着说道：“是，儿子明白。”
父子二人出了浴室，米申看了眼主屋，面上晦暗不明，他疾步走向偏院，走进了那华丽奢侈的青铜门，看向了正在布置祭坛的道人们。
“大巫，玄阳仙人那边……”
“城主莫慌，三十大祭不容有失，既然知道了仙人性情，我们也可对症下药。”
“要如何应对？”
“只需……”
“这……”
“城主莫要忘了使命。”
米申身上皮肉一紧，神态坚定：“既如此，那就全听大巫安排了。”
秦步月和卫小五都没什么睡意。
这地方未必有什么危险，只是想到明天的祭祀，心情沉甸甸的。
相较于生在乐土的秦步月，其实卫小五要更加“见多识广”，一些极端情况下，很容易发生让人无法理解的行为。
他有着散仙的记忆，知道人祭在这书中世界很常见，并不是所有祭祀都指向了仙人，有些纯粹是恐惧和愚昧的结合物，是无辜百姓的白白送命和掌权者趋向于癫狂的屠杀。
秦步月选择留下，直面明天的祭祀。
她知道能让人方城这样恐惧着去祭祀，肯定是真的有“仙人”吃人，而且不止一个。
玄阳为什么会在这里，秦步月不清楚，但她一定不会享用祭品，她也不会放任他们屠杀无辜的百姓。
秦步月和米亚说那些也是一种试探，她知道他会去和米申说，剩下的就是米申的选择了。
如果他还执意要献祭，她也不必手软了。
比起言语，行动更有效。
她没时间说教，只能让他们亲眼看到：献祭毫无意义，不会得到庇护。
天蒙蒙亮，外头传来了敲门声，米申那满是讨好的声音响起：“仙人，昨夜休息得还好吗？”
秦步月坐了起来，卫小五也睁开眼，双目清醒。
米申又道：“不知道您早膳想用什么，我这边也好去安排。”
秦步月推开门，看向了满脸堆笑的米申：“我正在辟谷。”
米申忙道：“原来是这样，那仙人要喝些什么吗？”

第242章
秦步月：“清水即可。”
米申陪笑道：“城里有些尾勺酒，仙人……”
秦步月眉峰一跳，低声道：“不必。”
米申忙应了下来，吩咐身后人去安排，他自己仍旧候在这里，恭敬地垂首立着。
秦步月没有让他走，反而故意将他晾在屋外。
屋里卫小五已经用了【若隐若现】，别说米申这些普通人了，即便有四五阶修者也别想看破【若隐若现】的效果。
没一会儿，清水送来了，米申在门后小声询问，秦步月：“进来吧。”
门开了，米申晃着肥胖的身体，先一步走了进来，而后站到了门的右侧，让开了位置。
接着是九个衣着飘逸的少年，将一个个金色的，约莫也就鹅蛋大的铜觚高举在头顶，小心翼翼地举了进来。
铜觚做工精致，通体金灿灿，像是黄金打造，当然这不是黄金，这是青铜器，后世的青铜器之所以是青色，是被腐蚀了。
真实的青铜器色彩鲜明，有像现在这样的闪金色，也有光亮的银色……总之不是腐朽的青绿色。
九个少年都生得一般高，发型和衣着一般无二，要不是容貌间有区别，简直像极了同胞胎。
即便不是同胞，他们应该也是近亲，甚至像是为了这一刻，专门生育、培养出来的。
他们一一跪伏到秦步月面前，手臂以很扭曲的姿势将铜觚举过头顶，位置刚刚好到了秦步月能拿到的高度。
这动作非常吃力，铜觚里又装满了水，满到哪怕轻轻一晃，就会从侧边溢出。然而他们一个个都手臂很稳，维持着这样别扭的动作，连一滴水都没有溅出。
这明显是训练过很多年、无数次，就为了这一刻，为了让仙人饮酒……商朝人好酒，祭祀时更是需要用酒来和鬼神沟通，所以有大量精致的酒器。
后世考古只看到了那些做工精美的酒器，却没想到还有一批训练有素的“敬酒人”。
秦步月看得很是不舒服，但好在铜觚中是清水，她强压着不适，拿起一杯，解放了那高高举着铜觚的少年。
少年没有离开，反而是跪行到秦步月身侧，恭敬地等待着。
等什么？
等仙人饮完水后，将铜觚放到他虔诚举起的双手上。
秦步月喝了口水，并不觉得泉水甘甜。
眼看着那一动不动，比旁边木桌还稳的双手，秦步月将铜觚重重砸在了木桌上。
屋里本就安静，铜觚又重得像镇纸，她这用力一落，声音响彻偌大个主屋，震在了所有人心尖。
少年们各个低垂着头，紧张得额间有薄汗沁出。
米申脸上肥肉也是一抖，他脖颈胖得看不清喉结，肥大短小的手里攥紧了汗。
秦步月：“都下去吧。”
她看向了米申：“我不用人伺候。”
米申连半点质疑都没有，一摆手让那些跪着的少年全都出去。他试探着问道：“仙人，城中也备有童女，您……”
秦步月心一颤，声音没压住：“不需要！”
米申干笑着应下，神态间是明显的慌张，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秦步月不能放他出去，想了下道：“你留下伺候。”
米申明显愣了下。
秦步月眼皮掀起，冷冰冰地看着他。
米申额头有豆大的汗水滑落：“谨遵仙喻。”
他把那些少年训练成那样子，自己倒是没有跪伏在地上“敬酒”，更没有以那种费力的姿势做“置杯人”。
米申站在了秦步月身侧，小声说着：“仙人竟是辟谷了。”
秦步月冷淡地应了声：“嗯。”
米申紧张得喉咙绷紧，说的话也显得尖利了些：“今日是人方城的三十大祭，您既已降临，想来仍是要庇护人方百姓的……”
秦步月默不作声，等着他说下去。
米申颤颤巍巍道：“这三十年幸有仙人庇护，人方城避开了洪兽和虫潮，粮食丰收，库有余量……”
他讨好地说着，歌颂着仙人降下的福祉，口中全是感恩。
接着他又说道：“不成想，今次仙人已辟谷，只是仙人仍降临了人方城，想必还是挂怀着子民……”
米申顿了下，又道：“听犬子说，您辟谷后无需用食，只是祭祀之事，还请仙人怜悯人方城二十万百姓。”
说罢他扑通一下跪下，额头触地。
秦步月：“……”
米申又道：“三十大祭对人方城太重要了，百姓们盼望了三十载，还请仙人成全。”
“您哪怕不食用，也恳请前往祭台，参加仪式。”
秦步月垂眸盯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很显然，米亚的话传到了米申耳中，他知道她不吃人，且不需要任何献祭，但祭祀之事早就刻在了他们的骨子里，哪怕没有所谓的庇护，这里的人也需要这样的一场祭祀。
与其说渴望仙人庇护，不如说是求个心安。
——整整三十年的心安。
秦步月原本想的是干脆利落终结这泯灭人性的祭祀，现在略微改变了想法。
人祭是可怖的，是一定要杜绝的，可普通的祭祀，像后世那样敬献些瓜果，似乎是可以的。
在这蛮荒时代，有信仰未必是坏事，反而能凝聚人心，获得力量。
宗教何尝不是早期的教化。
经过一夜，秦步月也冷静了很多，她即便是暴力拆除了祭坛又如何，也就一时解气，并不能解决问题。
这人方城的百姓，不是有了基础教育的现代人，而是真正见过“仙人”的古人，她毁了祭坛，只会让他们绝望。
哪怕这只是过去的“历史”，秦步月也不希望制造灾难。
“幻象”中没了底线，现实中也会被腐蚀，秦步月对“幻想家”的体悟更深了一些。
这无关于真假，而是她的本心。
心的体验，也是一种真实。
秦步月认真思索着，她没时间留在人方城，给他们以长时间的思想引导，但她也不该手起刀落地斩了祭坛……
复杂事件，不可操之过急。
她应该给人方城埋下优良的“种子”。
秦步月：“我会去参加仪式。”
她这话一出，米申肥胖的身体一颤，养得白嫩的脸上满是惊喜：“申代人方城二十万百姓，感谢仙人赐福！”
秦步月又道：“从今以后的祭品，全都换成新鲜的蔬果和清水。”
米申明显愣了愣。
秦步月想起了那位至圣先师，想到他那套被后世诟病的祖先祭奠仪式。
其实秦步月也记不太清楚，只是在小步月的记忆中，有着杨玉霞的一些念叨。
千禧一代早就没了这些观念，也就看看父母摆弄，秦步月跟随着琐碎的记忆，斟酌说道：“除了蔬果之外，可以供奉些蒸熟的稻米，祭品在仪式结束后，分发至全城百姓，我会在祭品中加注仙力，用以净化身心，强身健体。”
米申连连磕头，应道：“感谢仙人赐福，感谢仙人赐福！”
秦步月：“去准备祭品吧，记得只要蔬果、稻米和清水。”
米申连忙应下，躬身退了出去。
在一旁“隐身”的卫小五轻叹口气道：“这样挺好……”
秦步月：“等仪式结束，我们就去朝歌城。”
卫小五想了下又道：“你当真会在蔬果、稻米中灌注精神力？”他只是想不出该怎么做，超出他认知了。
秦步月：“不用。”
卫小五眨眨眼：“那他们……”
秦步月：“只要他们相信，何止强身健体，还能延年益寿。”说白了就是安慰剂效应，在某种意义上，人的“精神”真的有惊人的力量。
太阳西落，朝霞漫天，米申穿了身鲜红的衣裳，身上挂满了银色贝壳，打扮得异常隆重，他满脸喜色地来到主屋：“仙人，祭台都备好了，时辰也到了！”
卫小五用了【若隐若现】，秦步月起身道：“走吧。”
他们出了主屋，沿着笔直的大道走向了左侧的回廊，一路上跪了很多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异常安静且恭顺。
秦步月也没说什么，只跟着米申走向了那扇紧闭着的青铜大门。
青铜是秦步月心中的概念，放到这里那是一扇金门，金灿灿的大门。
走到门边，秦步月闻到了丝丝缕缕的血腥气。
米申在她身后，肥胖的身体被塞进了鲜红的衣裳中，他脸上扬着灿烂的笑容，小眼睛被肥肉挤得眯起，露出了一口洁白的牙齿。
不等米申上前，秦步月一把推开青铜门，她身侧传来了卫小五的倒吸气声。
扑鼻而来的血腥气！
入目是个宽敞的院子，中央有一个高台，下方是一个圆形的深坑。
坑口并不大，直径也就一米多，然而此时里面工整的码放着被肢解的尸体和洒落的鲜红朱砂，朱砂混合着血肉，尤其刺目。
鲜血从祭坛上滴落，一些身上插满羽饰的道人在一声声唱念着：“九天娘娘，玄阳圣母，大帝玄牝，吾等为您奉上良民十九，中民廿九，上民卅九，贵民……”
唱词停顿，米申拿起了那金色的砍刀，砍向了满身涂着朱砂，身上挂满银贝的少女……
秦步月只觉脑袋嗡得一声，她释放【枪林弹雨】，黑色长戈破空而来，击飞了米申手中的砍刀。
被束缚着的少女放声尖叫。
米申弯着肥胖的身体去捡刀，秦步月将他定在原地，长戈刺向了他肥胖的身躯。
以米申的角度，他可以躲开，但是他不仅没躲，反而满面笑容地迎上来，用自己的心脏稳稳地接住了那黑色长戈。
噗呲一声。
米申因剧痛而面容扭曲，可他依旧在笑着，大笑着，狂笑着，声音震天：“米氏先辈，申幸不辱命。”
话音落，米申仰面倒在了那“人坑”里，他浑圆的身体刚好填上了深坑，露出了一个大睁着眼睛望天的头颅。
中断的唱词声响起：“……贵民一。”

第243章
在那几个满身挂着羽毛饰品的道人唱念下，无数声音从祭坛下方响起，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身着锦衣的，身着麻布的，他们都跪伏在地上，虔诚而又卑微的高声呼唤着：“九天娘娘，玄阳圣母，大帝玄牝……恳请您庇护人方子民……”
狂欢。
让人头皮发麻的狂欢。
鲜血淋漓的祭坛上，挥舞着巨大的绚烂羽毛，敲打着金色的乐器，台上道人的神态严肃又疯狂，扭动着柔韧的身躯，跳着犹如蛇形一般的舞蹈。
台下的人也站了起来，跟着扭动身躯，犹如一条条滑行的蛇，聚集在宽大的广场上，在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暗中唱着、舞着。
秦步月和卫小五都被这一幕给狠狠震住了。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就是他们的三十大祭，人方城最重要的日子，祭品不只是牲畜、奴隶、俘虏，甚至有良民十九、中民二十九、上民三十九和贵民一人。
米申作为人方城的城主，竟然献祭了自己。
他死亡前的狂笑，那一声用尽全身力气的高呼，是他身为米氏一族的使命与荣耀。
这场血祭远超秦步月想象，她以为这是掌权者对平民的凌虐与欺压，以为是奴隶时代的残暴蛮荒，没想到……没想到……
米申的体型刚好附和了深坑的尺寸，他肥胖的身躯卡在坑顶，脖颈上挂满了银色贝壳，身上的鲜红衣裳是由朱砂染成，为了祭祀而制。
他昂扬着的头颅，刚好对着祭坛，对着那画满了奇怪图腾的祭坛。
乍看到米申的时候，还以为他是个搜刮民膏，把自己养得肥头大耳的荒yin城主，此时再看着他那刚刚卡进去的身体，一个可怕的真相浮出水面。
他这副体型是为献祭量身定制。
注定被吃掉的“食物”，自然是越肥美越好。
想到这里，秦步月一阵恶寒升起，她被算计了，可是她心中没有升起愤怒，只有浓浓的无力。
商朝历史有五百多年之久，这么漫长的时间下所孕育的观念，哪里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她甚至连变革的“种子”，都无法……
秦步月感受到来自精神体的温和抚慰，那是【坚定】和【灵活】。
——坚定地去做。
——挣脱固定思维地去做。
比起宿命。
她相信自己！
秦步月压低声音，对隐着身的卫小五快速嘱咐了一番，卫小五猛地回神，听得有些恍惚，好在他也身经百战，反应倒也迅速，立刻点头应下。
嘱咐好卫小五，秦步月连接了小灰，敞开了自己的精神体，将那犹如初升太阳般的橙色一股脑灌注给了小灰。
小灰一阵战栗，接着是快活地蹦跶。
它很喜欢秦步月的精神体，非常喜欢。
此时秦步月完全与它相连，只觉自己橙红色的精神线变成了灰色，银闪闪的灰色，像极了落在她发间的灰色羽翼。
染成了灰色的精神线，给了秦步月远超当前位阶的视野和能力，她寻着记忆的方向，找到了【痴心妄想】。
——这枚标签尽量少用。
孟博斐的话回荡在她脑海中，可是不用【痴心妄想】的话，只有四阶的“幻想家”，构建不了那样庞大的幻象。
没有停顿和犹豫，她释放了【痴心妄想】，构建了一个亦真亦假的幻象。
卫小五反应很快，他隐身前往深坑，忍着扑鼻而来的血腥气，将死去的米申用力拉出，硬塞进了自己的【包罗万象】。有些勉强，但勉强能装下。
银灰色丝线缠上了卫小五，卫小五也顾不得想精神线的颜色了，赶紧跃进那黏糊糊的深坑，踩在了一些软烂的残尸上。
不适感袭来，像被无数黏腻的蛆虫环绕一般，不会痛但恶心至极。
幻象构建得极快，以普通人的反应力，只觉得天亮了一下，似乎有一层薄薄的灰雾落下，让已经趋向于黑暗的天边，又亮起了一抹霞光。
接下来，所有人都恍如在梦中。
死去的城主活了。
将自己献祭的米申，死而复生了。
卫小五身为“表演者”，对【演绎】有着天然的领悟，他虽说没见过几次米申，但也能将其演得活灵活现。
再搭配【神乎其技】的效果，和秦步月有意构建的幻象，他完全就是米申。
一道道金光降下，在众人错愕的视线中，米申缓缓从深坑中升起，他身上轻柔的红衣飘动，沾染的血肉化作一片片轻飘飘的羽毛，轻缓滑落，堆满了那血腥残暴的坑洞。
米申依旧在缓慢上升，他犹如被什么温柔托起般，一寸寸离开坑洞，漂浮到空中，连胸前那被长戈刺破的心脏也逐渐愈合，恢复如初。
他肥胖的脸上安静、祥和，透着怜爱世人的神圣与悲悯。
这个年代，虽不至于以胖为美，但在无数百姓心中，米申的形象是尊贵无俦的。人的审美本就依赖于稀缺性，越稀有越“美”，在饥不饱食的年月，米申是稀有的，也是美好的。
此时他死而复生，满面慈祥地浮在空中，越发让人心生敬畏。
别说广场中的老百姓了，就连祭坛上主持着祭祀的道人们也是目瞪口呆，为首的大巫扑通一声跪下，哆哆嗦嗦：“……仙人赐福……是仙人赐福！”
卫小五知道时机已到，缓慢睁开了双目，凭借着超高的演技，慈善、温和地看着在场的所有人，他模拟着米申的声音：“诸位，聆听仙谕。”
卫小五组织着语言，依着秦步月的嘱咐，说着所谓的“仙谕”：“九天娘娘，玄阳圣母，大帝玄牝，感念吾等心诚意真，降下福祉，即日起祭祀改用蔬果、稻米，重在心诚心善，而非形式……”
祭台上的道人明显露出了错愕之态，秦步月哪会让他们捣乱，在构建幻象的同时，又吃力地释放了【沉鱼落雁】，将那为首的道人化作了“呆雁”，让他只能定在原地，动不得也说不得。
为了给“米申”的话加持可信度，秦步月在卫小五话音落下后，几乎掏空了所有的精神力，让漆黑的深夜亮如白昼。
这一幕无疑是震撼的，整个人人方城都躁动了，他们有生以来，从未见过如此天象。
起初是有些惶恐不安，但很快他们都感受到了一阵阵浸泡心灵的温柔抚慰，疲倦褪去了，不安落下了，每个人都感受到了“仙人赐福”。
卫小五知道秦步月撑不了太久，赶紧说道：“三十大祭，仙人赐福，完满大成！”
那些道人眼看着大巫一动不动，也都老老实实跪着，跟着“米申”的声音，一道道犹如波浪般的呼唤声向外蔓延而去。
秦步月在最后一刻，展开了灰色羽翼，轻飘飘地飞到“米申”旁边。
卫小五赶紧微微躬身。
秦步月将一片灰羽插入他的衣襟：“爱民如子，是你今后的使命与荣耀。”
卫小五：“谨遵仙谕。”
秦步月又留下了十数枚灰羽，交给了“米申”，继续道：“何为德，仁者爱人，九天仙羽只庇护有‘德’之人。”
话音落，铺天盖地的灰色六翼煽动，在众人崇敬的目光中，玄阳仙人缓缓消失在天边。
仙人归于仙界，伴随着那神圣灰羽离开的，还有这耀眼的白昼。
黑夜笼罩人方城，在短暂的静默后，是掀翻天地的欢呼声。
卫小五依旧维持着“米申”的样子，他缓慢落到了祭坛上，看着眼前一张张喜极而泣的脸。
他们当真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也许一生都不明白。
但是不理解也无所谓，秦步月埋下了一粒小小的种子，唤醒了那被压抑着的人性。
人性的底色是复杂的。
有愚昧、混沌、懒惰和残暴，同时也有温情、善意、爱与共情。
这浑浑噩噩的血祭，狠狠地烙在了他们的灵魂深处，可他们当真没有质疑，没有怀疑，没有反抗心吗？
有的。
人方城中有米申也有米亚。
有顽固不化的守旧人，也有不断降临的新生命。
一粒“种子”，一点“火苗”，足以烧尽荒原的枯草，焕发翠绿的春芽。
秦步月在腾空后意识就已经模糊，她强撑着“退场”，等落到偏僻的角落，她只觉太阳穴像被刺穿了一般，痛得无法言语。
剧痛从太阳穴扩散，她像是被撬开了头骨一般，脑袋被搅得乱七八糟，一段段记忆错综复杂的袭来，无数的片段疯涌而至，凌乱、无序，亦真亦假。
这就是过度使用【痴心妄想】的代价吗？
她的精神体完全枯竭，耀眼的橙红色像熄灭的篝火一般，变成了死气沉沉的灰白色。
忽然间，她耳边传来了轻叹声，一只冰凉的手抚上她的眉心，安抚了她混乱的大脑，舒缓了那难以言说的剧痛。
她缓慢睁开眼，看到了银发垂腰的白衣男子。
“何必呢？”
清清冷冷的声音，像冰锥一样刺进秦步月的心脏，她猛地抬头，看到了他的面容——一面是白千离，一面是孟博斐。
他望着她，左眼是冷漠寡淡，右眼是温情和煦。
两张俊美的五官拼在一起，变得诡异、惊悚。

第244章
秦步月面色雪白，张了张嘴，却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白千离……会长先生……
为什么……
本就枯竭的精神体更加灰败，像是要随风散掉。
一个小小的纸片人，围着摇摇欲坠的精神体，急得手足无措，就像一个看着积木倒塌的孩子，心急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怎么办……
要怎么拼起来……
小灰急得去用身体堵着，努力地拉拉扯扯，拼命地烫着手腕，无声地呼唤着危险，很危险。
秦步月猛地回神，她无视了眼前人，浸入到心流，看到了着急得像热锅蚂蚁搬的小灰。
纸片小人：QAQ。
秦步月也看到了自己精神体的情况，果然不能那样使用【痴心妄想】，覆盖全程的白昼，掏空了她的精神体，同时也动摇了“幻想家”的意志。
秦步月无声道：进去。
纸片小人一动不敢动。
秦步月：没事，暂时帮我撑起来。
纸片小人犹豫了一会儿，终于是心一横，一头冲了进去。
摇摇欲坠的精神体，瞬间有了支撑点，银灰色像瀑布般流淌，点亮了模糊的抽象标签。
【共情】和【自省】，【纯然之气】，【理解力】，【坚定】和【灵活】都像通了电的路灯般，缓慢亮起。
尤其是【纯然之气】和【坚定】，压住了秦步月那动摇的意志，区别了真实与幻想。
秦步月感觉好受了一些，睁开眼时看到的不再是那割裂的人，而是满眼焦急的卫小五。
如同电视闪回般，卫小五的脸扭曲了一瞬，似是又要变成“幻象”，秦步月咬牙道：“药剂。”
不敢睁眼的秦步月，在闻到精神药剂的气息后，一饮而尽。这是白伊做的，针对内倾、感性的补剂，橙红色丝线在进入体内后，瞬间汇聚到了胸腔，冲向了那半透明的精神体。
只可惜她这次消耗太大，药剂的效果也因为服用次数过多而衰减，只微微有一层橙红色浮在那儿，和大量的银灰色融到了一起。
小灰已经出来，又回到了她的手腕上。
秦步月：谢谢。
小灰的声音响在她脑中：“好饿好饿！”
秦步月：“……”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小灰的声音，也不叫听到，应该说是更加清晰了，不再是模模糊糊的意识型沟通，而是能像高阶具象标签一样，表达出“语言”了。
因为留在她精神体内的银灰色……
加强了他们之间的联系？
之前小灰一直处于她精神体之外，本体在她手腕上，时不时会化作丝丝缕缕的银色丝线，涌进她的身体，甚至环绕上精神体，将其整个覆盖。
如今……是彻底融入到了她的精神体，稀薄的橙色中有着明晰的银灰色，像一道蜿蜒的河流，横穿了精神体，向外延伸，丝丝缕缕地连接着她的手腕。
如果是以前的秦步月，看到这一幕早就担心得不行了。
现在她很坦然，经历了这么多事，小灰帮了她很多，也许放下它的人有目的，但秦步月相信小灰。
它很纯粹，纯粹地依赖着她，守护着她。
无论未来如何，当下她和小灰，相依为命。
秦步月试着在心里说话：“晚点给你找。”
小灰明显愣了下，显然没想到能这样明确听到秦步月的声音，它试着开口，声音干干净净，细品的话似乎有些像年幼的秦步月。
它在模仿她。
“要多多的。”
“嗯。”
“黑色的！”
黑色是情绪标签，秦步月明白，她应道：“好。”
“还有白色的！”
秦步月：“……可以。”白色是抽象标签，可惜她【包罗万象】里没放，要不现在就能给它。
小灰美滋滋了，开心的情绪溢于言表，乖巧地缩回到手腕上。
稳定了精神体后，秦步月睁开了眼，看到了不再晃动的卫小五，他已经卸下了伪装，回归了自己的模样，此时他很是焦急：“怎样，还好吧？”
他对“幻想家”还是很了解的，四阶“幻想家”的确可以构建幻象，尤其是有对应标签，更是能够发挥出远超四阶的幻象。
可刚才林非的构建，吓到他了。
太可怕了，那覆盖全城的白昼，像“圣人”所为。
然而眼前的林非，只有四阶。
卫小五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也不会去探寻，身处绿洲，能在一次次开荒中活下来，他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每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只要彼此三观一致，目的一样，就没必要去刨根问到底。
况且在这该死的书中世界，队友越强越有可能活着出去，卫小五可不会蠢到被丢下，这根“大腿”，他要抱牢。
秦步月定睛看了他一会儿，虚弱道：“没事。”
卫小五长长松了口气，他面上染了喜色，声音也全是佩服：“这都能力挽狂澜，你是真行！”
他目睹了全程，是真没想到那样的死局，都能被林非给硬生生扳回了。
米申献祭自己的那一刻，卫小五头皮发麻，只觉得完了，这一城人都完了，他们无力回天。
哪成想，在既定的命数中，林非生生撕裂了一道口子。
卫小五兴奋说道：“你走后，那是真的狂欢，不是疯疯癫癫的狂热，而是喜极而泣，说到底，都是人啊，哪怕再怎么信仰虔诚，也会怕的，尤其是涉及骨肉亲人，除了个别癫狂份子，都是心里打鼓的……”
“那些道人还想请示上天，重新解卦，尤其是为首那大巫，居然还想着把蔬果解读成人头，把稻米解读成碎肉，我真是服了，不过没事，广场百姓亲眼目睹了仙谕，已经不信他的扯淡了，我那叫一呼百应，所有人都冲着那大巫去了……”
“说起来，他们也是真恨那些道人，米申好歹献祭了自己，是真心实意为了护着全城百姓，那些道人……纯属丧心病狂，不过那些道人还真会些法术，可惜我看不太清楚，估计也就三阶左右吧，我趁着人群乱糟糟，撤了出来。”
“你放心，别说三阶修者了，就是我和你……咳，我和荣冲也挡不住那几万人一拥而上。”
卫小五的话唠属性因为兴奋而效果翻倍，他麻溜地说完，搞得自己气喘吁吁：“我怕你昏倒在这，就赶紧来找你了。”
他也怕林非受不了幻象反噬，万一疯癫颠冲出去，那好不容易安稳的人方城，只怕又要乱套。
秦步月大体平稳了状态，她问道：“你来之前，有看到其他人么？”
卫小五瞬间警惕：“其他人，谁！”
他以为有埋伏，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秦步月摇摇头：“不是……”
卫小五了然：“你看到幻觉了吧。”
秦步月沉默一下，缓慢应道：“嗯，是幻觉。”
应该是她过度使用了【痴心妄想】，流失了一部分“真实”，而缺失的部分会被“幻想”填补，于是她看到了那惊悚的一幕。
白千离和会长先生。
一个给了她极致的恨，一个给了她温柔坚定的力量。
那张脸是她心底最深沉的梦魇。
卫小五安抚她道：“你以前是红尘无疆的，那边的情况我也知道，估计也没人好好给你讲过人格修行。”
他顿了下道：“我之前总听航哥说，嗯……航哥是咱们队的‘幻想家’，他说‘幻想家’的能力是最强的，反噬也是最重的，尤其在荒原，在那位的陵寝中，更容易被幻觉所困。”
“他当初执意要融纳【躬身入局】，也是想略微摆脱下幻觉之苦……他从三阶就持有了一枚幻象系的标签，一直开荒一直用，等融了【灵活】，就有些分不清现实和虚幻了。”
“最严重的时候，他只要一闭眼就是真实的梦，你懂吧，那种真实的梦就像书中世界一样，要真死在里面……就真死了。”
秦步月心一紧，点点头：“我会注意的。”
卫小五又苦笑道：“不过吧，哪个人格都有自己的困境，‘幻想家’会分不清真实和虚幻，我们‘表演者’很容易在演绎中找不到自己，老大的‘艺术家’也不容易，敏感易碎，是真的会浪漫致死，咱们素姐的‘治愈者’……哎，医者不自医……”
秦步月懂得卫小五的意思，他怕她对“幻想家”生出质疑。
质疑自己的人格是很致命的，所以他举了一堆例子，让她知道每个人格都不容易，选择了就是最好的。
秦步月声音没以前那样冷淡了，略微放软道：“我们在人方城多待几天吧。”
卫小五：“当然，你这身体哪里能赶路，等恢复了咱们再去朝歌城。”
秦步月也不清楚鹿台设宴的时间，不过即便错过了也没什么，有苏妲己这条线，她想入宫不难。
况且玄幽也在鹿台，秦步月不太想和她碰面。
九阶修者，还是要给与尊重的。
两人略作休息，正准备乔装打扮后，找个落脚点略作修整。哪知眼前的一切忽地龟裂，像破碎的镜子般出现了一道道黑色的裂痕。
卫小五想都没想，赶紧抓住秦步月的手腕：“有人杀了关键角色，要跳时间线了！”
秦步月点头，调动了银灰色丝线，略微开了个精神视野，她看到了破碎的线条，有蓝色、橙色、金色、绿色，它们似乎不只是精神体的颜色，还对应了某些“法则”。
对于会跳时间线，秦步月和卫小五都不意外。眼前这“古籍”，规模太大了，绝对不止他们一个小队，甚至都不止是朝闻夕死。
无论是谁击杀了关键角色，整本“古籍”都会跟着跳时间线。
乐土在爆发了可怕的天灾。
不是地震、洪水、海啸和瘟疫，而是更加让人无法理解的灾难。
2023年3月19日0点20分。
半夜惊醒的陈羡于，发现时间静止了。
命运之钟执掌着“命运”与“时间”。
此时的乐土，失去了“时间”。

第245章
命运之钟就风云暗涌，陈羡于早就不是那傻乐呵的小胖子，他如今暂代海哲会长，虽说手下没几个人，但要护着的人却不少。
总部调派了特别行动组来海城，负责处理这边的情绪场，海追和海践也都很照顾海哲，能分担的全分担了。
尤其是海践会长谢翼源，他和孟博斐关系不错，海哲出了这样的事，他自然要帮衬，没少指点陈羡于。
陈羡于性格活泛，“没心没肺”的时候，他的人际关系就很好，现在更是和大家伙相处融洽，讨喜的样子让人也乐意帮他。
从孟博远那儿知道秦步月和颜江翰以及会长的消息后，他开心得好几宿都没睡着，每次去看颜禾，都会说上一遍：“颜姐，你可要早点醒，回头大家都回来了，我们可要在你床前吃烤肉啦。”
翻过一年，凛冬过去，春暖花开之际，陈羡于却嗅到了空气中的异常。
他对【顺藤摸瓜】的领悟越来越深，拿着会长给他留下的手记，常读常新，对标签无星级的概念越发认可。
他没去给【顺藤摸瓜】提星级，以前总觉得砸上几百万，把【顺藤摸瓜】提高了等级，自己会变强，现在倒是懂了，只有自身够强，标签才能强起来，否则都是白搭。
也就是在乐土，大家相对安逸些，才会有这样的奢侈行为。
给标签提星级，其实也就提升了耐久度，剩下就是“炫耀”，好比买了个几万块的包包，买了支几十万的手表，面子有了，至于里子，如果因此自信，那其实也有些用，只是性价比很低，而且像膨胀的气球，一旦戳破，后果不堪设想。
陈羡于当家才知柴米贵，每分钱都恨不得用到刀刃上，哪里会在这些地方浪费。
他摒除外物，潜心体悟着仅有二星的【顺藤摸瓜】，有了更大的收获，比如现在，他正是因为【顺藤摸瓜】，提升了自己的感知力，从蛛丝马迹中感受到了命运之钟的异常气氛。
出什么事了？
谢翼源和张孝德都毫无所觉，陈羡于也不好多说，怕扰了人心。
他联系了孟博远，手机居然是盲音。
他想了下，又拨通了宋仪轻的电话，宋仪轻也没有接，是他家里的阿姨接的。
陈羡于在那儿住过一阵子，和这位阿姨很熟，他嘴甜地问了好，聊了几句家常，宋家阿姨被他哄得很是开心，和他多聊了一会儿。
陈羡于错愕道：“都去了荒原？”
宋家阿姨忙闭嘴，干笑道：“这……这我也不太懂，哈，小陈有空来东城玩儿，阿姨给你做酱猪蹄。”
陈羡于也不好再问，况且宋家阿姨也不会知道太多，她也只是照顾宋仪轻的生活起居罢了。
陈羡于应道：“那可太好了，我回了海城天天惦记着，猪蹄是真香，对了，刚开春海城这边下了车厘子，我给您寄两箱。”
宋家阿姨忙道：“不用不用，过年那会儿你才送的海参，怎么好意思……”
陈羡于又和她寒暄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陈羡于的心沉甸甸的。
他联系不上孟博远，不会连他也去了荒原吧？
陈羡于触碰着【顺藤摸瓜】，感应着远在荒原的“藤蔓”，一个连接着秦步月，一个连接着颜江翰，这遥远的距离全凭着他们对彼此的怀念来维系着。
忽地……
其中一个“藤蔓”断了。
陈羡于豁然站起，他没法分辨这是谁。
绿洲对他来说太远了，甚至还隔了一个“屏障”，他只能像看着天边星辰般，知道他们在那儿。
可此时，一颗星星灭了。
怎么回事？
是谁出事了？
陈羡于不相信他们会主动切断联系，只能是……只能是……
陈羡于闭了闭眼，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要稳住。
不管是谁出事了，他这边都做不了什么。
不对……
他可以做些什么……
只要融纳【坚定】，他可以遇到会长。
陈羡于睁开眼，眸中一片澄澈，有了打算。
不管是命运之钟还是堕落绿洲，会长肯定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可以去找他，问问他自己还能做什么。
海城事变让陈羡于尝尽了被动、无能的痛苦。
如果一切都是命运，那他要争取自己掌控！
陈羡于打开功勋商城，很快就看到了【坚定】，这枚昂贵的四阶标签，现在的价格不到以前的四分之一。
这不是孟博远做的，而是七十二议事团统一决定，大幅下调了价格，从去年就在降，到了现在，跌到了陈羡于不敢想象的低价。
他快速下单，系统提示：“已发货，最早2023年3月20日到货。”
陈羡于心急归心急，但知道再怎么快，也得一两天时间，今天是19号下午三点多，20号能到已经很快了。
陈羡于收了心，去忙着每日的工作，一直到晚上十一点，他躺到床上后，有些失眠。
明明很累，累到手指头都不想动了，但是睡不着。
秦步月出事了？
还是颜江翰出事了？
想到他们俩人身处险境，陈羡于心如刀绞。
直到23点20分，他眼睛一沉，意识有那么瞬间的空白，接着就睡了过去。
天亮后，陈羡于起床，感受到了空气中的紧张气氛，他心生不安，给孟博远打了个电话，传来了盲音。
他想了下，又拨通了宋仪轻的电话，接电话的是宋家的阿姨。
“都去了荒原？”
“这……我也不太懂……”
“……给您寄两箱。”
“不用不用……”
放下电话时，陈羡于莫名有些恍惚，总觉得似曾相识，好像这些话自己都说过一遍？
不过他也没想太多，这种“既视感”，生活中也常有，尤其是压力大、身体疲倦的时候。
陈羡于心沉甸甸的，莫名有些担心秦步月和颜江翰，他触碰着【顺藤摸瓜】，感应着远在堕落绿洲的“藤蔓”。
忽地，一条“藤蔓”断了。
陈羡于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惊恐于谁出事了，也惊恐于这越来越强烈的既视感。
为什么他好像早就知道，知道他们有人出事了？
发生了什么？
到底是怎么了？
陈羡于心慌意乱，可是却没什么能做的……
【坚定】！
他只要去了【坚定】的人格场，一定可以见到会长，他一定知道是怎么回事。
——已发货，最早2023年3月20日到货。
看着这行字，陈羡于恍惚了一下。
今天是多少号？
陈羡于看到手机上的数字：2023年3月19日，下午3点半。
带着满心的违和感，陈羡于去工作了，而后累到失眠，奇怪的是，明明睡不着，可在十分钟后，也就是22点20分，他忽然就睡着了。
起床，打电话，宋家阿姨，“藤蔓”断了，预定【坚定】。
更加强烈的既视感，可是陈羡于想不出是为什么，他忙碌着，直到玩撒很难过九点二十分，还在办公桌前看着文件的陈羡于，忽地就睡着了。
醒来时他恍惚了一下，不明白自己怎么在床上，他明明……
陈羡于看向手机：2023年3月19日6点10分。
哦，今天是19号，他怎么有种过了好几天的错觉。
陈羡于起床洗漱，怀揣着越发浓烈的不安，去打了电话，发现“藤蔓”断了，预定坚定……
在看到那“已发货，最早2023年3月20日到货。”的字样时，他悚然一惊。
不对！
这消息他看到过好几次了！
20点20分，陈羡于睡着了，这次他留了个心眼，用黑笔在手臂上写了字……
一觉醒来，手臂上的剧痛让陈羡于头皮发麻，他看到了用小刀刻在自己手臂上的字，密密麻麻的好几行——
“今天不是3月19号——12点20分”
“时间在不断缩短——11点20分。”
“都去荒原了，藤蔓断了，融纳【坚定】——10点20分。”
“快去找【坚定】——9点20分。”
陈羡于一激灵，他看了眼时间，知道自己只有三个小时了。
他要去找【坚定】，他要去【坚定】人格场，把这边发生的事告诉会长！
秦步月和卫小五没有分开，他们跳了时间线，但依旧在人方城，甚至还在同一个位置，只是时间过去了不知多久。
卫小五忧心忡忡的：“也不知道城里怎么样了。”
原本的计划是，他扮做“米申”，在人方城里多待一阵子，巩固下三十大祭的效果，哪知道就跳了时间线。
秦步月低吟一声。
卫小五忙道：“走，先去休息，你这身体得恢复下。”
他们身为“侵入者”，是不会经历时间流逝的，原本什么样，跳了时间线还是什么样。
秦步月：“我……”
卫小五错愕地看着她：“你怎么恢复了？”

第246章
秦步月何止是恢复，她的精神体更加纯粹了，远超之前数倍。
本就是“火种”，没想到“火种”还能继续凝化，在规模不变的情况下，密度更大了。
之前秦步月就好奇过，“火种”继续融纳抽象标签，提升位阶会发生什么，现在她知道了……
规模不会变大，只是“浓度”更高了。
原本精神力像橙色的丝雾状，十分绵密，现在则是半液态的，有些像流动性颇强的果冻。
毫无疑问，承载的精神力更多，是之前的数倍不止。
发生了什么？
她怎么突然就有了质的飞跃？
这样的精神体，怕是“入贤”了。
这个念头刚在秦步月脑中闪过，她的精神体上有了异常，原本只有四枚抽象标签，此时五点钟方向、六点钟方向、甚至是七点钟方向，竟然都隐隐有符号在晃动。
秦步月寒毛倒竖，她可不会天真的以为自己能一步入贤，她只觉得自己正在被“吞噬”，自己会像卫小五之前那样，变成书中角色……那位十阶的玄阳！
卫小五也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他惊魂未定，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
怎么可能……
怎么有人一步从四阶跳到了七阶？
专职人格场呢！
入贤仪式呢！
林非怎么就忽然有了这样恐怖的“神性”！
卫小五还在固定思维里，无论是命运之钟还是堕落绿洲，乃至规则圣殿和无界之界……所有修者都在追求着位阶的提升。
从一阶的普通人到十一阶的封圣、成神……
是所有修者的梦寐以求。
看着秦步月的状态，他惊讶之余是歆羡，还真没往危险的角度上考虑，直到秦步月压抑剧痛地唤他：“卫小五！”
卫小五猛地回神：“我、我在。”
秦步月咬紧了牙关，唇瓣颤抖着：“我……我叫秦步月……”
卫小五懵了，什么情况？
秦步月继续道：“林非是我的化名，我叫秦步月！”
最后三个字，她是低喝而出，仿佛不是说给卫小五听，更是说给其他“存在”。
卫小五虽说搞不懂情况，但他向来思绪敏锐，反应也快，忙配合秦步月道：“对对对，你是秦步月，我就说林非这名字有些奇怪，不像女生。”
眼尖的卫小五看到了秦步月肩膀上若隐若现的蛇鳞，他一激灵，明白了她在做什么，忙又道：“秦步月！你……你在《干将莫邪》中可真是太秀了，你一个人单枪匹马在另一面，居然抗住了……伪神！”
他尤其在神字上加重。
这话明显有了效果，那蔓延至锁骨处的蛇鳞化作了丝丝缕缕的黑雾，逐渐瓦解着。
秦步月的精神体上，五、六、七点钟的抽象“符号”，变清晰的速度减缓。
“我其实是乐土人。”秦步月继续对卫小五说。
卫小五懵了懵，但很快他就接上了话头：“原来是这样，难怪你对众神这么陌生，对，你对‘神’可真是太不熟悉了！”
他一直在强化着关键词：抗住了……神，对……神陌生，对神不熟悉。
这起了作用，加强了秦步月的意志。
卫小五又道：“我听说乐土有十多亿的普通人，他们大部分都是无神论者。”
秦步月：“嗯……我之前是海城的先行者……”她不介意暴露更多了，一来是她急需有人帮她锚定“人性”，二来孟止歌什么都知道，她也相信卫小五不会在这种险境中对她发难。
卫小五心一沉，他本想提一提家人，他对命运之钟有所了解，因为【万家灯火】的存在，他们都把家人当做灯塔。
一听海城，卫小五立马想到了去年的事变。
那海城就是事发地，再联系秦步月来到了绿洲，恐怕是……家破人亡了。
秦步月却道：“我妈妈叫杨玉霞，她……”
卫小五不管三七二十一了，赶紧道：“她在等你，她在家里等你回去！她爱你，母爱是最纯粹、最伟大的，无论孩子去往哪儿，她都在时刻挂怀着，惦记着，思念着……”
秦步月脑中浮现了小步月的记忆，此时此刻她分不清了，六岁之后的记忆完全重叠了。
她不是一个人孤零零的流转于各个家庭，而是在一个小公寓yh里扯着妈妈的围裙，要着刚切好的西红柿，刚煮好的可乐鸡翅，还缠着她要多吃一口冰箱里的冰淇淋……
一阵阵暖意涌到了胸腔，无数的画面坚定了她的自我。
她不是玄阳，她是秦步月。
她有妈妈，有伙伴，有……
她有可以回去的港湾，有照亮前路的灯塔！
秦步月连接小灰，在小家伙懵懵懂懂中，将它的灰色丝线缠成了一把灰扑扑的小刀，用力刺进了自己的精神体。
五点钟、六点钟、七点钟……
那三个若隐若现的“符号”，被她用丝线缠成的小刀，硬生生剜了下来。
这痛楚超出想象，精神体不是具象的存在，但却更敏感脆弱，硬要比喻的话，每一条精神线都是一根根的神经，此时她一刀刺进了神经密布的“大脑”，疼痛可想而知。
小灰慌了，紧张道：“疼，很疼的。”
它的声音越发清晰了，只是因为单纯天真，而略显稚嫩，是幼童的奶音。
秦步月哪还回应得了，她必须趁着卫小五给予的“他我”，来对抗这突兀地，铺天盖入侵而来的神性。
不管缘由是什么，她不接受。
哪有什么一步入贤？
只有被吞噬成另一个人！
卫小五眼看着秦步月面色苍白，额间的汗水像水滴般滑落，唇瓣因剧痛被咬破，他生怕她咬到舌头，可又不敢去打扰。
这很关键，万一因为他的触碰而掉出“心流”，就太致命了！
卫小五不敢碰她，好在他嘴皮子利落，抓住重点后疯狂对秦步月输出，重复着那个能坚定她内心的名字，拼尽想象的勾勒着母爱的样子。
卫小五是孤儿……
绿洲大多如此。
在那时刻蔓延着污染的荒原，普通人的寿命太短暂了，能生下孩子已经是奇迹，至于后续……
卫小五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出生在哪儿。
他只知道师父在城郊捡到了他，把他带大……
随后师父走了，他摸爬滚打长大，遇到了车祖生，在朝闻夕死有了家。
他喜欢朝闻夕死。
只有朝闻夕死，只有出自孟家的首领，带给他们“家”的概念。
卫小五说着说着，自己也眼眶通红，泪水哗啦啦落下。
他以前似乎从没想过，人不是凭空出现的。
原来他这样渴望着母亲。
这样憧憬……
所以，才如此了解，才能滔滔不绝地讲着……
秦步月剜掉了最后一个符号，混乱消散，她的位阶依旧保持在四，没有提升。
这一波折腾，耗尽了秦步月的心力，只觉痛麻了痛木了，冷不丁疼痛消失后，反而有种难以言说的舒适。
她没有消耗任何精神力，橙红色的精神体依旧保持着半液态的凝聚状态，依旧是“贤者”的模样。
秦步月看着这浓厚的精神体，心中全是不安。
战力莫名提升，可隐患太大。
她毫不怀疑，自己只要稍微动摇，“玄阳”会卷土重来，继续在五点钟、六点钟、七点钟，甚至是八点钟、九点钟、十点钟上浮现出对应的抽象标签。
这就是傲慢和魅惑的阴谋吗？
通过这本古籍来动摇她的自我，让她在无法抗拒的引诱下成为“女神”的前身。
秦步月闭了闭眼，这才有力气去思索现在的情况。
为什么忽然有了这样的变化？
是时间线的跳跃，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或者都有。
她阻止了人方城的血迹，但却留下了新的信仰。
信仰！
秦步月心一提，意识到问题所在了。
如果说灯塔是在捍卫人性，那信仰无疑会唤醒神性。
是因为人方城的百姓们在信仰着她？
秦步月看到了无数的丝线，它们是如绵密的雪白色，每一根都很细，很软，像是轻轻吹口气，就会迎风断掉。
然而它们的数量不少，断断续续地飞进她的精神体，向着那“血窟窿”填去。
秦步月的精神体上，多了三个“血窟窿”，正是之前被剜掉符号的地方，那里像是溃烂了一般，隐隐能看到像血浆一般的精神力在鼓动。
白色丝线是来自……
秦步月展开了精神视野，看到了让她倒吸口气的一幕。
整座人方城，曾经被白昼覆盖的地方，全都有了丝丝缕缕，细小、绵软的丝线，它们汇聚到了秦步月的精神体，源源不断地涌入着。
这就是“信仰”？
源自人方城居民，对“九天玄阳元女圣母大帝玄牝”的信仰。
秦步月盯着自己的精神体，毫不怀疑，只要时间够长，它们会再度催发出“入贤”的三枚标签，甚至蔓延至“入圣”。
信仰加时间，让她差点一步入贤。
幸亏时间点跳跃得不够大，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不对！
秦步月一激灵，还会继续跳时间点！
这书中世界不知道展开了有多大，囊括了多少修者，甚至不乏高阶修者，他们比她更加熟悉“古籍”，更清楚要找到出口，必须跳跃时间。
他们还会击杀关键角色，还会继续跳跃时间。
等找到出口那一刻，她还守得住这铺天盖地的“信仰”吗？
秦步月倒吸口气，对卫小五说：“扮做米申，我们回祭台。”
她要去斩断这见鬼的信仰！
他们之前并没有走太远，几步就来到了那青铜门前。秦步月迎面看到了身着灰色长衫，颈饰上别着小巧灰羽的……男人。
不能称之为少年了，他的样貌完全长开，已然是位高挑修长的成年男性。
似乎是米亚？
彻底看清五官后，秦步月愣了愣。
之前她看着少年米亚时，隐隐有点熟悉感，可当时情况太诡异，她没空去多想，此时再见褪去少年气的米亚……
一个名字冒到了她脑海中：裴少显。
空脑乐园的那位脑袋空空的七瓣圣心。

第247章
米亚看到了秦步月，他瞳孔猛缩，而后那张俊秀的脸上涌现了巨大的喜悦。
极致的虔诚，让他整个人都在泛着光。
扑通，米亚跪伏在秦步月面前，声音颤抖着：“见过仙人！”
他身后的人也跟着跪下，姿态一般无二，声音中畏惧大于虔诚：“见过仙人！”
秦步月盯着跪倒在地的裴少显，心情颇为复杂，此时再看，连这“滑跪”都异常眼熟，每次和裴少显见面，他都是恨不得磕破膝盖。
米亚是裴少显？
像她和卫小五这样，成了书中的角色？
裴少显会被卷进“古籍”，秦步月倒是不意外，只是略感心惊。
开春后，整个绿洲主城都在张罗着开荒，裴少显统领着空脑乐园，甚至是灰羽同盟，自然会组织人进入荒原。
秦步月没给他任何指示，但裴少显向来很会给自己找事做，估计是带队来开荒了……
果然这个“古籍”，卷入的不只是朝闻夕死，恐怕整个荒原的开荒大队，都被卷了进来吧……
能做到这个地步，除了傲慢和魅惑这两位本源之主，也没别人了。
秦步月想起“暴怒”陆暝说过的，他们在收集女神的“所有物”，尽数埋进荒原，如今怕就是为了这一刻。
秦步月开了精神视野，看向了米亚的精神体，颇为精粹的橙红色，仔细回忆对比，还真的能和裴少显的精神体重叠，只不过他的精神体光秃秃的，没有任何抽象标签。
秦步月想起卫小五的“失忆”，试着让小灰去“擦拭”，可惜没有任何效果，那里不是被遮掩，而是真的什么都没有。
看来进入“古籍”后，各自情况都不一样，像卫小五这样，是很幸运的类型了，他的“角色”刚好也是个四阶的散仙，小灰的“擦除”才有了效果，让他找回了记忆。
像裴少显这种，估计得从第一枚标签开始融纳，一直融纳到第五枚，之后再“擦除”，才能让他找回记忆。
这不是短时间内能做到的……
且不提手头压根没有这么多标签，即便真有也不能一口气喂给他，那不是找回记忆，而是让米亚猝死。
秦步月只能耐下性子，把他当米亚：“起来吧。”
米亚起身，依旧是垂首恭敬的模样，小心地跟到了秦步月身后。
秦步月扫了眼他身后的人，发现他们衣着端正许多，手中托着金色盘子，上面放着新鲜的蔬果和摆得造型颇为精美的稻米。
米亚忙道：“今日是月祭。”
秦步月点点头，问了问人方城如今的情况，重点是自己走了多久，如今又是哪个年月。
裴少显的办事能力还是很强的，他只是过度虔诚，显得无脑罢了。
经过秦步月的点拨，如今他成了人方城的城主。
三十大祭是在帝辛十八年，如今是帝辛二十四年，也就是说整整跳了六年的时间线。
六年……
人方城数十万百姓的信仰……让她差点一步入贤。
秦步月看向米亚，心情更加复杂了，只怕眼前这位“功不可没”。
米亚一五一十地说着这六年的情况，当初目睹仙谕的人太多，再加上那亮彻全城的白昼，让百姓们对九天玄阳的仙力深信不疑。
仙人降下的仙谕，比圣旨还有效。
更何况这仙谕是如此悲悯，瞬间打动了全城人，让受尽人祭之苦的百姓们喜极而泣。
起初还有些道人为了私利，妄图重新煽动人心，也被米亚及时发现，带人清理了。
米申的消失也没有引起嘈乱，大家都只当他追随仙人而去，到仙家洞府享永世之福了。
这倒是给了秦步月灵感。
米亚继续说着后续的情况，起初城主之位不是他的，而是他的兄长，只是后来他积极主持祭祀，传扬仙人真谕，再加上他得过仙人“真传”，对“仁者爱人”有了深刻的解读……
两年后他的兄长自愿退位，在百姓的拥戴下，成年的米亚，继任人方城新城主。
秦步月听得无语……
也不知道该说他天赋异禀，还是说他本性难移。
在“传道”这一块，裴少显是有点东西的！
卫小五也是听得一愣一愣的，没看出来啊，米亚这小子还挺有能耐，“篡位”都搞得这么伟光正。
信仰是有力量的。
哪怕秦步月这六年什么都没做，人方城也蓬勃发展起来了。
循序渐进地摆脱了残酷的高压统治后，人们积极向上，有了满满的干劲。不需要担心哪天被吃掉，也不用担心孩子活不到成年，心中安定后，百姓反而更加热爱人方城，有了浓浓的归属感。
也正是因为这个“良心循环”，人方城给秦步月的信仰才如此虔诚、醇厚，让她差点没招架住。
总得来说，这六年人方城过得很不错。
甚至因为过得太不错，差点把他们“仙人”给整自爆。
秦步月吐槽归吐槽，心中还是熨帖的。
她的努力没白费，从血祭深渊中走出的人方城，拥有了更好的生活。
秦步月想到了之前的“灵感”，顺势说道：“我此次下界是有正事，刚好路过人方，过来看看。”
米亚瞬间激动得不能自已，挺帅一张脸，愣是因为失败的表情管理，成了喜剧演员。
秦步月继续说道：“还有一事，是关于祭祀的，你要好好领悟。”
米亚凝神，听得非常认真：“聆听仙谕！”
秦步月其实没看过《礼记》，她对于儒家思想的了解，虽不至于是后来被过度曲解后的迂腐，但也只关注了孔孟的修身养性，最懒得看得就是繁琐的《礼记》。
当然哪怕一点没看，身为华国人，对那一套祭祀祖先的流程也知道个大概。
秦步月的灵感就是，既然在人方城眼中，上任城主米申已经“得道成仙”，那就不必再供奉她了，转而去供奉米申吧。
米亚听得一愣，他满心都是不适，可一来这是秦步月交代的，二来他的确思念着父亲。
无论米申做了什么，他对子民的爱是真切的，直到最后，那疯狂的自我献祭，也是为了全城三十年的风调雨顺。
秦步月心思一转，又道：“天下将变，封神之战后，圣人会归于三界之外，你们的供奉也会失去意义。”
说着她看先米亚，温声道：“仁者爱人是我的道，我希望你们能遵循此道，敬鬼神而远之，多行有德之事。”
米亚热泪盈眶，哽咽道：“谨遵仙谕！”
秦步月心头大石微微落下，她倒也不急着走，想着要多留几天，好好给米亚讲一下“祭祀祖先”的底层逻辑……
以现代人的眼光来看，无论是信神还是信祖先，都是要破除的封建迷信。
可如今，秦步月身处“历史”，才明白对于未开化的百姓，信仰是强大的精神力，而这股精神力会让他们的生活切实变好。
秦步月一边和米亚说着，自己倒是越发理解了祭祀祖先的逻辑。
这何尝不是一种精神慰藉，家人是灯塔，哪怕离世了，也依旧照耀着后代的心灵。
眼看着米亚从最初“仙人说得全是对的”，慢慢变得身有所感、真正信服后，秦步月松了口气。
还好……
裴先生最大的优点是……非常听话。
卫小五全程隐身，听得那叫一个愣愣的。
人不可貌相，秦步月好会忽悠。
难怪她扮做林非时，连他这个“表演者”都看不破！
晚上少不了有宴席，但无论是吃食、歌舞，甚至是气氛都正常太多了。
秦步月也没指望能“人人平等”，这不是一个人、一句话能做到的，那是漫长的人类发展，经历无数试错和革新，一点点堆出来的文明盛世。
商代好酒，秦步月心情不错，也跟着喝了两杯。
歌舞刚歇，外头忽地金光一闪，两道人影突兀地出现在厅堂，吓得舞人们大惊失色，纷纷向外退去，一个个都眼巴巴看向了秦步月，口中喃喃着：“仙人救命……仙人救命……”
金光散去，一高一矮，两个容貌俊美的男子站在厅中。
高个的穿着青色道袍，身形挺拔，背后长枪虚飘，眉眼锋利似刀，只见他弯腰拱手，神态颇为恭敬，声音也是清朗悦耳：“在下玉泉山金霞洞清源妙道真君杨戬，见过九天玄阳圣君。”
秦步月幸好没拿着酒杯，否则她能一口呛死。
杨戬？
杨二郎？
让她“呛酒”的不是二郎神，而是二郎神这张脸分明是孟小六！
秦步月看到了他精神体上的八枚抽象标签。
八阶修者……
孟博远是真的一步入圣啊！

第248章
要说《封神演义》里谁名气最大，姜子牙都得略微让让位置，杨戬和哪咤肯定名列前三。
杨戬和哪咤的后世衍生作品，也是数不胜数，尤其是杨戬，无论在什么作品里，容貌气度都是一等一的帅气。
秦步月怎么也没想到孟博远是二郎神……
当然，孟小六生得很不错，无论是身材还是五官，放到后世去拍戏演个二郎神，观众们也不会觉得违和。
只是这个性格吧……
杨戬是这样别别扭扭，动不动就恼羞成怒的臭脾气？
毕竟是扭曲的“古籍”，不那么符合原著也在情理之中。
他身后站着个十七八的少年，比他略微矮了半头，估计还在长身体的时候，以后未必会比二郎神矮。
只见他也是弯腰拱手，声音清亮：“在下玉泉山金霞洞黄天化，见过九天玄阳圣君。”
黄天化？
秦步月视线移动，看清楚后又是心底倒吸气。
李嘉择！
李家那位不知道怎么跑去绿洲，被“笑容”一口吃掉的大少爷！
秦步月早在开荒前，就听卫小五八卦过，她有想过会不会在荒原遇到他，只是没想到，这就遇到了。
说起来，这俩搞反了吧。
明明在现实中年纪大的是李嘉择，年纪小的是孟博远，尤其是人物性格，黄天化出了名的暴脾气，孟博远更适合吧？
秦步月把飞远的思绪扯了回来，是她较真了，孟博远和李嘉择是“演员”，杨戬和黄天化是“角色”，不能混为一谈。
从辈分上看，玄阳是不用起身回礼的。在封神体系里，女娲比较超然，高于阐教的掌教元始天尊、和截教的通天教主。
玄阳作为她的弟子，即便是杨戬和黄天化的师父清虚道德真君，见了面也得先向她行礼。
从位阶上看，玄阳真人是十阶亚圣，放眼整个封神世界，是仅次于那几位圣人的存在了。
杨戬是八阶，黄天化是七阶，向她行礼是理所当然的事。
秦步月摆出了玄阳的架子，慢声问道：“两位道友为何事而来？”
她挥了挥手，米亚心领神会，带着人鱼贯而出。
偌大个厅堂，只剩下了秦步月、孟博远、李嘉择和褪去了隐身的卫小五。当着“杨戬”和“黄天化”，他的隐身像个笑话，索性就不浪费精神力了。
卫小五虽说听了李家大少爷的传闻，但他并不知道李嘉择长什么样，所以也就没能认出来。
他完全把俩人当成了杨戬和黄天化，好奇地打量着这些名气颇大的书中角色。
一个八阶，一个七阶……
不愧是封神世界的古籍，太狠了！
杨戬身为师兄，主动道明来意：“闻仲携金鳌岛十仙布下十绝阵，我等欲去破了此阵，刚好路过人方城，感应到仙人在此，特来拜会。”
眼看惜字如金的孟博远，文质彬彬说上这一套，秦步月满心都是：难为你了。
这番话倒是给秦步月定了个位，她大概知道剧情跳到哪儿了，六年时间线，从鹿台设宴跳到了十绝阵。
这已经是故事的中期了，双方交战白热化，闻太师亲自下场，开始大规模送人头。
十绝阵听起来慑人，其实这段极其套路，当初秦步月看的时候就纳闷，怎么能做到十次都差不多的？
设阵，送人头，破阵……
双方像约好一样，非得把流程明明白白走十次。
秦步月如今倒是不用怕跳时间线了，哪怕人方城的信仰没这么快改变，量少点她也能受住，合理利用还能弥补下损失的精神力。
她惦记的是，前往破阵的阐教十二仙。
看孟博远和李嘉择这情况，估计领队的孟家情况也不乐观。
大家都是失忆状态的话，实在太浪费时间。
她怀疑命运之钟此次行动的高层，身份至少是阐教十二仙，甚至有可能是杨戬和黄天化的师父清虚道德真君。
既然这个“古籍”是傲慢和魅惑的阴谋，那她想去联络下命运之钟的高层，看有没有破局的思路。
一直逃，总是逃，可似乎从没逃出这该死的棋局。
既然如此，她要砸了棋盘。
秦步月打量着孟博远和李嘉择，原本她是可以帮两人都恢复记忆的，但考虑到李嘉择的情况，她怕自己唤醒的不是李大明星，而是画饼大师。
对于“笑容”，秦步月没有丁点好感，鬼知道他站哪边，让他醒来只会徒增风险，所以……大明星继续当黄天化吧！
秦步月看向孟博远：“清源妙道真君，请随我来后屋。”
孟博远明显一愣，他身后的李嘉择很是有黄天化的风范，急脾气一来，就要开口。
好在孟博远很有分寸，安抚了师弟后，跟上了秦步月的步伐。
卫小五眨了眨眼，秦步月给他使了个眼色，他留在前厅和“黄天化”大眼瞪小眼了。
里屋是卧房，布置得相当舒适，还有淡淡的香薰飘来，让气氛更显氤氲。
孟博远的身体明显有些紧绷，视线也不敢落到秦步月身上，秦步月压根没往那些暧昧情紊上想，她满脑子都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饱暖才能思yin欲，她还在生存线垂死挣扎！
秦步月也不浪费时间，趁着孟博斐没有防备，先用【哀毁骨立】定住了他的精神体，再用【沉鱼落雁】让他身体一动都动不了，随后连接小灰，侵入到他的精神体。
小灰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已然很轻巧，只见它忙忙碌碌去擦着抽象标签的位置，很快就让那些符号变成了清晰可辨的文字。
【自省】、【纯然之气】、【理解力】、【坚定】。
擦拭到第四个标签的时候，秦步月心一咯噔，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孟博远只有四阶，但杨戬足足有八阶，剩下的四枚抽象标签要怎么办？
能直接擦拭掉吗？
秦步月连接小灰去尝试，哪知小灰擦了半天，那几个符号纹丝不动，稳稳地烙在精神体上，甚至还在同化着旁边的抽象标签。
孟博远明显恍惚了一下，他眼中神态闪烁，一会儿蹙眉，一会儿舒展，整个人的气质也在转变着。
他有些像孟博远了，又很快回归到了杨戬，拉拉扯扯到最后，长枪破空，龙吟声响起，一个虚化的似龙非龙的小兽扑向了秦步月。
秦步月不得不收回小灰，她身体快速后退，和孟博远拉开了距离，避开了张牙舞爪的小兽突袭。
孟博远黑眸盯着秦步月，声音森然：“玄阳圣君这是为何？在下客客气气来拜访，你竟想夺了我的肉身！”

第249章
秦步月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她看到了孟博远的精神体，刚被小灰擦拭掉的符号再度浮现出来，慢慢覆盖了【自省】和【纯然之气】这些文字。
唤醒失败，眼前的孟博远还是二郎神，而且是被激怒的二郎神。
秦步月大概明白了，想要唤醒得位阶对应，比如卫小五，四阶对四阶，很容易就找回记忆了，裴少显比米亚多了五个位阶，孟博远则是比杨戬少了四个位阶……
多了不行，少了更不行。
想到七阶的黄天化，秦步月心情很复杂，难道她只能去唤醒“笑容”李嘉择？
眼下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她得想想怎么安慰震怒的二郎神。
八阶“哲学家”，她打不过。
可这事又不好解释……
解释个鬼，秦步月心一横，直接让小灰进到精神体内，硬生生抬高了位阶，同时绽放了灰色六翼，居高临下地看着孟博远：“我有必要夺你肉身？”
孟博远瞳孔猛缩，他周身金光闪烁，那似龙非龙，像犬非犬的虚影在他背后变大，浮空对视着秦步月。
两人气势激增，精神线犹如实质，将屋中床铺、桌椅，华丽的帷幔全部卷起，搞得一片狼藉。
秦步月是不敢和他来真的，只是摆出阵仗，强装亚圣。
孟博远是有所忌惮，他对这位执掌天下兵法的亚圣早有耳闻，她是女娲座下大弟子，哪怕还没入圣，其战力足以与圣人比肩。
别说孟博远了，他的师尊……元始天尊在场，也未必能斩杀了九天玄阳圣君。
因为她的强势，鸿钧老祖甚至特意嘱咐过女娲圣人，封神之战无论闹到什么地步，都不可让九天玄阳下场。
她掌着天下兵法，如果参与到商周之战，结果一目了然。
她在哪儿，哪必胜，绝无悬念，也就失去了“封神”的意义。
孟博远此行，没有丝毫请她助阵的意思，因为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
之所以会特意下来拜会，实在是心怀孺慕，无论是他还是黄天化，甚至是小哪咤，对这位名声在外的“战圣”都十分好奇。她一旦成圣，战力无人能及，届时别说挑战了，能一堵圣颜，都是莫大的进益。
孟博远是带着憧憬来的，没想到……
竟被如此羞辱！
秦步月这架子撑不了太久，多亏她受了人方城的信仰，让精神体有了至少贤者的规模，否则即便有小灰和大翅膀子，她也摆不出这唬人的架子。
事不宜迟，赶紧忽悠。
秦步月冷声道：“不过是试试你的身手罢了。”
孟博远明显一怔。
秦步月面对他蓄满全力的姿态，泰然收了“神通”，没有丝毫防御的模样，仿佛他的全力一击不值一提，根本不需要防备。
孟博远想到方才那亚圣之威，不敢有丝毫大意。在她眼里，他的修为的确不值一提，自己哪怕本着自爆来施展□□玄功，也未必能伤她分毫。
八阶和十阶……
差的可不是两阶，而是天堑。
秦步月斜了他一眼：“怎么，还想再试试？”
孟博远收了背后的龙犬，弯腰拱了拱手。
秦步月心念一转，继续胡扯：“我与你师父有些故交，他时常夸你勤奋刻苦，悟性极高，于修行之路有自己的章法……你师父爱徒心切，曾提过让我指点你一二。”
听到她这一番话，孟博远眉眼间明显舒缓，有些惭愧道：“是后辈愚笨了。”
秦步月也不管以后如何，先把这波扯过去：“你修的□□玄功本就是变幻之术，修幻术切记要守住真实，我方才不过略失了个幻象，你就着了相。”
孟博远：“！”
他神态一凛，回忆着刚才发生的事，心中疑虑散了大半，完全信了秦步月的话。
那居然是幻象……
直达心灵的幻象！
有那么一瞬，他像是以另一个身份活了一遭般，差点就要失去自我了。
早就听闻九天玄阳圣君于幻象一道颇为精深，没想到竟如此可怕。
只听过欺骗眼睛的幻象，没想到还有直刺心灵，近乎于夺舍的幻象！
仔细想想，孟博远只觉后背发凉，圣君若是没收手，他真要成另外一人了……
的确是“考校”，以玄阳圣君的修为，真想夺他肉身，他连清醒的机会都没有。
秦步月留意到了孟博远的神态，她心中大石落下，欣慰于小六不随哥，这要是会长先生，她只怕分分钟被看穿。
秦步月再接再厉，让孟博远继续脑补下去：“无论面对谁，切勿轻敌，方才你不仅着了幻象，更是被我施了禁制，这要是对着敌人……”
孟博远想到方才那短暂的交手，手心微汗：“谨记圣君教诲。”
秦步月摆摆手：“你去唤一下黄天化，我试一下他的修为。”
孟博远拱手退下。
忽悠住了孟博远，秦步月对李嘉择是心里直打鼓。
她不怕黄天化，怕的是擦拭过后苏醒的“笑容”李嘉择。
秦步月听完卫小五对“笑容”的八卦后，心里就很不乐观。
李嘉择当初只有三阶，哪怕后来过了四阶人格场，又过了五阶……可这么短时间内硬融合“笑容”，也太冒险了。
要知道，身为“火种”的宋仪轻，在“人间世”的压制下，试了无数次都失败了。
李嘉择能成功吗？
难道“世传”，真的这么强悍吗？
秦步月总怕大明星已经被吃掉，顶着他躯壳的是那个名为“笑容”的标签。
哪怕她对“笑容”没有偏见，她也拿不准“笑容”站哪边。
命运之钟关了他不知道多久，他当真会站到命运这边？
秦步月深吸口气，决定会会“笑容”李嘉择了。
不管怎样，他们都在书中世界，想逃出去的目标是一致的。
秦步月还抱有了一丝期望……
哪怕一线生机，希望李嘉择还在。
避难巢是最先看到异象的。
尤其是身处最边缘的颜江翰，在红月升起的那一刻，他看到了从荒原深处蔓延而至的“海水”。
避难巢的居民从没见过海，他们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颜江翰久居海城，他看到了一个虚幻的海洋，像极了海水，却不是实质的水流，而是如云如雾班的水蓝色，从荒原向外扩散，无声地吞没着一切。
那是什么？
仇瑞、小苗儿都跑了过来，他们满目错愕，仇瑞哆嗦着问道：“颜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颜江翰面色苍白，他心中莫名浮出了两个字——时间。
那是犹如海啸般汹涌而至的“时间”。

第250章
颜江翰被自己的想法惊到。
怎么可能……
属于命运的时间，怎么会蔓延到荒原，流淌到绿洲？
再说，抽象的时间，怎么会有具象的形态？
颜江翰不断安慰着自己，可心底依旧是沉甸甸的。
他是命运之钟的先行者，对这一片汪洋大海的水蓝色十分熟悉。
每一位先行者，在领取支点后，持有的具象标签都会变成像裹着海水一般的宝石，每次释放的时候，都会有蜿蜒的水蓝雾气笼罩，催动标签的力量。
会长说过，这象征着命运之钟。
此时，属于命运之钟的水蓝色，出现在了荒原。
颜江翰遥遥望着远方，担心身在乐土的陈羡于和颜禾，还有身在荒原的秦步月。
小苗儿看着远处的蓝色海水，敬畏地问道：“颜哥哥，它……它蔓延过来，我们会被吃掉吗？”
颜江翰愣了愣，他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被“时间”吃掉？
会发生什么？
颜江翰看向身后惶恐不安的避难巢居民们，他深吸口气，稳住了情绪，扬声道：“尽快收拾行李，我们进城。”
进城有意义吗？
这铺天盖地的“时间”，似乎没打算放过任何地方。
但身为海哲人，他不会坐以待毙。
秦步月一视同仁，在黄天化进来的那一瞬，施展了【哀毁骨立】和【沉鱼落雁】，同时还小小构建了一个幻象，给自己留点余地，万一也像之前那样唤醒失败，也好多点说辞。
黄天化的位阶比杨戬低，七阶的他更加没有招架之力，呆呆站在原地，任由小灰来到他的精神体，卖力地擦了起来。
李嘉择是“追梦人”，必要标签是【追逐】，入门标签是【缘起性空】，而后是【行动力】【热情】【有漏皆苦】……
这五枚标签擦拭得十分顺利，一个个文字显露出来后，秦步月略微松了口气，估计是凭借着“世传”的经验，李嘉择早早融纳了专职标签，只是这么短时间内去挑战“笑容”，也是任性了。
秦步月心念一转，想到那腐朽的命运之钟，又不禁怀疑，李嘉择也许是不得不冒险吗？
李家肯定知道些什么，李老夫人能放李嘉择来到绿洲，肯定有目的。
秦步月想到李家的圣阶标签【明察秋毫】。
他们难道有像“暴怒”那样的推演能力？
李家早就知道了命运之钟会出事，才会让“世传”前往绿洲？
秦步月思绪电转间，小灰擦拭到了第六枚标签，“笑容”是个褒义词，可不知为什么，它总带给人一种虚伪感。
第七个标签亮了起来，秦步月看到了“虚伪”……
李嘉择的“恶情”选择的是“虚伪”，这还是秦步月第一次见到这枚七情。
对于七情，每个人格都有各自的优先级，但也可以选择其他的。
至于隐患，秦步月怀疑在“斩七情”的阶段会显露出来。
就像玄阳，她之所以无法成圣，似乎就是没能斩掉“无私”和“魅惑”，玄阳还是融纳了“幻想家”的优先级最高的七情，依旧被卡在这里，可见其困难。
最后一个点也亮起后，秦步月快速收回小灰，全神戒备地看着眼前人。
他是李嘉择，还是“笑容”？
这个念头一动，秦步月立刻触碰了【坚定】，告诉自己：这是李嘉择！
“他我”是对抗神性的关键要素。
哪怕只有一个“她”。
李嘉择睁开眼，他眉峰紧蹙着，明显有些恍惚，紧接着他背后有一片翠绿薄雾升起，一片巨大的叶子虚浮在他背后。
【一叶知秋】？
这枚标签秦步月在虚拟场中用过很多次，对它的外貌十分了解。
此时的小叶子，和小没有半毛钱关系，它十分大，足足有两三米高，叶子宽度也有一米多，树立在李嘉择身后，犹如一个庞大的保护神。
小叶子是灵动可爱的，眼前的大叶子却生得形状可怖，翠绿的叶身上是被放大无数倍的细密纹路，那是一条条涌动的暗河，错综复杂，流转交叠，勾勒了一副庞大繁杂的“地图”。
不知为什么，秦步月想到了“命运”。
复杂的“命运”，错综的“命运”，从落笔就注定，却又无法窥探全貌的“命运”。
李嘉择睁开了眼，看向了秦步月。
两人对视，空气凝固。
秦步月一动未动，她面对的不是一双眼睛，而是那巨大的翠绿叶子上无穷无尽的“眼睛”，它们都在审视着她。
秦步月并没被摄住，反而泰然自若道：“好久不见。”
李嘉择弯唇，笑容如沐春风：“的确是好久不见。”
秦步月心一沉，眼前的不再是黄天化，可似乎也不是李嘉择。
不，他就是李嘉择！
秦步月：“李嘉择，很抱歉，我没能照顾好简俏。”两人最后一次联系，李嘉择拜托她照顾简俏。
她不等李嘉择出声，继续说道：“不过你放心，简俏现在很好，上次我在人格场遇到了孟博远，他有和我说乐土的情况。”
秦步月其实在【灵活】的人格场也遇到了简俏，但那是另一个时空的简俏，也是四年前的简俏，她活着并不能代表什么。
秦步月融纳【坚定】是有概率遇到孟博远的，这话的可信度更高。
哪知她说了这许多，李嘉择依旧是弯着嘴角，眼中尽是笑意，神态间全是戏谑：“别费功夫了，我是‘笑容’李嘉择。”
秦步月：“你是李嘉择！”
“笑容”李嘉择慢悠悠道：“没想到我们还有这样渊源，说起来……我并不暗恋简俏，我当时只是看你过得苦，想让你更有尊严的收下那些功勋。”
秦步月：“……”
“笑容”李嘉择轻叹口气，望着秦步月道：“我喜欢的是你。”
秦步月太了解这些标签了，他们吞噬了容器的记忆，就认为自己是人了，可其实性情偏执，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某种意义上，“无私”红落玥又何尝不是为了“爱人”而不择手段。
秦步月不想放弃李嘉择，她又道：“你介绍的小天才，他做的暴雨梨花针非常好用，如果不是它，集训地会死更多人，虽然你不在海城，但你救了很多人。”
海城的灾难，李嘉择还真在无形中出了很大力。
要不是他找秦步月去内测虚拟场，她也不会遇到孟博远和宋家两兄弟，那他们也就不会前往海城，去到集训地。
不说三人在集训地帮了大忙，单单是后续孟家和宋家能更快赶到，已经将损失降到了最低。
会长先生收住了【白日梦】，带着七情离开，是因为命运高层及时赶到了，如果没有他们的后续支援，“人间世”没准会再度释放【白日梦】，到时候会长先生还有精力再收一次吗？
秦步月说这些，是为了唤醒李嘉择，让他记起命运之钟，感应到来自乐土的他者凝视。
“笑容”李嘉择没有丝毫变化，他依旧弯着眼睛，好整以暇地看着秦步月：“其实，我也喜欢你。”
秦步月恨不能给他一拳。
她果然讨厌“笑容”，讨厌这笑眯眯的坏家伙！
为了大明星，她压住了怒火，将脑中关于“笑容”的一切都剔除，专心想着李嘉择。
想着还能做些什么。
“笑容”李嘉择温声道：“好了，我是李嘉择，李嘉择是我，融纳七情后，性情上总会有些变化，不用那么较真。”
秦步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笑容”李嘉择也看着她，温情脉脉地看着她：“你告诉我，要怎么定义一个人是谁？身体、记忆还是性格？你确定可以用性格来定义一个人？这么善变的生物，哪有什么固定的性格。”
“难道你最初就是现在的性格？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胆小谨慎，像只强装冷静但毛发炸起的小仓鼠，可现在的你呢？”
他轻叹那口气，幽幽道：“哪有丁点以前的模样，别说融纳七情标签，一些巨大变故都会改变一个人的性格，你经历了海城事变，性格不也翻天覆地了？”
“笑容”李嘉择望进她眼中，问道：“现在的你，就不是秦步月了吗？”
秦步月精神体上的【坚定】闪烁，她盯向了李嘉择：“我自始至终都没改变，我的信念始终如一。”
末了，她又问道：“李嘉择，你还记得自己的信念吗？”
这话让“笑容”蹙了蹙眉，他眼中神采晃了晃，秦步月留意到了，只可惜她对李嘉择、对李家的了解很浅，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
忽地，她手腕上的【宁为玉碎】晃动了一下，这感觉很神奇，但它的确晃了一下。
【宁为玉碎】是一枚翡翠镯子，是李家为子孙准备的保命标签！
秦步月反应极快，她趁着李嘉择的些许恍惚，将翡翠手镯从手腕上褪下，戴到了李嘉择手上。
如果是成年状态的李嘉择，这手镯肯定戴不进去，可现在他还在少年期，骨骼没有完全发育，手镯稳稳当当卡在他腕骨处，宛若量身定做。
【宁为玉碎】上有薄薄的光辉渗出，一个个虚化的人影飞向了李嘉择的精神体。
秦步月想到了这枚标签的书写仪式，彻底明白了它的意义。
书写仪式要求九位携带者都经历过濒死，而下一位携带者必须救了上一个携带者。
这九个人的安排，每一个都直指灯塔。
从第一个人到第九个人，全是与李嘉择有重要关系的人。
第一人是李老夫人，而后是李嘉择的父母，他亦师亦友的叔叔，他敬慕的远房表哥，同时也是未来姐夫，以及他至亲的姐姐……
原本第九人是要给到李小糯的，也就是李嘉择那个双马尾萝莉妹妹，但被秦步月意外拿到了。
此时，秦步月将【宁为玉碎】还给了李嘉择。
其中蕴含的“至爱”，锚定了李嘉择。

第251章
秦步月开着精神视野，看到了这光怪陆离的一幕。
活着的人，死去的人，都化作一个个水蓝色的精神线，温柔且有力得包裹住了李嘉择的精神体。
翠绿色越发浓郁，像得到水分滋养的树苗，慢慢展开枝芽，巩固了自我。
这不是一个“他者”，而是无数的“他者”。
李老夫人承接了一代人，李嘉择的父母又是一代人，直至李家姐姐……一个人两个人，蔓延至千千万万的人。
李嘉择是命运之钟的李嘉择，是背负着乐土使命的李嘉择。
这一刻，秦步月有些懂了命运六世家。
他们守护着乐土，也为乐土百姓所守护。
这是另一种方式的“信仰”。
乐土的百姓们信仰的不是神，而是世家一代又一代的“人”。
砰地一声，清脆的玉碎声响起。
承载着【宁为玉碎】的翡翠手镯皲裂，散成了一道翡翠色的薄雾，消失在空气中。
【宁为玉碎】达成了它的使命。
李嘉择睁开眼，看向了秦步月，那双黑眸褪去了戏谑的笑意。
秦步月对他展颜一笑。
李嘉择生硬地别开视线，低声道：“谢了。”
秦步月：“谢什么，真要论起来，道谢的该是我。”别管【宁为玉碎】的真正使命是什么，它救过她的命，在她最狼狈的时候给了她勇气，更是在她弱小时给了她敢于冒险的底气。
李嘉择顿了顿，似乎有无数话语涌到了嘴边，却又不知道该从哪一句说起……
他一度以为她死在了……
尖锐的刺痛蔓延至胸腔，李嘉择攥紧了放在身侧的手掌。
秦步月：“好啦，等出了这‘古籍’，我们再慢慢叙旧。”
李嘉择：“……嗯。”
秦步月正想说下自己这边的情况，又想到了“世传”。因为王伊之的缘故，她对这东西很是抵触，虽说她认识李嘉择的时候，他已经接受了“世传”，但随着位阶提升，那磅礴似海的记忆……足以改变一个人。
秦步月组织了一下语言：“我见过王伊之，她是王家的‘世传’，我一直不太理解，世家的‘世传’……”
李嘉择显然知道她想说什么，直白道：“我不是‘世传’。”
秦步月一愣。
李嘉择垂下眼睫，说道：“真正接受‘世传’的是姐姐，她……迷失了。”
顿了顿后，李嘉择继续说道：“‘追梦人’不比‘哲学家’和‘践行者’，我们的精神力感知更强，在特殊标签的加持下甚至可以看到一些似是而非的未来，这种情况下接受‘世传’，很容易混淆过去与未来，从而迷失在当下。”
原来是这样……
说起来，宋家的几个孩子，也都没有继承‘世传’。
李嘉择又道：“奶奶之所以对外宣称我是‘世传’，是因为命运不能再失去‘世传’了。”
秦步月神态一凛，问道：“‘世传’和命运有关？”
李嘉择：“是和‘时间’有关。”
秦步月想到了会长先生和孟止歌的命运同体，恍然道：“‘世传’和‘时间’有关‘，命运同体和‘命运’有关？”
李嘉择有着“笑容”的阅历，他道：“你见过‘希望’孟止歌了？”
秦步月：“我现在在朝闻夕死。”
李嘉择微微颔首，继续道：“‘命运’和‘时间’是命运之钟执掌的两个法则，对应到世家就是‘同体’和‘世传’，前者不可捉摸，后者的表现形式就是跨越时间长河的阅历、知识甚至是记忆。”
秦步月问道：“为什么说命运不能再失去‘世传’了？”
李嘉择：“六家的‘世传’，如果少于三位，会动摇时间。”
秦步月瞳孔微缩：“动摇时间？”
李嘉择摇摇头道：“我没办法描述，那是很难用语言去形容的混乱。”
秦步月点点头，只是听到“动摇时间”这四个字，她都觉得恐怖。
时间被动摇了会发生什么？
这远远超出了人类的认知，是没办法思索和理解的情况。
秦步月忍不住又道：“可是……你没有继承‘世传’，难道……”她顿了顿，大概明白了。
李嘉择：“姐姐的死成了奶奶的心病，别说‘追梦人’了，其他人格在继承‘世传’后也是状况百出，她之所以放出去假消息，是想试一下‘相信’的力量。”
秦步月大概懂了李老夫人的用心良苦……李家这一代，只剩下李嘉择和李小糯，不知道李嘉择的父母情况如何，估计是没法再诞下孩子了。
李嘉择和李小糯都不是特别优秀的资质，很大概率会在接受“世传”后迷失，到时候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李老夫人不得已，想出了这样的法子。
她告诉所有人，李嘉择继承了“世传”，让所有人都相信李嘉择是“世传”，相信是有力量的，也许能续住“世传”，同时让李嘉择不会被那磅礴的“时间”给吞没。
秦步月想得更深一些，她看到了李老夫人的私心。
老夫人说这些，很大程度上是哄着李嘉择，更是瞒着整个命运之钟……她不想再有无谓的牺牲了，不想再看着孩子痛苦到自裁而亡。
秦步月没提这些，她问道：“命运之钟现在还有几位‘世传’？”
李嘉择：“王伊之叛离后，只剩下孟家的长子了。”
秦步月愣了愣，后背蓦地升起阵阵寒意。
命运居然只有一位“世传”了。
她想到了自己匆匆一瞥的，那如星球般巨大，却在缓慢腐朽的命运之钟。
秦步月压住了心底的不安，对李嘉择说：“我们得尽快离开‘古籍’！”
李嘉择：“这次卷进来的人很多，我这个‘角色’的师父是孟家的长辈。”
秦步月一喜，十二仙中果然有命运的高层，她忙道：“我随你去见他。”
《封神演义》中的剧情，进行到了十绝阵，此时阐教十二仙纷纷下界，齐力破阵，清虚道德真君想必也在那里。
秦步月随他回了前厅，正要与孟博远碰头，李嘉择忽然轻咳了一声，含糊道：“‘笑容’说的话，你别信。”
秦步月脚步一顿，说道：“当然，他在‘人间世’时就总忽悠我，他说的话我连半个字都不信。”
李嘉择：“……”
秦步月看着他：“怎么啦？”
李嘉择蹙眉，声音有些低：“没什么。”
秦步月：“？”
怎么忽然就生气了，果然是大明星没错了，依旧这么奇奇怪怪。
海城。
2023年3月19日上午8点。
气喘吁吁的陈羡于拿到了【坚定】，他睁开眼就开车出门，自己去就近的仓库，现场兑换了这枚【坚定】。
陈羡于甚至没空返回海城，根据之前的经验，再有二十分钟他就会睡死过去——每一轮都在失去一小时，现在已经到了8点20分。
看着眼前的【坚定】，他在融纳的前一刻，犹豫了。
来得及吗？
只剩二十分钟了，他哪怕融纳【坚定】，可能连人格场都没办法走出，就又睡着了。
陈羡于怀疑时间会一直回溯到2023年3月19日00点20分，他没办法让自己更早醒来，他每次睁开眼已经6点了。
他不敢想象，当时间缩短至2023年3月19日00点20分会发生什么……所有人永远睡过去吗？
在深夜梦中，睡死在这一刻。
一瞬即永恒。
陈羡于死咬着下唇，他不怕迷失，不怕死在人格场，他只怕自己来不及。
陈羡于拿出手机，看到了自己提交上去的加急报告，他是海哲的暂代会长，有着发送急报的权限，可是收到的回复却是：已在调查中。
五个字像针一样刺进了陈羡于的眼中。
自从集训地事件，他对命运之钟的信任降到了谷底。
曾经他以为无所不能的庞大组织，面临灾难竟然反应如此缓慢。
也许在他们眼中有更重要的事，也许是他这个底层先行者不懂组织的复杂运行机制……可是他亲历了一切！
他看不到“大局”，他看到的只有家的覆灭，家人的生死离别。
绝不坐以待毙。
倘若在集训地，他们只是等着救援的话，早就死了无数次了。
陈羡于深吸口气，颤巍巍地触碰了【坚定】。
无论如何，他要把消息传递给会长。
只要他在，一定可以做些什么。
陈羡于的【理解力】并不清晰，他也没有感受到进入人格场的“时机”，甚至可能在十几分钟后，永远迷失在人格场中。
然而，他义无反顾。

第252章
陈羡于看到了文明之水，他像之前无数个人格修者一般，看到了这浩瀚如银河的文明长河。
此时的文明之水不是静谧无声的状态，它波涛暗涌，其中蕴含的无数文字瓦解、溃散又重组。
一个个支离破碎的投影随着那横平竖直而摇摇晃晃，似乎有呼啸风声擦过耳边，似乎马上要有滔天洪水，覆灭一切。
陈羡于对人格场的了解少之又少，他只知道这很凶险，只知道有无数前辈永远迷失其中，他即将迈出的这一步，九死一生。
如果秦步月在这，肯定能看出异常。
时间的动摇波及到了文明之水。
命运之钟的隐喻是“历史”，陈羡于周身都是浅浅的水蓝色，他踏入文明之水的那一刻，步入了混乱的时间。
他不是“火种”，按理说很难遇到“历史”。
但显然，眼下这混乱的文明之水通往历史。
十绝阵布在了西岐，闻太师想一鼓作气压垮西岐的反叛军，没想到捅了马蜂窝，让阐、截两教彻底撕破脸，纷纷下场开战。
秦步月生怕再跳时间线，临走前找裴少显又嘱咐了一遍……花点时间没关系，一定要把这祭祀的方向给扭过来，千万别再给她投喂信仰了。
裴少显面上全是纠结，一副要听女神话又因为不能信奉女神而痛苦不堪的模样。
秦步月想到堵不如疏，一个两个的她还是受得住的，于是给了裴少显特权，让他可以时不时在家中向她祈福。
裴少显立马两眼放光，眼看就要磕破膝盖式滑跪，秦步月又道：“你资质不错，品行也契合我的修行之道……”
秦步月想到还会跳时间点，没准十年、二十年后，她还会和裴少显重逢，到时候他要是有了五阶修为，她就可以唤醒他，彼此行事也方便些。
“收好了，仔细研读，潜心修炼。”
秦步月仔细写下了一至五阶的“幻想家”修行之法，末了又拿出【春秋笔法】，仗着现在亚圣的表位阶，凭空书写抽象标签。
【共情】【纯然之气】【理解力】【灵活】【躬身入局】……
写到五阶标签时，她感觉到了吃力，好在顺利写成了。
幸亏她支开了卫小五，要不然目睹这些的卫小五也得麻溜来个滑跪——手书，圣人手书啊！
裴少显感动得涕泪横流，好好一张脸又被他自己造得成了搞笑人。秦步月又唤出了大翅膀，薅了一大把羽毛，给到了裴少显：“自己留一根，剩下的可以分发给可信之人。”
别看裴少显脖子上有个羽毛挂饰，那是他模仿着记忆中的模样，自己做的，并不是“支点”。
裴少显哆嗦着手收下了灰羽，维持着托举的动作，脑门哐哐磕头，千恩万谢。
秦步月也不指望能能改了这破毛病了。
别说在这个奴隶制时代，即便是现实中他也是跪得利落，磕得真诚……
慢慢来吧，等出了书中世界，她会去看看裴少显，想办法拎一拎，让他多点尊严，少点虔诚。
安顿好裴少显，秦步月又私下里和卫小五说明了情况。
听到黄天化是李嘉择，卫小五差点没把眼睛给瞪出来，他哆哆嗦嗦道：“那那那是‘笑容’吧！”
秦步月没法解释太细，只道：“李家有些法子，让李嘉择守住了自我，他不是‘笑容’。”
卫小五狐疑道：“我听说‘笑容’很会蛊惑人心，比‘魅惑’还会骗人，他不会是……装的吧？”
秦步月摇摇头：“不是，我和李嘉择很熟，不会认错。”
卫小五：“好吧……”
这么说着，他之后却始终离“黄天化”八百米远，生怕被“笑容”李嘉择给坑了。
一行人前往西岐，自然是用飞的。
杨戬和黄天化腾云驾雾，卫小五搭个便车，秦步月也不装了，反正她现在的角色是亚圣，直接哗啦一声展开了灰色羽翼。
三人都感受到了磅礴的威压，李嘉择知道秦步月不会腾云，开口道：“圣君这般，恐会打草惊蛇，不如收了神通，与我乘云。”
秦步月：“行。”她乐得如此，只是还有个孟博远，该做的样子得做，否则让二郎神起疑，要出事。
于是，卫小五随着孟博远，秦步月随着李嘉择，一起腾空而起。
卫小五头一回腾云，还挺新鲜，等升到高空后，他快哭了，好冷，冷得人呼吸凝滞！
他颤巍巍回头，发现秦步月神色泰然，半点没有被高空冷风吹拂的狼狈。
卫小五：“？”
而后他发现李嘉择的云周围，有一层透明的防风罩，贴心啊李大少爷！
卫小五再看看自己这边的“司机师傅”，罢了，他没胆子提要求。
很快他们就到了西岐，云朵落下，卫小五已经冻得脸色发青，得亏四阶修者能大幅度提升体能，否则他现在就血液不通，倒地身亡了！
这就是小散仙和名门弟子之间的区别吗？
他怎么在书里都这么苦命！
秦步月正在思索着接下来要如何唤醒孟家的那位前辈，杨戬已经是八阶了，想必清虚道德真君至少是九阶，甚至十阶。
面对这样的修者，她担心小灰的位格压不住，也担心像擦拭孟博远时那样，一旦失败……会出人命的。
她心事重重，忽地听到小灰脆生生道：“小胖子！”
秦步月一愣，回神时异变陡生，只见一个矮小圆胖的身形快如闪电，他手中有一条条藤蔓，沾到他们身上后，竟让他们浑身脱力，一动不能动地被完全束缚。
李嘉择也有着黄天化的记忆，他拧眉：“捆仙绳？”
孟博远那边身形一变，挣脱了捆仙绳后，一把抓住了那逃窜的小胖子：“土行孙，为何偷袭我们！”
土行孙？
这也是《封神演义》里颇有些人气（负面）的人物了，他虽说是阐教弟子，但因为被申公豹挑唆，竟偷了师父的捆仙绳，帮着商来讨伐周。
别看土行孙位阶不高，才区区四阶，但他身法了得，再加上拿了惧留孙的捆仙绳，更是遇仙捆仙，遇人捆人，相当难缠。
秦步月倒是不慌，有孟博远在，他能分分钟收拾了这小胖子。
孟博远一错身，露出了土行孙的容貌……
秦步月：“！”
和影视剧中展现的灰扑扑截然不同，眼前的土行孙白白胖胖，估计是年纪比较小，鼓着的腮帮子十分可爱。
他正在奋力挣扎着，试图用那小短腿碰到地面，只要有一点土，他就可以遁地而走。
让秦步月惊讶的是……
这小胖子分明是陈羡于！
孟博远冷声道：“我看在师门情谊，可以饶你性命，只是死罪可免，活罪……”从辈分上讲，他算是土行孙的同门师兄，师弟如此三番五次的捣乱，他收拾他一顿，也是情理之中。
小胖子摇摇晃晃，嘴上还很是不服：“你们这些反贼！为了一己私利，搞得人间生灵涂炭！打仗打仗，嘴上说着为了百姓好，实际上就是想谋权篡位！”
孟博远听得眉峰一扬，背后长枪破空而出，枪尖直指土行孙那肥嘟嘟的腮帮子：“帝辛无道，当而诛之，你再妖言惑众，小心我不顾同门情谊。”
眼看两人谈崩，孟博远要动手暴揍小胖子，秦步月忙道：“别，先别动他！”
她刚才已经开了精神视野，看到了小胖子的精神体，那的的确确是陈羡于，甚至连那“捆仙绳”，都像极了【顺藤摸瓜】。
什么情况？
身在乐土的陈羡于怎么也在这“古籍”中！

第253章
这“捆仙绳”是土行孙的师父阐教十二仙之一的惧留孙的法器，他能用出这效果，也是因为惧留孙的位阶高，让法器有了更高的压制力。
这对于小灰来说不值一提，灰色丝线一碰到那翠生生的藤蔓，它立刻缩了回去，释放了秦步月和李嘉择。
土行孙没想到自己的“捆仙绳”会被轻松解决，诧异地看向了秦步月，他惊呼出声：“玄……玄阳圣君！”
秦步月这名声是真响彻三界了，毕竟是“战神”，“能打”这俩字，放哪儿都好使。
本来还剧烈挣扎着的土行孙这会儿蔫了，他小短腿悬空，喃喃着：“你们竟然请到了玄阳圣君……商要亡了，天要变了……也罢，有圣君出手，战争不会持续太久了，我不在乎谁当皇帝，只要别再打来打去的伤及无辜就好……”
说起来，在《封神演义》中，土行孙后来也的确转投姜子牙，帮了不少忙。只是《封神演义》中的土行孙是为了荣华富贵，可没有咸鱼这“思想高度”。
秦步月一边焦急，一边又很是心疼。
她好久没见陈羡于了，在海哲两人结伴去打饭的日子，已经恍如隔世。
小颜去到避难巢后，她当然问过陈羡于的情况，她知道海哲那位“咸鱼”小胖，成了海哲新的主心骨，正在努力重建家园。
秦步月本以为自己有一天回从绿洲回到乐土，回到海哲与陈羡于重逢，没想到竟然在“古籍”中相遇了。
“土行孙。”秦步月敛住情绪，对小胖子说道：“我有话问你。”
孟博远提醒道：“这小子佷擅逃跑，一旦让他落地，很快就会钻到千里之外。”
秦步月释放了【哀毁骨立】，覆盖了他的精神体：“没事，放他下来吧。”
孟博远绝不会怀疑九天玄阳的能力，他只是纳闷，圣君怎么会认得土行孙，甚至还有话要问他。
陈羡于没发动任何标签，倒不是因为被压制，而是在看到九天玄阳后，已经没了干劲。
这位亚圣下场，殷商毫无胜算。
秦步月看向李嘉择，两人没有言语，但李嘉择懂她的意思，微微颔首表示会“看住”孟博远。
秦步月看向陈羡于：“随我来。”
略微走远一些后，秦步月展开了大翅膀，让它悬浮在半空中，隔开了孟博远和李嘉择。
卫小五也没跟过来，他冷得很，连发生了什么都顾不上理会，一个劲给自己暖身子。
腾云驾雾什么的，他下辈子也不要再尝试了！
小胖子正要开口，秦步月直接释放了小灰，擦拭了他的精神体。
土行孙的位阶不高，只有四阶，他不是战力见长的角色，只是仗着土遁的天赋和惧留孙的“捆仙绳”，才那么难搞。
秦步月心里略有忐忑，她不确定陈羡于是否融纳了【坚定】，更不清楚在乐土的陈羡于怎么会来到这远在荒原的书中世界。
讲真的，哪怕是遇到小颜，秦步月都不会这么惊讶。
乐土已经这么危险了吗？
这书中世界，总不会展开到了乐土吧？
秦步月心中的念头疯转，每一个都让她心惊肉跳。
小灰擦拭得很顺利，很快就到了第四枚标签，这一枚是【坚定】，但却若隐若现着，十分不稳定。
秦步月问向小灰：“怎么了？”
小灰如今能和她用言语沟通了：“没什么呀，马上就好啦。”
秦步月盯着那“在又不在”的【坚定】，一个大胆的想法从脑中冒出：“难道羡于刚融纳了【坚定】？”
可他应该在人格场，怎么会来到这“古籍”中？
小灰擦拭完毕，回到了秦步月身体里，陈羡于抱住了自己胀痛的脑袋，承受着双重记忆的折磨。
秦步月等着他缓过劲，擦拭结束并不是记忆替换，而是重叠，两边的记忆都搅在一起，需要自己锚定其中一面。
好在标签会给方向，陈羡于不至于再退回到土行孙。
半晌，陈羡于缓过劲来了，他恍惚抬头，看到了一身古装长裙的秦步月……
秦步月……
不，那是九天玄阳圣君……
可是……她分明是秦步月……
这是人格场的幻觉，对，是幻觉！
陈羡于大喊一声：“会长，我来找你了！”
秦步月：“……”
陈羡于不看秦步月，他给自己洗脑：“都是假的，布布早就融纳了【坚定】，她不会出现在这里，我是来找会长的，其余人都是假的，休想骗我，我坚定得很！”
秦步月听他的碎碎念，哪还会不明白……他还真是刚融纳了【坚定】，去了人格场。
可【坚定】的人格场，怎么会连接到了荒原的“古籍”。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秦步月心中慢慢升起——她对“哲学家”的人格场很了解，精神体越纯粹，越容易预见“历史”，何为“历史”，是过去的时间。
难道他们身处的不只是一本庞大的“古籍”，而是“历史”，所以她才会遇见陈羡于？
秦步月开口道：“羡于，你刚融纳了【坚定】？”
陈羡于不想理她，他虽说对人格场不够了解，也大概知道一些，人格场很擅长蛊惑人心，那该死的【坚定】，一定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才拿秦布布来动摇他。
不止秦布布，也许还会有小颜、路哥、北行和楠睿……想到故去的大家，陈羡于心如刀割，他只能执着地喊着：“会长，你在哪儿，乐土出事了，我时间不多……”
秦步月心一沉。
陈羡于很不安，他不确定现实中已经过去了多久，而他只有十多分钟，如果不能把那些告知给会长，他可能会被拖回到没有融纳【坚定】的时间点。
下次就是七点二十了，而他六点才能起床。
他不可能在一个小时二十分钟内拿到【坚定】，也就不可能二次融纳。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仅剩的时间。
秦步月看懂了陈羡于的状态，她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以为这里是人格场的陈羡于不可能理会她。
这也是【坚定】的反面，认定了一件事是假的，无论旁人怎么证明，都无法动摇。
秦步月融纳过【坚定】，对这种情况很了解，她当机立断，释放了【痴心妄想】，将自己化作了会长先生的模样。
她让小灰覆盖了自己的精神体，模拟出会长先生的抽象标签，调整好声线，问道：“出什么事了？”
陈羡于心一跳，再抬头时哪还有秦步月，分明是许久不见的会长。
他鼻尖一酸，瞬间眼眶通红，声音也哽咽了：“会长……乐土……”
这一瞬他恍惚了一下，这真的是会长吗？
是真正的会长吗？
是的！
一定是！
陈羡于相信会长，相信这个拯救了海城的男人，他大声喊道：“时间没了，乐土的时间在不断倒退！”
他努力地想说清楚，但他经历得那一切实在太荒谬，要怎么形容，要怎么讲述，要怎么把那一次次醒来又一次次睡去，重复着无法走出的2023年03月19日给说清楚！
陈羡于伸出胳膊，哆嗦着说道：“我在胳膊上刻了字，身体是会留下印记的，只是世界会不断重复，一直重复……”
可惜他现在是土行孙，土行孙的身体上并没有那些用小刀刻上的字。
陈羡于越说越急，他生怕自己没表达清楚，秦步月倒是听明白了，她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世传”对应着“时间”。
命运之钟不能再失去“世传”了。
现存的三位世传……
王伊之叛离，李嘉择是假的，孟家那位长子也出事了吗……
乐土被困在了2023年03年19日，是因为“时间”失守了？

第254章
陈羡于焦急道：“已经是8点20分了，下次就是7点20分，我没法再来一次了，会长……我该做什么，我能做什么？我已经提交了紧急事件……可是审批给的回复是正在调查……他们是不是不信我说的话……”
声音戛然而止。
秦步月一把握住了陈羡于的手，试图拉住他。
可她拉不住，铺天盖地的水蓝色袭来，像汹涌澎湃的巨浪般将陈羡于裹挟到了深海。
文字版的抽象标签退回到符号，陈羡于离开了。
秦步月连接小灰，让它继续擦拭土行孙的精神体，试图让陈羡于回来……没有丝毫变化，抽象标签下方不再有文字，而是一个个象形符号。
土行孙一脸惊恐地看着神态肃穆的秦步月，颤巍巍道：“圣君……”
秦步月将他交给孟博远，大步走向李嘉择：“带我去见清虚道德真君！”
没时间再耽搁了，这早就不是一本“古籍”，而是一段本该逝去的“历史”，他们不是身处书中世界，而是被困在了“过去”。
而这一切的代价是，现世的“时间”没了。
陈羡于醒了，时间已经来到了6点20分。
他只剩下20分钟了，两只胳膊上鲜血淋淋，是自己一刀一刀刻下的字。
它们不会因为时间的倒退而消失，它们始终都在，这说明倒退的只有客观的时间，主观的生命流动依旧在持续着。
等退到那最后一个点时，所有人都会在静止的世界中慢慢死去。
陈羡于自嘲地想着，该庆幸吗，他在凌晨是睡着的，不必醒着面对那恒久的绝望。
陈羡于看向了那象征着命运之钟的钟表，此时它像极了那副名画——永恒的时间。
时钟化作一张薄薄的纸，流淌在桌面上，挂在枝丫上，覆盖在仍旧律动的生命上。
最后十八分钟，陈羡于反而不怕了。
他思索着自己在这十七分钟该做什么……
会长的声音回荡在他耳畔：“过好当下每一天。”
以前的陈羡于不懂，后来他懂了，现在更加懂了。
陈羡于没去做什么特别的事，只是像之前每一天那样，听着管理课洗漱，喝杯咖啡吃着早餐，精神抖擞地面对协会一天的事务。
过去的每一天都是他选择的生活。
哪怕时间没了，也要继续下去。
秦步月眼睁睁看着陈羡于消失，重逢的喜悦甚至都没有在心中扩散，就被巨大的不安给擭住了五脏六腑。
乐土的情况危机，她没时间再墨迹了，必须弄清楚现在的情况，联系到更多的助力，尽快破局！
李嘉择见她神态凝重，也没多问什么，立刻带着她去见清虚道德真君，路上他用【一叶知秋】给她描绘着：“他是孟博斐的叔叔，命运十二哲之一的孟修巽。”
秦步月神态一凛，当着孟博远的面，她没法多问，好在李嘉择很快就告诉她重点：“孟修巽是位十阶‘哲学家’，清虚道德真君也是十阶。”
看到这些，秦步月并没有松口气，同为十阶固然有希望唤醒孟修巽，但要入侵一位十阶修者，谈何容易。
哪怕她是九天玄阳，也只是十阶，并不能压过清虚道德真君。
况且她还是个半吊子，本质上只有四阶。
要命的是，她没法解释。
她只是把一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都觉得清虚道德真君不可能会信她。
在这个荒谬的世界，真相听起来反而更荒谬了。
秦步月心一横，拿定了主意。
以“嫉妒”黎千栖为坐标轴的话，十阶修者与他不相伯仲，她全力施展时，曾用【哀毁骨立】定了黎千栖一秒钟，孟修巽不是标签，小哀未必能定住他，但只要能封住他的修为，哪怕半秒钟，小灰就有了入侵的机会。
秦步月嘱咐小灰：“这次要动作快点。”
小灰越发熟练了，快乐道：“好哒！”
秦步月紧绷的心情因它这软糯糯的声音略有些舒缓，她轻吸口气，平复着砰砰直跳的心脏，调整着身体的状态，让自己的精神线不躁动、不紊乱，不漏丝毫破绽。
她对清虚道德真君没有杀意，她不是在发起攻击，她是在……
秦步月想到了“治愈者”，她回忆着谷素素的精神线，让自己越发冷清、无害，将玄阳通体的战意慢慢软化成了治愈。
是的，她要做的是治愈。
没人会堤防一次温和的治愈。
李嘉择开口道：“师兄，我带圣君去见师父，你去将那土行孙送到姜公那儿吧。”
这古怪精灵的土行孙也就杨戬能擒下了，孟博远不疑有他，点头应道：“好。”
支开了孟博远，两人已经到了门外，秦步月什么都没说，到了这个范围，任何形式的沟通都会惊动清虚道德真君。
珠帘微晃，秦步月看到了那长身而立的儒雅道士，他穿着青色道袍，长发束冠，有几率白发垂下，眉眼是年轻俊逸的。
孟修巽是孟博斐的叔叔，两人有五六成的相似处。
秦步月在陌生中感受到了些许熟悉，于是她的状态更加松弛、无害了。
清虚道德真君正要开口，走到范围内的秦步月突兀地释放了【哀毁骨立】，零点一秒不到，小灰已经笔直冲进了孟修巽的精神体……
秦步月死死盯着，感受到了极致的漫长，明明只是半秒钟，却仿佛被按下了几百倍的慢放键，将零点一秒给拉长到了让人窒息的漫长跨度。
【自省】【纯然之气】【理解力】【坚定】【躬身入局】……
前五枚标签十分顺利，小灰轻轻松松将其擦拭，在碰到第六枚标签的时候，小灰的速度明显减慢。
秦步月顶着【哀毁骨立】的状态，勾连了兵圣手书后用【春秋笔法】释放【泪如雨下】和【沉鱼落雁】，堪堪定住了清虚道德真君。
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一个四阶修者怎么可能定住十阶亚圣？
秦步月能勉强做到，也是因为被擦拭了五枚标签的清虚道德真君慢慢有了孟修巽的记忆，整个人的状态十分混乱。
第六枚是“希望”，第七枚是“绝望”，看到这个七情时，秦步月心一惊，她知道七情不局限于十二本源之主，像“嫉妒”，就是的十三个。
是因为傲慢的缘故，“哲学家”将七恶情换成了“绝望”吗？
怎么感觉更加危险了。
第八枚是入圣标签【至诚如神】，第九枚是【抉择】，第十枚……
一阵尖锐的剧痛袭来，秦步月和小灰紧密相连，同时感受到了那灼烧神经的疼痛。
清虚道德真君在反抗，他摒除了迷茫，眼眸冰冷地盯着秦步月，虽然没有言语，神态间全是质问。
眼看着【抉择】要变成符号，秦步月倾尽全力支援小灰：“撑住，忙完了给你好吃的。”
“呜。”
“乖，想吃什么都给你什么。”
“要【巧……”小灰的声音变得很小很小，它似乎说出了一个东西，但是秦步月没办法听清楚。
磅礴灰雾乍起，大翅膀完全展开，无尽的羽翼化作密密麻麻的丝线涌入到秦步月身体，汇集到了小灰那儿。
小灰将第九枚标签【抉择】擦亮，而后冲向了第十枚标签。
【中庸】二字亮起时，清虚道德真君目中恍惚，神态间有些许迷茫，他漆黑的瞳孔在一阵阵剧烈收缩后，趋于了平静。
秦步月收回了小灰和所有标签，面色苍白地拱手：“孟前辈，晚辈失礼了。”
孟修巽眼睫低垂，看向了眼前的九天玄阳圣君，一个奇诡的名字浮到他脑海：“秦步月？”
秦步月稳住了因脱力而摇摇欲坠的身体，快速道：“嗯，我是海哲的幸存者，孟博斐于我……”她顿了下，才道：“亦师亦兄。”
孟修巽微微颔首：“我知道。”
秦步月想到乐土的情况，赶紧大概说了下，等她说道：“……眼前的‘古籍’，很可能是过去的‘历史’，我们……”
孟修巽面上连丁点惊讶都没有，似乎早就知道了一般。
秦步月心一沉，问道：“前辈，‘时间’失守，你们是知情的？”
孟修巽的视线望向了极远方，答非所问：“这不是过去的‘历史’，这就是现在。”
秦步月听不懂他这句话的意思，孟修巽看向她，缓慢说道：“魅惑偷走了命运的‘时间’，将荒原拖回到女神降临之初。”
孟修巽轻声道：“很快就会蔓延至全世界。”
为了复活“女神”，傲慢和魅惑将全世界的时间逆转了。

第255章
六世家比秦步月想象中知道得更多，孟修巽也没有瞒着她的必要，将真相摊开在她面前。
傲慢和魅惑是晚于命运之钟苏醒的，他们苏醒后致力于复活女神，然而没人知道他们要怎么做。
女神陨落于荒原，那是她的陵寝，残存着她的意志。
起初命运之钟以为傲慢和魅惑想要温养她的意志，才不断地将各种“古籍”投入荒原，那些多是她生前阅读甚至书写过的书籍。
后来他们又开始收集陨落的伴圣标签，尤其是“人间世”的释放，让命运之钟轰然震动。
女神是最初的“幻想家”，传闻“人间世”是由她在人世间的经历凝结而成，是封圣必需融纳的标签，也是成神必需舍弃的标签。
海城事变后这一年多，命运之钟与傲慢、魅惑发生了多次大规模冲突，他们守住了“天地正”和“万相生”，可没想到的是，那不过是傲慢的障眼法，真正行动的是魅惑。
他投入荒原的“古籍”是精心挑选的，在六世家分身乏术之际，凭借着与“古籍”的联系，开了无数“通道”，引来了窥探的众神，重创了命运之钟。
等命运六世家有所觉察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孟修巽沉声道：“他们终究是唤醒了贪婪，众妙之门直通命运之钟，魅惑拿走了‘时间’。”
听到这里，秦步月心提到了嗓子眼：“贪婪？”
孟修巽：“他还有个名字叫玄琅，是你和玄幽的师弟。”
真的是小狼！
秦步月心提起，不知道他那边发生了什么，好好的小狼怎么……怎么就……
孟修巽看了她一眼，了然道：“你果然接触过玄琅。”
秦步月面色微白：“我……”
她只是把小狼带在身边，像苗儿一样，当弟弟和妹妹一样照顾着，难道这也做错了吗？
孟修巽：“谷神殿并不能完全镇压贪婪，玄琅一直无意识地徘徊在荒原，与其说是谷神殿压住了他，不如说是他不愿离开女神的陵寝。”
“你不需要做什么，只要出现在他面前，给予他关怀，足够唤醒他的本源。”
“贪婪，本就是最容易唤醒的本源。”
秦步月愣愣地，心底一阵阵寒气在蔓延，她走的每一步，自以为是自己做出的选择，结果全是……全是被安排好的？
孟修巽说得简单，其实非常复杂，每一环都死死咬紧，缺一不可。
孟修巽刚刚被【哀毁骨立】禁锢过，哪会不懂，这是玄阳的神通，后来这神通被女神释放，成了十二本源之一的懒惰。
为了让秦步月拿到【哀毁骨立】，傲慢和魅惑肢解了懒惰，让它退回到了标签状态。
兵圣手书和【春秋笔法】更是得用数十年的悉心培养，才能让她顺利持有。
海城事变的最后，傲慢知道秦步月不会死。
“人间世”不会杀死她。
只要再安排人把她带到绿洲即可，秦步月是自己从“嫉妒”黎千栖手中逃走的，其实她哪怕不逃，也会有人给她制造机会。
她注定要“降临”到避难巢，从苦难中汲取最纯粹的信仰。
而后，与玄琅相遇。
也只有背负了如此多锚定的秦步月，才能够唤醒贪婪。
贪婪只要苏醒，魅惑三言两语就能让他开启众妙之门。
他们的目的是一致的——
拿回女神的“时间”，等她归来。
孟修巽轻声叹道：“我们出发到荒原是在搜寻谷神殿……但终究是晚了一步。”
所有人都知道傲慢和魅惑的目的，明白他们要复活女神，可谁都不知道他们究竟要怎么做。
唤醒一位陨落的正神，要用什么方式？以及要付出什么代价？
逆转时间……
就是他们的方式。
让整个世界倒退至女神降临之初，她自然就“活”过来了。
秦步月踏入所谓的“古籍”的那一刻，最后的拼图凑齐，从荒原开始的时间逆转，向着全世界扩散而去。
秦步月听得浑身冰冷，她唤醒了孟修巽，可有什么用？他告诉她真相了，她又能做什么？
这不是历史，不是过去，这就是现在。
这不是书中世界，不是平行时空，这就是她牵绊的世界。
只是被逆转了时间，从2023年回到公元前一千多年的殷商末年。
秦步月想到陈羡于，问向孟修巽：“外面会怎样，乐土和绿洲的百姓……时间逆转后他们会怎样？”
孟修巽：“……”
秦步月心一沉。
孟修巽摇头道：“不知道。”
不知道……
他居然说不知道……
秦步月攥紧了拳头，胸中像塞了块冰：“别说殷商，哪怕是封闭时代，人口也到不了一亿，二十一世纪可是有七十多亿人！”
时间逆转了，可生命呢？
陈羡于是通过给自己胳膊刻字，才知道时间回溯的。
时间逆转，生命依旧在流动。
那七十多亿的人，要怎么装进这只有几千万的古人？
孟修巽、孟博远、李嘉择、裴少显、卫小五、陈羡于都在这里有对应的人，可其他人呢，更多的普通人呢！
而且在现代活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来到这蛮荒的远古时代？
人方城的血祭历历在目。
秦步月很清楚这个时代的残忍，已经幸运地诞生在最好的时代，为什么要回到这里！
秦步月心中愤怒激涌：“你们就这么放弃了？七十亿人……”
孟修巽闭了闭眼，打断她的话：“我们输了。”
秦步月哑然。
孟修巽盯着她，声音冰寒刺骨：“这就是复活女神的代价。”
时间倒退三千年。
七十多亿人的性命。
这样的代价……这样的代价……
黑色长戈破空而出，秦步月用力握住它，浑身微颤着：“不，一定有办法，一定可以制止……”
她抬头，盯准了孟修巽：“魅惑在哪儿，我要去杀了他！”
孟修巽冷冰冰道：“你已经斩了‘无私’，‘魅惑’巴不得你去斩了他。”
红尘实验室果然也是其中一环。
九天玄阳只差一步，只要她斩了“无私”和“魅惑”就会成圣。
秦步月杀了“魅惑”，她一步成圣，女神终会降临。
秦步月不杀“魅惑”，逆转的时间将蔓延至全世界。
况且，即便她不惜失去自我，杀了“魅惑”，也无法终止这逆转的时间。
他们早就在等着了，等着她一步一步，完美踩进早就雕刻好的印迹。
无力感扑面而至，秦步月从未感受到这样的绝望。
哪怕直面变成了“人间世”的会长先生，哪怕被他击中了心脏……
她都没有感受到这样的无妄。
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一定要复活女神？
孟修巽看着眼前精神趋向崩溃的秦步月，他垂下眼睫，声音放缓道：“事已如此，不如接受，放心，所有见过你的人，都会在这里有对应的身份，女神的眷顾是有真实力量的。”
他这话一出，秦步月猛地抬头：“你知道，你们都知道！”
孟修巽：“……”
秦步月盯着他：“你们知道外面会怎样，你们来荒原根本不是找谷神殿，你们知道时间“失守”了，只有进入荒原才能活下来，荒原外的人……”
难怪命运六世家会倾巢而出，难怪孟修巽会带上年幼的儿子孟博远，难怪李家会把李嘉择送到绿洲，甚至不惜让他冒死融纳“笑容”……
想必宋家、苏家、康家也都把人送到荒原了吧。
只有深入荒原，才会沾上女神的意志，才有那所谓的眷顾，才能活着……
孟修巽：“够了！”
秦步月浑身颤抖，无法想象身为命运之钟的十二哲，口中说着守护乐土的先行者，竟然舍弃了乐土，舍弃了那么多人……
孟修巽深吸口气：“难道所有人都得给你陪葬吗！”
秦步月被他一声低喝给震住，她不能浪费时间在这些地方，命运六家放弃了，她不会放弃，她绝不放弃……
“办法……一定有办法……”秦步月脑中一片混乱，她努力平复着情绪，让自己去理性思考，想尽一切办法让“时间”回归命运。
时间……
文明之水……
人格场……
秦步月睁开眼，盯着孟修巽：“王伊之在哪儿？”
孟修巽回忆了一下：“她是玄幽。”
居然是玄幽，玄阳那个人面蛇身的师妹，可她分明和白伊长得……
是了，在这个世界，女娲一族本就不是人类，那张人面也是她随意捏的。
九阶的玄幽……
她唤不醒白伊。
只能自己去了，秦步月拿出了【春秋笔法】，她吃力地书写着，额头沁汗地写出了两枚重复的标签——【躬身入局】。
她要融纳【躬身入局】。
她要去文明之水，寻找“时间”的线索。
哪怕只有一线希望。

第256章
孟修巽震惊于她书写出的两枚标签，心中无力感升起。
这就是本源之主的能力，他们如何应对。
想到死守乐土的兄长和族人们……
孟修巽闭了闭眼。
他不想来荒原，可这是“命运”，卦象直指“巽”卦，唯有他带着年轻子弟前往荒原，才能留下一缕“火种”。
面对秦步月的指责，孟修巽心如刀割，这一年来七十二议事团死伤过半，为的就是守住“天地正”和“万相生”，可谁又知道这都是幌子，是来自本源之主傲慢的戏弄。
十二哲目睹了腐朽的命运之钟，推演出了“时间”的失守。
孟家家主、李老夫人、宋家家主、苏家老太太和康家的那位年轻继承人，都选择了留在乐土。
哪怕看见了“命运”，他们依然选择死守命运。
因为内乐土的十数亿普通人，无处可去。
荒原的污染连低阶先行者都无力抵抗，遑论没有“人格”的普通人。
踏进的那一刻，就是死亡。
只有乐土，才是普通人的乐土。
前往荒原前，孟家家主修乾拖着重伤的身体，对弟弟孟修巽说：“我推演过九次，李夫人和宋家叔伯也帮我验证过多次，唯一的生机就在你身上，带着孩子们去荒原，无论如何，留下‘火种’。”
孟修巽来到了荒原，面临的却是失守的“时间”。
输了。
他们输了。
在绝望中，孟修巽成了清虚道德真君。
被秦步月唤醒的那一刻，孟修巽找回了记忆，可又如何，事已成定局，他当真如卦象般，带着孩子们赢得了这唯一的“生机”。
除了他们这些身处荒原的人，其他人都会被无情抹去。
《封神演义》不是真实的过去，这只是一个载体，等到时间完全回溯，包括秦步月也会彻底成为“女神”。
一切回归远古，文明重新轮回。
只是这次，傲慢和魅惑不会允许命运背刺女神。
那未来的命运之钟将不复存在。
在“神战”面前，人类如蝼蚁般孱弱无力。
秦步月握住眼前的【躬身入局】，看向孟修巽：“给我点时间。”
眼前不是内讧的时候，秦步月需要孟修巽护阵，她进入文明之水后，身体是无法掌控的，如果落到本源之主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孟修巽：“没用的，现在的文明之水一片混乱，你进去了只会迷失。”
秦步月：“也好过在这等死。”
孟修巽顿了下，又道：“而且玄阳本就有【躬身入局】，你哪怕没有迷失，也只是加速了她的苏醒。”
秦步月冷笑一声：“我知道，这也在他们的计划中。”
故意留个【躬身入局】，让她伸手去抓，有九成九的可能是她轻松容纳【躬身入局】，同时让玄阳的记忆大幅度碾压自身。
“无私”在她手里。
“魅惑”主动送上门。
别人想入贤，穷尽一生都看不到希望，她却只像个牵线娃娃一般，不费吹灰之力完成了最艰涩的“舞蹈”。
去他的牵线娃娃！
她不是！
秦步月：“怕什么，反正都这样了，也不会更糟糕了，我要去试试。”
无非是全世界回到远古年代，无非是她失去自我，就像孟修巽说的，已成定局，她更要拼上一拼。
大不了就还是这样。
可只要有那一丝希望，她就能扯断丝线，砸了这见鬼的棋盘！
孟修巽心一颤，他精神体上的“希望”闪了闪，“绝望”随之黯淡。他想起了卦象，身为命运之钟的信徒，他们有着推演命运的能力，载体就是《易经》，只是推演出的结果是模糊不清的。
比如孟修乾的最后一卦，可以解读为孟修巽带着孩子们在荒原顺利融入远古，有了一线生机，但也可以解读为孟修巽在这里遇到了秦步月，而助秦步月容纳【躬身入局】，才是真正的生机。
前者是“绝望”，后者是“希望”。
孟修巽手指都在颤抖，他努力平衡着自己的七情，冷静思考着：“你是‘幻想家’人格，你融纳了【躬身入局】，大概率会受女神的隐喻影响，经历‘童话’……”
秦步月：“我还有‘哲学家’人格。”
孟修巽错愕道：“你怎么可能有两个人格？”
秦步月无意解释更多。
孟修巽压住了心中的震撼，当真看到了生机，他整理着思绪：“同时融纳的话，‘历史’是被书写的过去，‘童话’是心中最渴望的归处，哪怕在混乱的文明之水，你也可以有个相对精准的坐标。”
秦步月神态一凛，懂了他话中的意思。
对于进入人格场的修者来说，神的“隐喻”是严重的误导，比如“历史”，是真实又不真实的过去，一旦陷入其中，很容易被“重来一回”给困住，也就没了走出人格场的动力。
而“童话”则会导向心中渴望，这凶险程度不亚于“历史”，都会让人不由自主迷失其中。
可对于现在的秦步月，这反而成了一个“导航”，稍加利用，她还真能在混乱的文明之水中，找到想去、该去的坐标。
孟修巽问她：“你有想去的时间点吗？”不等秦步月开口，他忙又道：“不要说出来，藏在心里，把它酿成最大的渴望。”
一旦说出来，渴望就会衰减。
有些事必须狠狠压在心底，才会酿成最强烈的渴望。
秦步月点头，看向他：“给我一枚【至诚如神】。”
孟修巽一愣，他没多问，只道：“稍等。”
【至诚如神】是一枚入圣标签，哪怕命运之钟也是极其稀缺的存在，秦步月以为“逃亡”到荒原的孟修巽身上会携带，可她没想到……
入圣标签有定数，没有多余的。
命运之钟的“圣人”，除了孟修巽，都在乐土助力命运，竭力寻回失守的“时间”。
孟修巽浸入心流，对着自己的精神力用力一剜，生生撕下了一枚金光闪闪的标签。
秦步月被这一幕震住了，她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为了避免被玄阳侵蚀，她也曾剜掉过抽象标签，只是她剜掉的更多是意象，孟修巽则是实打实把自己的抽象标签给剜了下来。
孟修巽精神体上空了一个洞，像个血窟窿一般，无数精神线向外四散，这样流失下去，他……他……
孟修巽从【包罗万象】中拿出个封印盒，将【至诚如神】放了进去，他嘱咐秦步月：“这个盒子是标签做的，能隔绝【至诚如神】对你精神体的侵蚀，不过有一定的时效，你仔细留意。”
想要把标签带往人格场，唯一的办法就是放进精神体。
秦步月只有四阶，融纳不了【至诚如神】，贸然将它放到精神体，会被侵蚀得体无完肤。
她原本想用小灰来压制【至诚如神】，如今有了这个封印“盒”，倒是方便多了。
只是孟修巽……
孟修巽对秦步月说：“放心，我会下令守住营帐，给你争取时间。”
秦步月看着他的精神体：“你……”
这样的空洞连小灰也不可能修补，况且他们也没有这个时间，哪怕把她手里的【至诚如神】还给他，也不可能恢复如初。
这是不可逆的重创，就像没了头的人，注定了死亡。
孟修巽此时反倒比之前更泰然了，也没了那冷漠的模样，他眉眼间与孟博斐更像了，只听他温声道：“保重。”
秦步月一咬牙，也不废话了：“保重！”
秦步月就在这营帐中，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同时融纳了两枚【躬身入局】。
感受到秦步月进入到人格场，孟修巽手中微晃，一把折扇握于掌心，他站到了秦步月身前，犹如一尊不可跨越的高山。
生命在流逝，孟修巽却满目生机。
比起落荒而逃，这样的命运……他甘之若饴。
秦步月很轻松就连接了文明之水，她不需要再阅读任何“古籍”，一本兵圣手书，足够连接到文明之水。
此时的文明之水波涛暗涌，那滔天而起的水蓝色像狂暴的海洋般，无情的席卷着一切。
陈羡于踏入的就是这样可怖的文明之水。
秦步月心疼之余又欣慰，那个躲在她身后的咸鱼，已经是扛起一片天的战士了。
多亏他的提醒，她才有希望抓住这最后的“时间”。
秦步月看向文明之水，将自己所有精神，所有注意力，所有思绪都凝结到一个点上……
那是她的“过去”，那是她的“渴望”！
忽地，狂暴的文明之水前，出现了一个若隐若现的身影。
那是一个单薄的少年，约莫十三四岁的模样，他背后是滔天水光，衬得他肤色雪白如霜。
秦步月抬头看向他的五官，依旧是模糊的，看不清的，可是她认出他了：“是你……”
那个给她小灰的少年！

第257章
秦步月想知道他是谁，然而她没法表达，明明她是精神体的状态，并没有具象的身体，可身为人，她脱离不了人类的想象，这种涌到嘴边却像被堵住的滞涩感，束缚了她精神体的表达。
少年声音空灵：“这里没有‘时间’。”
虽说没法询问，但秦步月心中隐隐猜到了，眼前的少年极有可能是“命运”的化身。
她脑中闪过那庞大如星球般的命运之钟，威慑感侵袭而来，秦步月不再去尝试直视他的容貌。
少年继续说道：“你撼动不了时间，但只要能改变“因”，我可以让世界导向另一个“果”。”
秦步月心一提，问道：“要如何做？”
少年在秦步月身上一指，【春秋笔法】透过她胸腔，悬在了半空中，只见一道水蓝浸入到狼毫笔尖，像一滴摇摇欲坠的蓝色墨渍：“去吧，做你心中所想，只是你得承担改变因果的代价。”
秦步月只要能改变外面的绝境，不惜一切代价。
少年没有丝毫波澜的声音响在她心底，一字一句地诉说着改变因果的代价，秦步月听得面色微白，最后她眼睫颤了颤，应道：“好，我知道了。”
少年最后告诉她：“记住，那里没有‘时间’。”
秦步月无法理解这句话，什么叫没有“时间”，没有“时间”的地方是怎样的？
以人类的思维，她根本无法去想象。
直到踏入……
秦步月懂了这句话。
这里没有“时间”，没有线型的时间。
这里没有过去、现在和未来，所有一切都如一张张动态画般摊在面前……
更可怕的是，她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切，疯涌而至的信息几乎要让她的精神体崩溃。
这就是“神”的视角吗？
这就是“神”所看到的吗？
秦步月深深感受到了，人与神的截然不同，这是两个完全不相干的物种，是注定无法理解的存在。
神为什么要爱人？
这问题毫无意义，就像人为什么要爱路边的一颗小石子。
小石子质问人类，为什么要把它踢到水沟中？
有答案吗？
人没法回答它，因为他压根没留意到有那么一粒小石子。
秦步月心一凛，努力守住了自己的“人性”，她不能去想那些，她不能去理解那些属于“神”的东西，因为她是人，秦步月是人！
【共情】【纯然之气】【理解力】【灵活】此时都散发出微弱的光芒，在她的精神体上微微闪烁着。
秦步月收束了精神力，把自己缩回到了“心流”中，专注内心就不会被那些失去时间概念的磅礴“神知”所吞没。
沉入心流后，她果然不再一眼既世界，那拥挤的信息也没有继续侵入她的思绪。只是这样，她也办法去找到“因”，修改不了“因”，改变不了“果”，她来到这将毫无意义。
要怎么办？
怎样才能在守住“人性”的情况下，寻找“因”。
他我！
无比坚定的他我！
只要有个性情坚毅的“他者”做她的“人性之锚”，就可以让她避免陷进这狂风骇浪般的“神知”。
秦步月心中浮现出了合适人选——会长先生。
他是帮她守住了【坚定】的人。
他的坚定，足以支撑她锁定那个“因”。
秦步月试着退出心流，宏大的“神知”扑面而来，她按着记忆，找到了那小小的一团橙红色精神体。
孟博斐不是“火种”，但他的精神体有着极高的纯度，且不像“火种”那样带着天然的锐气，他的精神体有着被用心打磨过的温润透亮，是后天形成的“玉石”，剔透且醇厚。
秦步月找到他的一瞬，感觉周围一片清净。
有用……
他始终如一，坚信她是秦步月。
秦步月将所有精神都对向他，在这个没有“时间”的地方，她目睹了孟博斐的一生。
婴儿时期，就比其他孩子安静。
幼童时候，其他人在外调皮捣蛋，他陪着妈妈十几小时地待在藏书阁。
九岁那年，他开始努力成为孟三。
无论是孟博远还是白伊，在他们的讲述中，好像孟博斐轻轻松松就从平庸的孟家少爷变成了扬名命运之钟的叛逆孟三。
可事实上他付出了远超所有人想象的努力……
在世家少爷不知情绪场是何物时，他已经冲进去历经生死……
同样的一天二十四小时，他除了睡觉吃饭，每天有近二十个小时都在阅读、学习、锻炼和工作。
没有任何娱乐活动，枯燥得连成年人都无法想象……
轻描淡写的光彩背后，是何其沉重惨烈的付出。
也许正是因为付出了这么多，当王伊之成为“世传”后，他才会对“命运”大失所望。
他反抗了父亲，反抗了家族，反抗了“命运”。
秦步月看到他孤身一身前往海城时，忽然懂了。
原来他们都一样……
海哲聚集的是一群没有家的孩子。
由一个失去了家的大孩子，收集了无家可归的小孩子，组成了温馨和谐的海哲。
秦步月看到了来到海哲的自己，看到了警惕的会长先生，看到了成为落汤鸡的两个人……
其实这一切都是一瞬间进入到她精神的，而且是事无巨细，仿佛她随着他人生走了一遭，深深印在了她脑海中。
没有“时间”，顺序是错乱的，但凭借着孟博斐的年龄，她还是能梳理出线索的。
2022年，她要找的“因”，就在这个盛夏。
秦步月忘不了那一天，只是这一次她站在了孟博斐的视角，彻底看到了海哲的遭遇。
已经做到最好了……
所有人都做到了最好……
北行、路战、孙楠睿……
大家义无反顾地冲到了最前头，哪怕是精神体爆裂，依旧在拖延着敌人……
秦步月找到了想要的“因”，她释放了【春秋笔法】，狼毫笔尖那一丝蓝色墨渍落在了错综复杂的因果链条上。
时空被破开，秦步月站到了集训地的中央教室。
她手中拿着裹满了灰色丝线的紫藤剑，对面是眉眼素淡的白千离。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心中不断叫嚣着的是秦步月的怒火！
然而，秦步月看向了白千离，心中再无波动。
杀了他？
秦步月靠近白千离，在紫藤剑即将刺入他心脏的那一瞬，她用灰色丝线裹挟着那枚昂贵的，稀有的，血粼粼的【至诚如神】，嵌入了白千离的精神体。
杀了白千离，【桃李满天下】会破。
白千离杀了所有人，【桃李满天下】依旧会破。
秦步月杀不死傲慢，却可以唤醒真正的白千离。
白千离寡淡的脸上闪过些许错愕，他低头看向自己的精神体，那里有一枚金灿灿的【至诚如神】。
——裹挟着满满“人性”，有着乐土十数亿人锚定的入圣标签。

第258章
白千离是一切的因，是布局的始点，也是重要的节点。
秦步月越发了解神性和人性后，她萌生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在集训地那个必死局中，她不该杀死白千离，更不是被白千离杀死，而是……唤醒身为人的白千离。
人和神的定义来自坚定的他者。
会长先生定义了她，她可以定义白千离。
其实白千离和傲慢没有区别，然而陪伴小步月长大的记忆是真实的，祂倾付了满满心意，在一分一秒的相处中，生出了人性。
白千离是人是神，由她定义。
这是傲慢在处心积虑利用她时，不得不给予她的权利。
秦步月放下了仇恨，回忆着那短暂又漫长的十五年记忆：白千离给她的陪伴、教导是真实、具体的，无论包含着什么目的，两人相处时彼此流动的情绪毫不做假。
对与错，真与假，哪有那么清晰的界限？
他是她的家人，她的老师。
接受这一点，秦步月反而释怀了。
秦步月如今也明白了，为什么白千离体内的七情是【骄傲】，这枚标签是“傲慢”的同体，也是“傲慢”的不得已。
白千离养育了小步月。
小步月改变了白千离。
他早就不是神性的傲慢，他早就被小步月锚定为白千离。
所以才会有她的“穿越”吧。
小步月的记忆沦为碎片，也就丧失了那份坚定。
白千离才能继续原本的计划，破掉【桃李满天下】。
可是秦步月就是小步月，小步月就是秦步月。
她看着白千离，眼眶通红：“老师，谢谢。”
有过两次六岁至二十一岁的对比，秦步月知道白千离给了自己什么。
他帮助杨玉霞，让她活了下来，秦步月有了妈妈。
他一直暗中照顾着这对母女，让她们有了安定平静的生活。
他弥补了小步月缺失的父爱，给了她快乐成长的底气。
甚至是那份天真和勇敢……
不是因为爱，她也不会拥有。
白千离怔了怔，他神态依旧清冷素淡，只是声音略微透出丝丝缕缕的无奈：“你啊。”
也只是这两个字，他眉峰紧蹙，胸中那原本属于十二哲的，被乐土十数亿人锚定的【至诚如神】，爆发了巨大的光芒，侵染了白千离那雪白的精神体。
白千离闭着眼，对秦步月低声道：“走，快走！”
说着他一把推开秦步月，雪白袍袖一挥，孟博远几人也飞出了中央教室，接着他伸手，修长的五指刺进了自己的精神体。
秦步月看到了这一幕，她心脏骤停：“老师！”
多疑的秦步月在这一刻没有怀疑白千离是要剜掉【至诚如神】，连一丁点儿这个念头都没有。
她知道他要做什么……
秦步月耳边传来了【哀毁骨立】的呜咽声，她感受到了巨大的痛苦，失去亲人的窒痛。
白千离远远看着她，薄唇动了动：“布布，你要打破命运。”
话音落，他捏碎了自己的精神体。
耀眼的白光炸起，白千离的精神体崩裂，无数丝线外溢，冲断了覆盖着整个集训地的结界。
白千离死了。
为了守护学生而亡。
因集训地的师生残杀而摇摇晃晃的【桃李满天下】，汲取到了无与伦比的师生供养。
【春秋笔法】上的水蓝逝去，秦步月修改了因，回到了文明之水。
与之前的狂风骇浪截然不同，这里回归了安宁静谧的模样，秦步月的精神体上镶嵌了两枚【躬身入局】，是让她痛到不知该如何承受的“躬身入局”。
她真切感受到了小步月的心情，真正的明白了【哀毁骨立】。
这一刻，她心中甚至萌生了质疑……
值得吗？
为了一些从未蒙面之人，她失去了属于自己的一切。
少年没有出现，秦步月知道“时间”回来了。
傲慢和魅惑布下的天罗地网，消失于无形之中。
谁输谁赢？
似乎是那巨大如行星般的“命运之钟”。
秦步月脑中回荡着命运的声音：“……修改‘因’的代价是，你在乎的人会将你遗忘，记住，一旦相认，因果逆转。”
听到这话时，秦步月想起了【冒名顶替】，最初在海哲的时候，她轻描淡写答应了这枚标签的代价，甚至觉得这是对大家都好的两全之策。
那时她不懂的何为至亲，何为家人。
那时的她，甚至连孤独也并不真正理解。
一直孤独，不叫孤独。
拥有过再失去，才懂得这两个字的冷清。
文明之水虚晃，犹如一面水镜般，将她心心念念的画面呈现到她面前。
荒原回归到了荒原的模样。
乐土的时间走向了2023年03年20日。
她看到了崭新的海哲基地，一如最初的模样，它矗立在小小海岛上，在接天连日的碧蓝海水前，像灯塔般闪亮。
“人间世”还在海城。
【正本清源】的光芒笼罩着这座温暖的别墅。
可惜北行、路战和孙楠睿依旧没能回来，他们伤势太重，紧急救援也没能留下性命。
陈羡于瘦了很多，颜江翰也变得果敢坚毅。
基地门打开，披着黑色大衣的会长先生走在最前面，眼镜链轻晃，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他微微抬头，幽深的黑眸隔着遥远的时空，望向了秦步月。
秦步月对他笑了笑。
文明之水晃动，一切犹如镜中花水里月。
秦步月身处空荡荡的荒原。
“古籍”没有串联，《封神演义》没有展开。
如火如荼的开荒在进行着，可惜她不再是其中一员。
卫小五忽有所感，看向了右后方：“总觉得……”
车祖生给他一个爆栗：“专心点，马上要进‘古籍’了。”
卫小五挠了挠后脑勺：“总觉得是五个人出来，怎么成了四个人了。”
车祖生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谷素素和荣冲也沉默了：他们的确只有四个人，却好像少了一个人。
秦步月避开了所有人，在一片泥泞中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前方传来羽翼煽动声。
她抬头，看到了如夜空般闪烁着点点星辰的骚包黑翼。
“嫉妒”黎千栖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真有你的。”
秦步月：“……”
“嫉妒”黎千栖冷笑：“救世主小姐，咱们的【一诺千金】还在。”
秦步月很累，累到一步都不想走了，她伸出手：“带我离开。”
“嫉妒”黎千栖将她拦腰抱起，嫌弃道：“你这身衣服丑死了。”
秦步月懒得和他说话。
“嫉妒”黎千栖恨恨道：“你早点让我吃了，哪有这些破事！”
秦步月看着逐渐远离的荒原，问道：“避难巢怎么样？”
“嫉妒”黎千栖：“放心吧，我帮你捅了红尘无疆，毕竟你要融纳‘嫉妒’，还需要‘无私’。”
秦步月：“嗯。”
“嫉妒”黎千栖又道：“孟修巽死了。”
秦步月眼睫颤了颤：“……嗯。”
黎千栖见不得她这半死不活的模样：“别被‘命运’给忽悠了，祂可没掌握着‘规则’。”
秦步月抓紧了他胸前的衣服，轻声道：“前辈，我们去规则圣殿吧。”
黎千栖也厌烦了这鬼地方，爽快道：“行，早就想去捅了陆暝老巢，这狗东西又他妈算计我。”
秦步月现在哪还会不明白，陆暝根本不想要什么《易经》半部，他应该是推演出了更远的未来……一个关乎规则圣殿的未来。
“命运”无常，而“规则”守序。
想要打破“命运”，也许她需要“规则”。
秦步月没有放弃。
她的心灰意冷不过是做样子给黎千栖看。
放弃？
她怎么可能放弃。
小哀已经哭得不能自已了。

第259章
秦步月对规则圣殿的了解很少，她只知道三大组织平息了战火，支撑了世界，给普通人构建了赖以生存的乐土。
像在命运之钟，普通人过着安静祥和的生活，对标签、污染、神之争一无所知。
鸡毛蒜皮的朴素生活，是另一种高高耸立的象牙塔。
秦步月以为规则圣殿也是差不多的样子，由那位执掌着“规则”的正神庇护着信徒，护着一方信守“规则”的乐土。
秦步月也以为规则圣殿对应的是她所理解中的“欧洲”各国，尤其是手段强硬的西欧列强，毕竟他们是第二次战争的胜利方。
秦步月还有些好奇，规则圣殿的语言是怎样的……她曾在绿洲捡到过规则圣殿的货币，上面印着一位女王，像英镑，却显示着汉字。
当时她还诧异过，怎么全员普通话，还都是中文……她很难想象规则圣殿的标签是怎样的，比如【痴心妄想】，换成其他语言是什么样子？
等去了规则圣殿，秦步月被颠覆了世界观。
原来，命运真的备受偏爱。
只有执掌着了“命运”和“时间”两个法则的命运之钟，才有足够的能力构建真正的乐土。
仅仅智障“规则”的规则圣殿，已然千疮百孔。
这源自外神，更源自人性。
“嫉妒”黎千栖带着秦步月去往绿洲主城贤七区，他们穿过一扇闪着金属光泽的透明门，走过了犹如银色太空舱一般的通道，恍惚间甚至给人一种飞往太空的科幻感。
秦步月什么都没问，只是抓着黎千栖的衣襟，闭目养神。
眼睛闭着不妨碍她的视野，在精神视野下，眼前是密密麻麻的金色丝线，不同于兵圣手书的杀伐之金，它更理性、客观，同时也冷冰冰。
这属于规则圣殿，就像命运之钟的水蓝色一般，是“具象化”的神之意志。
没错，这抽象化的精神丝线，已经是具象化的存在。
如果不加以具象，以人的思维更加无法感应和理解。
也不知走了多久，秦步月总觉得这个通道隔绝了“时间”，也可能是她的错觉，毕竟人对时间的感官极其主观，枯燥的时候十分钟漫长如一天，进入心流后几小时眨眼即逝。
前方再度出现了闪着金属光泽的门，黎千栖冷笑：“狗东西在等着你呢。”
也不知道“暴怒”陆暝又怎么惹了他，黎千栖已然给他安了个新名字。
穿过透明的金属门，秦步月立刻感觉到了森冷的寒风以及扑面而来的浑浊气息。绿洲和规则圣殿不在一个时区，那边的“白昼”是这边的深夜。
漆黑的夜空看不到星辰，像一块沉重的黑布笼罩了大陆，周遭没有任何建筑物，空荡荡的冷风呼啸而过，卷起了尘土和冷冰冰的石子。
“嫉妒”黎千栖蹙眉：“这里怎么成这副鬼样子了。”
秦步月留意到他话中的含义，难道以前不是这样子？
规则圣殿发生了什么？
秦步月知道规则圣殿肯定出什么问题了，否则“暴怒”陆暝不必处心积虑候在堕落绿洲，等着什么。
秦步月不怕问题，有问题她才有价值，才能达成心中所想。
就像黎千栖说的，“命运”没有掌握“规则”。
秦步月修改“因”所承受的代价，属于一种规则。
哪怕是“命运”定下的规则，也未必不能破除。
她不想失去他们。
被在乎的人遗忘是精神上的窒痛，也是关乎自我存在的致命打击。
秦步月需要他们。
失去“他者”的锚定，她终会迷失在“人性”与“神性”之争。
“命运”说出修改“因”的代价时，秦步月心中闪过了一个念头——神性。
被在乎的人遗忘……
她作为秦步月的一切都消失了……
那么，她所坚守的人性还剩下什么？
傲慢和魅惑在有意识地复活女神。
“命运”似乎也从不在乎人性。
只是当时的情况秦步月没有选择，在这场凌驾于数十亿人之上的“神战”，她唯一的目标就是，守住无辜的生命。
为此，她帮了“命运”。
现在“时间”回去了，傲慢和魅惑的计划失败，秦步月要打破“命运”定下的规则，找回属于她的人性之锚。
会长先生的坚定，曾给予她对抗“神性”的力量。
秦步月看清了自己的心——
她不想被遗忘。
空旷的漆黑大陆上，站着数十位黑衣人，冷风吹拂着硬朗的布料，发出了飒飒之声。
为首的男人个子很高，身形挺括，他穿着相对柔软的羊毛外套，内里是工整的西装马甲和衬衣，领带一丝不苟地束在马甲中，短而硬的黑发向后捋着，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据说终生不得踏入规则圣殿的“暴怒”陆暝，身处规则圣殿。
他弯腰行了个礼，声音低沉：“由衷地感谢您，挽回了失守的‘时间’。”
命运之钟。
2023年03年21日。
距离海城事变，已经过去了半年多了，海哲也在【正本清源】的光辉下迅速重建，与之前一般无二。
只是……
战死的先行者，永远安眠在地下。
那一天是所有人的噩梦，集训地中是被屠杀的学生，海城里是被屠杀的“灯塔”，一夜之间除了海哲之外，海城所有先行者的家属，暴毙家中。
“贤者”想要杀普通人，无异于捏死一只蚂蚁。
他们只是在等一个关键的时间点，给与【万家灯火】致命的重创。
海城的先行者疯了，因为至亲死亡，很多当场迷失，幸存的先行者要忍着剧痛来杀死曾经的队友……
每一个协会都是一个“家”，对于那些早就没有家人的先行者来说，眼前的队友就是他们的灯塔。
他们不得不亲手杀死灯塔，这对【万家灯火】又是一次重创。
孟博斐收到了谢翼源和张孝德的消息，知道了外面的情况，他瞬间明白。
在这之前，他只知道王家要图谋“人间世”，他向父亲提过多次，可惜都没能引起足够的重视。
有【万家灯火】和【桃李满天下】这两枚倾注了孟家无数心血的圣阶标签，谁都撼动不了“人间世”。
别说区区王家，哪怕是正神都做不到。
那时候，孟博斐和孟修乾因为王家“世传”，已经闹得很僵。
面对儿子的“异想天开”，孟修乾只道：“你要不放心，那就继承家主之位，持有【万家灯火】！”
孟博斐因为打破“命运”，的确可以继承家主之位。
但孟修乾还在世，他不可能继承。
世家家主，除非死亡，否则终生都是家主。
孟修乾这句话的意思不亚于让他弑父。
父子二人不欢而散，孟博斐守着海哲，倾尽所有力气，不惜将母亲的遗物，那枚稀世罕见的净化标签【正本清源】，放在了海哲基地。
孟博斐一直在暗中调查，仔细防备，通过大量的信息收集，计算着可能的“未来”。
他没有《易经》，也没有李家的特殊标签，他凭借着一枚低阶的【博学多识】，竭尽全力地从亿万级的数据中，寻找转机。
将先行者的家属接到海哲，并不是孟博斐计算到了什么，而是他的心之使然。他没办法靠近自己的家人，推己及人，他希望海哲的成员们能与家人团聚。
总部传下来集训申请书，让孟博斐看到了转机。
那是很奇妙，近乎于本能的觉知——有人会去集训地，有人会扭转既定的命运，做到他无法做到的事。
那人是谁？
他或者是她，在海哲基地。
当时的孟博斐并不觉得集训地会有危险，即便是本着对成员的爱护，他也会给他们报名，鼓励他们去进修。
此时看到转机，他反倒犹豫了。
转机往往意味着危险。
于是他继续罗列着手中数以万计的数据，计算着有资格参加集训的成员的生存率。
结果让他怔愣——
去集训地，生存率高达百分之八十。
留在基地，生存率只有百分之十。
孟博斐再度罗列起海哲剩余人的数据，计算着其余人的生存率。
结果和上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留在基地，是百分之十的生存率。
离开基地，仅有千万分之一的生存率。
孟博斐没办法计算更多了，这些人已经是他的极限，他收集不了整个海城的数据，也计算不了。
这两份结果，说明了很多问题。
孟博斐没日没夜地算了很多次，前后误差仅有万分之一。
为什么？
海城究竟会发生什么？
然而他的计算结果，并不会被孟家重视。
相较于他的【博闻强识】，执掌着《易经》的孟家，对所谓的“概率”不屑一顾。
看着眼前的数据，孟博斐再度感受到了被命运支配的无力感。
看到又如何？
命运从不畏惧人类的窥探。
在这对比强烈的概率面前，孟博斐别无选择。
他送他们去集训地，将其他人留在了基地。
百分之八十大于百分之十。
百分之十大于千万分之一。
最简单的计算题，却写满了残酷。
直到海城灯塔相继熄灭，看到围攻海哲基地的王家，孟博斐明白了一切。
【万家灯火】和【桃李满天下】并非牢不可破。
他们要逆转供养，给“人间世”制造逃离压制的机会。
这一瞬，孟博斐看到了冰冷数字下的详细信息。
留在基地，会遭遇王家的袭击。
离开基地，海城唯一的灯塔会熄灭。
面对王家，尚有百分之二十的生机。
面对全灭的灯塔，整个海城都将被苏醒的“人间世”吞没。
那个千万分之一，是整座海城的生存率。

第260章
孟博斐合上文件夹，他眼中密密麻麻的“文字”淡去，留下的是一片幽深的漆黑。水蓝划过脸庞，【博闻强识】挂在了眼镜链上。
陈羡于和颜江翰去了集训地，毫发无伤地活了下来，并且守住了【桃李满天下】。
留在基地的先行者……仅有他和昏迷不醒的颜禾活了下来。
冷冰冰的概率，落到切实的人身上，触目惊心。
孟博斐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似乎少了关键的一环，那扭转乾坤的“变数”。
咚，咚咚……
敲门声传来，陈羡于原本跳脱的声线，此时变得沉稳冷静：“会长，都备好了。”
孟博斐起身，拿起了衣架上的黑色外套：“走吧。”
颜禾依旧没醒，但已经脱离了危险，情况十分稳定。
海哲这边重建结束，孟博斐联系了医护人员，聘请私家护理师后，准备接她回家。
接她回家……
孟博斐脑中闪过了一个模糊的人影，单薄瘦削的女孩像匹倔强的幼狼般站在荒芜的原野下。
她是谁？
走出基地的孟博斐心有所感，抬头向着远处的天空望去。
碧蓝天空，澄澈如镜面。
悬浮的云朵，像一朵朵绽开的水花。
孟博斐罕见地恍惚了一下。
他不会忘记任何事，除非被刻意修改了记忆。
【冒名顶替】？
……远比它位格更高。
孟博斐低垂着眼睫，大步走进船舱。
颜禾就像睡着了一般，安静地躺在雪白的床铺间，连维系着她精神体运转的医疗器械也被撤下，只留了时刻监查着心跳呼吸的设备。
她瘦了很多，脸上也没有血色，长发散开在枕边，发尾是枯燥的深褐色。
孟博斐和医院完成了交接，办好手续后，护士将颜禾的物品拿了过来：“衣服什么的破损严重，其它的融合物也都成了废品，只有这个……当时被她死死攥在了掌心。”
那是一枚造型精美的山茶花胸针，花瓣黑白交错，下方垂了个色泽莹亮的珍珠。
它是个融合物，只是严重受损，已经失去了任何效果，甚至副作用。
孟博斐怔了怔。
护士：“孟先生？”
孟博斐声音微沉：“多谢。”
他接过了山茶花胸针。
安顿好颜禾，孟博斐又和聘请的护理师聊了一会儿，确定了后续的护理程序后，他踏着夜色，走上了四楼的藏书阁。
坐在无数的书籍中，孟博斐将那枚山茶花胸针放到了桌面上。
它很精美，很好看。
但它不该属于颜禾。
孟博斐脑中罗列着有关山茶花胸针的资料，包括它作为山茶花胸针的生产资料和后续被融合了【窗明几净】的融合过程，以及制造它的融合师。
链条是连贯的，唯独一点是不应该的。
颜禾不会买它。
因为一些缘故，颜禾抵触一切花形物品。况且这枚山茶花胸针，看似副作用适合颜禾，可其实和【平心静气】效果相撞，携带的意义不大。
最后一刻，山茶花胸针守住了颜禾的“人性”，让她没有被【血流成河】吞没，但并不是因为山茶花胸针上镶嵌的【窗明几净】，而是源于坚定的“他者”。
这是她送给颜禾的？
她是海哲的一员。
可他们把她忘了。
孟博斐攥紧了小小的山茶花胸针。
秦步月看着面前的“暴怒”陆暝，这位预见南山的“领袖”。
他在堕落绿洲经营的预见南山，几乎垄断了银行和交易所，是妥妥的绿洲首富。关于陆暝的消息，秦步月自然也打听过一些，可惜以陆暝在绿洲手眼通天的本事，给她看到的，也只是他想让她看到的。
陆暝是“领袖”人格，据说是规则圣殿的大财阀“远洲”的掌舵人陆之显的私生子。因为身份的缘故，他在融纳“暴怒”时失去了人性，沦为了“暴怒”。
陆之显一时心软，只是将他驱逐出境，定下了永世不可入圣殿的规则。
显然，这些明面上的信息，从头到尾就是唬人的，估计连一句真话都没有。
甚至连“暴怒”陆暝是不是“暴怒”都存疑。
秦步月看着向她弯腰行礼的男人，声音平静：“陆先生，事到如今还要继续伪装吗？”
陆暝起身，他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声线低沉：“不是故意冒犯，只是之前一直用这幅皮囊见您。”
秦步月扬眉，点名立场：“我不是‘世界’。”
陆暝心领神会，收了敬词：“我知道，你是我认识的那位秦小姐。”说着他褪去了覆盖在身上的伪装，整个人换了副模样。
原本的陆暝是东方面孔，容貌、气质上和孟博斐有几分神似。
当初秦步月还以为是巧合，如今看都是刻意为之罢了。
陆暝深谙人心，知道什么样子能让秦步月感到亲近。
他不是浮于表面的模仿孟博斐，而是非常精准的捕捉到了“神似”，外形的刻画反而是最浅薄的，那由内而外的沉着明睿，才是雕琢进骨髓的纯然之气。
只可惜，精神体不会骗人。
“领袖”和“哲学家”截然不同。
前者入世既出世，后者出世却入世。
卸下伪装后，陆暝的黑发变成了璀璨的金色，他的肌肤更白，摘掉眼镜后哪还有斯文儒雅的气质，那碧蓝眸子和嘴角的弧度，是养尊处优的华贵和丝毫不遮掩的蓬勃野心。
秦步月这次是真正感觉到了“暴怒”的气质。
陆暝伸出手：“重新认识下，圣殿‘领袖’陆暝。”
果然不是标签，陆暝就是陆暝，规则圣殿的“领袖”。
秦步月和他握手：“海哲‘幻想家’秦步月。”
陆暝如今的模样看似张扬，其实有礼，那是与内倾、感性截然不同的礼仪，是外倾、理性的处世风格。
“嫉妒”黎千栖冷笑：“行了，假惺惺一堆，能告诉我你这鬼地方出什么事了吗？”
陆暝侧身，他身后的黑衣人让开了一条笔直的道路：“两位这边请。”
“嫉妒”黎千栖大马金刀地走在前头，秦步月跟在他身后，略微看了眼周围的黑衣人。
全都是“贤者”。
十九位趋向于圆满的“贤者”，陆暝这接待礼仪，规格不低。
当然，未必是因为她，更多是因为“嫉妒”黎千栖。
想让怒气冲冲的“嫉妒”先生平复情绪，得有足够的资本。
一路走来，规则圣殿给人的感觉比堕落绿洲还要严苛，别说人类了，这里似乎连虫蚁都没有。
枯冷的大地，失去了生命的气息。
冷冰冰得像是另一个星球。
直到一个冲天而起的巨大建筑映入眼帘，看到那通天高的巨大巢穴，以及黄褐色，半透明的“蚕茧“时，秦步月怔住了。
数以亿计的巨大“蚕茧”，每一个都在缓慢鼓动着，似乎这个“星球”，所有的生命都凝聚在那密密麻麻的“蚕茧”上，凝结在那一次次犹如呼吸般的鼓动上。
秦步月看到这一幕，想到了《黑客帝国》，那是一部近二十年前的片子，从矩阵世界第一次醒来的男主，看到的“现实”，大概就是眼前的景象。
秦步月转头，看向了陆暝：“这是……”
陆暝：“你使用过的，集训地的虚拟舱。”
秦步月轻吸口气。
陆暝碧蓝的眸子倒映着那蚕茧犹如萤火般闪烁着的诡异光辉：“所以啊，命运真的备受偏爱。”

第261章
三位从神，命运执掌执掌着“命运”，规则执掌着“规则”，无界之界执掌着“空间”。
在轴心时代，是执掌着“生命”“物质”和“爱”的世界女神与三位从神以及十二位本源之主支撑了世界。
而封闭时代……
此时再看这四个字，秦步月读到了截然不同的含义。
封闭不是封建的变体，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封闭。
就像眼前这巨大的“巢穴”，被封闭在无数个“蚕茧”中的人们。
“时间”是女神赐予“命运”的法则。
这并不是她执掌的，而是从人性中诞生出的新法则。
她将其给了“命运”。
命运成为了命运之钟，凭借着“命运”和“时间”，才能在苏醒后构建真实的乐土。
规则圣殿和无界之界没得到这样的偏爱，祂们苏醒了，带给人们的不是乐土，而是残酷的真相。
陆暝：“在封闭时代，包括十八圣人在内，都以为那就是真实的世界，直到‘蚕茧’被打破，看到真实的第一位圣人，陨落了。”
“就像病毒，迅速扩散到了十八圣人，他们相继走出‘蚕茧’，看到了世界的真相……”
所有人都活在虚假中，那虚假就是真实。
有人看到了真实，自然无法再去忍受虚假。
就像柏拉图《理想国》中提到的洞穴比喻。
不要回头。
真实是万劫不复。
秦步月挂念着命运之钟，忍不住问道：“只要两个法则就可以……”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她窥见到了真相。
陆暝：“无论‘命运’还是‘时间’，都与人类密切相关，祂继承了女神的衣钵，也是一位伟大的幻想家。”
所以……
乐土足够真实。
那十数亿人的平静生活真实得毫无破绽。
唯有一点，不要离开命运之钟，就像不能回头的洞穴居民。
秦步月又问：“那绿洲呢？”
陆暝：“傲慢和魅惑支撑了主城。”
对于当下世界的格局，秦步月终于有个大概轮廓了。
其实早在女神陨落，世界之灰消弭后，这个世界已经摇摇欲坠。
封闭时代是一场覆盖了全人类的虚假。
三位从神和两位本源之主苏醒后，虚假有了缝隙，漏出了真实的边角，仅仅是一个边角，已经让窥探者发疯。
命运之钟凭借着“命运”与“时间”，构建了足以称为真实的乐土。
规则圣殿和无界之界的人们则依旧在虚假与真实的边缘挣扎。
秦步月心情十分复杂：“所以，傲慢和魅惑才执着着要复活‘世界’。”
陆暝：“嗯，她在的时候，世界才能称之为世界。”
秦步月心中有一瞬的动摇。
她做的对吗？
她挽回了“时间”，当真是对的吗？
倘若真的回到世界之灰，回到“世界”女神还在的时代，是不是才算真实地活着？
规则圣殿和无界之界的数十亿人都被封闭在这一个个“蚕茧”中，命运之钟和绿洲又何尝不是被封闭在一个巨大的“蚕茧”中。
这样支离破碎的世界，需要那位女神的降临。
她为了自己，与傲慢和魅惑对抗，拒绝着世界之灰的重建……
不！
秦步月摇了摇头，止住了这翻涌而上的念头。
她看到的从来不是冷冰冰的数字，不是空泛的七十亿，而是真实、具体的，与她息息相关的人。
她的母亲杨玉霞。
给予她坚定指引的会长先生。
带着她品尝美食，说着生活趣事的陈咸鱼。
还有跟在她身后，默默帮助她的小颜、小狼还有苗儿……
很多很多，又很少很少，可每一个都是她真实接触、感受过的。
推己及人，在大大小小的“蚕茧”中，人们也有着属于自己的羁绊。
牺牲现在的七十亿人，换回真实的世界。
秦步月做不到。
秦步月眼眸微冷，看向了陆暝：“所以，陆先生也想复活女神？”
陆暝说的话看似客观讲述，其实是故意引导。
他揭开世界的残酷真相，暴露傲慢和魅惑的动机，而秦步月身为女神降临的关键因素，心智稍微不坚定，就会质疑自己，进而狠狠摔进去。
被拆穿意图，陆暝也不觉尴尬，微笑道：“谁不想身处的世界更好一些？”
秦步月面色更冷。
陆暝立刻表态：“不过，失去了眼前人，世界再好又怎样。”
这话听着像个情话，其实何止情爱，这关乎人性。
秦步月神态放缓，她感受到了陆暝的态度。
在神性与人性面前，他站在人性这边。
傲慢和魅惑是为了世界。
秦步月是为了当下活着的人。
黎千栖烦躁道：“你们有完没完，能别扯些有的没的了吗？”
他听的脑子痛。
秦步月趁势抓回了话语的主动权：“陆先生，我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修改了命运的‘因’，付出的代价是被遗忘，这属于规则吗？”
陆暝给了她明确的答复：“嗯，这是‘命运’定下的规则。”
秦步月看着他：“那么‘规则’能将其打破吗？”
陆暝留意到了她话中暗藏的深意，她没有明确说打破什么，也许只是“命运”定下的规则，也许是命运——
是那位命运之神，还是束缚在她身上的名为“女神”的命运？
陆暝坦白道：“我回答不了。”
秦步月没出声。
陆暝轻声叹道：“秦小姐，圣殿的情况比你想象中要严重，我们已经许久没有感应到‘规则’了。”
秦步月早有心理准备：“出什么事了？”
她联想到那腐朽的命运之钟，以及在荒原中越发频繁出现的“通道”，知道规则圣殿这边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女神陨落，外神觊觎。
世界当真摇摇欲坠。
陆暝：“来吧，我带你去圣殿。”
秦步月没有犹豫：“好。”
陆暝没有给她明确的答复，反而获取了秦步月的些许信任。
这是和“命运”相关的事，倘若在秦步月提出后他一口答应，那才是有问题。
这是个试探。
陆暝不至于掉进去。
圣殿需要秦步月，迫切需要她的到来。
为此，陆暝在绿洲等了一个轮回。

第262章
所谓圣殿，是那庞然大物的正中心，一个散发着耀眼的金属光泽，像颗人工太阳般，散发着冰冷光芒的圆形齿轮。
站在远处看，它非常大，人类在它面前有如蝼蚁。
一步步走近，反而感受不到这种巨大了，就像踩在地球上的人们，并不能切实感受到脚下这颗行星的庞大。
走近后，秦步月看清了那密密麻麻的“蚕茧”，它们大小统一，排列得整整齐齐，如果忽视其中被泡着的苍白人类，“蚕茧”极具机械的美感。
虚拟舱和它比起来，更像玩具。
睡在“蚕茧”中的人类，彻底丧失了物质的世界。
物质……
这似乎也是女神执掌的法则。
他们也就走了三五分钟，就穿过了这漫长的如同靠近一个巨大星球的距离。
距离一米左右时，秦步月看向了其中一个“蚕茧”，它长约两米七八，远超普通人的正常身高，通体是黑铁色，外壳的材质并不防锈，在没有外力打扫的情况下，很多都生满了斑斑锈迹，肮脏又诡异。
秦步月定睛看向了其中一个“蚕茧”，透过模模糊糊的半透明隔膜，能隐约看清里面睡着个身型瘦削的女孩，她浑身□□，肤色趋向于病态的苍白色，有数根管子插在她的后脑、口鼻、胸腔以及身下的排泄器官。
透过模模糊糊的金黄液体，秦步月看到了她的五官，瘦得脱形的面颊，五官异常分明，像一具裹着人皮的骷髅，无法用常规意义上的好看来评价……
她的眼尾有一块极有辨识度的鲜红胎记。
砰的一声闷响。
秦步月挪动目光，看向了左边五六米远处的“蚕茧”。
“怎么了？”她出声询问。
陆暝顿了顿，还没开口，又是砰地一声闷响。
这次响在了秦步月的左手边，是那个有胎记的女孩，秦步月侧头看去，饶是心理素质极强的她，也忍不住轻吸口气。
“蚕茧”中一片血肉模糊。
那个眼尾有着鲜红胎记的女孩，爆炸成了一滩烂泥，血肉染红了金黄色的液体，让本就粘稠的液体成了一团蠕动的血肉。
一个碧绿的眼珠从翻滚的血肉中凸起，那是女孩的眼睛，她第一次睁眼，却什么都看不到了。
血肉裹走了眼珠，一个活生生的人如同掉进绞肉机，在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成了一堆浓稠的不明物。
陆暝左手轻按右胸，对着女孩的“蚕茧”微微俯身：“黑夜终将褪去，愿安息。”
不需要再说什么，秦步月明白了。
人们被封闭在“蚕茧”中，依旧要面对死亡。
虚假的伊甸园并非永生的乐土，那里依旧充斥着危险。
短暂的沉默后，秦步月忍不住问道：“被困在‘蚕茧’中，人们要怎样繁衍后代？”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人的寿命是有极限的，终将死亡的话，那……
陆暝摇头：“无法繁衍。”
秦步月心一提。
陆暝说出了更残酷的四个字：“只能培育。”
身处虚拟中的人们，无法在现实中繁衍后代，然而他们却会经历死亡。
无论有多少人，在同步的寿命下，大批量死亡会发生在极短的时间内。
显然，为了延续生命，规则圣殿选择了培育。
如何培育？
仅仅想到这两字，秦步月都觉得头皮发麻。
哪怕是提取了卵子和精子，在一个机械子宫中培育，也颠覆了人伦。
说话间，他们走进了一片耀眼的金属光芒，穿过的瞬间，秦步月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让人目眩神迷的空间，彷佛来到了一个覆盖全世界的监控室，眼前有数不清的画面在跳动着。
秦步月只看了一眼，就觉头晕目眩，她看向陆暝：“这是……”
陆暝：“这是规则和无界庇护的乐土。”
同为乐土……
因为少了“时间”，处境天差地别。
秦步月试着定睛看其中一个小画面，她眼睛看到的依旧是无法理解的复杂画面，看得久了，甚至头部有强烈的胀痛，一种无序的混乱袭来……
陆暝及时唤醒了她：“不要尝试理解，那不是一个人。”
秦步月轻吸口气：“那是一个关系网？”
陆暝：“对。”
难怪秦步月无法看懂，那小小的一个画面，并不是像人们理解的那样，对应着一个“摄像头”，那是无数人构成的一个关系网，囊括了里面所有人的“视角”，错综复杂地交杂在一起，甚至还和旁边的画面所勾连。
单独看任何一个小画面都是看不懂的，因为这是一个整体。
想要看懂这样庞大的整体，无论是人的视野，还是人的理解力，都无法做到。
陆暝指了指左下方，那边的小画面上笼罩了一片黑雾，他终于开始讲述规则圣殿面临的危机。
眼下的虚拟世界是规则圣殿和无界之界共同支撑的，前者负责制定“规则”来约束生命，后者创造了无垠的“空间”，承载人类那不断拓展的思绪。
两者结合，原本是可以勉强运行的，偶尔有点小问题，也会被两个教会的主教们及时发现，聆听神谕后尽快修正。
规则圣殿和无界之界纪录的六个人格，都很擅长做这些，他们还收纳了大量“发明家”“工程师”……都是很适合“修补漏洞”的人格。
那时的规则圣殿和无界之界……只要不看到“蚕茧”，也是足以称之为乐土的存在。
直到一部分人开始信仰伪神。
起初，两大教会都没当回事，处于封闭状态的虚拟空间，能有效地隔绝伪神的污染，远比命运之钟和堕落绿洲更安全。
然而他们低估了外神，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到有所察觉时，规则圣殿和无界之界都不再回应信徒。
两大教会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们恍然发现，那邪｜教徒在极短的时间里发展了极具规模的组织，甚至开启“通道”，连接了伪神。
陆暝：“荒原是她的陵寝，也是这个世界最后的保护伞。”
秦步月：“荒原的时间回溯，给了伪神入侵的机会？”
陆暝：“嗯，幸亏你及时终止了一切，让祂没能完全降临。”
秦步月蹙眉：“祂执掌着什么？”能够撼动规则圣殿和无界之界，这位伪神肯定执掌着某个法则或是象征。
命运之钟、规则圣殿和无界之界执掌的都是法则。
而傲慢和魅惑这样的本源之主，执掌的是象征。
法则与人格修行没太大关系，它更趋向于自然法则，是构成世界的要素。
象征则与人格修行密切相关，它对应着某一个七情。
陆暝：“祂执掌的法则是‘游戏’，象征是‘快乐’。”
秦步月心一咯噔，明白了为什么祂会对规则无界造成这样大的冲击。
“游戏”和“快乐”融入到虚拟的空间，足以从精神上灭绝人类。
陆暝低声道：“当‘游戏’和‘快乐’同时降临，一切以娱乐的方式呈现，人类心甘情愿成为娱乐的附庸，最终沦为‘娱乐至死’的食物，我们将毁于我们所热爱的东西。”【注】
秦步月知道了祂的名讳——娱乐至死。
更讽刺的是，信仰着祂的组织叫做——美丽新世界。

第263章
“娱乐至死”在吞噬“规则”和“无界”，并且占据了上风。让以陆暝为代表的信仰着“规则”和“空间”的修者，无法再感应神谕。
他们也不清楚“规则”和“无界”的情况，只是透过圣殿这边的“影像”，勉强分析着。
陆暝指着那黑掉的大片画面：“这些全都是‘新世界’的信徒，脱离了规则的束缚，盘踞了无界的部分空间。”
秦步月这才发现，那黑色的占比很大，已经接近三分之一的面积了，难怪陆暝这么着急。
陆暝继续道：“荒原回归，‘新世界’的疆域拓展慢了下来，但经过那次事件后，我们无法再回到规则无界。”
“蚕茧”中的虚假世界被他们称为规则无界。
秦步月一愣。
陆暝：“准确点说，是六阶以上的修者，都无法再回到茧中。”
秦步月诧异道：“为什么？”
这“蚕茧”难道不是人为制造的吗，规则还在，他们为什么会回不去了？
陆暝：“‘游戏’污染了数位高阶的‘工程师’和‘发明家’，他们制定了新的登入限制。”
秦步月：“可规则不是属于……”
陆暝：“是啊，我们的‘规则’已经被侵蚀到这个地步了。”
秦步月沉默了。
这听起来很抽象，其实很好理解，她已经梳理出了大概。
简单来说，原本各自为战的规则圣殿和无界之界，因为独自的法则不足以支撑了乐土，于是联合到了一起，利用这数以亿计的茧房维系着人类的生命，同时链接了人类磅礴复杂的精神，构建了一个足以乱真的虚拟乐土，让他们活在其中。
直到有部分开始信仰伪神，甚至打开了使其降临的“通道”。
执掌着“游戏”和“快乐”的伪神入侵到了规则圣殿和无界之界，三位“神明”在人类不知道的地方，开始了争夺法则的厮杀。
如今已然到了白热化阶段。
“娱乐至死”俘获了更多的信徒，吞噬了部分规则和空间，乃至重新设定了限制，制定了新的规则。
贤者以上的人不得登入“茧房”，陆暝他们守在外面束手无策。
秦步月融纳了两枚【躬身入局】，刚好停在了五阶。
她虽然只有五阶，却是对抗过“神明”的人类。
她甚至重创了傲慢。
白千离的人性，对于傲慢来说是致命的“污染”。白千离关键时候的自我了断，更是让傲慢和魅惑满盘皆输，给了命运之钟反杀的时机。
秦步月在命运、傲慢和魅惑的战争中书写了奇迹，陆暝以及他背后的圣殿、无界的信徒，期望她能在娱乐至死、规则圣殿和无界之界的争战中，再度书写奇迹。
陆暝释放了一枚标签，金色的卷轴展开，上面写着的是一个又一个的人名，根据位阶排序，贤者以下近九成都已阵亡。
他们一直在努力回到茧房，试图唤醒被污染的同胞，重新给予“规则”和“无界”信仰，然而……
一个个爆炸的茧房，是被“娱乐至死”抹杀的生命。
陆暝费劲心思，可惜普通的四、五阶修者，无论是精神体还是作战能力都会很低，他们勉强活在茧房中，却只能像下水道的老鼠般东躲西藏，别说做点什么了，连生存都很难。
要说在绿洲主城初见秦步月时，装作“暴怒”的陆暝对她还有所轻视的话，现在的陆暝不敢有丝毫怠慢，他给出了绝对的尊重和诚恳的姿态。
他给她看的这些，没有丝毫藏私，也没有故意美化什么，血淋淋的事实代表着高度的凶险。
他们求的事太大了，大到连开口都觉得荒谬。
可是……
挽回了“时间”的秦步月，是最大的变数。
哪怕已成定局，因为变数入场，依旧搅动了命运。
陆暝希望秦步月也能搅动茧房中的定局。
陆暝看向了秦步月，认真道：“我可以确定的是，命运的代价属于规则，至于主神能否打破你身上的枷锁，我无法给予承诺。”
陆暝口中的主神自然是“规则”。
祂是世界之灰的从神，是规则圣殿的主神。
听了个全程的黎千栖开口了，他嗤笑一声：“这坑太大了，傻子才跳，秦步月你脑子这么好使……”
不等他说完，秦步月已经开口：“带我去茧房。”
黎千栖：“？”
陆暝眼中明显一亮，声音微颤：“请来这边。”
黎千栖回神，爆了句粗口：“什么玩意，秦步月你疯了啊，这又不是命运之钟，睡死的人里没有你的灯塔，我也进不去那鬼地方，你他妈要是爆死在……”
秦步月回头对黎千栖说：“放心，我不会死。”
黎千栖：“……”
谁管你的死活，他就是想吃个人，怎么就这么难！
黎千栖说得那些，秦步月当然知道，虽说她挽回了“时间”，但也没有因此而把自己当成“救世主”。
她怀念的只有那个小小的海岛，记挂的也只有那些人。
是轻轻松松就能数过来，却把她遗忘了的，她所在乎的人。
神之战，法则之争，乃至数十亿人的生命……
秦步月不觉得自己能背负，只是她身上的枷锁属于“命运”，而打破“命运”的线索在“规则”。
她不想再被夺走了，既然怎样都避不开，那就不再逃避，无畏地直面一切。
时至今日，她还有什么可失去的？
被在乎的人遗忘，她只剩自己。
哪怕博回一人，也是赚的。
孟博斐许久没回北城，自从去了海城，他连除夕夜都没有回过孟家。
但这次，他得回去。
身为命运十二哲，孟家的十阶亚圣突然暴毙。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人袭击，孟修巽在2023年03月19日凌晨二十分，于北城的家中，身陨。
孟家给出的通告是，孟修巽在融纳“继绝世”这枚哲学家的伴圣标签时，迷失自我，精神体爆裂而亡。
这是人格修者的必经之路，位阶越高越凶险，从步入第一个人格场起，注定了要么封圣要么迷失。
所有人都信了，但是孟博斐不相信孟修巽会在这个时候融纳“继绝世”。
这不符合逻辑，海城事变虽说中途夭折，“人间世”依旧被稳稳镇压在海城，王家也被全部关押在北城监狱，但“命运”依旧动荡。
命运之钟在试图肢解傲慢，这种时刻身为亚圣的孟修巽怎么可能会冒冒然融纳“继绝世”。
一枚可控的伴圣标签，对命运之钟的价值远高于一位真正的圣人。
且不提孟修巽根本不可能融纳成功，即便真有千万分之一的概率，“命运”也不会允许。
注定的失败，为什么要去送死？
孟博斐没办法将已知的信息串联。
他无论怎么推导，眼下的结果都和逻辑断层了。
除非，孟修巽的陨落另有原因。
究竟什么原因，能让一位亚圣轻易身陨？
遗忘了什么的感觉再度冲上脑海，孟博斐揉了揉太阳穴，收回了庞杂的思绪。
葬礼举办得庄严隆重。
孟博远在灵堂前跪了三天三夜。
孟博斐陪在他身边，守到了第三天。
葬礼结束，孟博远哑着嗓子问孟博斐：“三哥，我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孟博斐瞳孔微缩。
孟博远看向了孟博斐：“……和父亲的死有关。”
孟博斐眼睫微垂，拍拍他肩膀：“死亡不是终点，要相信自己的父亲。”
孟博远话到嘴边，又生生咬在了齿间，他低声道：“嗯。”
父亲的突然辞世，让孟博远一夜长大。
他知道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哪怕有着重重疑惑，很多事也不能宣之于口。
命运在上，他们不过蝼蚁。
孟博斐没有去见自己的父亲，他去了北城监狱
王伊之被关在戒备森严的北城监狱，孟博斐因为自己的特殊身份，这份探望申请足足等了小半年，才被层层审批下来。
北城监狱建在空中，依附了两枚凝聚度极高的标签【空中楼阁】和【海市蜃楼】。
没有特定的权限，连【空中楼阁】的位置都无法确认，更不要提还有【海市蜃楼】这枚极具迷惑性的幻象标签。
孟博斐经过了重重检查，身上除了件单薄的衬衣和长裤，都被留在了外面，包括他的“支点”和镶嵌在上面的标签。
王伊之是他的亲妹妹，他会被这样严格检查，在情理之中。
探视室戒备森严，雪白的屋子布满了监视的标签，哪怕不开精神视野，都能感受到那密密麻麻的水蓝丝线。
毫不夸张地说，这一刻的孟博斐，感受到了“命运”的注视。
他坐到了这边唯一的椅子上，看着透明到恍如无物的玻璃窗。
咔哒一声，门开了。
两位七阶贤者架着一位身形瘦削的单薄少女走了进来。

第264章
王家袭击海城，杀了无数普通人，尤其是海践和海追先行者的亲属。
他们屠杀的不仅是至亲，而是一切被定义为“灯塔”的存在——血缘至亲，养父养母，甚至是灵魂挚友。
王伊之带人围攻海哲时，【桃李满天下】已经摇摇欲坠，【万家灯火】也只剩下最后的灯塔……
而这也惊动了北城、东城的命运高层，他们在赶来的路上。
白千离的死，宣告了计划的失败，王家试图撤离到绿洲，持有人间权杖的孟博斐把他们留在了海哲。
死了这么多人，他不会让他们轻易离开。
眼前的王伊之早就不是他的家人。
如何定义家人？
血脉羁绊，姓氏捆绑？
孟博斐试图重新思考家人的概念。
王伊之坐在了玻璃窗对面，她瘦了很多，本就细瘦的手腕，此时更是一折就断，她穿着松松垮垮的雪白衣服，长发铺散在后背，神态间没有狼狈，只有惹人心疼的脆弱。
忽然，她抬头看向孟博斐，眸色冰冷：“放心，我死不了，为了这‘世传’，他们恨不得我长命百岁，哦，百岁不够，怎么也得来个……”
她分明说了两个字，却想被消音了一般，传不到其他人耳中。
孟博斐盯着她：“为什么？”
他一开口，王伊之笑了，满眼都是浓浓的笑意，她似乎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乐不可支，只想要捧腹大笑。
一道水光落在她身上，像被电到一般，王伊之的笑容僵住，可惜来自身后贤者的惩罚也没让她敛住笑容，她依旧弯着嘴角，只是眼中全是阴冷：“你真觉得自己守住了海城，你真以为自己赢了？”
她死死盯着孟博斐，突兀道：“命运的走狗。”
又是一阵电击落在王伊之身上，但她丝毫不觉得疼痛，反而笑得非常开心：“孟博斐你就是最大的笑话，自作聪明的蠢货，等着吧，你想要的都会离你而去，被你爱着的人都会被命运……”
“探视结束，孟先生请回吧。”
孟博斐一言不发地起身，声音依旧平淡无波：“辛苦各位了。”说罢他转身，走出了探视室。
看着他的背影，王伊之漆黑的某种闪过了一丝挣扎。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闭嘴吧懦夫！
王伊之眼中挣扎褪去，只剩下【坚定】。
想打破命运。
首先得质疑命运。
陆暝为秦步月准备了专门的茧房，不同于外面的黑色轮廓和金色液体，眼前的茧房更像秦步月曾经用过的虚拟舱。
雪白色的金属舱体，线条流畅干净，内里浸泡的液体也清亮透彻，像略微有些厚度的泉水，晶莹剔透。
就连一根根的连接线也趋向于透明，落在透亮的液体中如一道道水波纹，肉眼难辨。
人们对干净的事物总是有着天然的好感，似乎这象征着无害与安全。
秦步月不会被这些表面功夫迷惑，她开了精神视野，看到了密密麻麻的金色丝线，那是属于“规则”的约束。
“不必这样折腾，普通的茧房就行。”本质没有区别，只是换了个外壳。
陆暝没去解释什么，这样的安排的确没什么意义，只是他们等了太久，不想有任何差池。
秦步月没急着进茧房，她要来了陆暝手上的关于“游戏”“快乐”的情报，以及那个邪｜教组织“美丽新世界”。
陆暝一边给她解释，同时也将其加载到了茧房的内置系统中，方便秦步月进去后查看。
秦步月又问：“为什么一直没提茧房中的乐土？”
陆暝顿了下，苦笑道：“我也不确定现在是什么情况。”
秦步月：“？”
陆暝：“茧房中有三十六亿人，每个人的思想都在瞬息万变，无界主神给予空间，规则主神给予规则，至于乐土究竟是什么样子，会随着三十六亿人思绪的变化而变化。”
秦步月蹙眉：“你们不也就最近才进不去茧房？”
陆暝打断她：“现在是2023年03月21日，可是你当真觉得这是2023年03月21日？”
秦步月怔了怔。
陆暝解释道：“第一个2023年03月21日，你还在人方城，现在这个2023年03月21日，你来到了规则无界。”
——你撼动不了时间。
——这里没有时间。
秦步月记起“命运”说的话，想起自己处于神之视角时看到的那一幕。
过去、现在和未来，像动态画一样瘫在一个平面上。
并非线性观看，而是一瞬既一切。
秦步月想起在圣殿看到的那些“影像”，那何尝不是神之视角。
陆暝用人类可以理解的角度说道：“你只需要以自己为坐标，在你修改因时，那是2023年，等你修改了因，又把那段时间重新过了一遍，对你来说，现在是七个月后了。”
时间没有倒退，事件没有替代，以自身为坐标的话，一切都发生在了过去。
陆暝又说道：“绿洲也在‘时间’的辐射中，命运不会丢下荒原，祂时刻都在关注着。”
然而，规则圣殿和无界之界没有真实的时间，只有茧房内的虚假时间。
陆暝来到茧房外的那一刻，就无法再估量茧房内的时间了。
“以前我们会通过神谕的启示来苏醒和回归，如今……谁都感应不了神谕，我们也被限制了回归。”
所以说，陆暝没办法给秦步月讲述茧房里的世界。
他们所知道的那些，可能早就经历沧海桑田，不仅没有丝毫参考价值，反而会造成极大的扰乱。
秦步月大概懂了，她问道：“这岂不是意味着，我不能轻易离开茧房？”
陆暝：“换个角度想，你可以在危机时刻重启。”
秦步月：“……”
这个荒谬至极的世界。
陆暝又道：“尽可能延续吧，多次重启可能会惊动守门人，他们如果再度修改登入限制的话，我们就……”真的束手无策了。
秦步月：“明白了。”
“那么……”陆暝看着似乎比她还紧张：“等你的好消息。”
秦步月看了眼手腕上的灰色印记，抬脚踩进了那清亮透彻的液体：“嗯。”
液体和想象中不一样，它们不会沾湿衣服，甚至没有润湿肌肤，它们看着像液体，触感像空气。
秦步月躺下的那一刻，呼吸到了干净的氧气。
那是绿洲、荒原、规则无界都没有的，属于她记忆最深处，裹着淡淡海腥味的潮湿空气。
“无聊的活着不如去死。”
“快乐的死去才是永生。”
“欢迎来到真实游戏。”
“祝愉快。”
这声音直冲脑海，秦步月感受到了源自精神体的震动。
从这声音语调中，她感觉到了莫名的熟悉感。
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尤其是“欢迎来到”和“祝愉快”的用词。
秦步月来不及多想，先查看了一下自己的情况，这一看整个人都愣了愣。
她还是五阶修者，只是一切都换了副模样，原本是精神体的地方成了个“系统面板”。
面板是心形的，橙红色的底色，上面有密密麻麻的文字，不是英文或其他语言，而是规规矩矩的中文，只是字体略显幼态圆润。
姓名：镜月。
性别：女。
等级：50。
潜力：sss级。
职业：幻术师。
身份：战神传人。
技能：【哀毁骨立】（大范围沉默），【痴心妄想】（烟雾弹），【泪如雨下】（大范围减速），【枪林弹雨】（三种枪械精通），【沉鱼落雁】（移速加成，精准点控）。
道具：无。
秦步月感受到了强烈的违和感，对于人格修者来说，精神体是极其重要的存在，类似于“灵魂”，而此时她的精神体却被“游戏”给强硬修改了。
虽说都能一一对应，秦步月并没有失去什么，但这种被看穿、被操纵的感觉，让人不适。
唯一让秦步月略感安心的是，小灰依旧安安静静待在她手腕上，没变成什么天赋、身份、技能……
它依旧是它，只是自从见过“命运”后，沉默至今。
秦步月能感应到小灰，可是它不再像以前那样蹦蹦哒哒地与她沟通了。
少年是“命运”。
那小灰又是什么样的存在？
“命运”没有告诉她。
最初的“穿越”，是傲慢的计划之一，为了抹掉白千离的人性。
而“命运”的后手似乎是在穿越前将小灰给了她。
如今事情结束了，“命运”在与傲慢和魅惑的对抗中占据上风，祂为什么没有拿走小灰？
回望整个事件，小灰的确很重要。
可重要的小灰，又被所有人和神给忽视了。
哪怕来到规则无界，“娱乐至死”这个外神也没有察觉到小灰。
“老大，要出手吗？”一个冷冽的男声响在秦步月耳畔。
秦步月回神，意识到他是对自己说的。
又一个清亮的女声响起：“感觉不用我们出手了。”
一阵刺耳的机械音响起，犹如金属摩擦硬玻璃般刺耳，只听又是噗呲一声，硬物刺进□□的声音，秦步月寻声看去，发现在冰天雪地中，一个机械触手缠住了一个高大的男人，像卷住了一块软豆腐般，砰地一声将其绞烂。
男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那机械触手已经钻进他的身体，像一条细长的蛆虫般，快速分解着失去生命的血肉。
秦步月旁边的两人屏住呼吸，握着武器的手剧烈抖动着，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女孩看到了触手，她惊叫出声。
分食着男人的触手抬起头部，锁住了猎物。

第265章
秦步月看清了那个机械触手，它比想像中小得多，只有人的小臂那么长，大约有三根手指那么粗，它像蛇般探起头时，有一只沾满鲜血的金属眼睛在咕噜噜转着。
小女孩站在距离秦步月的三米左右的地方，她衣着脏兮兮，在冰天雪地里光着脚，小脚踩在冻得冰冷的钢铁上，仿佛被黏住了一般。
她手里抱着个破旧的洋娃娃，在和机械触手对视的一刻，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电光火石间，机械触手冲向了小女孩。
它不大，但速度和力道惊人，方才那强壮的男人都被像豆腐般绞碎，眼前的小女孩……
秦步月快速感应自己的精神体，倒是没什么不适感，她迅速释放了三枚标签，【泪如雨下】配合【沉鱼落雁】，【哀毁骨立】试图控制住机械触手的进攻……
让秦步月诧异的是，除了【泪如雨下】这个大范围雨水降落，【沉鱼落雁】和【哀毁骨立】居然同时打空。
秦步月从没过这样的经历，【沉鱼落雁】也许会有熟练度问题，可她每次释放【哀毁骨立】，那黑雾都会精准无误地锁住敌人，包括战力逆天的“嫉妒”黎千栖。
这次，黑雾慢了一步，机械触手闪电般飞跃而过，逼近了小女孩脆弱的脖颈。
秦步月反应很快，借着【泪如雨下】，她自身化作游鱼，快速抱住小女孩，一个翻滚，避开了机械触手的袭击。
枪声轰隆隆响起，是之前跟在秦步月身后的一男一女，他们射向机械触手的落地处，子弹打在坚硬的钢铁上，发出砰砰震响。
覆盖的雪被击飞，震动声太大，高处的雪也重重砸了下来，盖住了女孩原本的落脚点。
然而，这样密集的火炮攻击，那机械触手毫发无伤，它埋在雪中，急速冲向秦步月，只留下一道道鼓起的雪痕。
那女生扬声道：“队长，小心！”
秦步月一直开着精神视野，她捕捉到了急速冲来的机械触手，来不及释放标签，她抱着女孩又是一个翻身，堪堪避开攻击。
【泪如雨下】范围更大，为了节省精神力，雨水没有落到地面，而是构成了一个雨幕空间，追踪着机械触手。
哪怕被减速，这机械触手依旧速度惊人，秦步月不得不释放【痴心妄想】，在两米外虚构了一个小女孩，自己也做出了扔出去的假动作，让机械触手以为猎物换了位置。
精神丝线勾勒的小女孩非常逼真，机械触手并没察觉到异常，它扑了过去，缠住幻象的脖子，把她绞成了一团橙红色的薄雾。
秦步月已经快速向着掩体处移动，她将女孩交给那两位队员后，释放【枪林弹雨】，加特林响起，她袭击的不是那灵敏的机械触手，而是那摇摇欲坠的钢铁建筑物。
轰地一声，地动山摇。
钢铁建筑倒塌，将机械触手埋在下方。
直到这一刻秦步月才看清楚，被雪覆盖的建筑物居然是一个纯钢铁建成的哨塔。
哨塔的材质很硬，之前的子弹袭击，都没能在上面留下印子。
只听重重的金属碰撞声响起，是那机械触手在猛烈撞击，坚硬的哨塔鼓起了一个个犹如拳头般大小的凸起……
秦步月收了所有标签，对身边人说：“走！”
她精神体上浮现了一些信息，这感觉很不爽，是一种私人领地被侵犯的不适感，当然，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她快速仔细地阅读了信息。
小队成员——
姓名：丁祉。
性别：男。
等级：41。
潜力：A级。
职业：专家。
身份：未知。
技能：【刀光剑影】，【形影单只】，【刀山火海】，（未知）。
道具：二级步枪。
姓名：谢蓁。
性别：女。
等级：45。
潜力：A级。
职业：学者。
身份：不明。
技能：【一箭双雕】，【箭不虚发】，【健步如飞】，【万箭穿心】。
道具：三级冲锋枪。
秦步月基本能对应上，等级相当于位阶，眼前这两位都是四阶修者，潜力是对精神体的粗略衡量，她的SSS级对应的就是“火种”体质了，而职业是人格，不同于她那被称为幻术师的幻想家，丁祉的“专家”和谢蓁的“学者”，都是原本的人格称谓。
规则圣殿记录着三个人格，分别是“领袖”“学者”和“专家”。
秦步月还看到了一张地图，上面有个鲜艳的红点，写着“安全区”，想要逃过这机械触手的攻击，他们得躲进安全区。
谢蓁和丁祉都有提高速度的标签，尤其是谢蓁的【健步如飞】，提速后不亚于秦步月的游鱼状态。
而且从精神力消耗上看，【健步如飞】远比【沉鱼落雁】节省精神力，当然了，使用效果的宽泛性肯定不如【沉鱼落雁】。
丁祉是个约莫二十五六的男性，他身高至少有一米八，体型不算壮硕，有点类似卫小五那种劲瘦，他的【形影单只】似乎有一定的副作用，抱着小女孩后效果锐减。
秦步月：“把女孩给……”
话没说完，丁祉脚下一踉跄，一不留神竟被地上凸起的钢管绊倒，整个人直直摔了下去，他怀中的小女孩更是被像抛物线般丢了出去。
秦步月快速道：“谢蓁，接住她。”
谢蓁：“收到！”
丁祉面无血色：“老大……老大救我！”
他这一摔当然不会受伤，只是行进速度锐减，背后的机械触手快速逼近，以惊人的速度缩短了距离，只剩短短一米左右时机械触手弹起，直勾勾地刺向了丁祉的脚底。
他根本来不及站起来，可以想象如果机械触手冲进他脚底，下一瞬就是从头部钻出。
秦步月出奇得冷静，她再度释放【泪如雨下】，同时将近乎于所有精神力都灌注到了【枪林弹雨】，长狙握在白皙的掌心，磅礴的精神线裹住了那一枚子弹，几乎将它缠成了火红色。
凝聚到一个点，爆发到极致。
她扣下扳机，子弹离膛，精准无误地射进了机械触手的腰部。
橙红色的子弹爆裂，密密麻麻的精神线缠住了机械触手，与它内部的无序、混乱厮杀成一团。
砰砰砰，无声的爆炸发生在精神视野内。
在丁祉绝望的神情下，那无坚不摧的机械触手被炸成了一地残渣。
谢蓁愣住了：“……居然干掉了1号机。”
秦步月耗空了所有精神力，如果再来一个这鬼东西，她也没辙了：“走，回安全区！”
丁祉爬起来，几步跟上来，他心有余悸：“老大，谢……谢了……”
高空之上，半透明玻璃罩的外面，围坐了数不清的“观众”，他们像坐在斗兽场般，看着下方的战斗。
只听一个激情昂扬的男声响起：“镜月击杀了1号机，不愧是SSS级潜力的幻术师，她有望成为新赛季的黑马吗！”
观众席上爆发了喝彩声，还有热闹的讨论声。
“这丁祉不行啊，早点去死吧，太碍眼了。”
“不一定啊，他没准是故意示弱，身为刀剑‘专家’，他还藏了个技能没用。”
“谢蓁才是真鸡肋好吧，镜月的这把狙，不比她那些挠痒痒的弓箭强多了？”
“没想到镜月这技能还挺有意思，她的悟性没得说。”
“毕竟是SSS级的潜力。”
“可惜等级太低，能活多久还真不好说。”
“也对，五十级不太够看，潜力再高也是有阈值的，估计撑不到赛季中后期。”
“可是她击杀了1号机诶。”
“1-611是最弱的1号机了，就这也耗空了她的精神力。”

第266章
秦步月看着类似手机导航一般的地图，估算着回安全区的距离。
照这个速度，至少得十分钟。
这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实在不短，很容易出变故。
秦步月凝神戒备着，连那吓晕过去的小女孩，她都留了些许精神线，时刻紧盯着。
这里似乎是个废弃的营地，刚才那样的哨塔有四处，其余地方也有不少被白雪覆盖的掩体，在和安全区相反的地方还有个类似碉堡的建筑物，至于里面的情况，秦步月没兴趣。
三人带着一个小孩子，依旧保持了不俗的行进速度，眼看着安全区越来越近，明显放松了的丁祉，一改之前紧绷的神态，很是激动道：“老大，你居然干掉了1号机，太牛了！”
秦步月在轰掉那机械触手时，听到了谢蓁的话语，同时也收到了一条信息，提示她击杀了标号为1-611的危险物。
此时丁祉又提起，秦步月平淡地回了句：“运气好罢了。”
谢蓁也因为安全区在即，神经略有放松：“队长太谦虚了，这哪是运气，完全是硬实力。”
丁祉：“我当时吓懵了，等回去再好好看看回放。”
谢蓁：“我看得很清楚，队长当时特别冷静，准头和爆发力都绝了，我没想到【枪林弹雨】还有第三形态。”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疯狂夸着秦步月，秦步月却只感觉到了违和感，他们刚刚死里逃生，可说话的语调就像打了局游戏般，还想要看回放。
难道这只是场游戏？
逼真到如同现实的游戏？
这就是被“游戏”污染了的规则无界？
秦步月不敢大意，她脑中闪过了在茧房中爆炸成烂泥的人。
丁祉颇为酣畅淋漓地来了句：“跟着老大行动，果然够爽！”
秦步月心中违和感更重，她看向丁祉，发现他眼中没了那面对机械触手时的绝望，满满都是兴奋。
赢了游戏，兴奋很正常。
可只是游戏的话，他刚才濒死时为什么又那样绝望。
这就是秦步月感觉奇怪的地方：如果这是一场残酷的真实游戏，不该这样儿戏；如果这只是一场无关生死的闹剧，那丁祉在面对机械触手时为什么会有那样绝望的濒死感。
距离安全区还剩两三分钟的路程，秦步月敛住心思，想着暂且安顿后，再了解下茧房世界的情况。
这里是“规则”和“无界”为三十亿人构建的虚拟世界，又被“游戏”“快乐”给严重污染，如今到底是个情况，还真是难以想象。
秦步月散在周围的某根精神线一抽动，她反应极快，侧身躲开了直刺而来的长剑。
紧接着又是一把长刀劈了下来，秦步月一把将怀中的女孩推开，看向了忽然发难的丁祉。
【刀光剑影】的效果是长刀加长剑，此时他在距离安全区仅有两分钟路程的地方，突兀发难。
秦步月救了他性命，他此时竟然恩将仇报。
丁祉笑眯眯的：“老大，你这次的刺激值破表了吧。”
秦步月心一沉，知道了他忽然袭击的缘由，然而，她心中的荒谬、违和感更重了。
这到底是真实的游戏，还是真的只是游戏？
在这里的死亡，到底是真是假。
丁祉：“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帮你给刺激值翻个倍吧。”说着他释放了【形影单只】，身形隐去后，他袭击的不是秦步月，而是另一边的谢蓁。
谢蓁居然也没有意外，她脚下是【健步如飞】，手中橙红色光芒一闪，一把颇为秀气的弓箭落在她掌心，咻咻咻箭声传来，两支箭矢射向丁祉的心脏。
在【箭无虚发】的效果加持下，这两把箭会自动锁定，无论对方怎么挪动，它们都笔直盯向了那唯一的目标。
丁祉显然很了解，他压根没躲，迎面冲了上来，长刀一挥，砍断了两把箭矢，同时他身影虚化，下一瞬出现在谢蓁背后，长刀就要劈进她后背。
谢蓁一矮身，躲过长刀后她凝聚了大量精神力，释放了【万箭穿心】，这枚标签的使用范围极大，万箭二字不是说着玩的，咻咻声传来，当真有无数羽箭从天而降。
与此同时，谢蓁又释放了【箭无虚发】，近七成的羽箭密密麻麻向着丁祉飞去……
秦步月冷眼看着，没有出手帮忙。
丁祉不是好东西，谢蓁也没好到哪儿去，她这两位所谓的队友，都不是善茬。
谢蓁的【万箭穿心】覆盖了秦步月，那三成的任何一支落在她身上，都足以让精神力耗尽的秦步月性命垂危。
丁祉之所以先袭击谢蓁，是觉得她威胁性更大，而秦步月在干掉1-611后明显精神力枯竭，强弩之末罢了。
刺激值？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秦步月脑中闪过了“游戏”和“快乐”，心底升起一阵恶寒。
丁祉等级比谢蓁低，但战斗经验很丰富，面对这铺天盖地的【万箭穿心】，他不慌不忙地释放了【刀山火海】，刀锋所过之处，燃起熊熊烈火，将扑过来的无数箭矢烧了个一干二净。
谢蓁面色一白，她眼中露出怯意：“不，我不想死……”话刚出口，丁祉刺穿了她的喉咙，哗啦一声，鲜血激涌，飞起了漫天血雾。
丁祉冷冽的面孔闪过一丝诡异的微笑，他看向了秦步月：“老大，看得开心吗？”
秦步月冷冷盯着他。
丁祉手指擦了下溅在脸庞的血渍，放在舌尖舔舐：“都是来玩的，干嘛一副较真的模样，我原本没打算现在出手，可你杀了1号机诶，在这样万众瞩目的时刻，如果我再杀了你，那……”
剑尖指着秦步月，丁祉嘴角咧出大大的笑容：“……本赛季的黑马，是我丁某人了。”
说着他一剑刺向了秦步月的喉咙。
没有刺进肌肤的触感，反而是橙红色薄雾炸起，眼前哪有人影，只有空荡荡的白雪。
丁祉扬眉，意识到这是幻术师的幻象，而真正的镜月早在不知不觉中换了位置。
他快速进入【形影单只】，隐匿了身形，寻找着镜月的身影。
丁祉嘴角笑容收敛，神态认真起来，本以为镜月已经耗空了精神力，没想到她还有余力施展幻术。
秦步月站在十米外，手中握着狙击枪，瞄准了丁祉的眉心。
她一直开着幻象，不是【痴心妄想】的幻象，而是身为五阶“幻想家”的构建，只覆盖了自己的精神体。
从来到这个茧房世界，她没有相信过任何人。
丁祉和谢蓁这俩所谓的队友，也没让她放松过警惕，击杀机械触手的时候，她故意用幻象构建了掏空精神体的假象。
如果她只是一个五阶“幻想家”，即便是火种体质，刚才那蓄力一枪的确会掏空精神体，可她同时是五阶“哲学家”，又在荒原中凝练了精神体，原本“气态”的精神体成了“液态”，储存量今非昔比。
哪怕是现在，秦步月也没有卸下幻象，她脑中回忆着丁祉的话，铺捉到了其中的关键点——万众瞩目的时刻。
所以说，这场游戏还有观众？
秦步月扣动扳机，子弹出膛，飞向了若隐若现的丁祉。
丁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可惜子弹来得太快，而且裹满了精神线，他避无可避，关键时刻他身上金光一闪，似乎释放了一枚标签，但依旧没有拦住飞来的子弹。
丁祉的眉心被贯穿，鲜血激涌而出，他圆睁着眼睛仰面倒下。
高空之上，再度爆发了激烈的欢呼声，那“解说”的语速极快，用夸张的语调描述着这场刺激的厮杀，并不断回放着谢蓁和丁祉的死亡画面。
无数人高呼着“镜月”的名字，仿佛她成了众人的偶像，成了竞技场璀璨升起的新星。
也有眼尖的yh说道：“丁祉的最后一个标签是什么？”
“他释放失败了吧？”
“好像成功了……”
“啊啊啊，有诈！”
“不会吧不会吧，还有反转？这么有趣的吗！”
“丁祉没死！系统显示他还活着！”
“哎呀，是【死而后生】，他在装死！”
轰隆隆的爆炸声响起，秦步月压根没走向丁祉，而是用加特林补了数枪，她看穿了【死而后生】，那丝丝缕缕的精神线绕不过她的精神视野。
丁祉在装死，想等她靠近后，暴起反杀。
别说秦步月看穿了，即便没看穿，她也不会那样莽撞靠近。
秦步月看向了那瑟瑟发抖的女孩，一时间有些分不清她是人还是其他什么……
“能走路吗？”
“能……”
“跟上吧。”
“嗯。”
秦步月走在前头，小女孩抱着个破旧的洋娃娃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完了最后三百米，哪怕只差一步就进到安全区，秦步月也没有放松警惕。
这鬼地方没有安全可言。
她从踏入的那一刻，就一直被注视着。
金色的光芒划过她的身体，秦步月耳边想起了冰冷的提示音：“顺利回到安全区，是否下线？”
下线？
秦步月面无表情地选择了“是”。
她倒要看看，线下是什么样子。

第267章
秦步月感到眼前一黑，她犹如从睡梦中醒来一般，脱离了那冰天雪地，回到温度适宜的狭小空间，感受到那犹如空气般的清澈液体。
她睁开眼，穿过透亮的液体，看到了银白色的舱体……
秦步月愣了愣，没想到自己竟然回到了茧房中。
下线……
是直接离开了规则无界？
咔哒一声轻响，连接着她身体各处的细长管道松开，缠绕着她精神体的丝线也相继脱落，她当真离开了规则无界，回到了外面的世界……
秦步月试着动了下胳膊，透明液体无声晃动，银白色舱门缓慢向下滑动，直至完全打开。
秦步月坐了起来，脱离了透明液体后，她闻到了真实世界的气息，那无处不在的污染，布满了荒芜的“乐土”。
随着她起身，外面传来了煽动羽翼的声音，一行人很快来到圣殿，为首的男人金发碧眼，展开的六翼金光闪烁，犹如书中的神圣天使。
这是不再伪装成“暴怒”的陆暝，规则圣殿的十阶“领袖”。
秦步月肆无忌惮地开着精神视野，看着他那充满理性光辉的蓝色精神体。
那是外倾、理性的精神体，颜色如冬日深海般冷蓝，与命运之钟的淡淡水蓝色截然不同。
陆暝没有做任何遮掩，任由她看着他精神体上的抽象标签——【远见】，【好奇求知】，【判断力】，【话术】，【反省自查】，“真诚”，“暴怒”，【无知是知】，“入世”，【理想】。
很快，圣殿一行人走到茧房前，陆暝的眼中隐约透着些紧张，他问道：“怎样，茧房中的情况如何？”
秦步月左手搭丽嘉在银白色舱体上，她手腕略微用力，从透明液体中站起身来，她身上的衣服是紧身防水的，只是头发沾了透明液体，湿漉漉的垂在肩上。
陆暝递给她一根干净的雪白毛巾。
秦步月伸手接过，不紧不慢地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
她不出声，陆暝也没有继续追问，他耐心地等待着，跟在他背后的人更是安静地像一个个背景板，衬得圣殿越发空旷与静谧。
秦步月略微擦干头发的水渍，轻声道：“黎千栖呢？”
不等陆暝开口，黎千栖那散漫的声音响起，他展开着黑色六翼，吊儿郎当地浮在半空，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
“嫉妒”总是不高兴，这很符合他的设定。
秦步月仰头看他，依旧是肆无忌惮地开着精神视野，把他那独特的精神体看了个遍。
不同于人格修者，身为本源系修者，“嫉妒”黎千栖的精神体没有底层属性，只有任性的紫色，他喜欢紫色，所以就是紫色，上面也没有镶嵌任何标签，只有颇为鲜明的两个字——嫉妒。
黎千栖没有吃遍世间“嫉妒”，还不算是真正的嫉妒。等他真成了本源之主，那精神体什么都没有，因为他整个存在就是嫉妒。
像傲慢的精神体就是一片空无的雪白色，并不会有文字呈现。
“嫉妒”黎千栖冷笑：“后悔了？我现在就可以带你离开。”
秦步月对着他莞尔一笑——果然感应不到【一诺千金】。
陆暝眉峰微蹙：“秦小姐，我们约定……”
秦步月连接了呆呆的小灰，展开了灰色六翼，冷冷看着眼前的“陆暝”：“我们之间没有约定。”
说罢，她没有丁点犹豫，兵圣手书在面前展开，【春秋笔法】化作的狼毫笔浮在竹简上方。
灰色丝线犹如实质般融到了【春秋笔法】的笔尖处，像一滴灰墨，随时会坠落。
普通的标签对“伪神”造不成伤害，但【春秋笔法】是修改过命运之“因”的存在，再加上小灰的位格，此时的秦步月犹如执掌“世界”的真正幻想家。
气氛陡然绷紧，“陆暝”眼睛不眨地盯着秦步月，半晌他弯唇笑了，声音雌雄莫辨，有着少女的甜美又有着成年男性的低沉，截然相反的音色撞到一起，反而迸发出诡异的和谐感。
仿佛有些东西生来如此……
只要不无聊。
只要很有趣。
“有趣，真有趣。”
随着这诡异的声音响起，周围的景象开始瓦解，圣殿的布局褪去，无数的茧房消失，包括跟在他身后的人也一一化作残影，融到了他的身体中。
浮空的“嫉妒”黎千栖也化作缕缕丝线，消散在半空中。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游戏’。”随着他话音落下，“陆暝”的脸从中间裂开，漆黑的发丝沾着鲜红的液体，一点点蔓延出来，随着不断的撑开，人皮像褪去的透明蚕茧般落在地上。
“游戏”换了副面孔，他长身而立，墨发垂在腰间，一袭白色长衫清冽出尘，清俊的眉眼犹如山边一抹残雪，冷情冷意，寡淡至极。
他收了那雌雄莫辨的声音，清清淡淡道：“很荣幸与你见面，我们谈一谈吧。”
他变成了白千离的模样。
秦步月瞳孔一缩，握紧了【春秋笔法】：“换张脸，否则没得谈。”
“游戏”回得很是爽快：“如你所愿。”
说着他手指刺进眉心，再度扯开了这张干净的人皮，在鲜血淋漓中换了副模样，黑色长发变短，雪白到病态的肤色有了健康的颜色，寡淡的眉眼染上深邃悠远，眼镜链轻晃，连嘴角的温度都变得暖人心弦。
“游戏”化作了孟博斐。
秦步月心猛地揪起，她挥动狼毫笔，灰色墨渍飞出，直指那核心处的“游戏”二字。
“孟博斐”身形一晃，躲过了飞来的墨渍，他的声音温润儒雅：“这不好玩吗，‘世界’小姐。”
“没意思。”秦步月直指核心：“没有‘规则’的‘游戏’，只剩下无聊。”
“游戏”笑眯眯的：“不如你把‘规则’让出来，做一个真正有趣的‘游戏’。”
秦步月毫不退让：“那不如你把‘快乐’留下，让‘规则’更加灵活。”
“游戏”笑得更开心了：“哈哈哈，有趣，这‘世界’当真很有趣。”
轰地一声巨响。
一个金色的巨大齿轮从天而降，砸破了“游戏”构建的空间。
秦步月松了口气，直到自己撑过去了。
“规则”只是被侵蚀了，依旧是这里绝对的主宰，她以现在的位格，不断提及“规则”，足以引来祂的注视。
相较于她的“虚张声势”，“游戏”也没好到哪儿去。
半斤对八两，互相试探罢了。
秦步月收了【春秋笔法】，强忍着犹如刺穿太阳穴的剧痛，看向了疾步赶来的修者。
为首的是一位十阶“学者”，他眉眼间和陆暝有几分相似，是他的同胞兄弟，也是规则圣殿的枢机主教。

第268章
夺取了部分规则的“娱乐至死”，设定了登入限制，让茧外的高阶修者无法登入。
但这个限制并不会将本就在茧房的高阶修者驱逐，像眼前的教会高层就留在了茧房中，他们只要不主动登出，可以一直留在这里。
只是规则圣殿缺少了很大一部分战力，再加上无法和外界正常沟通，面对那神出鬼没的“游戏”，逐渐落入下风。
秦步月看到虚假的“茧外世界”时，立刻感到了违和感。
如果下线既离开茧房，那规则无界得被侵蚀到什么地步？
恐怕“娱乐至死”已经将其取而代之。
一切都是假的，哪怕看到的再真，也是假的。
秦步月心中是有标杆的，陆暝以前肯定经常登入规则圣殿，“游戏”通过掌握的数据，能够完美复刻他，但“嫉妒”黎千栖不行。
“嫉妒”黎千栖不属于规则圣殿，他对茧房嗤之以鼻，连一次登入都没有。哪怕“游戏”能凭借别人对他的了解，拼凑出个黎千栖，也是漏洞百出。
以秦步月对他的了解，三言两语就试探出真假。
况且，“游戏”比她想象中要弱一些，祂无法复刻【一诺千金】，大概因为这枚标签属于“规则”，两位正神在法则上的争夺趋近白热化，哪怕一点点状况外的规则，都不能轻举妄动。
连【一诺千金】都没有，秦步月更加坚定心中所想，看破了“游戏”。
秦步月不知道“游戏”想和她谈什么，事实上她并不想谈，这是对方提出的要求，说明对方有准备，处于被动状态的她，谈多错多。
“游戏”还自作聪明地激怒她，秦步月正愁着没法联系这边的教会成员，索性以“游戏”为媒介，惊动“规则”，进而联系上眼前的枢机主教。
有“游戏”作保，眼前的大主教对秦步月的身份没有疑虑，毕恭毕敬行了礼，他刚要唤出称谓，秦步月压着太阳穴的刺痛，说道：“我是秦步月。”
对着“游戏”时，她暂时伪装成“世界”，可现在她不能再听这样的称谓。
陆晚很快就换了用词：“秦小姐，感谢你挽回了‘时间’。”
虽说茧房内外无法沟通，但身处茧房内的教会成员，显然能够聆听神谕，对外面的一些情况，是知道的。
规则圣殿和无界之界本质上都没有“时间”，那傲慢和魅惑的布局其实对他们影响不大，可陆暝和陆晚都在对秦步月表达由衷的感谢。
秦步月大概知道他们的心情。
就像陆暝说的，她能做到一次，也许能做到第二次。
命运之钟面对的是神战，规则无界又何尝不是，他们期望这位挽回了“时间”的秦小姐，能够挽回“规则”和“无界”。
秦步月眼睫微垂，没有在这茧房内多说什么，只问道：“现在的情况如何？”
身处茧外的陆暝不清楚的事，这里的陆晚一清二楚，他手指在空中虚点，毫无保留地把手头的资料一五一十展示给她看。
有“规则”的神谕，他对眼前这位看起来只有五阶的女士，满满都是敬畏。
秦步月大概了解了这边的情况。
没人会饿死，也不会被冻死，规则无界没有流浪汉，没有贫困地区，人们只要诞生，就过上了衣食无忧的安逸生活。
因为“无界”的存在，茧房内无限大，甚至可以根据人们的自我意识构建各种各样的平行世界，达成了真正的永无边界。
物质富足，疆域辽阔，在这无限大的世界中，三十亿人生活得幸福安逸，找不到任何不满的理由。
比起命运之钟和被遗弃的堕落绿洲，规则无界更像是真正的乐土——人类梦寐以求的乐土。
直到“游戏”入侵，颠覆了格局。
规则无界是有娱乐活动的，人们会欣赏美妙的音乐，观看有意义的影片，阅读精神富足的书籍……也会凑在一起玩一些社交游戏，讲一些生动的故事，描绘自己在梦中看到的无限世界。
在“规则”和“无界”的支撑下，三十亿人身处狭小的茧房，却感受到了完美的幸福，挑不出任何瑕疵的幸福。
起初，“游戏”是温和的，像其他娱乐活动一样，带给人们一些消遣，甚至是有趣的刺激，让本就幸福的生活，锦上添花。
那时的“游戏”，就像其他娱乐一样，克制、有度，从没体验过的人们，很快就沉迷其中，乐意在工作之余玩一玩。
然而，“游戏”还裹挟着“快乐”，它带给人们的不只是有趣，而是真实的快乐。
人们对“快乐”毫无抵抗力，它不同于幸福，不同于安逸，不同于一切物质上的充实，而是让精神活跃起来的快乐因子。
只是这样也没什么，不足以破坏“规则”。
可是人类对“快乐”的索求是不懂的节制的，随着阈值的不断攀升，普通的“游戏”无法再让他们感到“快乐”。
于是“游戏”在人类的期待下快速进化，从起初的社交游戏到电子游戏再到真实游戏。
“游戏”侵蚀了“规则”和“无界”，祂构建了数个游戏场，给人们带去一层高过一层的巨大“快乐”。
直至癫狂。
虚假的对抗提供的“快乐”太少了，人类开始追求更极致的体验。
秦步月在那冰天雪地中，经历的就是一场杀戮游戏，进入游戏的人都是为了真实的杀戮，抵上性命的杀戮。
丁祉、谢蓁乃至镜月，所有加入到游戏中的人都是疯子。
因为加入的规则之一就是：杀人和被杀。
接受这种荒谬规则的人，早就沦为了“快乐”的奴隶。
玩家在杀戮游戏中追求“快乐”，观众在高高的看台上寻找“快乐”。
这些都是“娱乐至死”的信徒，他们在“快乐”的诱惑下不断打破规则与界限，而这助长了“游戏”和“快乐”。
祂侵蚀着规则无界，靠的是人心。
陆晚：“当下最热门的五款游戏，都已经真实化。”
“游戏”在争夺法则的过程中，进化得更加强大，就像秦步月说的，没有规则的游戏，只剩下无聊。而争夺到部分规则的“游戏”，变得更加有趣，有趣滋生“快乐”，哪怕这“快乐”会让人失去生命。
——无聊的活着不如去死。
——快乐的死去才是永生。
这就是“娱乐至死”的信条。
陆晚把大体情况说完后，颇为谨慎地说道：“主神降下的启示是破坏真实游戏。”
五款真实游戏，参与的人越多，对“规则”的重创越大。
如果能破坏这些游戏，降低参与人数，那“规则”就会慢慢拿回法则，压制“游戏”。
秦步月点点头。
陆晚又道：“我们收集到了‘大逃杀’的底层逻辑，正准备去将其捣毁，秦小姐要一起……”
秦步月摇摇头，拒绝了他的邀请：“不必了。”
陆晚明显一愣。
秦步月：“你们做你们的，不需要管我，我来这也不是为了配合你们。”
陆晚神态未变，他背后的其他主教，眼中明显闪过了不悦。
秦步月看在眼中，继续说道：“我习惯了单独行动，你们继续自己的计划就行。”
陆晚忙道：“秦小姐，这里非常凶险，娱乐至死的邪教徒……”
秦步月看着他：“祂在注视着我。”
陆晚心一颤，额间沁出了薄汗，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秦步月平声静气道：“我不需要支援，也不用任何人配合，你们做好自己就行，过多的沟通，是给祂送食物。”
话说到这个份上，陆晚哪还会不懂，他声音中敬畏更深：“这是您的身份信息，规则圣徽会给予庇护。”
秦步月收下了那个闪着犹如太阳光般的齿轮圣徽，同时接受了“镜月”在规则无界中的详细信息，甚至连她的外貌都有些许变化。
陆晚带着人离开了，回到教堂后，跟随他的副主教忍不住开口：“大主教，那位秦小姐也不过才五阶，她……”
陆晚神态严肃，眼眸晦暗：“行了，她是在保护我们。”
副主教不服气：“要不是主神降临，她早就被邪神……”
陆晚冷眼看向他：“三日禁闭。”
副主教额头沁出薄汗：“……是。”
孟博斐在葬礼结束后，又帮着孟博远处理了一些事务后才回到海城。
他这些天忙忙碌碌，脑中却一直回荡着王伊之的声音——想要的都会离你而去，被你爱着的人都会被命运……
她没说完，但孟博斐知道后续是什么。
夺走。
被命运夺走。
他的母亲，他的妹妹，他的家人……
他所重视的一切，都在不断地被夺走。
失去了什么？
这次又失去了什么？
孟博斐很清晰地知道自己忘记了，那是被硬生生抹掉的记忆。
他抬头，看向遥远的天空，虚无的云朵，真实又虚假的世界。
脚踏实地地活着，却仿佛被无数丝线操纵着。
他又低头，看向自己的精神体。
橙红色的内倾、感性，笼罩在命运的水蓝色之下。
密密麻麻的丝线，连接着每一根神经的丝线。
做自己？
那么，他到底是谁。
孟博斐走上四楼，来到了雪白空无的“人间世”。
他听得到祂的声音。
充斥着蛊惑的声音。
——去吧。
——找她回来。

第269章
孟博斐一动没动，站在无尽的空茫中，感受着“人间世”。
这是很难形容的体验，他一直在研究“人间世”，翻遍了有关祂的记录，甚至连伴圣标签这个概念，都仔仔细细分析了许久。
海哲会长的权限很有限，但身为孟家三子，他有很多隐形权限。
他继承了母亲留下的“图书馆”和大量的论文资料，再加上一些孟家和母亲的人脉关系，他仅仅是“阅读”的话，一般情况下对方都不会拒绝。
“阅读”是分层级的事，对于普通修者而言，看得越少越安全；对于生在世家，有可能继承家主之位的孟三来说，必须看得足够多。
孟博斐对家主之位毫无兴趣，他只想尽可能知道多一些，试图在定数中寻找变数。
想到这，他心中闪过一抹自嘲……
命是定数，运是变数，在命中寻找运，依旧在命运的囹圄中打转。
就像打破命运也是命运的一环。
他做的任何事，都成了徒劳。
——去吧。
——去找她回来。
孟博斐能清晰地听到“人间世”的声音，这是响在精神体的声音，像他的心声，像自己对自己说的。
失去了就去找回来。
哪怕不知道失去了什么。
研究了那么多年的“人间世”，他终于“理解”祂了吗？
如此深程度的了解，如同被吞噬了……
孟博斐眼眸转深，他做了件极为大胆的事，如同羊入虎口般，在“人间世”内释放了自己精神线。
并非精神视野，而是足以催动标签的精神力，他看着原本附着着水蓝色光晕的橙红色精神线，在溢出身体后，石沉大海般坠进空茫。
孟博斐眼睛不眨地盯着，看到了那丝线真实的颜色——空茫的白，覆盖了人世喧嚣，雪一样的白。
孟博斐看到了在精神体上若隐若现的三个字：人间世。
他被吞噬了……
不，是他曾被吞噬过。
什么情况下他会被“人间世”吞噬？
海城事变！
所以说，海城事变的结局有两个。
有人改变了其中一个，导向了现在这个。
这样巨大的转折，必然会付出代价。
这是她改变了所有人命运，所付出的代价吗？
是彻底的消失，还是永恒的遗忘。
——去吧。
——把她找回来。
孟博斐听清楚了，这不是“人间世”的声音，而是他自己的声音。
找到她。
找到那个改变命运的人。
秦步月握着规则圣徽，醒来在一个干净整齐的房间。
这次应该是真正的规则无界了，没有被侵蚀的，在“规则圣殿”和“无界之界”庇护下的茧房世界。
手中的圣徽带给她很多信息，关于镜月这个身份。
这是陆暝在茧房外做的努力，他们锁定了一个□□徒的茧房，一番操作后将秦步月安置进去，这样做的目的是试图躲开“娱乐至死”的注视。
显然这意义不大，秦步月一进来就被盯上了。
茫茫三十亿人，对于人类来说是难以想象的数字，想从这里找出一个人，难度不亚于大海捞针。
可惜，众神的力量颠覆想象。
“游戏”仍旧找上了秦步月。
秦步月尽可能不去思索“娱乐至死”这个名讳，就像呼唤规则，会引来“规则圣殿”的注视一般，不断地提起邪□□讳，哪怕是思考，也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游戏”和“快乐”是“娱乐至死”执掌的法则，秦步月尽可能让自己只思索“游戏”，这是个更加普世的词汇——同时刻思考的人越多，分辨的难度越大，虽说她已经被盯上，但能让对方多点困扰，何乐不为。
秦步月将规则圣徽放进了衣服口袋，起身打量着四周。
她刚才登入的游戏，是陆晚提到的已经掌握了底层逻辑的《大逃杀》，也是□□徒们最钟爱的游戏之一。
《大逃杀》顾名思义，开局匹配玩家，将一百人投放到一个真实地图，接下来就是生存之战。
不同于电子时代的大逃杀类游戏，这款真实的《大逃杀》并不限定胜利人数，只要能回到“安全区”，就可以活着下线，不回“安全区”的话，哪怕杀光所有玩家，也将要面对危险物的追击。
所谓危险物，就是秦步月击杀过的那个机械触手。
它们属于“NPC”的范畴，实力可怖，随机出现，击杀后可获得大量刺激值。
刺激值是《大逃杀》的“快乐”源泉。
玩家不仅在游戏里能感受到“快乐”，更能在获取足够多的刺激值后，登上赛季天梯榜，获得更大的快乐——被崇拜、被仰慕甚至被疯狂迷恋。
刺激值并不能带来什么物质上的东西，它仅仅是个数字，一个代表着荣耀的数值。
然而，这个数值背后的“快乐”，人们无法抵抗。
乍听之下，似乎有些难以理解。
这么荒谬的游戏，规则无界的人们怎么就疯到了这个地步？怎么就疯到用生命去找乐子？
秦步月回忆着镜月的人生，大概明白了为什么“游戏”会在规则无界造成这样大的灾难。
在完美规则制定下的人生，像一个恐怖故事。
叮的一声轻响，一个中规中矩的声音响起：“镜月女士，班车即将抵达，请于三十分钟后使用第五号电梯，前往乘车点。”
声音落下，秦步月面前出现了一个浮空的倒计时，无论她怎么转头，倒计时都悬在眼前，时刻提醒着她。
秦步月甚至不需要思考，她走到衣柜前，打开雪白的木质柜门，里面挂着七套衣服，一模一样的款式，修身的职业装，连鞋子都是配好的，唯一的区别是颜色。
从周一到周日，每天都是不一样的颜色，当然不是那种大红大绿，而是些低饱和度的莫兰迪色系。
今天是周五，随着秦步月打开柜门，排在第五格，颜色是莫兰迪绿的套装自动划出来。
秦步月试着碰了下旁边的衣服，眼前立马响起了提示：“请注意，今天是周五，请遵守统一着装规则。”
她碰不到其他衣服，因为规则是完美的，人人都要遵守。
穿好衣服后，秦步月又去了宽敞明亮的厨房，打开冰箱后，里面装着排列整齐的雪白便当盒，依旧是按照周一到周日的顺序排列，每天都是营养均衡的餐饮，不多不少，完美控制着热量和营养值。
周六和周日只有两个便当盒，因为周六的晚上和周日中午是社交餐，人们不得在家用餐，需要出去和规定的对象一起享用餐厅的美食。
秦步月打开了周五早晨的餐盒，里面是一团不明味道的混合物，她吃了一口后眉峰微蹙，眼前再度给与提示：“请注意，最佳用餐时间为十五分钟，最佳用餐频率为每二十秒一口，最佳……”
秦步月面无表情地拿着精美的陶瓷汤勺，每二十秒一次的吃着营养均衡的糊状早餐。
她不需要思考，身体记忆早就习惯了这些，只要大脑处于放空状态，她能完美踩点，半秒钟都不会差。
反倒是思考后，容易收到提醒。
一切都恰到好处，秦步月推开家门时，第五号电梯叮地一声，精准无误地停在她面前。
电梯门推开，里面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他们都穿着属于周五的莫兰迪绿，男士西装革履，英俊帅气，嘴角的笑容温和有礼；女士穿着和秦步月一模一样的套装，身材都一般无二，只是略微比秦步月矮了一厘米左右，她容貌秀美，笑容亲和。
两人对秦步月微微颔首，礼貌致意。
秦步月也回以恰到好处的笑容。
电梯停下，三人走出公寓楼，走进了不同的班车。
彼此没有任何交流，却没有人感到不适，在完美规则的制定下，大家只需要颔首致意，省了尴尬的寒暄。
同一时间走进班车的人很多，无一例外的莫兰迪绿，无一例外的干净整齐，在统一的饮食下，每个人都保持着堪称完美的体型，每张脸都符合世俗对美的定义。
没有丑陋没有肮脏，一切都美好得恰到好处。
秦步月上了班车后，眼前再度浮现提示：“三分钟后请欣赏左侧窗户外的迎春花，六分钟后驶入地道，将为您播放每日短故事，二十分钟后请抬头看向车窗，感受早晨的第一缕阳光。”
迎春花很美，短故事令人会心一笑，第一缕阳光拂在面颊的温度轻柔缓和，让人……
无法心旷神怡。
班车驶入高楼林立的工作区，陆陆续续有人下车，秦步月在精准提示下提前一分钟来到6号门，脚步落下时车子停稳，她走下班车。
眼前的大厦是她工作的地方，同时来工作的人很多，遇到几个规定好的人，秦步月会友好地同他们打招呼，他们也会友好地回以问候。
秦步月走进7号旋转门，乘坐10号电梯，来到了11号办公室，打开了18号工位的白色电脑。
她在十分钟后从休息区端来咖啡与茶点，放到了办公桌左侧，坐到了根据她体型（大多数人也都是一样的体型）制定的工学椅，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镜月的工作时间是上午九点到十一半点，下午两点到四点半。
她的工作内容有且仅有一个：每隔三分钟敲下一个“月”字。
27寸的显示屏上开着一个空白文档，桌上的键盘上有且仅有两个按钮，一个是“月”，还有一个是“关机”。
秦步月敲击了一下键盘，一个“月”字出现在空白文档上，而后是第二个“月”，第三个“月”。

第270章
三分钟一个“月”字，眼前的提示器会及时给予倒计时提醒，秦步月哪怕走神，也会被迅速拉回来，手指一点，“月”字生成，简单到不可能出错。
一小时过去，空白的文档上多了十八个“月”字，之所以不是二十个，是因为在第25分钟时桌子升起，工学椅给予震动，秦步月站起来休息了五分钟。
五分钟后，接着“工作”。
秦步月搜遍了镜月的记忆，也不知道这份工作的意义，镜月完成基础教育后，十八岁接受了这份工作，十年如一日的做到了现在。
每天工作五个小时，敲下九十个“月”字。
这份工作的意义似乎就是给镜月一份工作，它并不产生任何价值，最大的价值就是让像镜月这样的人们，有一份舒适、体面、轻松的工作。
偌大的办公室，有无数个镜月，大家都在敲着一个字，有的是“月”，有的是“镜”，亦或者是“丁”，是“祉”……
科技感十足的高楼大厦，干净明亮的办公室，衣着体面的年轻人，客气有礼的人际关系，连吹来的一阵微风，都是最适宜的温度。
镜月只需要这样享受着工作，每月一号就会收到一笔固定的工资——
十万现金。
不会多一分也不会少一分，入账的时间固定，购买力堪比命运之钟的功勋。
这放到在海城的秦步月，恐怕做梦都会笑醒。
多么美好的生活，多么舒适的工作，多么完美的人生。
然而，真正身处其中，秦步月只感受到了窒息。
更加可怕的是，镜月无法保持长时间的思考。
三分钟一次的点击，时刻在眼前、耳边出现的提示音，会不断打断人的思绪，让出神成为一种奢求。
走神是人类的特权，也是美妙的精神体验，甚至连人格修者中的“心流”，都是某种意义的出神。
专注和出神，仅一墙之隔。
出神到有价值的事上，就是专注。
镜月没办法专注，三分钟不足以畅想一个精神世界，二十五分钟的起身行走，更会打断思绪。
况且，镜月没有“阅读”的权限。
她这个阶层的人，不被允许阅读书籍。
不阅读书籍，不交流学习，镜月每天遇到的都是另一个“镜月”，大家都是一样的收入，相似的工作，同样安逸舒适的生活。
没有攀比炫耀，没有倾轧排挤，没有性别歧视、种族歧视、身份歧视……
没有痛苦，也就没有快乐。
不阅读反而成了好事。
否则这样的生活，镜月连一天都无法忍受。
秦步月坐如针毡地度过了一整天，她在努力让自己成为镜月，体验着规则无界的生活。
一天。
仅仅是一天。
秦步月已经透不过气。
下午四点半，秦步月收到了社交提示，她的通讯录里有六个人，三男三女，年龄和她上下不差三岁，都是同等的收入阶层。
秦步月可以自由选择约谁共进下午茶，可这六个人像极了一个人，无论选谁，都是差不多的谈话。
镜月很空乏，他们同样空乏。
被规定好的生活，连值得聊的地方都没有。
毕竟大家都是穿着同样的高级套装，住着同样的高级公寓，成坐专线班车，欣赏同样的迎春花，听同一个故事，做同样的工作……
这样社交的意义是什么？
就像那份工作一样，为了社交而社交。
提示器在催促她，秦步月随意点了最后一位名叫镜悦的女生，她们约在了规定的餐厅，点了固定的周五下午茶……当然不是晚餐，晚餐秦步月要回去吃。
镜悦长得很漂亮，乌黑的卷发，白皙的皮肤，淡雅的妆容和得体的微笑，是放到茧房外，足以被称为女神的存在。
然而在这里，她平平无奇。
所有人都平平无奇。
用过下午茶，秦步月按部就班地回家，在规定时间内运动，运动过后泡澡，一整套护肤流程后是娱乐时间。
周五的晚间娱乐是看电影。
秦步月拿着健康的零食，观看着能让人会心一笑的电影。
这电影和早晨的故事一样，讲述的是无数个镜月的美好生活——没有意外，没有波澜，没有动荡，更不会有痛苦。
说不上无聊，只是像飞鸟滑过平静的湖面，那细小涟漪很快就被庞大的平静所吞没。
晚上九点半，秦步月躺到床上，在温馨的助眠音乐下……
她自由了。
无聊的提示音消失，娱乐至死的圣徽在她耳后轻闪，将她拉进到《大逃杀》。
入目是嘈杂的观众席，耳边是男解说夸张的语调，被放大的屏幕上是机械触手缠上人类，绞成血泥。
周围爆发了惊人的欢呼声，秦步月看着眼前这让她极其厌恶的一幕，心中升起了……
巨大的“快乐”。
海城，哲学家协会。
陈羡于出任务回来，脱下外套时看到了从四楼走下来的颜江翰。
半年多，他们都像换了个人般，成了会长的左膀右臂，成了海哲的顶梁柱。
颜江翰身高抽长，白皙的面庞染上了沧桑，没了那稚气胆怯，有的是锐气与担当；陈羡于更是瘦了足足四十斤，为了顺利终结情绪场，练了一手好刀法。
他们都无法从对方身上看到原本的样子，却又在对视的那一刻，看见了原本的咸鱼和小颜。
颜江翰扔给他一个药瓶：“止血。”
陈羡于抬手接住，衣袖下滑时，露出了伤痕累累的胳膊。
颜江翰蹙了蹙眉。
陈羡于：“没事，皮外伤。”
颜江翰没说什么。
陈羡于打趣道：“等你有空了，研究个祛疤的药剂，我这左胳膊上的旧疤也太丑了。”
颜江翰知道他说的是什么，那是很突兀地一些伤疤，像是被刻了字，之后又被擦除了，一整块皮都扭结到一起，非常难看。
陈羡于喝了止血药：“你说这伤疤到底哪来的，有时候我真觉得……”他说不出口，下一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颜江翰问他：“还能感应到吗？”
陈羡于：“……嗯。”
颜江翰：“你还是找机会告诉会长吧。”
陈羡于苦笑着：“不知道该怎么说……”
颜江翰道：“直说就是了。”
陈羡于挠挠头：“可是很奇怪啊，我怎么会给一个完全没记忆的人，留下‘藤蔓’。”
这事困扰了陈羡于很久，他总觉得是【顺藤摸瓜】出问题了，可是随着他的位阶提升，与【顺藤摸瓜】的契合度更高后，那“藤蔓”不仅没消失，反而更明显了。
方向直指规则圣殿。
可问题是，他压根不认识规则圣殿的人。

第271章
陈羡于早就过了“遇事不决问会长”的时候，如今的他深深知道会长的忙碌，也知道先行者的艰辛。
他不再是后勤人员，而是打前锋的战士。
半年来，他们终结了六十个情绪场和十一个迷失场，其中六人是海追的成员，五人是海践的。
迷失者中有一位海追的姐姐，陈羡于知道北行哥暗恋她，如今……故人已去。
经历了这么多，陈羡于早习惯了独自解决问题，若非这“藤蔓”实在困扰着他，他连小颜都不会说。
留下“藤蔓”的条件极其苛刻，对陈羡于来说，不是于他而言接近灯塔的存在，“藤蔓”是不可能维系的，更苛刻的是，对方也得同样重视、需要他。
陈羡于想破头都想不出那到底是谁，难道他还有个流落在外的同胞兄弟姐妹？可问题是，他融纳【顺藤摸瓜】后，已经是了无牵挂的孤儿了。
想来想去，陈羡于觉得是【顺藤摸瓜】出错了。他甚至因为太过纠结，试图斩断过“藤蔓”。
下不去手。
一想到“藤蔓”的意义，他不敢轻举妄动，甚至提心吊胆，生怕它忽然断掉。
——似乎它真的断过。
心脏猛的一紧，陈羡于额头沁出冷汗，他忍不了了，一拍大腿：“行，我去跟会长说说！”
最近的情况还算安定，开春后，海城逐渐缓过劲来，颜姐也一天比一天状态好，好像随时会醒来敲打他们。
咚，咚咚。
陈羡于敲响了二楼办公室的木门。
孟博斐：“进。”
如今的陈羡于在进到办公室时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紧张，只是他早没了半年前的畏惧，甚至还有种诡异的熟悉感，好像自己也有过相似的办公室，也曾……怎么可能，陈羡于摇摇头，把那些犹如梦境般支离破碎的画面甩出脑海。
孟博斐在眼镜边缘轻点，收了【博闻强识】：“怎么？”他敏锐地察觉到陈羡于的异常。
陈羡于：“会长，我这阵子总觉得一些事似曾相识，明明毫无印象，却好像发生过……”不等孟博斐开口，陈羡于赶紧补充道：“我知道这是海马效应，一种常见的生理现象，也叫既视感和幻觉记忆，是大脑的联想，来自……”
孟博斐：“未必。”
陈羡于的“知识背诵”戛然而止，他一时间不明白会长的意思：未必的是什么，海马效应未必是这个原理，还是说他前头的似曾相识，未必是假的。
孟博斐：“相信自己的主观感受。”
陈羡于神态一凛：“会长，我们是不是真的忘了什么……”
孟博斐看着他，幽深的黑眸平静：“你发现了什么？”
陈羡于一激灵，忙把【顺藤摸瓜】的异常一五一十说出来……
莫名其妙的“藤蔓”，牵挂着一个他毫无印象的人，遥遥指向的竟然是规则圣殿。
孟博斐蹙眉深思，轻声低喃：“……规则，制衡命运的……”
他霍然起身，看向陈羡于：“你暂代海哲会长。”
陈羡于懵了：“啊？”
孟博斐低沉的嗓音穿透了整个房间：“我去一趟规则圣殿。”
秦步月坐在硬邦邦的塑料椅上，它与舒适毫无关系，甚至有冷硬的突起，硌到了大腿的肌肤，周围更是乌泱泱的坐满了人，没人穿着高级套装，大家的衣服乱七八糟，有的还沾了血。
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气味，有刺激味蕾的各种垃圾食品，有浓郁的烈酒，有汗水和血水交杂的古怪气味……
搅在一起，犹如一锅乱炖的腐肉，散发出让人作呕的浑浊气息。
然而在这样的气息下，偶尔飘来的一缕清风，额外得沁人心脾。
这是一个巨大的观众台，放眼望去坐满了形状各异的观众，他们是无数个“镜月”，又不再是无数个“镜月”。
他们走到洞穴外，看到了一个魔幻的世界。
“游戏”绝非真理，祂只是打破了“规则”。
巨大的屏幕上事无巨细地展现着游戏场地，以及在游戏中角逐的玩家。他们被唤醒了人格：傲慢的“学者”，贪婪的“专家”，暴怒的“领袖”……还有充满魅惑的“幻术师”，虚伪的“治愈者”，懒惰的“战略家”……
他们在大逃杀中生存、死亡，酣畅淋漓地体验着巨大刺激带来的永无上限的“快乐”。
就连死亡，都是极致的快乐。
对比外面的世界，这里宛若天堂。
秦步月耳边传来了热烈的尖叫声：“好样的，这波反杀太帅了！”
“这个赛季的牛人真多，赛季末有得玩了！”
“我看好昨天的镜月，她等级不高，但潜力很大，况且等级这玩意，等赛季末没准就提上来了。”
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秦步月愣了愣。
她可以想像，倘若是“镜月”，她会感受到了何等的“快乐”。
这是巨大反差带来的名为虚荣的快乐。
现实中的镜月平平无奇，每天在规定好的日程里做着看不到意义，毫无价值的工作，她无法专注思考，无法改变规则，在千篇一律的生活中，一眼看到了漫长无止境的空旷未来。
然而在大逃杀，镜月成为了万众瞩目的黑马，被期待的同时也获得了虚幻的自我。
镜月不再是千篇一律的镜月，而是为人追捧，被人羡慕，甚至是敬仰着的特别的镜月。
平静的湖面被投下了一枚炸弹，极致的灾难也带来了极致的快乐。
何为快乐？
似乎人的一切情绪，都是相对而来的，剥夺了反面，也就没了正面。
天堂与地狱，只是一个称谓。
秦步月耳边传来了系统音：“是否加入匹配？”她坐在观众席上，随时可以进行匹配，与素未相识的一百个“镜月”，开启异常短暂却极其灿烂的“游戏”。
朝闻道，夕死可矣。
秦步月感到了浓浓的讽刺。
她拒绝了匹配，手指微颤地选择了下线。
这需要极大的毅力，而她只经历了一天而已。
犹如时间被抽走般的睡眠——也许的确被抽走了，这里并没有时间，只是统一的规则罢了。
提示音响起，秦步月起床洗漱，拿起永远也用不空的牙膏和永远充满电的电动牙刷，对着镜子里这张永远不会变老的漂亮脸蛋，在规定时间里，空洞地洗漱着。
就连排便都在规则之内。
规则和无界庇护着三十亿人？
不如说是圈养。
秦步月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她无视了疯狂响起的提示音，一拳打在了镜面上。
砰地一声巨响，世界为之一振。

第272章
碎掉的镜子立刻复原。
这就是虚拟世界，没有物质上的损耗，一切都如此轻而易举。
秦步月甚至怀疑，镜月也能“复原”，像这面破损的镜子一般。她念头刚刚闪过，因为打碎镜子而受伤的手背，迅速愈合。
整个过程没有疼痛，没有血肉生长的麻痒，就像游戏中的角色一般，被一键回档，恢复了白皙与细致。
眼前和耳边的提示音与提示文字不断地亮着与响着：“请注意，现在是穿衣时间，请注意，现在是穿衣时间，请注意，现在是穿衣时间……”
秦步月大步走出浴室，来到了明亮的厨房。镜月的人设是不需要下厨的，只是厨房里依旧配置了各种器具，从分门别类的锅具到一排排刀具，一应俱全。
秦步月拿起一把水果刀，对着大腿刺了进去。鲜血像写好的程序般涌出，痛觉神经却被阻拦在外，没有入侵到她的精神。
秦步月扭转刀柄，用力豁开一道长达二十厘米的口子，这如果放在茧房外，能把人痛得昏死过去。
然而在这里——
不痛，一点都不痛。
更可笑的是，因为她将自己的大腿□□得太过血腥，被打上了好笑的马赛克。秦步月看不清腿上的伤口，只能看到一团模模糊糊的红白交杂的光影。
秦步月用力拔出水果刀，她腿上的模糊光团开始蠕动，等视野清晰后，伤口消失不见，她的大腿光滑如初，就连家居裤都恢复了。
美丽新世界……
“娱乐至死”的这个组织名，充满了浓浓的反讽。
在这个《美丽新世界》中，《大逃杀》成了美丽新世界。
秦步月破坏不了任何东西，更可悲的是，在这里生存的三十亿个“镜月”，连去破坏的意识都没有。
这样的生活，难怪会沦陷到“游戏”和“快乐”。
规则无界不只是缺少了“快乐”，这里缺的东西太多了。
没有贫穷，没有苦难，没有饥饿，没有病痛，甚至没有死亡……
失去这些反面的同时，也就没了富有，没了温馨，没了满足，没了享受，更没了活着……
耳边的提示音认认真真遵循着规则制定的时间，努力提醒着秦步月：“请注意，该用早餐了，请注意，该用早餐了……”
在视野中，出现了一连串枯燥的文字，讲的是早餐的必要性，按时享用均衡的早餐对身体有多少好处。
秦步月心烦意乱：“闭嘴。”
提示音并不会给与回答，它只是一段设置好的程序，死板且不知疲倦地一直重复着固定的句式。
如果这是一个外置设备，那没什么，就像早晨的闹钟一样，大不了从窗户扔出去，然而它是无形的，甚至不是脑芯片，而是绑定在精神体上……
绑定在精神体上？
秦步月心思一动，开始审视这让人无法集中精神思考的东西。
它像会传音入密一般，声音直接响在脑海中。
浮在眼前的文字、倒计时提醒，也是直接倒映在视网膜的，只有本人能看到，且只能看着。
闭上眼也没用，除非是规定的睡眠时间，否则依旧能看到提示。
遵循这种提示的结果是，人类没法思考。失去思考能力，等于失去了“意外”。只要不去想，按部就班做着，那的确幸福——无知是福的那种幸福。
秦步月需要思考。
不能思考的人生，与死亡无异。
耳边、脑中依旧是频率极高的提示音，不停打断着秦步月对它的思索。好在秦步月并非茧房的“原住民”，她早习惯了思考，更因为人格修行的缘故，很容易就能进入心流。
在心流中可以无视任何杂音，哪怕是脑中、心底的声音，她都可以“听不见”。
秦步月打量着自己的精神体，她并不是镜月，但在规则无界中没有人格修者，人们的精神体都是一般无二的金和白。
金色是规则。
白色是空间。
两者同时裹住了人们的精神体，保护他们的同时也禁锢着。
秦步月试着拨弄裹住精神体的金色和白色，它们很重也很厚，并非稀薄的精神线，而是像阳光像雾气，无形却无处不在，很难将其与自身的精神体分开。
这可能与茧房的设置有关，那些液体与连接的管子是外在的辅助物，完全拨开的话，估计会离开茧房。
秦步月看了眼手中的规则圣徽，联想到了命运之钟的“支点”，也许可以将这些金色和白色做成“支点”的形式。
它们依旧存在，但不会完全控制独立的精神体。
秦步月试了试，发现以自己位格，想要撼动两位主神还是异想天开了。
她垂下眼睫，看着安安静静的小灰。
小灰到底是什么？
它与“命运”是什么关系？
秦步月轻吁口气，将注意力放到了小灰这里，试着与它建立连接。
“你是谁？”
没有回应。
秦步月换了个问法：“你知道自己从哪儿来吗？”
奶呼呼的声音响起，小灰似乎有些委屈：“不知道。”
秦步月声音放软：“你怕我吗？”
小灰动了动，在她手腕上轻轻蹭了蹭。
它没说什么，但那份亲近是毫不作伪的，它不怕她，它信赖她也依赖着她。
秦步月笑了笑：“嗯，没事了。”
小灰支棱了一下。
秦步月：“这儿好像没什么能让你吃的，唔……”她顿了下，问道：“这里有你能吃的吗？”
小灰声音小小的：“有……有的。”
秦步月并没在规则无界感受到抽象标签，但小灰好像很不挑食，她道：“告诉我，我弄给你吃。”
小灰动了动，因为见到“命运”而颓丧的纸片小人又活跃起来了，它小心翼翼道：“金色的……还有白色的……”
秦步月一怔，问道：“我精神体上的这些？”
小灰：“对对对。”
秦步月沉吟片刻，连接了小灰，鼓励它：“吃吧，稍微留点就行。”
小灰雀跃起来，又有些担心：“真的吗？”
秦步月：“嗯。”
小灰很谨慎：“留多少？”
秦步月想了下，形容到：“小哀那么大吧。”她的精神体上，住着的都是大爷，以小哀为参照物是可以的，总比大痴强。
秦步月许久没关注【痴心妄想】，意外发现它竟然大了一些，原本是被小哀死死坐着的，现在居然漏出来半截，隐隐透着些玫红色。
果然，这个类型的标签不能常用。
小灰得到明确指示后，嗷呜一声扑向了秦步月的精神体，它熟门熟路得很，毕竟修修补补过很多次，某种意义上，它恐怕比秦步月还要了解这一团犹如灼灼烈日般的橙红色精神体。
秦步月凝神看着，她很难拨动的金色和白色，面对纸片小灰，成了两大团“棉花糖”。
金色和白色都是无形的，在纸片小人的拉扯下，甚至有些Q弹。
秦步月凝神看着，像在看一个可爱的动画片，小灰轻轻松松就瓦解了大部分的金色和白色，将其一口吞没后，纸片小人的轮廓更清晰了。秦步月保持着和它的联系，能清晰感觉到它变强了。
毕竟是“规则”和“无界”两位主神，哪怕只是三十亿分之一，也是大补。
小灰打了个饱嗝，摊平在透出橙红色的精神体旁，一本满足。
秦步月看向那仅剩一丢丢的金白色精神线——如今能分清线条了，不再是无形的光和雾气，而是缠绕在一起的丝线，很细很细，大约是头发丝的百分之一。
退出心流，秦步月听到了提示音：“请注意……”
秦步月：“闭嘴。”
提示音哑火了。

第273章
耳边清净，秦步月痛快多了。
小灰在吃“规则”和“空间”时，她有仔细盯着，按理说金色是“规则”，白色是“空间”，后者似乎可以多留一些，但秦步月能感觉到，主基调还是在规则这边，相较来说“无界”更放手一些。
也是法则的特性，“空间”提供的是这个茧房中的虚拟世界，“规则”却是在实打实的维系着茧房世界的运转。
“规则”和“空间”缠得很紧，小灰又不会挑食，让它区分开吃也太为难灰了。
秦步月考虑到法则之间需要均衡，索性让它一起吞了，省得留下的“空间”一家独大后，引发其它变故。
整个过程，她一直认真盯着范围，随着金色和白色丝线的减少，她并没有产生将要离开茧房的感觉。
其实离开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再进来，反正她也没留下什么有用的“进度”。
事实证明，小哀大小的金白丝线，足以让她留在茧房世界，多余的都是来自“规则”的约束。
标准定下，那么问题来了，秦步月并不能确定小哀的大小。
它在她精神体的映衬下，小得可怜，可放到其他人精神体上，没准是个庞然大物。
既然小灰能吃掉“规则”和“空间”，秦步月就不客气了，她要唤醒更多人类，让他们冲破“规则”的约束，在规则无界感受到痛苦，同时体会到快乐。
规则无界的困境，哪里是“游戏”“快乐”的侵蚀，分明是自己的问题太大，敞开门迎接侵蚀。
在这种情况下，捣毁再多的《大逃杀》也没有意义，哪怕真的将娱乐至死驱逐，也是治标不治本。
祂很快又会被召唤，像病毒般迅速扩散，将整个规则无界变成一场三十亿人的《大逃杀》。
秦步月此刻深深感受到了神与人的不同。
命运之钟、规则圣殿、无界之界这三位从神，只是在自己执掌的法则下，想当然地庇护着人类。
办法总比问题多，秦步月哄着小灰：“还想吃金线白线吗？”
小灰咻地蹦起来：“要的要的！”
秦步月：“这里有很多，我带你去找，不过下次你得注意吃的速度、数量，不能一口吃太多，要留下一定量的金线和白线。”
幸亏小灰越发好沟通了，要不秦步月还真没法和它说这么细，小灰歪歪脑袋，听得纸片身体直晃悠：“一定量是多少？”
秦步月：“我也不知道。”
小灰明显呆滞。
秦步月：“没事，我们一起研究，慢慢就知道了。”
小灰纠结半天，经不住美食的诱惑，开开心心道：“好！”
秦步月也考虑过看比例，但小灰已经吃下肚了，总不能再吐出来和小哀对比下。
慢慢来吧，还有三十亿个“镜月”，总会找到规律。
秦步月等了好半晌，确定“规则”和“空间”没有任何反应后，行动起来了。小灰吃掉了一丢丢的规则和空间，哪怕是三十亿分之一，想必“规则”和“无界”也有所感应，祂们没有表态就已经是态度。
治病嘛。
总得揭开伤疤，挤出脓血，才有望愈合。
想必两位主神能理解。
今天是周六，镜月不需要去上班。
她的日程在休息日也被安排得很满，一大早就起床洗漱、穿衣、吃早餐……
至于后续要做什么，即便没有提示音，秦步月也有镜月的记忆……
一小时整理家务——整理一个并不会脏的家。
九点出门去练瑜伽——镜月在《大逃杀》的优越体能，大概来自这个设定。
十一点有固定社交，中午可以自由约好友用餐。
秦步月看中了这个固定社交，准备等十一点的时候，再把提示音放出来，让它安排自己去赴约。
时间还有很多，秦步月自然不会去整理家务和上瑜伽课，她浸入心流，打量着只有小哀大小的金白丝线团。
它小归小，依旧散发着“神圣不可侵犯”的光辉，傲然立于精神体上，试图和兵圣手书、春秋大爷比肩。
秦步月试着碰了下，金白丝线团像薄雾般散开，但很快聚拢，稳稳地烙在她的精神体上。
她原本想将这一团放到那枚规则圣徽上，琢磨半天后还是算了。
放与不放，意义不大，就像在命运之钟，人格修者看似是领取了一个饰品作为“支点”，事实上那无处不在的水蓝色丝线，笼罩着整片乐土。
秦步月转而去研究小灰，小灰的纸片身体越发清晰，形状像个小人，可惜只是灰蒙蒙一团，别说五官了，连手指都没有。
秦步月释放着精神丝线，试图给它调整下身体构造，小灰像被挠痒痒了一般，翻来覆去地躲着，末了还化作丝丝缕缕的丝线，缠上她的橙色精神线。
连接的那一瞬，秦步月精神一振。
不愧是“规则”和“空间”，主神的法则力量蓬勃，比较神奇的是，这些丝线没有污染性，并不会像情绪标签那样，浸染人类的精神体，金白丝线团就像绝缘体一般，哪怕笼罩着人类的精神体，也不会相互侵染。
即便是邪神，像娱乐至死侵蚀人类精神体，靠的也不是“游戏”，而是“快乐”。
秦步月连接小灰后展开了精神视野……
无声地扩散，她似乎一眼看尽银河系。
秦步月赶紧收住，精神力依旧被掏空了近一半，这精神视野……接近于全知了，可惜她无力细看，否则……
秦步月一激灵，赶紧打住了这个念头。
她不是神，她是人！
如今的她，可没有坚定的“他者”了，她得时刻小心，靠自己守住人性。
秦步月稳了稳情绪后，再度连接小灰去触碰【春秋笔法】，狼毫笔迅速具象化，大量信息涌向秦步月。
修改、创造……
果然她位格足够后，可以用【春秋笔法】直接书写。
原本还需要兵圣手书搭配标签碎片来补写，此时她心念一动，【自省】和【共情】凭空出现，小灰雀跃着，不是贪吃，而是在告诉她属于“规则”和“空间”的必要标签。
【严肃】【神秘】【果断】【概念】【专注】【远见】。
六个必要标签，对应的该是六个人格，比较尴尬的是，秦步月只知道【远见】属于“领袖”，其他的……【专注】大概是“专家”？也挺像“学者”的。
秦步月在《大逃杀》中遇到的丁祉和谢蓁，分别是“专家”和“学者”，但他们的精神体被“游戏”化，秦步月看不到详细的抽象标签。
小灰献宝一样地说着：“【顺其自然】【纯然之气】【好奇求知】【缘起性空】……”
这些是对应着四个底层属性组合的入门标签。
小灰：“【责任力】【判断力】【凝聚力】【创造力】【理解力】【行动力】【社交力】……”
这应该是人格修者三阶时需要的各种“力”。
小灰：“【坚定】【原则】【亲切】【天真】【热情】【灵活】【话术】……”
秦步月听得脑袋嗡嗡作响，直到小灰说完了五阶专职标签，她忍不住道：“好了。”
“阅历”是力量。
她冷不丁记下太多，会扰乱自我。
小灰赶紧停下，秦步月轻吁口气，稳住了思绪后才道：“以后再说吧。”
小灰：“嗯嗯！”
秦步月收了【春秋笔法】，她可以确定的是，自己能够书写这些抽象标签……
十八人格中，三大组织记录了九个，剩下九个是“世界”女神的，大部分在堕落绿洲，也有少量潜在命运之钟。
那九个人格，大概在傲慢和魅惑手中……
尤其是后者，魅惑是“幻想家”的七情最优选之一，想必和女神关系匪浅。
秦步月脑中闪过在古籍中与魅惑的匆匆一瞥……
她眼睫微垂，敛住了思绪。
尽量不去想，思考也是一种感应，会被锁定位置。
规则无界已经够乱了，别来乱上添乱了。
十一点的时候，秦步月放出了提示音，它立刻响起，根据当下时间给与精准且不间断的提醒。
秦步月在约好人后，让它滚去自闭。
太吵了，这玩意的存在就是酷刑。
秦步月本想约昨晚的女孩，提示音给出的建议是：“昨晚已共进下午茶，今天请联系其他好友共进午餐。”
秦步月碍于不太会用这里的“通讯设备”，只能退而求其次，选了提示音疯狂建议的一位男性。
之所以是男性，是因为她昨晚约了女性好友，本着性别不歧视，今天该约男性了。
秦步月慢悠悠地去了规定中的餐厅，见到了陈优，他身高一米八七，穿着工整的西装，身型比例极好，完美符合宽窄窄腰长腿的设定，就连五官神态也是恰好到处的温和优雅。
然而，秦步月只感觉到了无趣。
她明明没了“镜中花水里月”，却反而真正失去审美了。
美的定义，于人而言是奇妙的。
哪有什么标准的美，更多是意外感和稀缺性。
短暂客套后，秦步月干脆利落连接了小灰后，直直冲进了陈优的胸腔，盯上了那笼罩着他精神体的金白丝线。
秦步月嘱咐了小灰几句。
小灰萌哒哒点头：“明白明白。”
秦步月倒也没松懈，凝神看着眼前这颇为可可爱爱的纸片人吃棉花糖。
然而此时的陈优，看到了无比恐怖的一幕，这是什么……这灰色的庞然大物是什么！
他明明身处温暖明亮的餐厅，却仿佛被拖拽到了茫茫虚空，眼前突兀出现得犹如黑洞般可怕的东西，在撕咬着太阳！

第274章
对于规则无界的居民来说，金色是太阳，白色是大地，这构成了广袤无限的幸福世界。
一直活在“规则”“无界”的庇护下，陈优并不会对生活产生质疑。
每天都这样，大家都这样，只要放空大脑，对于人的意识来说，永恒和一瞬没有区别。
就好比被冰封了三千年，醒来后时间过去了，人却只是睡了一觉。
这就是主观感受。
陈优在按部就班的生活里，早就忘记了主动思考，他每天都很幸福，直到此时此刻，他看到了这不得不思考的一幕。
这是什么？
发生了什么？
他在哪儿？
以及……他是谁？
在这庞然大物面前，他如此渺小，如此卑微，犹如一粒漂浮在虚空的尘埃，目睹了黑洞与太阳的战争。
伟大的太阳，神圣的金色，无坚不摧的白色大地，居然被如此轻飘飘的撕碎……
陈优感受到了强大的威慑力，不单单是恐惧，而是灵魂为之震颤的敬畏——炸开了平静湖面，撼动了死火山，汩汩涌出的像鲜血般艳丽的炽热岩浆。
岩浆所到之处，烫得他神经刺痛，难以想象的空乏涌上心头，进而是无力承受的绝望。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这样活着？
为什么？
他为什么会这样活着？
意义是什么？
他生而为人的意义是什么……
秦步月一直留意着小灰吃“棉花糖”的进度，相较于她的精神体，陈优要小得多，不过在人人平等的规则无界，每个人的精神体都差不多，趋向于容器的规模，放到命运之钟，个顶个都是天才。
随着金色和白色的褪去，逐渐露出了陈优精神体本来的颜色，是犹如翡翠般的绿色，没什么杂质，相当纯净。
这是外倾、感性的底层属性，对应了命运之钟的“追梦人”人格，秦步月认识挺多“追梦人”，像李嘉择和简俏，宋家三兄弟……
相较来说，外倾、感性是比较敏感的人格，别看“哲学家”“幻想家”是内倾、感性，他们反而比外感多了些坚定和灵活。
外倾意味着对外界的感受度，如果搭配理性会洒脱很多，可要是搭配感性，往往比内感还要敏感。
这也是“追梦人”对精神系标签有额外通感的原因之一，像【明察秋毫】【一叶知秋】这类标签，都是通过对外界的敏锐感知来发挥出强大的使用效果。
秦步月的注意力放在了小灰的吞噬进度上，不能过快也不能过多，循序渐进着来，时刻关注着陈优的状态。
“停。”
小灰赶紧收手，蹦跶到秦步月这边，乖巧贴到了手腕上。
秦步月看了眼留下的金白丝线，约莫着应该差不多，足够让陈优留在茧房，同时不被规则束缚。
陈优呆呆地坐在那儿，眼睛空空的。
秦步月知道这需要些时间，毕竟早就习惯了以前的生活，冷不丁看到“洞穴”外的世界，肯定会不知所措。
他还没真正走出洞穴，只是回了个头而已。
秦步月想到那依旧聒噪的提示音，告诉陈优：“你可以让它住口。”
陈优涣散的双目看向她，薄唇动了动：“镜……镜……”
秦步月看着他，耐心道：“慢慢来，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可以问我，我们……”
陈优瞳孔剧烈颤抖，他脸上血色全无，整个人像被掐住了喉咙一般，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杀了我……杀了我……”
秦步月一愣。
陈优感受到了巨大的痛苦，无法形容的痛苦，无法解脱的痛苦，每一根神经都在震颤，每一条血管都在激涌，他的大脑高速运转，眼前的一切都变得虚无、空渺以及莫名其妙。
他怎么会在这儿？
他为什么活着？
他有什么活着的必要？
这样的生活，活着和死去有什么区别？
世界毁灭了！
早就毁灭了！
人类何必苟延残喘！
陈优一把握住秦步月的手，激烈地热切地向她恳求：“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他额间青筋鼓起，优雅温和的面庞变得狰狞可怖，眼神中透漏着癫狂，仿佛被污染到了极限，即将迷失的人格修者。
秦步月心一跳，连忙展开精神视野，看到的是他那犹如掀起了狂风骇浪般的精神体，深深浅浅的翠绿色不断涌动着，混乱、无序且噪杂，无数的丝线在一片让人精神错乱的疯狂中凑出了三个扭曲的文字：杀了我。
秦步月不得不收回视野，她心跳得砰砰砰。陈优的力气大得惊人，手掌上也鼓起了青筋，手指犹如一根根钢筋，死死锁住了秦步月。
他俩有着明显的体型差距，陈优撞翻了面前的餐桌，压迫感极强的挤向秦步月，嘴上说着：“杀了我，杀了我……”
可神态间更像是他要杀了她。
这样的躁动引起了餐厅的异常提醒，旁边有两桌人转头看了过来，但很快又被提示音给唤回，专注于各自的约会中。
倒下的餐椅自动复原，唯独陈优无法复原，他头脑中是无穷尽的重复，无休止的轮回，虚假的生活让他找不到生存的意义，世界毁灭的绝望让他失去了活着的力气。
他早就死了。
早就……
早就该死了。
陈优一把扣住了秦步月的脖颈，用力勒紧：“杀了我，杀了我啊！”
秦步月无法呼吸，她可以轻松杀死陈优，可她不能，她唤醒他，不是让他选择死亡。
砰地一声。
枪声破空而来，子弹贯穿了陈优的胸腔，火药味混杂着铁腥气，他胸口一片焦黑，神经质地抽搐着，呼吸凝滞了，陈优最后看向秦步月的目光，是由衷地感谢。
他死了。
如愿以偿的死了。
秦步月转头，看到了站在餐厅门边，身着长风衣的男人，他放下手臂，手枪也化作一阵虚影。
视线上移，秦步月看到了熟悉的面孔，眼镜链轻晃，黑眸深邃悠远。
“会……”话到了嘴边，秦步月戛然而止。
那不是孟博斐，那是执掌着“游戏”与“快乐”的邪神。
周围的一切像碎掉的镜面般瓦解，眨眼间她身处一个漆黑空间，对面有且仅有一个人，那是扮做孟博斐的“娱乐至死”。
“孟博斐”弯唇，笑容愉悦，声音轻佻：“我就知道，你讨厌‘规则’。”
秦步月连接着小灰，眼睛不眨地盯着他。
“孟博斐”举手，做出投降的模样：“别冲动，我没有恶意，只是想和你聊聊。”
秦步月：“换张脸。”
“孟博斐”苦笑：“我哪有‘脸’，不过是你心中的投影。”

第275章
秦步月眉峰蹙起。
“游戏”快速说道：“我不是人，并没有人类能够理解的具象形态，至于你们能看到什么，取决于你的快乐。”
“游戏”不只是游戏，祂还是“快乐”。
眼前的孟博斐和之前的白千离，并非“游戏”故意为之，而是投影了秦步月内心的“快乐”。
儿时是白千离，后来是孟博斐。
他们都曾带给她巨大的痛苦，而痛苦与快乐密不可分。
秦步月眼睫低垂，不再执着，其实她该忍下来的，不该三番两次要求“游戏”换脸，这无疑暴露了自己的软肋。
可是，忍不住。
哪怕知道不应该，也无法控制涌上来的情绪。
她见不得孟博斐，尤其是现在，更加见不得……
一想到他们全都忘了她，一想到曾给予她坚定认可的人把她忘了……
这滋味不亚于被世界抛弃。
小灰敏锐地捕捉到她的情绪，小心翼翼地在她手腕上蹭了蹭，秦步月强行压住情绪，梳理好了思绪。
没有被抛弃，她会冲破命运定下的规则。
她一定能回家。
秦步月抬睫，直视了这一点都不像会长先生的邪神：“说吧，聊什么。”
“游戏”比初次见面时收敛很多，只是顶着这样一张脸，神态无论如何都是不对的。
“你觉得我是什么？”
“娱乐至死。”
“腐蚀规则无界的邪神？”
“不然呢？”
“请问‘世界’小姐，要如何定义正神与邪神。”
这的确是秦步月在不断思考着的问题，她去过《大逃杀》，也体验了规则无界的生活，前者是娱乐至死，后者是规则禁锢，真要对比的话，说不上谁更残酷。
“游戏”继续道：“游戏和快乐从没想过伤害人类，两者诞生于人类的集体潜意识，也依存于此，人类消亡，那游戏和快乐也将失去存在的意义。”
娱乐至死没有用“我”这个称谓，而是客观地描述了“游戏”和“快乐”，这是更加全面的祂。
秦步月反问：“你诞生于此？”
“游戏”显然和圣殿的信徒打过不少交道，他做出颇为苦恼的神态，无奈道：“我知道，圣殿的教士都认为我是被召唤来的外神，其实哪有什么外神，都是人类集体意识的产物……”
“游戏”顿了下，看向了秦步月，客气有礼道：“当然，您是与众不同的存在，还有您的从神。”
秦步月知道他的意思，这口中的“您”说的不是身为人类的秦步月，而是那位执掌着“世界”的女神。
秦步月压下反驳的冲动，看向面前的“孟博斐”，沉声道：“不管‘游戏’和‘快乐’从何而来，都已经入侵了规则无界，造成了数以千万计的死亡。”
睡在茧房的三十亿人，在外面的圣殿都有相应的“投影”，从“游戏”和“快乐”侵蚀的范围来看，死亡人数至少是数千万级，这是超出人类想象的惊人数字。
“游戏”轻声叹道：“这也是我想找你谈的原因。”
秦步月直接抢占话语权：“其实很简单，只要将“游戏”和“快乐”交给规则无界执掌，就可以打破现在的极端局面。”
规则无界的困境是，这里只有“规则”，在固定的框架里，人们的确能活着，可这样空洞地活着实在难以称之为活着。
“游戏”和“快乐”无疑是很适合“规则”的法则与象征，只要娱乐至死与规则无界融合，那这个茧房世界会更加灵活、变通。
“游戏”没出声。
秦步月：“怎么，嘴上说着为了人类，要行动了又舍不得失去权柄？”
“游戏”摇了摇头，轻声道：“乐意之极。”
秦步月一怔。
眼前虚假的孟博斐敛去那愉悦的癫狂，异常认真地对她说：“我也是这样想的，如果你觉得‘我’切实存在的话，那么，‘我’是甘愿归属规则无界的，况且，‘游戏’和‘快乐’本就诞生于此。”
这倒是出乎秦步月意外了，她大概能想象出“游戏”要找她谈什么，无非是双方争执不休，想要她以“世界”的身份，让双方的角逐有个结果。
看到“游戏”和“快乐”后，想必规则无界也知道茧房世界是存在巨大问题的；
也正是因为规则的桎梏，才会诞生出“娱乐至死”这个邪神。
“游戏”和“快乐”无罪，然而失控的娱乐至死是邪恶的。
“规则”没有错，但将人性规定成条条框框的规则圣殿无疑是错误的。
秦步月本以为，处于明显弱势的“娱乐至死”想和“规则无界”达成一个平衡——对于弱势方来说，平衡已经是巨大的胜利了。
没想到，“娱乐至死”甘愿放弃法则与象征，彻底归属于规则无界，这就像双方交战，一方只想缴械投降一般，过于诡异了。
“游戏”继续说着：“我一直是这样的态度，只是‘规则’和‘无界’不肯接纳，圣殿将‘游戏’视为洪水猛兽，疯狂地剿灭……嗯，你知道的，他们近期会袭击‘大逃杀’。”
秦步月：“你和他们谈过？”
“游戏”：“谈过无数次。”
秦步月沉声不语。
“游戏”接着说：“圣殿的教士多是贤者以上的修者，这套人格体系是你创造的，你比谁都清楚其中的逻辑，教会的修者入贤后统统选择了神性，他们无法理解‘游戏’与‘快乐’，也不能体会活在规则无界的人类，在他们心中，‘游戏’和‘快乐’没有存在的必要，哪怕我由衷地选择归属，他们也不会接受……”
秦步月大概懂了他话中的意思，让她意外的是，原来规则无界的贤者都选择了神性？
可陆暝分明是人，而不是“暴怒”陆暝。
“游戏”的话不能全信，他肯定有所保留，只是秦步月也的确困扰过，普通人对茧房世界的规则麻木了，习惯了空洞的生活，可是圣殿的修者是如何接受的？
眼前这一切，只要是个人都会意识到不对劲，难道圣殿的修者就没有对“规则”产生过质疑？
秦步月看向“游戏”：“既然这样，你找我又有什么用，我也不可能说服规则无界。”
“游戏”抛出了重点：“你可以改变圣殿的修者。”
秦步月：“嗯？”
“游戏”看了眼她的手腕，哪怕秦步月将小灰贴向了身体内侧，也挡不住它那漂浮在她背后，犹如银河星云般瑰丽庞大的身影。
“你的权柄，能唤醒人性。”
秦步月知道他说的是小灰，她也猜到了小灰很可能是某种法则，只是她很难确定究竟是什么。
此时，“游戏”给了她答案：“唯有‘真理’，无所不能。”
小灰是“真理”。
世界的真理。

第276章
女神不曾执掌“真理”……
小灰又是如何出现的？
以及“命运”为什么要将小灰交给她？
秦步月想不通，当然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不能暴露自己的无知，否则“游戏”就不是这样心平气和地和她谈话了。
见多了大场面，甚至对峙过多位“神明”，秦步月很能稳得住，尤其在知道了小灰的位格后，更加不会怯场。
况且现在的她，光脚不怕穿鞋的，无所畏惧。
秦步月大概猜到了“游戏”的意图，他试图让她去改变圣殿的教士，从信仰着规则的修者开始转变，才有望冲破现在的格局。
“规则”降下的规则，肯定有参考和权衡，而圣殿的教士无疑是最初的“范本”，这个空乏的美丽新世界，很大程度上是源于圣殿的教士，是他们心目中的“幸福人生”。
漆黑色空间中亮了一个角落，那是镜月和陈优约会的餐桌，雪白色的桌子上摆着银色的刀叉，桌椅恢复原样，工整地摆在原地，被贯穿了胸腔的陈优消失不见，连一丝鲜血都没留下。
然而，陈优死了。
秦步月知道，现实的茧房中，那苍白的人体爆成了一滩肉泥。
“游戏”道：“普通人无法直视‘真理’，人性的苏醒于他们而言是致命的，尤其在规则的庇护下，失去规则他们无力面对真实的世界。”
秦步月眼睫微垂，指尖微颤。
陈优的死是她的问题，她欠考虑了，她明明有了镜月的记忆，知道这里不同于命运之钟，还以为只要抹去规则的桎梏，就能慢慢引着他走出来……却忘了，长久处于黑暗的人，见不得阳光。
强烈的懊恼与悔恨升上心头，秦步月只能竭力压制下去，不能表露不能脆弱，更加不能质疑自己。
她需要坚定的自我……
绝不能质疑自己。
可是……
小灰轻轻用【坚定】覆盖了【灵活】，温润的光辉平复了精神体的躁动，给予了秦步月犹如实质般的坚定。
秦步月回应了它：“没事。”
小灰用小小的纸片人身体，蹭了蹭她的精神体。
这一幕放到“游戏”眼中，无法形容，无法描述，甚至不敢直视。
银河系很大，囊括了两千亿颗恒星。
然而在整个宇宙面前，它渺小如尘埃。
“游戏”模拟着人类的模样，竟也感受到了属于人类的情绪——恐惧。
他喉结微微耸动，因紧张而兴奋，巨大的刺激像甜美的糖果般，引诱着他去攫取。
“游戏”压着嗓音的颤动，说道：“普通人不行，但贤者可以承受‘真理’的赐福。”
陈优只是个普通人，因为“真理”的降临而选择了死亡，人格修者……尤其是入了贤的修者，有着更加强大的精神体，融纳了更多的抽象标签，而每一枚都直指“真理”，所以，人格修者可以在一定限度上接受“真理”。
只要将他们从“规则”中拖拽出来，他们很快就会意识到不对劲，进而明白只有“规则”的世界是不健康不合理的。
这时候，娱乐至死再拿出足够的诚意，他们才有沟通的基础。
“游戏”和“快乐”甘愿归属规则无界，可问题是“规则”和“无界”并不想接纳祂。
圣殿的教士无疑是最好的突破口，只要能够改变他们的观点，“游戏”和“快乐”才有希望融入其中。
这么看，“游戏”给的似乎是完美的两全之策，只需要秦步月去唤醒圣殿教士就行。
“游戏”又给了建议：“先从低阶贤者开始唤醒，尽量避开高阶的‘圣人’。”
秦步月平复了情绪：“我可以直接联系圣殿的主教。”她是进来帮忙的，之前也见过陆晚，想再联系并不难。
“游戏”摇头道：“他们非常固执，尤其是对‘规则’的信仰，超过一切，他们不会允许你抽离他们体内的神性。”
秦步月回忆着自己见过的陆暝和陆晚，这两位都是十阶的修者，因为身份的缘故，她压根没回避，直视了他们的精神体。
“游戏”口中的神性，指的不是七情标签，而是笼罩在修者精神体上，像命运之钟的“支点”一般的薄薄金色，那是“规则”。
不同于“命运”的变通，“规则”过于死板。
如果这是神性的话，那命运之钟的先行者们……
秦步月后背一凉，大概懂了。
难怪六世家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封圣，因为他们始终被神性所笼罩着。
无论是“命运”还是“规则”，给予庇护的同时，也剥夺了人类封圣的可能。
秦步月并没有被“游戏”牵着鼻子走，她瞬间看穿了“游戏”的计划，直指重心：“所以你希望我在《大逃杀》中，唤醒圣殿的贤者。”
“游戏”明显怔了下，接着他嘴角弯起，露出了大大的笑容：“没错，那是最好的时机。”
秦步月眸色沉静：“看来你很重视《大逃杀》。”
不等“游戏”开口，秦步月已经说道：“维系你存在的供养，是那五款真实游戏。”
这么看，陆晚他们的策略倒也没错。
想要毁掉娱乐至死，这五款游戏是关键。
从命运之钟去规则圣殿并不容易。
自从第二次战争结束，世界版图的分割成迷，从命运之钟可以去往堕落绿洲，但想从绿洲回命运之钟，难上加难。
至于三大组织之间，清楚知道彼此存在，却几乎没有任何联系。
六世家居于命运之钟，经营着这片乐土，偶尔会派人潜伏在绿洲，关注着荒原动态，但很少会踏足规则圣殿和无界之界。
孟博斐很难在命运之钟找到前往规则圣殿的办法，不过从堕落绿洲中转，要方便得多。
所以他需要先前往绿洲，再通过那边去往规则圣殿。
这路程遥远且漫长，陈羡于忧心忡忡地：“会长，没准是【顺藤摸瓜】出问题了，总感觉……”
孟博斐摇摇头：“有人在那，我得去看看。”
小颜也了解了情况，他立刻道：“会长，我和你一起！”
孟博斐：“你俩留在基地，照顾好颜禾和家属们。”
颜江翰还想说什么，陈羡于蓦地心一慌，又有些似曾相识，好像许久前，小颜也这样只身离开，生死不明……
“你别去添乱了。”陈羡于拦住了颜江翰：“跟我留在基地，我们好好看家。”
颜江翰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比起跟着会长，他留在基地更合理一些。
以他的能力，跟着会长反而会添乱，留在基地能帮羡于分担很多事务，现在海哲人员稀少，会长不得不走的话，他得留下来。
颜江翰总惦记着，惦记着一个不存在的人：“会长，带她回来。”
孟博斐望进他眼中，低声应道：“嗯。”
他们都有清晰的感受，无法忽视的感受。
记忆可能会消失，因果可能会逆行，可那份感受始终都在，那是相处过、信赖过，交付过生命的体验。
孟博斐去领取了一枚“希望”，以他的位阶和身份，轻轻松松就拿到了这枚昂贵、稀有的七情标签。
孟修乾亲自审批，回他一句话：“等着融纳‘傲慢’。”
孟博斐看了眼，点了删除。
他遥遥看向天边，看向并不存在的“战场”。
看来命运之钟和傲慢之主的战争，即将落下帷幕。
傲慢陨落，孟家不会再缺少“傲慢”这枚七情标签。
然而，傲慢永远不会消失。
只要有人，本源之主迟早还会苏醒。
孟博斐申请了“希望”，并不是要融纳这枚七情，他并不想入贤，对于七情标签，他始终持有强烈的怀疑。
人性和神性……
真的是可以选择的吗？
孟博斐拿着“希望”，是为了去朝闻夕死。
在避开孟家的前提下，他想去规则圣殿，孟止歌是最优选。

第277章
“人间世”依旧在海城，被祂所镇压的标签也没有被释放，包括那枚被分裂出来的“魅惑”和“笑容”。
对他们而言，并不存在时间逆转，无非是2023年来了两次而已，这样的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这一次2023年的“笑容”，不再是之前的“笑容”，他有着李嘉择的记忆，他是李嘉择，于是他忘记了秦步月。
无论“笑容”是谁，在嘲讽“魅惑”这件事上，一如既往：“看来，你们全盘皆输啊。”
“魅惑”安安静静的。
“笑容”冷笑：“快被痴心妄想了，她不会回来了。”
“魅惑”轻轻笑了下，声音依旧是那样的蛊惑人心。
孟博斐出发前，在“人间世”停留了很久。
他不会带走其中的任何一枚标签，更不会拿走人间权杖，他站在“人间世”中，寻找着一些模模糊糊的东西。
一个年幼的小女孩，一些支离破碎的记忆片段。
这是藏在“人间世”的秘密，自从海城事变后，他逐渐能够感应到，仿佛他成了“人间世”，而“人间世”也是他。
也许曾经的吞噬，并非单方面的。
孟博斐看向自己的精神体，那是被淬炼过的橙红色，是一点点将杂质剔除，慢慢将颜色净化，逐渐扩大到现在规模的精神体。
大家都说，孟三一直靠自己。
资质不行，他靠读书学习去弥补。
标签不行，他靠自己的【理解力】去发挥了超乎想象的使用效果。
出身成分不行，他凭借着“打破命运”，成了当之无愧的孟家继承人。
无数的“不行”，都被他靠自己，做到了“行”。
然而孟博斐很清楚，他只是站在巨人肩膀上，向上伸了伸手。
没有母亲，他不会懂得何为学习。
没有一路给予他帮助的良师益友，闭门造车的他哪里懂的【理解力】。
还有孟家和王家那丰富的藏书，由无数先贤写下的经典，一字一句，一卷一摞，堆成了通天之梯。
孟博斐时常能感到那坚固的纽带，并非命运的束缚，而是源自温暖的人心，属于人性的纽带。
它连接着生与死，连接着时与空，连接着天和地，构成了无比恢弘的渺小。
渺小的个人，恢弘的人类。
他身在其中。
孟博斐轻声问道：“你讨厌人吗？”
声音是响在他精神上的：“你爱‘人’。”
孟博斐忘记了，但在上一个2022年，他能不被“人间世”吞没，除了“世界”秦步月的锚定，最大的原因是，他看到了自己身上那无形的纽带。
——他懂得爱“人”。
秦步月一语道破了“游戏”的心思，“游戏”也不觉得有什么：“你最了解本源，我既然能‘出现’，肯定是学到了一些嘛。”
他这话的语调，非常“人性化”，只是和这张脸格格不入，秦步月无法想象孟博斐做出这样的表情和腔调……
她敛住视线，揣摩着“游戏”的话。
在这个茧房世界，也不知道是“游戏”没有完全降临，还是其他缘故，总之“游戏”对她位格的尊重是实打实的，半点没质疑过她可能只是个“伪”女神。
刚才那话，“游戏”也把自己放得够低，一副面对“全知全能”的摆烂态度——反正你都懂，被你看穿也没什么。
甚至还有一点——连你都这样了，我学点也正常——的语气。
秦步月到如今，早清楚地知道自己和“世界”女神脱不开干系，无论是女神降临的容器，还是女神的“人格”，亦或者就是傲慢和魅惑培养的“继承人”……
总之，她与祂掰扯不清，她们终有一战。
而她，一定会选择人性！
只是，在秦步月都无法感知的潜意识中，她已经有所动摇了。
不断强调是因为缺失。
真正的坚定是无需思索的。
就像现实中的人，并不会一直告诉自己：该呼吸了。
“游戏”又道：“你认可了‘我’，我肯定会有点私心，谁想消失呢对吧，况且这是个双赢的局面，我真的想归属，如果这里没有‘规则’，‘游戏’压根不会降临，就像你说的，没有‘规则’的游戏，很快就失去了乐趣。”
秦步月听着他的话，思索的却是——有够人性化的。
眼前的“游戏”，很像个人了。
大概是法则的特性，相较于“规则”和“空间”这种自然性的法则，“游戏”“时间”倒是更贴近人类，毕竟祂们衍生于此。
哪怕没有人，自然法则依然存在。
但如果没有了人，“游戏”和“时间”的概念就很难定义了。
说起来，“命运”还真挺特别，祂是自然法则，又似乎与人类息息相关。
也正因为这样，再加上“时间”，命运之钟的情况才比规则无界好得多吧。
秦步月还留意到了“游戏”话中提到的本源，女神最了解本源？他之前还说过，十八人格的体系是“世界”女神创造的。
十二位本源之主融进了十八人格。
这其中有什么联系吗？
秦步月至今都没有入贤，倒不是因为【一诺千金】，有小灰在，她有把握融纳“无私”和“嫉妒”。
融纳“嫉妒”，不等于杀死“嫉妒”黎千栖。
散落的“嫉妒”多了去了，秦步月只需要一枚“嫉妒”标签，并不需要一位本源之主。
当然了，黎千栖想成为本源之主，就得吃掉所有“嫉妒”标签，秦步月如果用“嫉妒”入贤，最大的风险是，这位“嫉妒”先生得缠她一辈子了。
要么吃了她，要么吃了她，要么还是得吃了她。
秦步月对此无所谓，反正他现在也是这个状态，没有任何区别。
秦步月之所以不想入贤，很大的原因是本能抗拒，她说不清自己在抗拒什么，当然了，眼下也不能入贤，她还需要“规则”帮忙来冲破规则。
“我知道了。”秦步月冷淡应下。
“游戏”相当识趣：“那么，等你好消息。”
随着他话音落下，黑色的空间瓦解，秦步月站在了窗明几净的餐厅中，她周围依旧有认真约会的男男女女，他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当真是自己的世界，连对面坐着的约会的人都不在乎。
陈优的死无声无息，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秦步月看着空着的餐桌对面，眼睫低垂，她不能懊悔，却又忍不住。一个活生生的人因她而死，哪怕素昧平生，哪怕是为了“救”他，可……
原因再多都抵不过一个事实。
陈优死了。
小灰察觉到了精神之海的风浪，赶紧蹭蹭橙色的光芒。秦步月闭闭眼，将情绪强压了下去，懊悔无益，她要去真切地改变这荒谬的世界。
“游戏”构建的游戏，只在晚上运行，占据的是人们的睡眠时间。规则无界很大，无穷尽的大，甚至有不同的行星、星系，可这毫无意义，因为人们都被困在两点一线的狭小空间，在“规则”下，镜月连脚下的城市都离不开。
讽刺的是，这座城市名为“海城”，因为它濒临大海。
然而镜月和陈优，从没见过大海，即便是虚拟的。
入夜，躺下。
秦步月哪怕早就关了提示音，在时钟指向九点半的刹那，依旧感受到了“快乐”，巨大的“快乐”。
在重复、枯燥、空乏且无意义的规则无界，“快乐”的冲击力太大了。
这一瞬间的反差，激起的情绪之强烈，堪比狂风骇浪。
一旦尝到了这样的“快乐”，人的阈值会被拉高，也就难怪普通的游戏很快被淘汰。
因为体验过那样瞬间的极致“快乐”，想再体验就需要更强烈的刺激。
哪怕痛苦，哪怕濒死，也抵不过那份强烈的渴望。
没错，这是“上瘾”。

第278章
连观众席上浑浊的气息和噪杂的声音都变得很有趣。
比起干净明亮的餐厅，这里的热闹与混乱，给人强烈的感官刺激，甚至激活了大脑，让精神体爆发了明亮的光辉。
观众席相当于候场区，这里也是《大逃杀》的一部分，兴奋讨论着的观众们随时会被拉进角斗场，进行一场生死厮杀。
秦步月之前没有仔细观察，此时她开了精神视野，俯视了整个观众席。
每一位“玩家”都适当调整了自己的外貌，他们不再是规则无界中或美丽或英俊的模样，他们弄乱了头发，弄脏了衣服，甚至在脸上划下刀疤，他们故意不去治疗，任由狰狞的疤痕留在脸上，毁了那千篇一律的美貌。
秦步月大概懂了“游戏”是如何把人拖进来的，他抢占了一部分“规则”和“空间”，用这些规则与空间，打造了五款真实游戏。
“游戏”没有剥夺他们精神体上的“规则”和“空间”，而是将其重塑，使其融纳了“游戏”与“快乐”。
进入《大逃杀》的玩家，精神体上的金色和白色变得异常浑浊，这是融纳了“游戏”和“快乐”后的颜色。
这倒是现成的样本，秦步月认真观察着。
“规则”“空间”“游戏”“快乐”……四种法则融合在玩家的精神体上，结果是什么？
五款泯灭人性的真实游戏。
当然，也是因为不够均衡。
秦步月忍着太阳穴的隐隐作痛，大量且细致地观察着眼前的玩家，几乎所有玩家的精神体上，“快乐”的占比都太大，“规则”和“空间”都被压缩得过于稀薄，而“游戏”和“快乐”是一体的，随着“快乐”膨胀，“游戏”紧随其后，也占比极大。
倘若真的能让四个法则均衡地占据精神体，那玩家们会懂得节制，能更理性地享受快乐，而不至于像动物般屈从于欲望，也不至于像外面的世界一般，活得毫无意义。
就像“游戏”说的，四个法则相互融合，可以让“规则”和“无界”占据主导地位，对规则无界的人们来说，是更好的选择。
只是……会这么简单吗？
均衡二字，只怕是说来容易，做起来难。
秦步月收了精神视野，缓了缓刺痛的太阳穴。
周围传来了一阵欢呼声，解说在激情昂扬地说着：“是新生代！他们能活下来吗，这次居然有七个孩子，倘若能够全部救下……”
“卧槽，是一号机，快看代号……”
“1-311，这东西能干翻满级小队！”
“刺激，太刺激了！”
秦步月看向了那巨大的屏幕，一阵生理性厌恶翻涌而上，她嫌恶地看着周围的欢呼的人，脑中闪过了一个念头：值得吗？
这些疯子，值得被唤醒吗。
《大逃杀》的模式已经进化得丧心病狂，开局一个封闭场地，随机匹配一百人，入场后随机组队和拾取各种战斗装备，进行长达数小时的厮杀。
人与人已经不够刺激，于是诞生了各种残暴的“危险物”，从1号机到5号机，每一个型号都有几百个不同款式，它们唯一的目的就是杀戮，只要是活物，统统逃不过它们的屠杀。
当危险物都不够刺激的时候，《大逃杀》被投入了新生代，真正无辜且无知的孩子们。
规则无界的繁衍也在规定之中，就连后代教育都有着标准模版，当然在茧房外是培育的方式，但在茧房世界，被虚拟成了性别繁衍。
亲情是本能，保护幼儿也是本能，而此时他们需要的刺激已经到了这种疯狂的地步。
自己的死都不足以换取到快乐，于是连孩子都送了进去。
《大逃杀》并不是让玩家杀死无辜的孩子，而是让他们保护新生代，从残酷的机器手中拯救脆弱的孩子们，这符合人性的本能，但因为是刻意安排而尤其恶心。
“天呐，是小小静，她居然还活着。”
“她好可怜，每次都对上1号机。”
“啊啊啊，千万要救下来啊，像上次的镜月那样，救下她吧！”
一群人揪着心的同时，却没想过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危险，没想过是谁将他们置于危险之中。
秦步月看到了熟悉的面孔，是她刚进到茧房世界时，在那场浑浑噩噩的游戏中，救下的小女孩。
她依旧是那副瘦小孱弱的模样，衣着脏兮兮的，光着脚踩在冰天雪地中，冻得发紫的手里抱着个破旧的洋娃娃。
面对那机械怪物，她发出了惨烈的尖叫声。
恐惧，真实的恐惧。
她是个还没有被“规则”规训，没有被“游戏”侵蚀的孩子。
可此时，她的绝望和恐惧成了别人快乐的养料。
秦步月只觉一股火窜上脑海，可是她没办法入场，在《大逃杀》的规则中，观众是观众，她匹配到的也只是其他场次。
屏幕上的“游戏”逐渐白热化，在场的三十多个玩家等级很高，有得甚至到了八十级，这对应的是八阶修者了，当然只是对应，出了游戏，他们没有位阶。
面对那个危险物，等级这么高的玩家依旧损失惨重，他们倒是勇敢，悍不畏死地冲上去，将那些可怜的孩子们护到身后，就像秦步月所经历过的，丁祉和谢蓁在看到小女孩时，也正面对抗了1号机。
一个玩家倒下了，又一个倒下了……
他们面对这残酷的危险物，团结到了一起，他们想尽办法，掏空技能，在精彩绝伦地配合下，一次次顽强抵抗着。
场面异常激烈，观众席上的玩家们发出了热烈地欢呼声，同时也在激烈地讨论着，此时此刻所有人都被凝聚到了一起，都在为同一个目标而奋斗——救下新生代，救下可怜的孩子们。
可是……可是……
这是一场本不该存在的荒谬游戏！
秦步月坐在观众席上，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她看着眼前的一幕，脑中清晰地回荡着柏拉图的“洞穴隐喻”。
要如何唤醒深陷洞穴的人们？
要如何将他们带到太阳下？
转身走回洞穴的人。
究竟能做什么。
游戏还在继续，活着的玩家人数降到了十五人，然后是十三人，接着是七人……
十个新生代死了五个，小小静依旧站在那儿，抱着个破旧的洋娃娃，像游戏中的NPC一般，空洞麻木地看着被绞杀的人，看着蔓延而出的鲜血，看着在暴力中沸腾的情绪，看着因刺激而癫狂的人们。
秦步月忍不了了，她连接小灰，试图冲破这覆盖了整个《大逃杀》的规则。
“啊！”
“怎么回事！”
“这里不是观众席吗，怎么……怎么死人了……”
“啊啊啊，这是新模式吗，不……不……我还没展开面板……”
秦步月转头，看到了一群身披红色教袍的人从天而降，他们胸前挂着白色三角金色齿轮的圣徽，他们是规则无界的修者，最低也有七阶。
为首的更是位十阶修者，长相和陆暝有几分相似的“领袖”陆晚。
他们冲进了《大逃杀》，来捣毁这个游戏，而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屠杀。
屠杀信仰着娱乐至死的邪教徒。
陆晚展开了金色六翼，他悬浮在半空中，无数金色丝线从背后炸开，犹如太阳般耀眼的光芒瞬间化作无数光箭，落向了密密麻麻坐满人的观众席。
观众席的玩家们有的反应迅速，立刻隔档；有的等级不够，被命中心脏。
秦步月浑身轻颤，她起身时，无尽的黑色雾气从周身溢出，迅速且无声地覆盖了整个观众席，笼罩了在场数百万玩家和教士。
明明没有任何声音，可仿佛有千斤重锤砸在心间，那是直达精神的嗡鸣声。
被笼罩的人都失去了战斗力，连浮在半空的陆晚都无法使用标签，他诧异地看向黑雾的尽头。
看进了一双冷漠的灰色瞳孔。

第279章
陆晚犹如被电击一般，迅速垂下眼睫。
身为十阶亚圣，他还能做出反应，还能扛住那犹如海啸般的精神力侵蚀，而他身后的修者，尤其是没有入圣的，因为“窥探”而遭受重创，精神体犹如被万剑刺穿一般，剧痛反馈到身体，他们抱头惨叫。
陆晚沉声道：“不可直视，不可直视！”
在这铺天盖地的黑色雾气中，他们什么都做不了，体内所有标签，包括抽象和具象，都臣服于此，甚至在低声呜咽。
那是响在精神体的声音，是直达灵魂的悲伤……
还有浓浓的失望。
感受到这些的陆晚，忍不住浑身战栗，他内心惊惧疯涨，迅速霸占了所有心智，他不受控制地匍匐在地，虔诚地叩首，恳请着神明眷顾，恳请祂不要丢弃子民。
数不清的人犹如翻涌的海浪般，一浪又一浪地跪下，有感知的没感知的，惊惧的茫然的，绝望的浑噩的，全都跪下来，为那蔓延至全世界的悲痛，虔诚地恳请谅解。
随着一声声如山呼般地祈祷，代表着人类底层属性的四个颜色化作缕缕丝线从无数的精神体上蔓延而出。
内倾、感性的橙红色。
内倾、理性的金黄色。
外倾、感性的翠绿色。
外倾、理性的深蓝色。
数不清的丝线，细到不能再细的丝线在一声声祷告中徐徐升起，汇聚到了一起，变成了无比巨大的网，浮盖了全世界的巨网。
它们的终点是那双灰色的瞳孔，囊括一切，包容万物……
忽地，又有四道极强的光束升起，金色、白色、黑色和红色……它们融入到泾渭分明的人格之线上，将原本互不干涉的丝线融到了一起，一时间橙红染上了翠绿，金黄晕染了深蓝，白色稀释了颜色，极具入侵性的黑色和红色，又再度将一切推到了一起……
最终，所有丝线都成了平静的灰色。
秦步月没了感觉，没了身为人的感觉。
她完整接纳了小灰，将它从手腕处放到了精神体上，那一刻她明白了。
小灰是她的一部分，是被她丢弃，又被“命运”送回来的一部分。
世界与真理密不可分。
“真理”不是她的权柄，而是她的阅历。
小灰不会伤害她，它只会构成完整的她。
秦步月不再否定了，她是“世界”，是所有人一直在期盼着的存在。
从来没有秦步月，只有分裂的“世界”。
因为“世界”的分裂，世界千疮百孔。
构成世界的法则无法支撑溃散的世界，诞生于世界的生命难以生存。
她所坚持的一切，只是在毁了这个世界。
傲慢、魅惑、命运、规则、无界乃至游戏、快乐……都渴望着“世界”归位。
只有“世界”存在，一切才有意义。
自然法则只有在真理的维系下才能合理运转。
生命象征只有在世界的包容下才得以生存繁衍。
这个世界不需要秦步月。
秦步月才是毁掉世界的致命因子。
命运之钟重复了无数次2022年和2023年，活在命运之钟的人，永远也摆脱不了这有限的命运和兜兜转转的时间。
规则无界更加狼狈，虚拟出的世界吞噬了人性，在死板的规则和无限的空间下，人们只有迷茫。
没有“世界”，本该一切消亡。
可他们不甘心，存在于世界的一切都不甘心。
唤醒“世界”，是为了世界，也为了存在于世界的一切存在。
法则、象征、生命、物质……
任性的只有秦步月。
她固执地坚持，自以为是的拯救，天真的反抗……
将一切都推向了万劫不复。
身处的洞穴的人是她。
所有存在都在极力唤醒她，让她看看外面真实的世界。
她不愿回头，她执迷不悟，她死守着墙壁上虚假的倒影，不肯走出狭隘的洞穴。
苏醒吧，世界。
回归吧，真理。
只有世界之灰可以连接凝聚一切。
秦步月看到了命运之钟，看到了她爱着的人们，在固定的命运中，重复着凝固的人生。
死去的人，一次次死去。
挣扎求生的人，一次次挣扎着寻求虚假的生。
轮回……轮回……
被写好的命运和被锁定的时间，十几亿人构成了她一个人的游乐场。
再看看规则无界，她在这里没有羁绊，没有牵挂，可她目睹的是更加极端残酷的世界。
陈优不该死。
小小静不该在七岁面对那些。
无数个镜月、丁祉、谢蓁，不该为了一点点虚假的快乐，癫狂到失去生命。
人生不是这样的。
人更不该是这样。
秦步月眼前是无尽的灰色，她犹如站在了银河之上，看到了汇聚而来的灰色光芒，那里融合了人性、象征、法则……
身为“世界”，祂能感知一切。
无需言语，无需沟通，祂看得到一切。
三位从神环绕在祂身畔，本源之主分列两侧，目之所及是广袤的世界。
平静、祥和、真实的世界。
本该如此，早就该如此。
只有“世界”，没有秦步月。
是啊，所有人都忘了她。
秦步月早就不存在了。
灰色蔓延出茧房，蔓延到了全世界，连接了无数的丝线，让一切混乱和无序逐渐归于自然。
失去了人性之锚的秦步月，终究没能在规则无界重新建立锚定。
她消失了，存在的是全知全能的“世界”。
海城，哲学家基地。
陈羡于陡然惊醒，他释放了【顺藤摸瓜】，只剩下两个“藤蔓”了，一个在海城，是正在出外勤的小颜，一个直指堕落绿洲，是会长。
第三根呢……
那根莫名其妙存在的“藤蔓”，消失了。
陈羡于心有所感，抬头看向遥远的天际，仿佛那里有什么在注视着，注视着小小的海哲基地。
孟博斐来到了堕落绿洲，他的落脚点是外七区，这里曾是红尘无疆管辖的区域，如今红尘无疆被捣毁，暂时被命运的暗部和空脑乐园争抢着。
来到主城的那一刻，他看到了异常。
绿洲那灰蒙蒙的天空，犹如被撕裂了一道口子，“金”色的光芒刺穿雾气，轰然降落，给了绿洲真正的“白”昼。
豁然开朗的天地，抬头看到的是“水蓝”的晴空。
整个主城在这一刻凝固了，喧嚣的街道陷入安静，人们都像被冻住了一般，忘了手上正在做的事，他们纷纷抬头，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明亮的天空。
金灿灿的阳光，水蓝如洗的天空，真正的白昼！
不知是谁扑通一声跪下，接着是无数的扑通声，巨大的快乐擭住了心脏，喜悦涌到喉咙，迸发出的是剧烈的欢呼声。
“是太阳，真正的太阳！”
“天亮了，绿洲天亮了！”
“荒原……荒原的瘴气全散了，污染都凭空消失了！”
一个清朗的男声响起，他用几乎扯破嗓子的声音喊道：“女神……是女神赐……”
孟博斐一眼认出他的身份，曾经袭击过海城的空脑者——裴少显。
【沉鱼落雁】精准命中裴少显，让他的话卡在了嗓子眼，紧接着是范围性的【泪如雨下】，混杂了声音，让“女神”二字消弭在哗啦啦的雨幕中。
做完这些，孟博斐怔了下。
面对危险分子，发动攻击是常态，可他很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情绪，并不是因为见到了空脑者，而是他不想听到“女神”二字。
他不想裴少显把话说完，不想他将那该死的言论宣扬至全绿洲。
为什么？
孟博斐抬头望向天空，那里的太阳比命运之钟的更加耀眼，白昼也更加明亮，甚至连水蓝色的天空，都更加澄澈透亮。

第280章
金色的太阳是“规则”，无尽的白昼是“无界”，水蓝色的天空是“命运”……
“世界”高高在上，犹如枢纽一般连接着一切。
这是美好的世界，美丽的“新世界”。
孟博斐弄晕了裴少显，他知道有什么发生了，一些看起来美好，细思让人惊惧的事。
绿洲有了太阳，荒原没了污染。
这意味着什么？
“世界”归位了。
谁输了，谁赢了。
在诸神面前，渺小的人类，究竟能做什么？
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多，人们全都喜气洋洋，犹如迎来了往昔的新年一般，兴奋地挤到街道上，共享这不知从何起，也不知何时会消失的巨大“快乐”。
孟博斐离开人群，站到了街边。
背后不断有人冲出来，欢呼着冲到街道，冲进人群，与压根不认识的人，快乐地相拥，讨论着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
“老婆，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是啊，好像咱们外七区，总有好事降临。”
“这次可不只是外七区！”
“对，绿洲的天亮了。”
孟博斐回头，看到了一家普普通通的小门店，招牌上写着“老东排骨店”，有独特的香料气传出，勾着人去品尝精心熬煮的排骨和米饭。
孟博斐心思莫名一动，走进了店铺，围着雪白围裙的老东一眼看见，眼中颇有些诧异：“先生，用餐？”
孟博斐：“嗯，麻烦来一份。”
老东又确认了一遍：“这会儿就吃？”
孟博斐知道他的意思，外头的异常太惊人，原本在店里用餐的人都出去了，甚至是吃到了一半的人，也都丢下碗筷，冲到了街上。
老东也没拦着，都是先结账后吃饭，全跑出去也没啥。
况且面对这样的喜事，他愿意请客，请进店的每人都来一份排骨米饭。
小店颇为老旧，木桌上有着一层擦不掉的油渍，这是天长日久的熏染，浸到了木头中，和桌椅融为一体了。
孟博斐撩起风衣，坦然坐下，他虽说出身自命运之钟最顶尖的世家，但身为不断出入情绪场、迷失场的先行者，并不会介意这些。
老东尽职尽责，虽说也好奇街上的情况，但在确定了客人的需求后，连忙进屋，去后厨忙活起来。
老东妻子也要跟进来，老东道：“我自己就行，你再看看，回头说给我听。”
老东妻子笑了笑：“行。”
老东动作麻利，收款下单盛饭一条龙，他心情莫名的好，对眼前这看起来就贵气的年轻人莫名有好感，给他挑了好大一块酱排骨。
“来喽！”老东将餐盘放下，笑眯眯道：“米饭免费，随便吃。”
孟博斐点点头：“多谢。”
老东见他坐着纹丝不动，猜出估计是没来过这种小餐馆，他起身去消毒柜那儿帮他拿了筷子和勺子。
孟博斐微微颔首，接过餐具后又道了声谢。
老东颇为好奇，忍不住问道：“先生，您不是绿洲人吧？”
孟博斐：“嗯，我不是本地人。”
老东心蓦地一动，正要再说些什么，外面传来了媳妇儿的声音：“苗儿！好久没见着你了，最近……”
她话到嘴边，戛然而止，莫名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老东不和孟博斐闲聊了，他忙道：“先生您慢用。”说完就匆匆跑出去，跟着妻子一起看向那凌厉如一把薄剑的少女。
“吃饭了没？”老东对她很是热情：“没吃的话快进来，今天的排骨特别香，有你最爱吃的大骨，我给你盛两块！”
老东妻子乘娥道：“必须三块，苗儿又长高啦。”
少女穿着一身黑衣，瞧着也就十岁左右的样子，她眉眼干净，浑身透着利落气，说话倒是异常的甜美，中和了通身的凌厉，尤其在弯起嘴角的时候，有了符合年纪的天真烂漫。
“不了，东叔乘姨，我得赶紧回避难巢，看看荒原的情况。”
“这到底是咋了，怎么咱这忽然就有太阳了？”
“对啊对啊，我听说荒原没污染了。”
“我也不知道，等我回去问问孙伯，他知道得多。”
“那行，你快回去，下回和你爸还有……”老东也卡壳了，好像要说出个人，又一下子想不起要说什么了。
仇苗儿正要走，孟博斐忽地起身，看向她：“打扰一下，请问你是荒原的居民？”
仇苗儿仰头，看向了面前的陌生男人，她长得比他矮太多，得用力仰头才行，这一看她眼睛眨了眨。
奇妙的熟悉感。
总觉得在哪儿见过他。
“对，我家在79号避难巢，请问……”少女歪歪脑袋，忍不住心中好奇地问道：“我们以前见过吗？”
孟博斐心一颤，他抓住了心底的本能，试着开口：“应该没见过。”
仇苗儿：“可是……”
孟博斐声音温润：“似曾相识对吗？”
仇苗儿忙点头：“对对，好像好像……”
旁边的老东和乘娥一愣，尤其是乘娥，更是满目警惕，担心小苗儿被眼前的男人给迷了眼。
讲真的，她乍看这陌生男人也愣了愣，不单单是外貌，而是通身气度，他和绿洲的人太不一样了。
小苗儿还小，性子也天真，可不能被陌生男人给忽悠了。尤其这对话，处处透着诡异！
孟博斐半蹲下来，丝毫不介意风衣下摆落在地上，沾染油污，他保持着和少女接近平视的高度，认真问她：“也许你不是见过我，而是见过和我相似的人？”
仇苗儿细长的眉峰簇起，小脸皱成一团，颇有些困扰：“可是，我不记得了……”
孟博斐继续问道：“慢慢想一下，她是不是女性？”
仇苗儿眼睛蓦地一亮：“对！是姐姐……是……”她再度卡壳了，明明有什么要冒出来了，可偏偏又被什么给狠狠压住了。
一股莫名的难过涌上来，仇苗儿眼眶通红，大滴泪水滚落：“没有的，爸爸也说没有姐姐，是女……”
孟博斐知道她想说什么，立刻打断：“她有名字。”
仇苗儿诧异地看向他：“您认识她？”
孟博斐笃定道：“对。”
他不记得了，但他非常确定她在，真实地存在着。
仇苗儿激动道：“她……姐姐叫什么，我果然见过她对吗，可为什么我记不得了，我总是做梦，总是……梦到女……”
孟博斐给她一个名字：“……登云。”
仇苗儿眨眨眼。
孟博斐道：“她叫登云。”
他不知道她的姓氏、名字，只是脑中忽地浮现了一个成语，前两个字被抹掉，只剩下后面两个——登云。
仇苗儿心中一亮，像被擦去蒙蒙雾气的镜子般，陡然清晰了，她也跟着笃定道：“对，是登云姐姐！”
随着这脆脆的少女声音落下，“世界”凝滞了一瞬。
紧接着一根灰色的丝线，犹如纸片般轻盈地落在了孟博斐的肩膀上。

第281章
孟博斐微微侧头，看向肩膀处，他没开精神视野，但他留意到了她的存在。
无形的灰色丝线，好奇地探头探脑，因为他的视线，她晃悠了一下，像是要被微风吹散。
孟博斐挪开了视线，继续看向仇苗儿：“能带我去避难巢看看吗？”
仇苗儿立刻道：“好呀！”
老东媳妇儿乘娥忍不住了，她小声道：“苗儿，不要随便领陌生人回家……”她也顾不上得罪客人了，说得相当直接。
老东干笑一声，没阻止媳妇儿，显然他也很担心，眼前的年轻人长得招摇，气度不凡，还不是绿洲人，鬼知道要做什么，万一是个人面兽心的……
红尘无疆是倒了，可在堕落绿洲，多小心都不为过。
孟博斐哪会看不懂夫妻二人的心思，他刚才是有些急了，说的话略显奇怪。
不等他开口，仇苗儿已经先说道：“没事的，我现在可厉害了。”说着她抬起自己的小手，唰地一下变成了一个雪白的骨刀，刀锋还隐隐泛着绿烟，显然是淬了毒。
老东和乘娥还是不放心。
仇苗儿一句话砸到了老东和乘娥心上：“东叔乘姨，你俩没印象了吗，登云姐姐以前常来店里吃排骨米饭呀！”
老东和乘娥明显愣住，紧接着像是想起什么，而后又目露茫然：“有吗……”
仇苗儿：“有啊，登云姐姐还……救过……”说着她自己也茫然了，好像有又好像没有，她怀疑自己的记忆了。
孟博斐：“她救过很多人。”
有他这话，原本茫然的仇苗儿神态坚定，认真道：“真的，她特别厉害，帮了我们很多！”
老东和乘娥没她这么坚定，毕竟是阅历丰富的成年人，更容易对事物产生质疑，尤其面对明显违和的逻辑链，很难相信“直觉”。
仇苗儿有点着急了：“真的，东叔乘姨，你们好好想想！”
老东和乘娥都很喜欢仇苗儿，见她有些急，忍不住说道：“对对，是有这么回事，有这么个人……”
他们话音落下，孟博斐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肩膀上的灰色丝线，变得重了一些。
这很难形容，毕竟它原本也没有重量，所谓的重了更像是在他精神上的分量。
重了就好，说明她接受到了这细微的锚定。
孟博斐心中有了答案，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只是他不会去想，不会让这些意识浮现到脑海。
想太多，会惊动不该惊动的存在。
已经认定，那就去做。
孟博斐向老东夫妻俩说道：“我是登云的朋友，她一直没回家，我想去避难巢打听下情况。”
他这么一说，老东和乘娥神态放缓，他们迷茫的记忆中，还真影影绰绰地出现了个模糊的女孩身影。
老东热切道：“我们也帮着找找，有她的照片吗？”
孟博斐：“不太方便，但你们可以多想想她，也许就想起来了。”
他这么说，老东倒也能体谅，毕竟不是绿洲人，没准还是些大组织的人物，肯定不会贸然暴露详细信息。
况且他们还见过她……
越想越觉得有这么回事了。
孟博斐跟着仇苗儿离了老东家，他们跟着人群走向了外城门，此时城门处挤满了人，大家都在好奇着荒原的情况，周围的谈话声不绝于耳。
“真的没污染了。”
“没了，真没了！”
“但还有些标签污染的怪物？”
“那可都是钱！”
“这钱也得有命去拿……”
“避难巢这下成良田了。”
“良田？”
“是啊，没了污染，这片地肥沃得很，还成了探索新荒原的补给站！”
“话说红尘无疆倒了，现在这避难巢归谁管着？”
“听说被预见南山收下了。”
“啧，老子谁都不服，就服预见南山。”
“他们是真的能掐会算吧，简直像知道污染会消失，避难巢会富！”
“估计是早有打算，要不‘嫉妒’怎么突然去砸了红尘无疆。”
“预见南山这算不算违背‘规则’？”
“还真不算，‘嫉妒’不属于预见南山，他们对避难巢也不是侵入，而是合理价收购……听说一个洞穴的拆迁款高达六十万。”
“卧槽，六十万！”
“也可以选择重建后的两间屋外加三亩地。”
“这……预见南山能赚回来？”
“想什么呢，一本万利好吧！”
“哎，恨没生在避难巢。”
“可拉倒吧，就以前避难巢那日子，给你一百六十万，你也不会去住。”
仇苗儿带着孟博斐像鱼儿一般穿梭在人群中，很快就来到了城外，她对这些路特别熟，也不知跑了多少次，逐渐把人群甩开后，她气喘吁吁地小声道：“以前避难巢很苦的，荒原到处是污染，我们还得去收集标签碎片，那时我们要吃的没吃的，要喝的没喝的……”
她吐字清晰，说得详尽，让孟博斐犹如身临其境般，感受到了乐土以外的世界。
这样的避难巢……这样恶劣的生存环境……
她是如何适应的。
海哲别说污染了，连一粒灰尘都没有。
仇苗儿还在说着：“后来忽然就好啦，他们都说是‘嫉妒’先生赶走了红尘使者，解放了避难巢，但我觉得不是，我记得是女……”她赶忙改口：“是登云姐姐！”
孟博斐微微一笑：“嗯，是登云。”
仇苗儿开心极了，终于有人相信她，认可她了。
避难巢的大家们，明明都有些感觉的，可是却不肯好好想想，她这次把孟先生带回去，肯定能帮助大家想起来。
想着想着，仇苗儿也忍不住奇怪起来……
怎么就忘了呢？
孟博斐察觉到她神态间的恍惚，温声道：“人的记忆并不可靠，有很强的自欺性。”
仇苗儿没读过书更没看过几本书，此时她听得迷迷糊糊：“自己的记忆还会骗自己吗？”
孟博斐：“多数情况下，记忆都在欺骗我们。”
仇苗儿眨眨眼：“怎么会……”
孟博斐反问她：“那你仔细回忆下，刚才在老东家排骨店，我有没有吃排骨？”
仇苗儿：“吃了呀！”
孟博斐看着她：“再想想。”
仇苗儿迟疑了：“好像没吃……”
孟博斐：“真的没吃？”
仇苗儿：“吃……吃了？”
孟博斐微微一笑：“你看，才一个多小时，你已经记不清了。”
仇苗儿：“是哦。”
孟博斐继续道：“如果有刻意引导，你甚至会忘记自己的父亲。”
仇苗儿大眼圆睁，一副被吓到的模样。
孟博斐：“所以，别只相信记忆，要学会观察潜意识，真实存在过的痕迹无法被抹除。”即便是神。
仇苗儿听得一知半解，但她心中越发坚定了。
她坚信登云姐姐的存在，坚信她救了他们父女俩，坚信她改变了避难巢。
两人说话间回到了79号避难巢，这里还保留着原本的样子，只是污染散去了，瘴气消失，破开黑云降下的阳光照亮了这一片狼籍。
洞穴像一个个坟包，从中走出来的人干瘦如尸体，遍地是随意扔着的腐臭残骸，别说城市卫生系统，这里活脱脱一个乱葬岗。
孟博斐眼睫低垂，像是怕惊动什么一般，看向自己的左肩。
那无形的灰色丝线团成了一团，像纸片般落在他肩膀上，好奇地四处打量着。
孟博斐试着用精神沟通：“还记得这儿吗？”
灰色丝线看向他。
孟博斐知道她听到了，继续道：“他们是你……”
忽地，一道道声音山呼般响起：“赞美女神！感谢女神赐福！”
灰色丝线摇摇晃晃，倒在了孟博斐肩膀上，缩成了很轻很轻的一小片。

第282章
荒原的这一切，对于避难巢的人来说，只有神能做到。
只有至高无上的“世界”女神。
祂的苏醒给绿洲带来了生命、物质与爱。
那是早就流传在荒原的传说，是根植在每个避难巢人心底的信念。
生活越苦，人们越渴望神明庇护，无数次虔诚地祈祷，终于迎来了眷顾。
太阳照亮荒原，天空蔚蓝如洗，空气不再是污浊混沌，而是透明澄澈的，人们就像水中的游鱼，痛快地畅游在温柔的大海中。
他们如何能不感恩？如何能不赞美？
这份信仰的力量磅礴且浩瀚。
仇苗儿被这一声声的赞美给震住，心中的坚定再度动摇，她跑到父亲身边，仇瑞拉着她的手，一起加入到赞美女神的盛大仪式中。
今日，此时。
他们是女神永恒的信徒，世世代代遵从祂的意志，在祂的注视下繁衍生息。
仇苗儿张张嘴，只能笨拙地呢喃着：“登云姐姐……”
她的父亲，她的叔叔伯伯，整个79号避难巢的人，用一声声的“赞美女神”压过了少女的轻喃。
孟博斐站在远处，什么都没有做，也什么都没有说，他耳边有水光轻闪，漆黑的瞳孔染上了冷静的深蓝色，紧接着有细密的，肉眼不可察的文字迅速滚动着。
【博闻强识】下，他可以记住所有人，也可以从他们的外貌特征、行为举止以及精神体构成，找到微小的线索与痕迹。
避难巢有二十一位人格修者，其中有十二个“哲学家”。
在堕落绿洲，不该有这样多的野生“哲学家”，孟家对于抽象标签的管控极严，哪怕【自省】这枚必要标签偶有流出，对于绿洲的居民来说也性价比极低，几乎不会选择融纳。
尤其是避难巢这条件，更难出现“哲学家”，【自省】这枚标签是需要一定物质条件的，否则会慢慢溶解。
这里除了十二个“哲学家”，还有九个“幻想家”。
孟博斐收集过红尘无疆的资料，他很清楚，以红尘无疆的混乱，不可能在避难巢培养人格修者。
这二十一位人格修者，接受的是她的“传承”。
孟博斐看向肩膀上那小小的一片灰色，温声道：“他们是你的‘学生’。”
灰色小纸片有了点活力。
孟博斐：“我在海城这些年，只带出了七个先行者。”
说着他收了【博闻强识】，眼睫低垂：“你也是其中之一。”
话音落，灰色小纸片明显有分量了，被一声声“赞美女神”给喊小的丝线，又逐渐聚拢了一些。
孟博斐留意到了那些灰羽，它们是具像化的灰色丝线，与他肩膀上的同源，是她“支点”的延伸，化作一根根灰色羽毛，留在了他们身上。
说起来，裴少显身上也有灰羽。
——他遇到过她。
看来早在海城，一切就被安排好了。
孟博斐敛住思绪，没有继续思索，他深谙命运，很明白其中逻辑，不需要过多思考。
天罗地网压在她身上。
还能钻出这么一缕小丝线，已经是奇迹。
孟博斐等着仪式结束，避难巢的居民散开后，仇苗儿才回过神来，她满脸惭愧，好像做错了什么，却又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她有些局促，跑过来对孟博斐：“孟先生，我……”
孟博斐问她：“那位是你的父亲吗？”
一句话缓解了仇苗儿的不安，她忙道：“是的，那是我爸爸，他叫仇瑞，是79号避难巢的领长！”
仇瑞远远听到了女儿的声音，顺着视线看了过来，一眼看到了孟博斐。
他之前专注于主持仪式，没留意到外人，此时看到，难免一愣。
格格不入。
这位身高腿长的年轻人，哪怕站在铺满腐尸的田地前，也如清风霁月，温文如玉。
孟博斐与他对视，礼貌颔首，做了自我介绍：“仇先生你好，我是登云的朋友，孟博斐。”
仇瑞愣了愣，忙局促地擦擦手，与他握手：“你……你好……”他一时有些迷糊，不懂他口中的“登云”是谁，更不知道他来这做什么。
孟博斐也不急着解释，他问起了避难巢的情况，仇瑞起初很是警惕，慢慢就随着他的话头，说到了79号避难巢的状况，乃至这六百多个避难巢。
孟博斐早就观察过，心中有腹案，他精准地抓到了几个节点，直接道：“看来是登云给了你这枚【自省】。”
仇瑞眼中先是茫然，而后又是迟疑，末了才蹦出一句话：“是啊，谁给了我【自省】？”
仇苗儿跳起来立马道：“是登云姐姐！爸爸，是登云姐姐给了大家标签，带着大家修行，让我们变得越来越厉害！”
仇瑞看向女儿，他脑中隐约闪过了什么，可又被其它的记忆给覆盖，然而被覆盖的记忆破绽重重。
比如他怎么就忽然有了【自省】？
比如他怎么就成为了人格修者？
比如他明明快活不下去了，怎么就带着兄弟们杀了红尘使者，解放了避难巢？
好像都对，又好像缺了重要的一环。
孟博斐顺势道：“我和她都是命运之钟的先行者，‘哲学家’是命运三人格之一，在绿洲很少见吧。”
仇瑞：“……对。”
非常少见，尤其是在和预见南山的人接触后，他们越发了解了主城的情况，知道“哲学家”的抽象标签在交易所几乎买不到，他们未来的修行路异常坎坷。
孟博斐又道：“我这里有几枚【理解力】，这是‘哲学家’的三阶标签，不过你现在的情况还不适合融纳，要更多的修行体悟……”
说着他故意顿了下，问道：“登云有告诉你们，该如何浸入心流，感应抽象标签吗？”
这话题太有诱惑力了，对于卡在二阶的人格修者来说，无异于久旱逢甘雨，十分迫切地想要了解。
“女……”
“她叫登云。”
“对对，登云小姐有教过我们如何浸入心流，但没提过如何感应抽象标签，孟先生，抽象标签是可以感应的吗，要如何感应？”
“这与契合度有关，和持有具像标签不同，是内在的人格修行……”说着，孟博斐又是一顿，略微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我看避难巢有不少‘哲学家’，不如仇先生把他们叫到一起，我一起给大家讲一讲？”
仇瑞心中大喜：“这……这……”
孟博斐又道：“没事，登云是海城哲学家协会的先行者，她收纳的人格修者，理论上也是协会的一员。”
“对了，我是海城哲学家协会的会长，”他望进仇瑞眼中：“给协会成员讲解人格修行，是我应尽的责任。”

第283章
仇瑞：“！”
他脸上难掩惊讶与欣喜，只是多年来避难巢的生活，让他谨慎多思。
多少年来，避难巢的采集者为了那看似触手可得的标签碎片，搭上了性命。
越是触手可及，越是暗藏危机。
仇瑞赌不起。
他强压着心动，问道：“眼下这情况孟先生也看到了，大家忙着维持秩序，都聚在一起的话，我怕避难巢要乱。”
孟博斐：“是我考虑不周了。”
他神态淡淡的，并没有坚持什么，似乎方才说的话也只是一时起兴，此时对方婉拒，他反倒松了口气。
仇瑞心提起，既怕这“机遇”背后有危险，又怕错过这千载难逢的修行机会。
尤其仇瑞还是个父亲，他不介意自己永远卡在二阶。他这辈子能成为人格修者，已经感恩戴德，只是想到天真烂漫的女儿，他希望她走更远，希望她过得更好，希望她像眼前这位孟先生一样……他不会形容，总之很不一样，他不想女儿长大后像他这样，只是站在旁边都自惭形秽。
仇苗儿一直听着他们的对话，此时忍不住问道：“孟先生，我不忙，您能跟我说说人格修行吗？”
孟博斐侧头看她，神态温和：“好。”
仇苗儿眼里不藏事，满满都是期待。
仇瑞又开始担心女儿，仇苗儿虽说在凶险的避难处长大，但自家女儿自己了解，仇瑞把她养得过于仔细，导致她性子天真烂漫，很容易轻信人。
仇瑞心一横，忙道：“我这会儿也没事，孟先生要是不介意的话，我能跟着听一听吗？”
孟博斐：“行。”
仇瑞已经拿定主意，他先跟着听听，领悟下如何感应抽象标签，等学会了再去教避难巢的大家伙。
先拿自己做实验，这样既可以堤防潜在的危险，也可以把握住这天赐良机。
孟博斐看得懂仇瑞的心思，他向来耐性好，也知道比起填鸭式学习，自己想学，效率更高。
他要帮登云建立锚定，同时也真心想引导这些“哲学家”。
人格修行危机四伏，稍有不慎就会迷失自我。
而自我的迷失，伤害的往往是身边人。
仇瑞带着孟博斐去了避难巢的主屋，主屋位于正中央，孟博斐的步子并不快，他走过一个连一个的洞穴，看到了很多好奇探出头的人。
他们不是人格修者，只是生活在这避难巢的普通人，他们脸上脏兮兮，眼中满是警惕，对于这突兀出现的陌生人，有敬畏也有排斥。
孟博斐没有避开每一个视线，只要对视了，他都会微微颔首，报以礼貌的微笑。大多数人都是一怔，眼中的警惕略微散开，取而代之的是好奇。
好奇他是谁，好奇他来做什么，更好奇他会给避难巢带来什么。
进到主屋，孟博斐不动声色地开了【博闻强识】，他轻轻扫过几间屋子……而后怔住了。
仇瑞见他盯着一些细长的玻璃瓶，说道：“这是些顶好用的药剂，可惜已经用空了，只剩下些漂亮瓶子，苗儿特别喜欢，就摆在那儿做装饰了。”
孟博斐不必走近，不必触碰，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颜江翰常用的药剂瓶，这种药剂瓶在乐土很常见，功勋商城中能轻松订购，但放到绿洲，尤其是眼前的避难巢，绝不常见。
这是她带来的药剂，还是颜江翰也在这里生活过？
孟博斐略一推算，后者的概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九。
毕竟他与“人间世”相融，得手的王家势必会避到绿洲主城。
那时的【顺藤摸瓜】也指出了她的位置，颜江翰是来找她的。
孟博斐收集了屋中的线索，看向仇瑞道：“那是登云留下的吧。”
仇瑞还是有些跟不上，只是他一来是有求于人，二来也的确想不起是谁留下的了，顺势应道：“应……应该是吧。”
孟博斐在风衣口袋上一点，展开了【包罗万象】，从中拿出数个药剂瓶：“这是乐土特制的玻璃瓶，炼制药剂的人也是海哲的成员。你看看，是不是一样的？”
仇瑞对这药剂太熟悉了，尤其是那能提升精神力的，放到南山交易所，是能卖大价钱的，而且听说他们这个纯度，普通客户都没法在交易所买到。
“是！”仇瑞笃定道：“是一样的！”
这回不用孟博斐强调，他自顾自呢喃着：“当真是登云小姐……”她既然来过避难巢，他们怎么都没印象了？
接触过各种标签，仇瑞的思维并不死板，他知道记忆并非牢不可破，在高阶修者眼中，普通人就像棋盘上随意摆弄的棋子，连记忆都能被操纵。
这么一想，仇瑞顿时头皮一麻，神态凝重了：“孟先生，这边坐。”
孟博斐见他想通了一些，也不再多说，以免过犹不及。他坐到了扶手椅，仇瑞和小苗儿坐在他两侧，木桌上放了干净的杯子，装的是清水。
孟博斐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后道：“人格修行有两部分，一是外修，也就是持有具像标签后，提升熟练度，领悟蕴藏其中的力量与情绪，红色标签的混乱疯狂也是一种情绪……”
仇瑞和仇苗儿对具像标签是了解的，避难巢周围全是被标签污染的怪物，他们想要生存，就得去采集和狩猎，而具像标签是最佳武器，用的多了熟练度自然就高了。
仇瑞说了一些自己的感悟，孟博斐给他指出了一些需要适度的点，又道：“随着熟练度增高，想来你们也能感受到具像标签的情绪了。”
仇苗儿也在认真听着：“是的，有时候我都分不清是【手起刀落】的情绪，还是我自己的。”
孟博斐：“这时候就需要内修了。”
仇苗儿好奇问道：“融纳了抽象标签，不就可以平衡具像标签了吗，还要怎么内修呀？”
孟博斐看向她，认真道：“修自己。”
仇苗儿眨眨眼。
孟博斐：“记住，成为人格修者后，最重要的是做自己。”
他话音刚落，屋里三人都莫名感觉一颤，并非是源自自身，而是好像整个世界都“动”了一下。
仇瑞和仇苗儿面露惊恐，孟博斐从容道：“一味的依赖神明，会丧失自我，失去自我，又谈何活着，人格修行是在探寻生而为人的意义。”他将重音放在了“人”字上。
生而为人的意义……
这句话让仇瑞和仇苗儿陷入深思。
孟博斐给他们思考的时间，他眼睫微垂，看向了自己的肩膀，那儿的灰色丝线聚拢得更多了，隐隐有了小小的轮廓，蔓延的丝线甚至有了探索的欲望。
探索什么？
人性。
孟博斐无声对她说道：过来吧。
灰色丝线明显犹豫了一下，孟博斐还是第一次释放了自己的精神线，橙红色的丝线犹如暖阳，温和无害地停在那儿，等着她过去。
没有强求，没有裹挟，只有松弛地等待。
终于，灰色丝线凑了过去，缠上了橙色的精神线，以压倒性的“神性”，侵入到了孟博斐那橙红色的精神体。
陡然间，像是在平静湖泊中投入了一枚炸弹，属于整个“世界”的磅礴威压挤到了一个人的精神体上，这足以将其撕裂、吞噬……
【自省】【纯然之气】【理解力】【坚定】【躬身入局】……
五枚抽象标签散发着微弱的亮光，稳住了波涛汹涌的潜意识海洋。
孟博斐没有融纳入贤标签，却体会到了更加惊天动地的神性与人性之争。
好在他没有入贤。
此时，他是毋庸置疑的孟博斐，是孟家的三子，是这个庞大家族的继承人，他留着王家的血脉，肩负着王家一半的期望，他更是海城哲学家协会的会长，培养了优秀的先行者，接纳了无家可归的孩子们，建立了属于他们的灯塔……
他的人性之锚，无比坚定。

第284章
只是这么一缕单薄的丝线，轻到好像没有重量，却直接将孟博斐的精神体拉到了文明之水，投入到汹涌澎湃的洪流之中。
文明之水是晶莹的银灰色，无数的文字像有生命般翻滚、涌动着，凝聚在一起又快速扩散。
细看这一切犹如宏大的宇宙，每一个文字都是一颗闪亮的恒星，它们汇聚在宇宙的幕布上，将无数的文明压缩成了一个小小的星点。
过载的信息等于没有信息，孟博斐的精神体如同大海中的一叶扁舟，在浩瀚波澜中起伏，始终没有溃散。
那缕灰色丝线环绕着他，起初像抱紧唯一的浮木般，紧紧拉拽着他，后来丝线逐渐凝聚，成了风帆，为橙色的扁舟指引了行进的方向。
孟博斐脱离了文明之水，他犹如浮出海平面般，感觉到了氧气猛地涌进肺部的巨大冲击力，橙红色精神体极速收缩又快速膨胀，像一颗呼吸急促的心脏，随时会停滞。
灰色丝线颤了颤。
孟博斐：没事。
她犹豫着。
孟博斐：你是幻想家吧，需要抽象标签吗？
她立刻支棱起来，伸出一根细细的丝线，小心地点了点。
孟博斐感觉到熟悉感，好像她原本就这样，胆小又谨慎，疏离客气得不愿冒犯任何人和事，可就是这样的性子，在真正遇到事时又勇敢无畏，冲到了最前头，义无反顾地抗下重担。
孟博斐暂时退出心流，她已经从肩膀上挪到了他的精神体，逐渐恢复了一些意志。
这一切仇瑞和仇苗儿浑然不觉，他们依旧在思索着，思索一个难以找到答案的问题。
生而为人的意义是什么？
这不是想出来的，而是活出来的。
孟博斐没急着点醒他们，而是在风衣口袋轻点，从【包罗万象】中拿出了一枚【共情】，这是“幻想家”的必要标签。
这枚标签在命运之钟是秘密，像海哲协会那种小办事处，更是直接隐藏了其存在，掐断了成员融纳的可能。
但孟博斐有命运六人格的所有必要标签。
孟博斐引着灰色丝线附着了【共情】，将其溶解吸纳，抽象标签消失后，灰色丝线有了具体的轮廓，成了个弯弯的月牙。
月……
孟博斐大概知道了那个成语是什么，可因为一些不可抗的力量，他无法说出那两个字。
那是“世界”的名讳。
孟博斐能更顺畅地和她沟通了：认识他们吗？
他问的是仇瑞和仇苗儿。
灰色小月牙探出一根丝线，上下点了点。
这意思是记得。
孟博斐给她巩固了一下：你曾引导他们融纳了【自省】和【共情】，仇苗儿一直记得你，她和你一样都是‘幻想家’。
灰色小月牙探出的丝线向左一歪，好像在思索什么。
孟博斐：慢慢来，你可以试试【共情】。
灰色小月牙上浮现了半透明的【共情】，而后她的丝线直直撞进了孟博斐的精神体，孟博斐脑中立马浮现出数个画面，那是他六岁左右的记忆，正坐在孟家那通天高的藏书阁里翻着一本硬壳书。
孟博斐：那时我还不认识你。
灰色小月牙却没有离开他的精神体，反而钻进了记忆中，好奇地看着那一本正经的翻着书的小孩。
孟博斐想了下，没有切断联系，任由她去看了。
是他鼓励她使用【共情】的，而她也的确有了探索的兴致，最近的目标是他的精神。
脑中回荡着六岁时的记忆，也不影响孟博斐在现实中引导着仇瑞和仇苗儿思索人格修行之道。
反倒因为她的侵入，让久远的记忆清晰，让一些放到角落的“知识”浮了上来，孟博斐给仇瑞和仇苗儿说得更加细致了。
眨眼过去了两个小时，仇瑞听得心服口服，仇苗儿更是眼睛亮晶晶，还想再多听一些。
孟博斐道：“今天先到这，已经两个小时了。”
他这话不只是对仇瑞和仇苗儿说的，更是对她说的，然而灰色小月牙没停下，还在他记忆中乱撞。
仇苗儿惊讶道：“怎么可能，明明才过去几分钟……”
仇瑞也是满脸错愕：“这么久了？”
孟博斐：“这就是心流。”
在这种状态下，别说两个小时了，体力、精力足够的情况下，二十个小时都是眨眼即逝。
孟博斐：“你们可以看一下自己的抽象标签。”
他们纷纷看向自己的精神体，发现原本鲜明的【自省】和【共情】变得透明了些，和自身的精神体有了明显的契合。
仇瑞更加惊讶了，他们困扰那么久的契合度，居然在短短两个小时的“学习”中，契合了这么多。
要说他原本还对孟博斐有戒备的话，此时已经没了大半，仇苗儿更是快活极了，她问道：“孟先生，明天您还给我们讲人格修行吗？”
孟博斐：“嗯。”
仇瑞干咽了一下，又道：“那……那我晚上给大家排个班，我们轮流来听一听。”
孟博斐顿了顿。
仇瑞生怕他要走，忙道：“不知孟先生来这有什么事要办，我们能帮上忙的话，一定竭力而为。”
孟博斐看向他：“的确有点事。”
仇瑞反倒心安了，正所谓无功不受禄，有所求才敢有所受：“您说。”
孟博斐看着他胸襟上的灰色羽毛：“如今荒原的污染没了，你们也能慢慢与抽象标签达成契合，那么……能把灰羽给我吗？”
仇瑞一愣。
仇苗儿更是紧张的捂住了自己的手腕，那是她的宝贝，她……她最重要的……东西。
孟博斐盯着那具象的灰羽，说道：“这是登云给你们的吧，她是命运之钟的先行者，分解了自己的‘支点’，会大量分散她的意志。”
仇瑞真的想不起登云是谁，也想不起自己的灰羽是哪来的，只是……它很重要，一旦失去好像就失去了与女神的联系。
“灰羽上有她的精神线，对你们来说其实意义不大，但对她来说像割了根手指，不致命但很危险。”
孟博斐推了推眼镜，黑眸深邃：“况且，她只是个人格修者，照看不了这么多人。”
仇瑞心一跳，而仇苗儿在听到“割了手指”的话后，神态间有所松动，显出了犹豫。
孟博斐精准拿捏着说话的尺度，收得恰到好处：“不急，我会在这里待些日子，帮你们与必要标签完整契合。”
仇瑞赶忙应下来：“多谢孟先生。”
孟博斐又问道：“对了，我能暂时住在这屋子吗？”
仇瑞：“当然可以！”
仇瑞拉着女儿出去，仇苗儿满心都是“割掉手指”，想再问问，仇瑞哪会看不懂她的心思，强行把她给拉走了。
孟博斐回到心流，发现那灰色的小月牙换了副模样，她成了一个六岁左右的小女孩。

第285章
之所以能这样精准地确定她的年纪，是因为她来来回回看了很多遍六岁的孟博斐，才有了现在这样子。
雪白的小姑娘，眼睛很大，乌黑透亮，小脸奶呼呼的，安安静静站在那儿，像个瓷娃娃。
——精致，没人气。
尤其是那双眼睛，极度的澄澈，没有阴霾的纯净，同时也看不到丁点情绪，有的只是空灵与静谧，像来自遥远虚空的注视，全知全能，不生不灭。
孟博斐没有避开她的注视，任由她看着，直直看到内心最深处。
人性是复杂的，多面且繁复，甚至有着无数并存的矛盾。
比如守护与破坏。
比如给予和掠夺。
比如谦逊与傲慢。
再比如爱与恨。
看似左右两极的情绪，经常集中在一个人身上，融合在一份情绪中，呈现着荒谬的无序，难以计算和推演。
小女孩手里拿一团白色的烟雾，像棉花团一般，只是不会黏到手上，更加没有滋味。
那是孟博斐六岁的记忆，一段“人间世”。
孟博斐长时间接触“人间世”，对这空茫的白非常熟悉，他不确定是小女孩抽离了附着在他体内的“人间世”，还是人间一切世事在她手中都只是一段“人间世”。
也许都有。
孟博斐试着勾勒了自己的形象，本以为会是成年模样，没想到也成了自己六岁时的样子，这并非具象的身体，而是精神线构成的抽象形体。然而这很重要，这是只有人才会有的执念。
只有人，才会想要时刻是人的模样。
哪怕压根没有实际意义上的“肉”体，也会在虚幻中给自己构建人的躯体。
从月牙到小女孩，她在慢慢找回人性。
孟博斐站到她面前，向她伸出了手。
小女孩懂他的意思，她将自己手中的那段“人间世”松开，孟博斐越发清晰地感受到了，这的确是“人间世”，融入他精神体的伴圣标签。
这确定了他的猜测，他曾被“人间世”吞噬，也曾试图吞噬“人间世”。
时间可能错乱，因果可能逆转，唯有心底的痕迹，始终都在。
“人间世”对她是绝对的臣服，悬浮着的空茫没有丝毫侵略性，像雾中花般，朦朦胧胧间有着些许平行的片段，那是孟博斐六岁的记忆。
孟博斐牵起小女孩，带她一起进到了自己的记忆中，这是旁观者的角度，像隔着屏幕观看，如上帝一般的视角。
“这样是看不清的。”
“嗯？”
“跟我来。”
“好。”
孟博斐带着她脱离了“上帝视角”，落了下来。孟博斐成了六岁的自己，他面前多了个穿着灰色长裙，肤色雪白的小姑娘。
六岁的孟博斐眼眸微睁，有些诧异，随后他主导了自己，稚嫩的眸子变回深邃，对小女孩微微一笑：“你觉得我怎样？”
小女孩想了下：“很好。”
孟博斐：“怎么个好法？”
小女孩认真说着：“安静谦逊，敏锐好学，敬爱父母，尊重兄长……”
她说的都是别人的夸赞，夸的是六岁的孟博斐。
孟博斐笑了笑，什么都没说，他牵着她的手，走在记忆中的藏书阁。
孟家有着数不尽的藏书，因为一些封印限制，这些书只有流着孟家血脉的人能阅读，倒不是孟家藏私，而是考虑到社会的安全。
文字给人以力量，也蕴含着强大的侵略性，不加以控制的话，会引起极大的燥乱。
如果哪本“古籍”在乐土展开，伤亡将无以计数。
有着这样的限制，这偌大的藏书阁也就空空荡荡了。哪怕孟家人多，且都有进入阅读的权限，可想要遇到另一个人，像中彩票一样难。
入口只有一个，进入后的落脚点却不一定。
这个藏书阁是由无数个【包罗万象】构成的，毕竟命运之钟的真实空间有限。
孟博斐带着小女孩来到一个类似于“天井”的地方，周围是密密麻麻的书，环形的书架围成了一个直径五米左右的小空间，这里有舒适的座椅和柔和的灯光，却依旧缓和不了那由上至下的压迫感。
太高太远也太窄。
站在这里，犹如井底之蛙，偏偏这蛙还见过外面的天空。
孟博斐对小女孩眨了下眼。
小女孩歪歪头，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下一刻。
稚嫩的大叫声响起。
突兀的，激烈的，不该出现在这安静藏书阁的……
女孩看着孟博斐，眼中闪了闪。
孟博斐清了清嗓子：“安静吗？”
女孩摇摇头。
孟博斐继续放开声音，清晰地喊出了两个字。
声音回荡在空旷的藏书阁，像扩散开来的水波纹，荡到了周围的书上，撞在坚硬的墙上，轰地一声收束，而后消弭在那望不到尽头的“井口”。
没人听得见。
除了身处其中的他们。
然而这巨大的藏书阁，没有其他人。
六岁的孟博斐坐在这里，只有安静。
孟博斐又问她：“知道为什么会安静了吗？”
女孩眨了眨眼睛，似乎懂了又似乎更困惑了。
不过，困惑对她来说是好事。
全知全能的存在，不会困惑。
孟博斐又道：“来。”
女孩跟着他穿梭在巨大的藏书阁，来到了一间简单朴素的书房，其实整个藏书阁的布局都很低调，在这磅礴的藏书下，一切点缀都是累赘。
孟博斐领着女孩来到书房，问她：“你看到了什么？”
女孩平静的视线扫过，描述了书房中的陈设：“家具，字画，纸，笔。”
书房并不大，摆着颇有年代感的老旧家具，正中挂着的牌匾，上书二字——纯然，左边有一副悠远的山水画，细看似乎还有虫蛀的痕迹，木桌上规规矩矩摊着一张宣纸，旁边是笔架，几支狼毫笔放在那儿。
简单朴素，谦逊克制，这就是第一印象。
孟博斐眼中有文字闪过，他温声道：“这套家具有五千年历史，整个乐土仅有一套，那副山水画是十八圣人之一的艺术家所作，蕴藏着艺术家的纯然之气，宣纸是顶级的书写材料，大概百万功勋能换一寸，至于那狼毫笔，是顶级“发明家”制造的融合物。”
女孩眼睛微睁，其中神采更多了些，只是依旧茫然。
孟博斐看着这间普普通通的书房，缓慢说道：“极致的谦逊，是极致的傲慢。”
安静、燥乱。
谦逊、傲慢。
这些相互矛盾的情绪不是非此即彼，而是相互交融，甚至相辅相成。
“哲学家”的入贤标签之所以是傲慢，正因为那刻进骨子里的谦逊。
谦逊是真实的，傲慢也是真实的。
孟博斐一点都不介意将自己的“阴暗面”暴露给她：“我笨得很，也不好学，所以才持有了【博闻强识】。”
人无完人，才是人。
也正因为不完美，才要去努力修自己。

第286章
孟博斐的确不是“天才”，他的精神体普普通通，别说火种了，连容器也差很远，只是十多亿普通人中的一位。
精神体反应了很多东西，不只关乎人格修行，更是和记忆力、领悟力乃至悟性有关。
她可以随意拨弄“时间”，因为孟博斐对她完全敞开，她越发好奇。索性直接进入“时间”，来到了孟博斐六岁的时候，化作同龄人的模样，托着腮看他。
小孟博斐的安静不是天生的。
当哭泣得不到回应时，孩子会选择沉默。
身处这样空荡的藏书阁，他恐怕只有推翻一整片书架才会引起人们的注意力。
然而，这里的书架嵌在墙内，耸立如一座高塔，更有着重重保护，一个六岁孩子是推不倒的。
她忽然道：“我帮你。”
小孟博斐抬头，诧异地看着眼前的小女孩，他张张嘴：“你……”
她声音软软糯糯的，说的话却惊天动地：“你不喜欢安静，我可以帮你切断那些丝线，你可以一把火烧了这里。”
小孟博斐脸色唰地一白，立刻道：“不要！”
她歪歪头，眼中有疑惑，但还是点头：“好吧。”
小孟博斐强做镇定，只是握着书本的手指暴露了紧张和慌乱：“你是谁？”
她摇摇头。
小孟博斐：“那你有名字吗？”
她：“有啊。”
小孟博斐：“是什么？”
她：“登云。”
小孟博斐认真想了想，摇头：“我不认识你。”
她记得大号孟博斐说过，这时候他还不认识她，所以：“那现在认识了吗？”
小孟博斐顿了顿，只能说道：“认识了。”
她开心地笑了：“你不喜欢看书对吧？”
她一问，小孟博斐脸上泛起一层薄红，眼睫低垂：“妈妈喜欢。”
她：“所以你不喜欢。”
小孟博斐：“可是我喜欢妈妈。”
她似乎不太懂，问道：“你妈妈又不是书。”
小孟博斐虽然只有六岁，但条理分明，口齿清晰，他给她解释道：“妈妈喜欢看书，也喜欢看着我看书，而我喜欢妈妈，所以我要好好看书。”
她明显被绕晕了，想了想依旧道：“你不喜欢看书。”
小孟博斐有些恼了：“我喜欢！”
她指了指小孟博斐手中的书，半点不留情面：“这一页你看一天了。”
小孟博斐脸更红了，他咬着下唇，辩解道：“好的书要精读细读。”
她又问：“那你告诉我，这页书上写了什么？”
小孟博斐：“……”
她好心帮他：“你还可以说：好读书不求甚解；每有会意，便欣然忘食。”
啪嗒一声，小孟博斐把书合上，转过身去，不理她了。
她来到他面前，又道：“不喜欢就不做，何必勉强自己。”
小孟博斐不出声。
她继续说着：“你妈妈喜欢是你妈妈的，你可以喜欢自己的，对了，你喜欢什么？”
小孟博斐依旧不理她。
她知道了：“对哦，你喜欢你妈妈。”
小孟博斐还是不看她。
她忽然道：“我带你去见你妈妈。”
这话对于六岁的小孟博斐来说，杀伤力极大，他猛地抬头，黑亮的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她，其中满是竭力压着的期待。
她开心道：“走嘛，你又不喜欢书，干嘛要在这待着，我们去找你喜欢的妈妈！”
小孟博斐摇摇头：“不行，妈妈很忙，不能去打扰她。”
她歪着头：“忙？”
小孟博斐一本正经道：“妈妈在海城出差，她主持了一个很重要的学术会议，要探讨很大的事。”
她问他：“你想不想见她？”
小孟博斐：“……”
她戳他脑门：“不许安静，说出来。”
小孟博斐抬头，有些生气了：“我说了，不能打扰她工作。”
她也生气了：“我问的是你想不想见她。”
小孟博斐别过头去不看她了。
她伸手，把他的脸掰过来，逼着他和她对视：“你好烦，明明心里写满了想她，为什么不去见她，你看书也看不进去，干嘛要在这浪费时间。”
小孟博斐的心思全被她戳中，难堪和难过一起涌上来，他眼眶红了：“你……你松开。”
她不松手。
小孟博斐毕竟只有六岁，一个人独处的寂寞，对母亲的思念，学不懂却必须要学的苦闷，一股脑全压了上来，他大声道：“想又怎样，我不能去吵妈妈，她很忙很累，她不是我一个人的妈妈，还是很多人的老师，很多人的支柱，她要照顾很多人。”
说着说着，眼泪顺着泛红的眼尾滑落，小孟博斐只觉更加难堪，用力推开她的手：“我、我要看书了。”
她伸手碰到了他的眼尾：“你哭了。”
小孟博斐胡乱抹了把眼睛：“没有。”
说着他绕过她去了另一个休息区，拿出另一本书，坐到了高大的椅子里，双腿悬空地翻开书本。
他认识的字不足以让他阅读这样的书籍，只是在翻开书时会有一种莫名的安心，让他不难受。
她又来到他面前，凑到他旁边，看向了他翻开的书本。
小孟博斐很不适应，可“让她走开”的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哪怕生气，哪怕难堪，他也不想与人争执，更不会说伤人的话。
况且，他怕她真的走了。
她指着书上的一个字，问他：“认识吗？”
小孟博斐见她不再提去找妈妈的事，小声道：“泪。”
她又指着另一行的字：“这个呢？”
小孟博斐认得：“如。”
她翻了一页，又指着一个字：“这个。”
小孟博斐：“雨。”
她白皙细嫩的手指在粗糙的纸张上挪动，划过一个个文字时，有一道道银灰色光芒闪过，如擦过天际的流星。
“那这个呢？”
小孟博斐看着那个再简单不过的字，有些恼怒：“我认识很多字的，没那么笨！”
她：“那你告诉我，这个字是什么？”
小孟博斐气呼呼的：“下，上下的下！”
她眼中没有捉弄和戏谑，而是无比认真地问他：“这四个字，连在一起是什么？”
小孟博斐怔了下。
她告诉他：“是【泪如雨下】。”
她指尖有一缕缕灰色涌现，随后变成了濛濛细雨一般的丝线，接着她按在了小孟博斐的心间，像是用力拽了一下，似乎有什么东西砰地一声跳了出来，而后被灰色丝线紧紧缠绕，融成了一张黑色的小纸片。
标签名称：泪如雨下。
标签属性：内倾、感性。
看到【泪如雨下】的那一刻，小孟博斐心中的雨停了，重重的乌云散去，光线笔直照了进来，一切豁然开朗。

第287章
她消失了。
留下了一枚【泪如雨下】后，凭空消失。
小孟博斐站在空荡荡的藏书阁，像做了一场白日梦。
没有她，没有人……
一直都是他自己。
小孟博斐低头，看到了那悬浮在半空中的情绪标签。
【泪如雨下】……
不是梦！
小孟博斐刚要去碰它，又想起妈妈讲得关于具象标签的污染性，他小心地用双手掰开厚厚的书本，啪嗒一声，将它夹进了书页中。
普通书本当然隔绝不了标签的污染，但这里的藏书哪怕不是“古籍”，也沾染了藏书阁的封印，足以收拢一枚污染度不算高的情绪标签。
【泪如雨下】并不是多特别的标签，它挺常见的，使用效果和副作用都被研究透了，污染度和威力都很一般。
当然，小孟博斐并不知道这些，他紧紧抱着书本，视若珍宝。
孟博斐睁开眼，脑中多了这段六岁时的记忆。
显然，灰色丝线不足以支撑她停留太久，在写下【泪如雨下】后，她回到了“现在”。
她安安静静地缩在那儿，变回了灰色小月牙。
是因为使用了“神”力？
不过也多了“人”性。
孟博斐半靠在床边，回忆着六岁时的记忆，他很难分清这倒是找回的记忆，还是她一时起兴，回到过去给他添了这段记忆。
孟博斐想知道的是——他们是早就认识了，还是因为此刻才有了过去。
思考这个问题，就像在考虑是鸡先生了蛋，还是蛋先生了鸡……
没有答案。
因为物种是经历了无数的基因突变，一次次演变过来的。
不过，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他认识她。
孟博斐想找回更多的“记忆”。
孟博斐试着开口：“登云。”
灰色小月牙晃了晃，有些疲倦。
孟博斐想了下，引着她来到了【泪如雨下】面前。
灰色小月牙一眼认出，她开心得伸出细细地灰色丝线，戳了戳【泪如雨下】。【泪如雨下】就像那个六岁的小孟博斐，往后缩了缩，但不敢缩太多。
她在他的精神体上玩了起来。
孟博斐脑中全是失而复得的“记忆”，六岁时的记忆。
翌日。
仇苗儿一早就守在主屋外，她端着饭盒，里面有一碗盖浇饭，这是避难巢的顶配了，堪比国宴。
仇苗儿一宿没睡好，她一来想继续听学，二来惦记着登云姐姐的“手指”，三来舍不得自己的灰羽……
这一晚上，可把小姑娘给纠结惨了。
孟博斐起得很早，他昨晚睡得也不太好，倒不是有什么心事，而是被闹腾得厉害。
小月牙一直在捉弄【泪如雨下】，这枚标签他持有太久，早成了他的一部分，所以他能清晰感受到。
灰色丝线十分柔软，她收着那能撼动天地的力量，小心翼翼地戳弄它。
【泪如雨下】只会呜呜呜，她见它哭了，不仅不停下，反而缠了上来，于是【泪如雨下】哭得更凶了。
孟博斐的精神体就这样一会儿被挠一下，一会儿被缠一下，哪里能睡得好。
仇苗儿敲门进屋：“孟先生没睡好吗？”
孟博斐：“大概是换了新地方，有些不适应。”
仇苗儿：“哦哦哦，我懂，我也认床，每次去外城都睡不踏实。”
孟博斐看到了她手里的餐盒，接过来后道了谢。
仇苗儿送完早餐也没有走，支支吾吾地站在那儿。
孟博斐：“一起吃？”
仇苗儿赶紧摇头：“我吃过啦。”
孟博斐又问道：“是人格修行上有什么困惑吗？”
仇苗儿还不懂什么叫开小灶，她其实没什么困惑，她只是喜欢听而已，孟先生晚点会给大家一起讲，她不该提前“偷吃”，要等大家一起才好。
于是，仇苗儿只剩下一个问题了：“孟先生，登云姐姐没了手指，是不是很痛？”
孟博斐看了眼她手腕上的灰羽，并没有顺势把它给拿回来，而是开解着小姑娘：“那只是个比喻。她给出去很多‘支点’，但人不会有那么多手指，对吧？”
仇苗儿一听，长吁口气：“对对对！单单是咱们79号就有二十多根，其他避难巢也有不少，登云姐姐又不是怪物，哪会有这么多手指。”
孟博斐收集到了有用的信息，知道在其他避难巢也有灰羽，他话锋一转又道：“只是她给出去的太多了，一根两根的灰羽不算什么，十根二十根灰羽当真抵得上她的一根手指了。”
仇苗儿心又提了起来。
孟博斐：“别急，她将灰羽给你们，是希望它能成为你们的‘支点’，指引你们在修行路上走得更安全。”
小苗儿立马热泪盈眶：“登云姐姐真好。”
孟博斐点点头，不放过任何一个认可她的机会：“是的，她很好。”
仇苗儿天真归天真，小脑袋缺异常灵活，她很会举一反三：“那现在有孟先生教我们修行，是不是就不需要‘支点’了！”
孟博斐微微一笑：“对，比起靠‘支点’，自己去领悟，走得更长远。”
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登云当时有些忙，再加上遇到了一些事，所以才退而求其次，不惜自断臂膀给你们留下灰羽。”
仇苗儿听到“自断臂膀”又是心揪起，她越发心疼登云姐姐了，问道：“孟先生，登云姐姐是遇到什么事了？大家怎么都……都忘了她了。”
孟博斐轻叹口气：“我也想知道。”
仇苗儿眨眨眼：“孟先生也不知道？”
孟博斐：“我和她走散了，正在找她回来。”
仇苗儿：“原来如此，难怪您会去老东家，还来了避难巢！”
她哪怕没怎么见过世面，也看得出孟博斐的身份不简单，他何止与避难巢格格不入，她在主城都没见过这样的“先生”。
用过早餐后，仇瑞紧张地来敲门，他身后跟着五位人格修者，三男俩女，四个“哲学家”，一位“幻想家”。
她明明是“幻想家”，给出去的【自省】反倒比【共情】还多一些。
大概是堕落绿洲的条件使然，想必【共情】要比【自省】贵很多。
孟博斐心中一笑。
她应该没缺过钱吧？
在这，反而要学着盘算了。
孟博斐以前并不擅长“讲学”，他没有像母亲一样走进学术界，而是一直奔波于各个情绪场和迷失场，练就了一身实战技巧。
直到在海城，他沉下心带起新人后，讲学水平与日俱增……尤其是面对自闭的路战，调皮捣蛋的北行，看着安静其实暴躁的颜禾……还有后来的孙楠睿和胖咸鱼以及社恐小颜……
问题儿童带多了，孟老师想不会都难。
他讲学的时候，小月牙会放过【泪如雨下】，探头探脑地冒出来，仔细听讲。
她知道得太多，反而又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孟博斐说的话，就像浩瀚海洋中的启明星，凝聚了她的注意力。
看向整个大海，会茫然无措。
抬头望着小小的启明星，才能寻到回家的方向。
孟博斐一举两得，不仅引导了避难巢的人格修者们，强调了登云的存在，更让她兴致勃勃地听到很多。
第三天晚上，小月牙再度变成了小女孩，这回她肉眼可见的长大了些，似乎有……八九岁了？
不等孟博斐说什么，她直直撞进他的精神体，像推开自家家门般熟门熟路。孟博斐被撞得生疼，但依旧没有阻止。
她从现在回到了他的过去，又重塑了他的现在。
也许只有这样，一些缺失才会补全。
那些似曾相识，倒像是未卜先知。
九岁的小孟博斐还在藏书阁，不过他没在看书，反而躲在一个没人的角落里，摆弄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她凭空出现，像是从没离开过一般，问道：“你在做什么？”
小孟博斐蓦地抬头，他黑眸中有诧异也有喜悦，同时眼尾泛起了些许红晕。

第288章
三年。
她整整消失了三年。
最初那一个月，小孟博斐每天都满怀期待地来到藏书阁，甚至故意不去遇见她的地方，而是待在其他休息区，只是这个休息区刚好可以看到对面。
只要她出现，一眼能看到。
第一天，她没出现。
小孟博斐没觉得有什么，她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估计也有自己的“书”要看。
第二天，她还是没有出现。
小孟博斐认真看着书，想着她那么聪明，肯定看得懂这些奇奇怪怪的文字。
第三天，第四天……
一个月过去了。
小孟博斐昂扬的心情逐渐低落，甚至有些抗拒去藏书阁。
看书看不懂，等人等不到。
小孟博斐赶紧摇摇头，告诉自己：“要去的，也许她在藏书阁迷路了。”
小孟博斐眼睛一亮，觉得自己猜对了。
藏书阁很大，特别特别大，而且有很多厉害的限制，她能进来就很不容易了，万一进错区域，想再找他玩是很难的。
小孟博斐有了目标，他要找到她。
这目标着实宏大，孟家人在藏书阁也是有限制的，为防止贪多嚼不烂，想要换区域必须得看完某些指定书目。
小孟博斐哪里看得懂，不过是一边认字一边看，努力放在脑子里罢了。好在限制是看完，而非理解，这些书籍想要理解透彻，可能要穷极一生。
她的那句话点醒了小孟博斐。
好读书，不求甚解。
人不必背过所有书，看过后有所感受，那就是阅读的价值和意义了。
有了目标，小孟博斐不再盯着一页看一天，他得努力阅读，好好琢磨，有实在不懂的，找个小本本记下来，拿出去问老师。
两个月，三个月，四个月……
十一月九号，小孟博斐生日这天，王照之赶了回来，抱着儿子狠狠亲了一下，小孟博斐脸颊泛红，小声喃喃道：“妈妈……”
小孟博斐没有告诉任何人，关于她的事。
他在等妈妈回来，他只想告诉妈妈。
然而王照之当天晚上，把他哄睡后就又离开了。
她给他留了长长的一段语音，表扬了他写的字看的书，完成的功课，还在他记满了问题的小本子上，认认真真写下了解答。
小孟博斐拿着这些，怅然若失地去了藏书阁。
她依旧不在。
妈妈也回去工作了。
四周的书架巍峨耸立，像是在往中央聚拢般，压得人透不过气。
小孟博斐从怀中拿出那小小的封印盒，里面装着那枚【泪如雨下】。
身为孟家的孩子，很容易就能拿到这样的封印盒，他将【泪如雨下】装进去的时候，被照顾他起居的阿姨看到了。
阿姨诧异道：“这枚二星标签，少爷是从哪儿捡到的？”
小孟博斐心一慌，怕【泪如雨下】被拿走。
阿姨并没有收走，反而嘟囔着：“也不知道是哪个马虎鬼落下的……”
小孟博斐忍住了没问，他只是留心观察，才知道原来这标签并不是世间独一无二，而是有无数枚。
他依旧珍视它，可是却忍不住生出了疑惑。
她当真出现过吗？
也许他只是捡到了一枚被谁遗落在藏书阁的二星标签。
冬去春来，小孟博斐七岁了，他不断看书，不断探索着藏书阁，甚至有时候都忘了自己到底为什么要探索。
又是一年生日，小孟博斐却不想再告诉母亲，关于她的事了。
她也许并没出现过。
他不是小孩子了，不该拿这些异想天开来烦妈妈。
八岁的时候，妈妈说，他即将有弟弟或妹妹了。
这大半年孟博斐很开心，因为妈妈一直留在家里，没有再去各地出差。
还有半个月，他就要等来弟弟和妹妹了。
妈妈问他：“小斐喜欢弟弟还是妹妹？”
小孟博斐犹豫了一会儿，诚实说道：“妹妹。”
她要是他妹妹该多好。
王照之笑眯眯的：“妈妈也希望是妹妹……”说这话时她低垂着眼睫，敛住了眼底的情绪。
小孟博斐仰头看她，忽地想起了【泪如雨下】。
他似乎看到了妈妈的心，那里阴云密布。
“妈妈……”
“小斐乖，去看书吧。”
“……好。”
可惜他没有像她一样的能力，能把【泪如雨下】从妈妈的胸腔中拽出来。
小孟博斐失神地来到藏书阁，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上去开始看书，他长高了许多，不会再双腿悬空。
小孟博斐没法静心，一个字一个字从脑袋划走，看到了却记不住，心里一直惦记着妈妈。
为什么？
妈妈为什么伤心？
小孟博斐砰地一声放下书本，想到自己之前看过的杂书，里面有提到一种药剂，喝了后会情绪变好。
他没有她那么厉害，不能抽出【泪如雨下】，但可以试着让妈妈情绪好一些。
想到就做，小孟博斐去自己的小仓库翻了半天，找到了各种各样的材料，准备跟着书中的记载，做一瓶提神药剂。
正摆弄着，耳边拂过一阵风，他心空了半拍，听到了久违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小孟博斐抬头，看到了穿着银灰色裙子的她。
三年，她又出现了。
同一个地方，同一个方式，像撕开了空间一般，突兀地出现在他面前。
先是惊讶、诧异。
而后是狂喜。
最后是浓浓的失望和委屈。
小孟博斐别开了视线，不去看她。
他找了她三年，她却好像只走了一小会儿。
来得任性，走得任性，他比不过她。
所以，他不会再和她玩了。
她歪着头凑近，看着他泛红的眼尾：“你怎么这么爱哭？”
他才不爱哭！
小孟博斐话到嘴边，又想起自己的“坚持”，将辩驳吞下去，不回应她。
她眼睛下移，看向了他胸腔处。
不知为什么，小孟博斐有些紧张，好像自己被看穿了，一些自己都不想承认的情绪，全被她看到了。
她笑了，声音轻快：“没有雨，全是亮光。”
小孟博斐脸蹭地红了，她果然能看到他的“情绪”。
她反倒更好奇了：“明明心里很开心，怎么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小孟博斐红到了耳朵尖，他猛地起身，抱着怀中的瓶瓶罐罐，径直走了出去。
她几步跟上：“孟博斐，你怎么不和我说话？”
小孟博斐走得更快了。
她伸手扯他衣袖：“怎么了嘛，你看不到我了？”
小孟博斐目不斜视。
她有些慌了：“你真的看不到我了？”
她一慌，小孟博斐心揪起，脚步慢了下来，硬邦邦开口：“看得到。”
她立马又笑了，跑到他身后，一把抱住他：“你吓死我了！”
哐当。
孟博斐怀中的东西摔落在地。

第289章
她从身后抱着他，软软的身体贴在他后背上，清澈的气息扑鼻而来，小孟博斐心中那一点点“坚持”瞬间烟消云散。
不会再和她玩什么的……
很难。
听到瓶瓶罐罐落地的声音，她探头：“这些是什么？”
幸亏藏书阁的地面铺着厚厚的地毯，不然这些玻璃瓶都碎成一地玻璃渣了，小孟博斐弯腰去捡，她才后知后觉地松手，来到他面前，好奇地打量着地上的东西。
几个玻璃瓶，一个小型蒸馏锅，还有个酒精炉……都被工工整整地放在了一个深色的竹篮子里，此时它们掉到地上，有几个玻璃瓶歪了。
小孟博斐一边收拾一边回答她：“一些实验用具。”
她：“实验？”
小孟博斐想到自己的笨拙，难免有些羞赧：“……妈妈这些天心情不太好，我想做个药剂，帮她舒缓下情绪。”
她：“怎么这么麻烦，直接抽出来就好。”
小孟博斐：“我没你这么厉害。”
此时的孟博斐年纪太小，对“知识”和“阅历”没有深入的领悟，他并不知道她做的事意味着什么，并不明白“神”与“人”的区别，只当她是个比自己厉害的小女孩。
她想了想，笑道：“也是，你笨手笨脚的还爱哭。”
小孟博斐恼羞成怒：“我……我没有……”
她哄他：“好啦，我帮你，你妈妈在哪儿，我去把她的‘伤心’抽出来。”
小孟博斐：“不用。”
他有些不安，不敢带她去见妈妈，好像只要把她的存在告诉其他人，她就会……就会……三年的等待和寻找，深深烙在小孟博斐心间，他怕她真正消失。
她：“为什么？”
小孟博斐说得也是真心话：“妈妈很厉害的，她……她应该也能向你一样把情绪抽出来，但是她没有……”
她不懂了：“为什么？”
小孟博斐斟酌着：“大概是抽完了还会再长。”
她眉峰蹙了蹙，又看向他的胸腔：“没长啊。”依旧亮晶晶的，像块好吃的橙色糖果。
小孟博斐被她看得不自在，但也捂不住，只能道：“大人是不一样的，他们要想的事很多，很容易积累难过的情绪，况且……”
他顿了顿，没再说。
她好奇：“况且什么？”
小孟博斐耳朵尖又是一红，薄唇抿了抿。
她更好奇了：“况且什么？”
小孟博斐声音很低：“况且你不在的时候，我也……”他说不出口。
她懂了：“我不在的时候，你心里也长过‘伤心’？”
小孟博斐：“……”
她又不懂了：“为什么？”
小孟博斐又不想和她说话了，他端起竹篮子往回走：“不知道！”
她还真信了，认真道：“也对，你笨笨的，哪会知道这些。”
小孟博斐张张嘴，又被她给气得说不出话。
她走在他旁边，语重心长地拍拍他肩膀：“放心，等我弄明白了，我告诉你原因。”
小孟博斐心里着恼，可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她好像真的不懂。
也不知道究竟是谁笨。
小孟博斐带着实验用具回到了自己的小小“实验室”，也就是在休息区搬了一堆书，隔开了一块小地方。
她又道：“把‘伤心’抽出来都没用，难道药剂会有用？”
小孟博斐：“也不一定有用。”
她：“那你做了干嘛。”
小孟博斐顿了下，认真道：“这些药剂很普通，妈妈的【包罗万象】里肯定有，但是我想给她做一瓶。”
她更困惑了：“这不是白折腾吗？”
小孟博斐：“不是的，我做的是我的心意，妈妈接收到我的心意，会开心一些的。”其实他也拿不准，但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
她眨眨眼，灰色的眸子里又多了些灵动：“心意啊。”
小孟博斐知道她厉害，怕她又取笑他：“我尽心尽力去做，就是我的心意，这个是不能去比较的。”
她点点头，很会举一反三：“那个也是我的心意。”
小孟博斐只觉贴着左侧胸口的里口袋一烫，那里放着个小小的封印盒，里面是她给他的【泪如雨下】。
她怕他不明白，又解释了一遍：“我也尽心尽力了，给你抽出‘伤心’后，我都累晕了。”
小孟博斐只觉口袋更烫了，脸也烫，但很快他又有些慌张，忙道：“以后不要这样了。”
原来她的消失是因为帮他抽出【泪如雨下】。
她歪歪头：“你不要我的心意吗？”
小孟博斐心一颤，怕她难过又怕她消失，一堆话涌到了嘴边，最后只能支吾着：“不是……我……你……”
她笑了，眼中没有阴霾，只有开心：“分明就很想要，孟博斐你笨死了！”
小孟博斐：“……”
是了，他的情绪瞒不过她。
她的注意力被竹篮子里的实验用具吸引了，她好奇问道：“要怎么做药剂？”
小孟博斐整理好情绪，给她介绍起来：“书中有记录，材料我已经备好了，现在只需要释放精神线，引动药材中的……”
那本书被他看了太多遍，虽然有些地方不太理解，但只要完全跟着步骤做，大概率是能成功的，也许效果会差一些。
小孟博斐话音刚落，她已经反问：“像这样？”一瓶银灰色药剂躺在了篮子里，看纯度就知道，品质极高。
小孟博斐：“……”
她只是听他说了一遍，就做出了一瓶药剂。
小孟博斐钻研了好几天，至今还是个半成品，人比人，果然没得比！
她又问他：“到底对不对嘛。”
小孟博斐：“……对。”
她兴致勃勃：“来来来，我教你！”
小孟博斐有些沮丧，但也认真凑了过来：“好。”
她又聪明又厉害，然而很不会当“老师”，她说得快做得更快，一通操作下来，小孟博斐眼花缭乱。
她：“看懂了吗？”
小孟博斐摇摇头。
她倒是挺有耐心，又给他做了一遍：“这回呢？”
小孟博斐：“……”
他满脑子都是她脆生生的声音，还有流畅地拨弄材料的双手，以及那像天边银河般璀璨的灰色丝线。
至于怎么就催发出了药剂。
没看懂。
她戳他脑门：“笨死了。”
小孟博斐：“是你做得太快了。”
她：“这还快？”说着指尖丝线一闪，唰唰唰一排药剂出现在竹篮子里。
小孟博斐：“……”
这样一比，她刚才教他的时候，的确是很慢很慢了。
她感受到他的情绪，怕他又哭鼻子，软声道：“好啦，我给你想办法。”
小孟博斐：“没事，我多试几次就……”
不等他说完，她站起身，指尖又有灰色丝线溢出，这次的光泽比上次还要耀眼，让人无法直视，纤薄的丝线绕到了他身后，接着像是有烟花在背后绽放般，照亮了这个狭小的空间。
小孟博斐从她眼中看到了自己背后的景象。
灰色丝线直冲天际，像逆流的银色瀑布，覆盖了高耸入云的书架，连接了无数的书籍。
她在做什么？
小孟博斐心一慌。
光芒只是一瞬，收束后一枚灰色标签浮在半空中。
标签名称：博闻强识。
她脸色有些许苍白，但眼中全是笑容：“拿着。”
小孟博斐死死盯着她，生怕她一眨眼就消失了。
她：“没事，我这次留了力气。”
小孟博斐压不住心中的恐惧，一把握住她的手：“以后……以后别……”
“这个很适合你，”她催促他：“斐里有文，小博‘文’以后就有很强的记忆力了。”
小孟博斐声音微颤着把话说完：“我以后会有很多厉害的标签，我也会变得很强，你不要累到自己……”
她反手握着他：“那是你的事，这是我的心意。”

第290章
可这完全没必要……
孟家仓库有各种各样的标签，他想要的话可以去申领，并不需要她这样辛苦。
一堆话涌到嘴边，小孟博斐又全咽了回去。
这是她的心意。
她似乎是刚学会了“心意”，而后就给他了。
他舍不得拒绝。
小孟博斐：“谢谢。”
她：“不客气。”
小孟博斐并没有立刻融纳，他将它小心收到了封印盒中，紧挨着【泪如雨下】。
她问道：“怎么不吃掉它？”
小孟博斐在人格修行这一块是有接受早期教育的，他耐心给她解释着一整套修行流程，如今的他还没有融纳【自省】，贸然持有会有污染。
她：“不会，我给你的很干净。”
的确，她的【泪如雨下】和【博闻强识】很不一样，两个标签都没有显示使用效果和副作用以及备注，【博闻强识】甚至都没有标签属性。
小孟博斐把心中顾虑说出来：“老师说没有归属人格不可以持有具像标签，我不想违背规定。”
她瘪瘪嘴：“好麻烦。”
小孟博斐怕她生气，又道：“等我归属了人格，一定会持有它们。”想到她给他【博闻强识】的目的，他又补充道：“这次我来炼制，我差不多记住了。”
她：“……好吧。”
小孟博斐把注意力放到了眼前的材料工具上，她也凑了过来，托着腮看着他摆弄。
被她这样看着，小孟博斐难免有些紧张，原本已经记熟的流程，现在又有些模糊了，尤其是最关键的沟通与唤醒，总拿不准度。
第一次沟通，他失败了，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安安静静看着，没提醒也没有指导，只是在察觉到他的视线后，立刻给他一个大大的笑容。
小孟博斐顿时感觉到了满满的激励，更加专注于手中的材料。
按理说没有归属人格上很难感应到精神线的，他俩也是一个敢试，一个敢信，在契而不舍的尝试下，足足两个小时后小孟博斐做到了。
他满目惊喜：“唤醒了！”
她眼中喜悦毫不掩饰：“嗯！你做到啦！”语气中全是兴奋，好像她自己做成了一件难事般，是浑身通透的畅快。
小孟博斐严肃道：“还有六个材料，我继续……”
她不知疲倦为何物，也不觉得这样看会枯燥，反倒兴致勃勃：“继续继续。”
然而，小孟博斐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孩子，在唤醒了第二个后，额间沁出细汗，累得晃晃悠悠。
她这才发现：“你累了。”
小孟博斐：“没……”
她：“累了要休息，明天再做。”
小孟博斐的确累了，但他不想离开藏书阁：“时间还早，我还可以继续。”
她一语道破：“你怕我离开？”
小孟博斐：“……”
她又笑了：“不会的，我没地方可去，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小孟博斐听得心一揪：“你……没有家了吗？”
她：“家？”
小孟博斐接受过系统的人格修行，一本正经地对她说：“对于人格修者来说，家是很重要的存在，有家才有家人，家人是唯一的灯塔。”
她又不懂了：“灯塔？”
小孟博斐也不算太小了，很多事都知道，比如没有家的孤儿，他虽说有爸爸也有妈妈，但时常觉得自己和他们没什么区别。
她这样子，明显是没有家的。
她估计都不知道自己的爸爸妈妈是什么样子。
小孟博斐看向她：“以后我做你的家人。”
她也不问那么多，全凭心思：“好啊。”
小孟博斐又问她：“你多大了？”
她摇摇头：“不知道。”
小孟博斐：“那你记得自己的生日吗？”
她又摇了摇头。
小孟博斐想起一个日子，他声音很轻：“九月二十八日。”
她：“这是我的生日吗？”
小孟博斐脸颊绯红，甚至染到了眼尾，他磕磕绊绊道：“你要是不记得生日了，可以把这天，当、当作生日。”
她：“好啊，那就这天吧！”
她没问为什么，问了小孟博斐也不好意思说出来——
三年前的九月二十八日，她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她果然没走。
第二天，小孟博斐来到藏书阁，一眼就看到了她。
她依旧坐在那儿，安静得像个瓷娃娃，好像随着他的离开，她就再没挪动过位置。
小孟博斐一出现，她立马像被注入了灵魂一般，“活”了过来：“孟博斐！”
小孟博斐来得够早了，现在才早上六点，他刚吃了早饭，可他还是觉得太晚了，不过他没法更早了。
“你饿吗？”
“饿……”
“想吃什么，我带了很多吃的。”他装了一些在【包罗万象】，就是为了拿给她吃。
她笑眯眯的：“不知道。”
小孟博斐习惯了她的特别，也跟着笑了：“那你都尝尝。”
她并不需要吃东西，然而在小孟博斐的照顾下，她学会了吃东西，并且深深爱上了巧克力甜筒。
小孟博斐从不吃这个，只是想让她多尝些东西，所以把能拿到的都带来一份，任她挑选。
她喜欢吃巧克力甜筒。
小孟博斐却不敢让她多吃。
她不乐意了，转过身去不理他。
小孟博斐和她说半天吃多了对身体不好，她：“我这个身体很好用，怎么都不会坏掉。”
小孟博斐一直把她当成人，而人的身体是脆弱的，他认真告诉她：“吃多了会生病，生病会很难受，不过你身体素质比别人好，也许不会生病，但也不能多吃。”
她困惑道：“为什么？”
小孟博斐：“情绪也会生病的。”
她摇摇头：“不懂。”
小孟博斐：“真正喜欢的话，要懂得克制，否则会过犹不及。”
这话触动了她脑中那浩瀚如星海的“文明”，她明白了：“贪婪的结局是一无所有。”
小孟博斐蓦地感到一阵寒意，好像听到了什么很恐怖的事。
她口中的贪婪，似乎不只是“贪婪”。
不过，小孟博斐现在的“阅历”太浅了，他并没有深想，而是纯粹且真诚地锚定着她的“人性”。
她是人，他的家人。
一晃半个月。
小孟博斐这阵子别提多开心了，每天早晨能和妈妈一起用早餐，之后去藏书阁找她。
他们总有说不完的话，总有聊不完的天，偶尔也会一起看书，她懂得非常多，又好像什么都不懂。
她教他很多，他也教她很多。
小孟博斐时常想着，如果日子就这样过下去，那真的太好了。
直到王伊之出生，王照之的精神体不知为何完全破裂。
她在生下女儿的瞬间，没了生命。

第291章
那天一开始，和往常没什么区别。
小孟博斐早早起床，洗漱好走出卧房时，阿姨还打趣他：“少爷又梦到什么好事情了？”
小孟博斐笑笑。
他没做梦，一夜到天亮，似乎从她回来后，他就没怎么做过梦，每晚都是眨眼即睡，睁开眼就开始期待，期待着和妈妈一起吃早餐，期待去藏书阁。
妈妈这些天一直在家，只是她依旧要在书房忙很久，并没有太多时间给他，小孟博斐也不觉得有什么，能早起看到她，一起用餐就很满足了。
这天，小孟博斐一如既往地坐到了餐桌前，安安静静地等着妈妈，五分钟后，阿姨来告诉他：“少爷先吃吧，夫人去医疗室了。”
小孟博斐紧张地问道：“妈妈身体不舒服吗？”
阿姨笑着道：“是少爷要有妹妹啦。”
小孟博斐蹭地站起身：“我、我去看看妈妈。”
阿姨拦着他道：“那哪行，您呀放心在家等着，等夫人抱着小姐回家。”
小孟博斐咬了咬下唇，只能应下：“好。”
早餐食不下咽，他惴惴不安地去了藏书阁，他不用怕错过消息，一旦妈妈回来，阿姨会通知他。
她一眼看到他，如同被按下启动按钮，瓷娃娃一般地面庞有了光彩，她跳下高背椅，来到小孟博斐面前。
“早餐有什么？”
“巧克力松饼。”
“这又是什么？”
“比巧克力冰淇淋好吃。”
“我要吃！”
小孟博斐打开【包罗万象】，拿出工整的小餐盒，把里面的吃食一一摆到餐桌上，他莫名的心神不宁，在看到她灿烂的笑容后，才略有些纾解。
她敏锐得很：“孟博斐你怎么了？”手里拿着巧克力松饼，歪着头看他。
小孟博斐摇摇头。
她手上沾了点巧克力酱，故意去掐他面颊：“说话，你知道我看得到。”
小孟博斐：“……”
她又去点他胸口：“我要……”
小孟博斐怕她胡来，小声说道：“妈妈去医疗室了。”
她已经知道很多了，毕竟书中有世界，而她这些天和他走过了很多个世界：“你要有妹妹了？”
小孟博斐：“……嗯。”
她又看向他心脏处：“不该高兴吗，怎么像个被丢弃的小狗。”
小孟博斐早习惯了她的“直言直语”，不会生气了：“没有不高兴。”
她不吃巧克力松饼了，托腮看他：“孟博斐你不会这么小气吧，你怕妈妈有了妹妹就不要你了？”
小孟博斐：“才不是！”
她看清楚了：“你怕妈妈会生病？”
小孟博斐：“……”
她：“生孩子很危险吗？”
小孟博斐哪里懂这个，他斟酌着：“书里说对普通女性来说很危险，是鬼门关走一遭，但妈妈是高阶修者，应该没事……”
她：“你妈妈像我一样厉害，身体肯定很好用，没事的。”
小孟博斐重复着：“嗯，没事的。”
她看出他还是不安心，又道：“要不我带你去看她吧。”
小孟博斐心一跳，忙道：“不用！”
她罕见的犹豫了一下，盯着他的胸腔，喃喃自语：“想去又想去，想见又不想见……好复杂，孟博斐你到底想不想去？”
她看得到“情绪”，却不是次次都能精准解读。
比如现在，小孟博斐的精神体缠缠绕绕，像极了黑白相间的麻线团，想去和不想去占了一半，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情绪，缠在一起，难以计算。
小孟博斐摇了摇头：“不去。”
话音落，他的“情绪”清晰多了，不再是乱七八糟的一团，而是坚定的“不去”。
她也不问为什么，见他平静就放下了：“好吧，都随你。”
小孟博斐担心妈妈，但是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去，去了帮不上忙不说，还会添乱。
他不想她离开藏书阁，不想她暴露在大人面前。
他知道的，并非所有人都能接受她的特别。
小孟博斐怕她受到伤害。
这一天，不管她怎么逗弄他，小孟博斐心中始终笼罩着一抹阴霾，始终没法像之前那般笑得开怀。
她都想把那缕阴霾给抽出来了。
不过她的力气不多了。
抽出来可能又要累晕过去。
她还不想“睡觉”。
傍晚的时候，噩耗传来。
小孟博斐听到了阿姨急促的声音：“少爷……您快回来，夫人……夫人想见你。”
小孟博斐心咯噔一下，慌忙对她说：“我回家一趟，你好好待在这儿，不要乱跑。”
她：“孟博斐你别着急，妈妈没事的。”
小孟博斐薄唇颤了颤，重复着她的话：“嗯，没事的。”
他跑出藏书阁，穿过长长的回廊，回到主屋的刹那，看到了浓浓的“阴云”。
那不是具像的，而是抽象的精神线，妈妈漂亮的橙红色精神线，像失去了水分的枯枝般，死气沉沉。
王照之靠在床榻上，整个人苍老了许多，她明明一直维持着二十多岁的容颜，此刻却像是一步走到了生命尽头，成了年迈的老者。
小孟博斐面色苍白，张张嘴：“妈妈……”
王照之抬手，原本莹润光滑的手背全是褶皱，时间吸走了水分，夺走了她的生命，此时她只有一双眼睛还是原本的模样：“对不起，小斐。”
小孟博斐的眼泪夺眶而出。
王照之虚弱地对他说：“别哭，这是妈妈的选择，妈妈的命……”她剧烈咳嗽，没法再说下去。
小孟博斐握着她的手，流着泪摇着头，死咬着的嘴唇沁出了血迹，然而他只能发出短促的呼唤声，犹如悲鸣的小兽。
王照之对他笑了笑：“小斐，你要打……破……”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最后两个字要了她的命。
她听到了哭声，撕心裂肺的哭声。
是孟博斐。
她想都没想就冲出了藏书阁，穿过无数人群，看到了哭泣的孟博斐。
小孟博斐看到了她：“妈妈死了，妈妈……死……”
她脑中闪过了一些片段，一些凌乱的画面，够成了一个蕴含着浓郁悲伤的词汇——【哀毁骨立】。
不，他不可以。
她不要他哀毁骨立。
在这座缠满了“命运”的古老宅邸，在犹如海洋般浩瀚的命运之海中起起伏伏了十多个轮回的古老家族中，有铺天盖地的灰色压下。
磅礴、恢弘、壮丽。
犹如创始之初的第一缕光，刺穿了时间与命运，凝聚在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点上。
十二哲和七十二议事团匆匆赶到孟家祖宅，看到的只有散去的“世界之灰”，以及恢复了青春容貌的王照之。
还有呆呆坐在厅堂中央，哭得没有眼泪的小小少年。
他望着天空，望着最后一缕丝线，感受不到她的气息了。
孟博斐睁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稳住了剧烈波动的情绪。
他快速浸入心流，看到了缩在他精神体旁边，无声哭泣的小女孩。
她退回到六岁的模样，相较于之前那美丽冰冷的神性，她越来越真实了。
似乎是感受到了孟博斐，她抬头，稚嫩的笑脸上全是泪痕：“孟博斐。”
孟博斐小心地走过去，半蹲下来碰碰她柔软的头发。
她哭着对他说：“妈妈……”
孟博斐心一颤，温声对她说：“没事的。”
她扑进他怀里，埋在他脖颈里，哭得很大声：“妈妈不会死的对吗，妈妈没事的对吗，妈妈她……”
她脆生生说的话是小孟博斐的心声。
他无法说出口，她全看到了。
孟博斐拍拍她的后背，声音微哑：“她在的，她没事……谢谢。”
王照之本该在生下王伊之后死亡。
她改变了命运。
也只有她能改变命运。

第292章
本该是他的哀毁骨立，她承担了。
孟博斐脑中闪过一些片段，那短暂的记忆中她持有着【哀毁骨立】。
六岁的小女孩还在哭着，抽象的精神体湿润了他的衣襟，浓浓的悲伤化作实质，直直钻进他的心脏。
原来，那六年是她给他的。
给了他扛着高压成长的时间，给了他一次次直面命运的勇气。
“没事了。”
他温声哄着她，但没有让她不哭。
哭泣是一种情绪发泄，她真切体会到了失去至亲的痛苦，而这份痛苦需要宣泄出来。
她哭累了，伏在孟博斐肩膀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孟博斐小心地将她护在怀里，长腿半曲，坐在被她构建出的“地面”上。
他的心流世界慢慢有了熟悉又陌生的轮廓，橙红色的精神体像藏书阁温暖的灯光，具像出的墙壁上有隐隐绰绰的书籍，【泪如雨下】【博闻强识】安静地待在那儿，紧张地凝视着她。
她哭，【泪如雨下】也跟着哭。
她难过，【博闻强识】也陷入了一片空白。
孟博斐觉得荒谬。
这样重要的记忆，他怎么会忘了。
人的记忆到底有多脆弱？
像个可以被随意翻阅、涂抹的笔记本。
敲门声唤醒了他，他不得不退出心流，好在她已经安静睡着了，这次明显消耗很大，但她没有再退回到月牙模样，而是保持在了六岁的模样。
孟博斐开了门，仇苗儿将早餐送了过来，他道了谢，小姑娘满眼期待地看着他：“孟先生，今天还讲课吗？”
孟博斐：“讲。”
仇苗儿快活地跑出去，欢天喜地的去汇报好消息了。
孟博斐看着面前的早餐，怔怔地出着神。
他脑中回荡着过去的记忆，越来越分辨不出究竟哪个是前哪个是后。
时间不能当作记忆的坐标后，一切都混乱了。
他是后来遇到的她，还是早就遇到了。
他为什么会执着于【泪如雨下】【博闻强识】？
很多人都问过他这个问题，他给出的回答一律是：标签没有星级。
而他也的确在不断地证明这一点。
标签没有星级，哪怕只有两星，也可以对抗神话标签。
真的是这样吗？
还是说他在倚杖着她的偏爱。
【坚定】散发着柔柔的光芒，橙红色中夹杂着些许灰色，抚平了孟博斐的动荡。
这不是非此即彼。
他坚信标签没有星级，做自己是人格修行的唯一要素。
他也不会因此而否定她，她给了他【泪如雨下】和【博闻强识】，她为他在黑暗中指明了道路。
他首先是自己，才能够看见她。
在波涛汹涌的命运之海，她是他的灯塔。
孟博斐起身，整理了衣裳，去了外面的“教室”。
听课的人数从最初的五六人，变成了现在的十一二人，他不仅是讲给眼前的人格修者听，更是讲给自己，讲给她。
他的体悟会传达给她，沉睡中的小女孩会有个好梦。
仇瑞与【纯然之气】彻底契合了，只不过短短一个周的功夫，他有了之前想都不敢想的进步。
不只是他，每个人都有了明显的进步，避难巢的修者和命运之钟的先行者不同，他们的人生阅历太丰富了，从小在苦难中长大，一直面对着标签的污染，无形中积累了足够多的阅历。
相较于生在乐土的先行者，他们像被丢进斗兽场的孩子，能活下来已经是经历了残酷的筛选。
再加上孟博斐这一套被无数顶尖人格修者验证过的修行之道，他们进步飞快，远超乐土的修者一大截。
这天晚上，仇瑞敲醒了主屋的房门。
孟博斐：“进。”
仇瑞推门进来，在相处了这么多天后，他见到眼前的年轻人，还是会感到手足无措。
并不是对上位者的畏惧，而是一种由内而发的敬服，一种忍不住想要在他面前好好表现的紧张。
师生不问年龄。
他是他的学生。
“孟先生。”仇瑞解下了自己的灰羽，认认真真地交给他：“感谢登云小姐，也感谢您对避难巢的照顾，这枚灰羽，请您帮忙还给登云小姐吧。”
孟博斐看到了他的精神体，上面的【纯然之气】颜色趋向于透明，是完整契合的模样。
他收下了灰羽，展开【包罗万象】，拿出了一枚【理解力】：“这是‘哲学家’的三阶标签。”
仇瑞惊讶，话都说不明白了：“这……这……”
【理解力】不只是“哲学家”的三阶标签，更是“幻想家”的，这枚标签在南山交易所，至少能卖到三十万！
孟博斐放到他手中：“你可以融纳了。”
仇瑞结巴道：“这太贵重了，您……”
孟博斐看着手中的灰羽，轻声道：“没什么，海哲有很多抽象标签，只要完美契合，都能申领。”
仇瑞感动得热泪盈眶，连连道谢后，拿着【理解力】出去了……避难巢时来运转，苦了不知多少年月，终于迎来了“圣人”。
孟博斐回到屋里，将灰羽放在了胸口处，灰色丝线立马像闻到什么一半，探出头来。
这样子，到像是见到了巧克力冰淇淋。
灰色丝线缠住了灰羽，眨眼消失不见，融进了小女孩的发间，那儿多了枚小巧的发夹，看轮廓像翅膀，只是太小了，刚好别在耳后，让柔顺的黑发贴着耳背滑到了肩膀。
她醒了，模样也长大到了八岁。
果然，回收灰羽可以巩固人性。
这是她人性的“支点”。
她比上次更加着急，片刻没停就要撞进孟博斐的精神体
孟博斐心中一软，感受到了思念。
她惦记着小孟博斐，担心着他。
然而这次，她没能撞进去，反而被拦在了外面，她蹙蹙眉，继续去撞，依旧没能进去，她脾气上来了，用了更大的力气。
孟博斐轻吟一声。
她：“孟博斐，让我进去。”
孟博斐和她沟通：“时间过去了，你得再长大一些。”
她不懂。
孟博斐：“你睡了两天，我应该已经十一岁了。”
祂可以随意拨弄时间，她显然是要遵循一定限制。
这是代价。
她生气道：“你长那么快干嘛！”
孟博斐：“别急，还有很多灰羽。”
她急也急不来，只能气鼓鼓地靠在他橙色精神体前：“我不在那，你肯定又要偷偷掉眼泪，又笨又爱哭。”
她没说的是……妈妈可能撑不了太久。
她当时的力量也只能让她延续几年的生命。
她不说孟博斐也知道。
然而，随着她越来越坚定人性，属于神的那一面注定会弱化。
六年……
孟博斐知道，下一次见面，他们都十五岁了。

第293章
她没法进到孟博斐的精神体，也不像以前那样懵懂，于是她开始向外探索了。
她的本体还留在孟博斐的心流世界，只是探出了灰色小须须，好奇地看着避难巢的主屋。
她依旧直白：“这屋子好脏，床也小，那椅子上怎么没有软垫？”
避难巢的屋子和孟家藏书阁自然是没得比，可惜她也只有这一个对照组，对着藏书阁的布置来看的话，难免会嫌弃避难巢的屋子了。
如果不是她，孟博斐也快忘记藏书阁了。
他小时候一直待的地方，后来到让他避之不及了。
孟博斐：“椅子只是个统称，它有很多不同的款式。”
她：“那我喜欢有软垫的。”
孟博斐扯过自己的风衣，几下就折叠成了豆腐块，放到了那脏兮兮的木椅子上了：“这样？”
她：“要棕红色的，带着金色丝线，还有花纹。”
孟博斐笑了，知道她说的是藏书阁中自己常坐的那把椅子：“很快你就可以过去了。”
她：“好吧……”
灰色小须须趴在他肩膀上，像个打着哈欠的慵懒猫咪。
孟博斐看到自己心流世界中，女孩也靠着他的精神体，无聊地打着哈欠。
“睡会儿吧。”
“不要。”
“那听我讲课？”
“好呀好呀！”
有了仇瑞起头，避难巢的人格修者们越发有干劲，陆陆续续有人达成了完整契合，在仇瑞的引导下，主动来上交灰羽。
在这个过程中，她倒是把她们重新认识了一遍。
尤其是仇苗儿，她很喜欢她，小须须去戳她脸蛋，仇苗儿敏锐得很，第一时间察觉到了，甚至还脱口而出：“登云姐姐……”
她又戳她一下。
仇苗儿咯咯笑着，脑中浮现了一些画面，她对孟博斐越发深信不疑。
真的有登云姐姐。
她曾经也住在这儿，还带她去过很多地方。
是登云姐姐救了爸爸，是她解放了避难巢，是她捣毁了红尘实验室，是她解放了整个外七区！
孟博斐感受到了仇苗儿的情绪，同时也看到她又长大了一些。
看来她们之间有很深的羁绊，仇苗儿是真切和她长久相处过的。
孟博斐的时间估算得差不多，三四天功夫，她从八九岁的女孩慢慢长大成了十四五岁的婷婷少女。
眉眼间还能看到稚嫩，只是身型舒展开，有了清晰的肩颈线和笔直的长腿。
孟博斐并不觉得陌生，反而熟悉感更强了。
比起年幼时期，他们长大后的相处时间应该更长一些，也更深刻。
她刚好把79号避难的灰羽全部吃掉，发间的灰色发夹轮廓越发分明，别在耳后的黑发长到了侧腰，又被她嫌麻烦，剪到了锁骨处。
身上的灰色长裙会随着她的体型而变大，依旧是到膝盖的长度。
她：“我觉得可以了。”
孟博斐：“去试试……嗯……”他话还没说完，精神体就是一阵闷痛，她已经撞了进去。
的确可以了，她去了孟博斐十五岁的记忆。
那时，王照之已经离世半年。
小孟博斐已经不小了。
孟家人普遍身高高，孟博斐在最关键的几年，经历了精进的体能锻炼，身高更是鹤立鸡群。
十五岁，一米八三。
只是体型偏薄，腰身劲瘦，哪怕穿得严肃，也难掩少年气。
此时的他已经不再是默默无闻的孟博斐，而是崭露头角的孟家三子。
他早年的平庸，越发烘托了如今的优秀。
不靠资质，不靠高级标签，只凭着两枚普普通通的二星标签，赢得了无数人的尊重。
这个励志神话，是从九岁那年开始的。
王照之死而复生，震惊了所有人，尤其是那惊天动地的“异象”，更是惊动了命运十二哲，他们纷纷赶来，看到的却只有茫然望着天空的小孟博斐和恢复年轻的王照之。
他们惊疑不定，做了诸多检查后，都没有发现异常，询问小孟博斐，他也只是呆呆地摇头，眼尾是哭过的红晕。
十二哲请示了“命运”，没有得到任何回复，只能将视线落向了那襁褓中的女婴。
出生既打破命运。
这个女孩，意义非凡。
王照之活了下来，却一直昏昏沉沉，很难清醒。
小孟博斐本就懂事，如今更是肩负起了照顾母亲和妹妹的责任。
他很想她，又不敢去想她。
一次一次的，都是他把她弄丢了。
原因只有一个，他太弱了。
弱到保护不了任何人。
小孟博斐开始创造奇迹，开始颠覆所有人的预期，开始长大。
九岁到十五岁，对于大多数人而言是最天真烂漫且任性的岁月，他付出了百倍千倍万倍的努力，从孟家那没人记得的孩子，成了优秀的孟家三子。
他要守护重要的人。
他希望下次见面，能让她不消失。
只是。
还会见面吗？
王照之哪怕醒了，精神状态也大不如前，她每次都会拉着小孟博斐的手，告诉他：“这不对，这不应该，我不能……”
话每次到这，她都无法再说下去。
小孟博斐眼眶通红，无比眷恋地看着她，那一刻王照之像被刀刺进心脏。
她不该活着……
可是她的孩子需要她。
王照之：“对不起啊小斐。”
小孟博斐摇摇头。
王照之抚摸他越发瘦削的面颊，心中有惭愧、不甘和懊悔。
究竟图什么？
她这样做，真的对吗？
这个荒谬的世界，值得活吗？
小孟博斐越来越优秀，甚至掩盖了妹妹的“火种”体质，然而他再怎么努力，也留不住早该死去的妈妈。
王照之的生命在肉眼可见的流逝，那维系着她残破精神体的灰色丝线缓慢溃散着。
没人看得见，只有小孟博斐能看见。
随着灰色丝线的彻底消失，妈妈会永远闭上眼。
只是十五岁的孟博斐不再是当年那个稚嫩的孩子，他倾尽全力，努力去做了，剩下的只有接受。
接受母亲的离世。
直面命运的冷酷。
最后的几天，孟博斐一直守在王照之床前，日夜不眠地照顾着她，最后那一刻，犹如回光返照般，王照之睁开眼，双目一片清明：“小斐！小斐！”
孟博斐握住了她的手。
王照之：“是祂……祂选定了小伊……”
孟博斐心一颤。
王照之：“我该死的，我早就该死了，那是我的命，我不死会引发一连串……”
孟博斐：“您不是告诉我，要打破……”
他没能把那两个字说出来，王照之尖锐道：“我不能，我绝不能打破，我得生下你们，我的命运就是生下你和小伊！”

第294章
王照之言语混乱，落到年仅十五岁的孟博斐耳中，只有震惊和无措。
后来的孟博斐，重新回顾这段记忆后，大体明白了。
王照之对他说：“每个人的命都是写好的。”
“我没有资格打破命运。”
“生下你们是我的命。”
“对不起啊小斐，我是个不合格的妈妈……
“可是……我只能这样……”
“……我得让你们存在。”
王照之是“火种”，她一直致力于研究“火种”与人格场的关系，也许她发现了什么，触及到了那些超越人类之上的概念。
最终，她选择了臣服。
为了孟博斐和王伊之。
也许在某个人格场中她反抗过，结果是惨重的，她抹掉了孟博斐和王伊之的存在。
这无疑给她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在这个世界维度上，她执意嫁给孟修乾，不顾所有人反对，不惜和王家撕破脸。
有人说她恋爱脑，明明有这样高的位阶，这样高的学术成就，依旧摆脱不了这份根深蒂固的愚蠢。
还有人说她功利心太重，因为自身落魄的家族，不想被拖累，所以跳进更加稳固的孟家，为此不惜放弃身为女性的尊严，哪怕她压根不爱孟修乾。
王照之有着极具争议性的一生。
直到临死这一刻，她对孟博斐说：“你一生无子无女，你父亲也不爱你，只要我死了，你就没了牵挂……”
“妈妈做不到的事，你可以。”
“小斐，打破命运。”
十五岁的孟博斐，听到这些如遭雷击。
他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妈妈从不回家，为什么她缺席了他整个童年，为什么她从不肯多陪他哪怕一分钟。
她不愿他心中有牵绊。
直到生命的最后，她说出这些也是在剜掉他心中最后的一丝温暖。
王照之直白地告诉孟博斐：“你要恨我，恨所有人。”
只有这样，才能打破命运。
王照之为了两个孩子的诞生，甘愿舍弃自我，向命运臣服。
可是，她真的爱他们吗？
孟博斐没法知道王照之经历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也许她知道。
可是她不会告诉他。
会告诉他的她，是不知道的。
结束了王照之的葬礼，孟博斐把自己关了半年，他待在藏书阁，待在从小到大的那个休息区，静静地看着书。
他早不是小时候，与【博闻强识】完美契合的孟博斐，是真的在阅读。
藏书阁的古籍不会展开，然而他可以窥探其中的“世界”，斑斓壮丽，恢弘灿烂，无一例外的是……残缺。
书中世界总是缺失的，稀缺的笔墨吝啬于描绘真正的时间，总是在一页之间，横跨数月数年甚至数千年。
好在文字是宏大的，链接了人们的想象后，隐隐约约能窥探到一些痕迹。
孟博斐喜欢寻找这些痕迹，沉迷于从两个小小的文字之间，探索那无穷尽的世界。
彼时的他，并不知道她是“世界”。
然而，本能在驱使他去寻找。
半年后的今天，一个少女闯进了藏书阁的休息区。
她扎着高马尾，一个漂亮的王冠斜斜戴在发顶，容貌艳丽，身型纤瘦，露在外面的胳膊雪白如玉，双手更是嫩如羊脂，连指甲盖都保养得精致圆润。
她一开口，声音和形象略有不符，没有少女的甜美清脆，反而是男孩子的刚烈硬朗。
“孟三，我可算找到你了！”
她气喘吁吁，盯着孟博斐的眼睛乌黑透亮，手上银光一闪，刀刃向着孟博斐冲了过去。
孟博斐坐在高背椅上，长腿交叠，手中拿着一本墨绿色封皮的书籍，正在专心阅读着。
面对少女的突袭，他眼睫都没颤一下，只是微微侧头，精准躲过了刀锋。
少女转身又是一招，直刺孟博斐面门，他依旧没起身，只是啪嗒一声合上书，格挡了刺过来的短刀。
少女手腕很细，好像稍微用力就会折断，然而她力气极大，手背上青筋暴起，依旧在发狠刺入，隐隐有金属摩擦音传来，两人僵持了足足有两秒钟。
孟博斐蓦地一松劲，少女乌黑的眸子瞪大，紧接着在她完全没有反应的一刻，高背椅笔直后退，绿色书本的书脊砸在她手腕上，击落了她手中的短刀。
哐当一声，短刀落地，少女因为前倾的力太猛，狼狈的踉跄了几步，再看孟博斐，依旧稳稳坐在高背椅中，长腿交叠，书本放在膝盖上。
少女怒不可竭：“孟三，你少瞧不起人！”
说着她发间的王冠水光一闪，释放了神话标签【千手观音】，只见她背后出现了一个金色的巨大观音，这不是雕像，而上具像的精神体，磅礴如山海，压迫力惊人。
少女抽出另一把短刀，再度刺向孟博斐，此时她的速度提升了百倍千倍不止，雪白细瘦的小臂因为移动太快而留下了无数残影，恍惚间竟真似有千百只手，握着千百把短刀，刺向了孟博斐。
孟博斐眼皮微抬，黑眸中有无数文字涌动，像是运算着无穷尽数据的超级计算机，砰地一声，依旧是金属撞击声，他从这眼花缭乱的“千手”中，精准地击中了真正的短刀。
少女气结：“我就不信了，你……”
孟博斐看向他：“宋仪轻，这里是孟家的藏书阁。”
少女……嗯，是男扮女装的宋大少爷，毫无形象地甩了甩胀痛的手腕，没好气道：“你躲这干吗，去实验室，我要找回场子！”
宋家的天才“少女”，生来火种，三岁就归属了“追梦人”，一直被称为旷世奇才的宋仪轻，在孟博斐这里狠狠吃了瘪。
诚然，孟博斐比他大几岁，按理说他打不过也是……人之常情个鬼，他堂堂火种，精神体堪比贤者，又持有了宋家的神话标签【千手观音】，他怎么会输给这个默默无闻，平平无奇的孟家老三！
一枚二星的【博闻强识】而已，怎么会这么强？
这让为了持有【千手观音】而不得不扮女装的宋仪轻情何以堪？
宋仪轻越想越不甘心：“再来！”
说着也不管孟博斐答不答应，又冲了过去。
这次他没敢用标签，毕竟是孟家藏书阁，他能进来都是因为身份特殊，特批了权限，而且他只是踏足休息区，无法翻动任何书籍。
她兴冲冲进到孟博斐的精神体，刚出现在藏书阁，就看到长大的孟博斐和一位矮个子女孩，玩得不亦乐乎。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
笨蛋孟博斐，亏她那么担心他。

第295章
宋仪轻在藏书阁有时间限制，没一会儿就不得不出去了，他再想进来可就不容易了，他抓紧机会对孟博斐说：“我来的时候看到小伊了，她也归属人格了，你再不努努力，小心被妹妹摁在地上揍！”
孟博斐：“……”
他明白宋仪轻的心思，两人不打不相识。
自从孟博斐在训练场赢了宋家这位骄傲的小孔雀，宋仪轻就时不时来找他练手。
【千手观音】是非常强力的标签，宋仪轻一来是年纪小，二来是经验少，假以时日，前途不可估量。
王照之走了之后，孟博斐闭门不出。
宋仪轻每次来北城都见不到他，这次索就要了权限，闯到藏书阁。
虽说一见面就是“偷袭”，但宋仪轻本质上是关心他，希望他从母亲离世的阴影中走出来。
孟博斐都懂，只是他并非逃避，也不是故意躲在这里。
他在藏书阁这半年，翻了很多书，以前看不懂的也都再过了一遍，他想理解母亲说的那些话。他在窥探“命运”。
当然，还有个私心。
他在等她。
不知为什么，孟博斐隐隐有种预感，她要出现了，像之前两次那样，突兀地来到他面前。
她会来的。
孟博斐坚信。
宋仪轻最后又补了句：“小伊也很想王阿姨，你抽空还是多看看她。”
孟博斐眼睫垂着，若有似无地应了声。
宋仪轻不得不走了，临走也是一步三回头，只是比起打架，他劝人的本事更差一大截。
尤其他现在还年少，毕竟他后来长成了前辈，也没能把没了家的海哲两小只给劝明白。
孟博斐想到了自己的妹妹。
她六岁了。
然而，他们接触得很少。
并非孟博斐不想照顾她，而是她不需要。
尤其在母亲去世后，孟博斐去见她，六岁的孟博伊半点都不像个孩子，她端坐在椅子上，圆润的眼睛里是极尽沧桑的疲倦。
孟博斐站在原地。
王伊之抬眼，冷笑：“哥，你可真敢。”
孟博斐眉峰簇起：“小伊……”
王伊之打断他的话：“行了，别在这假惺惺了，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我们不过都是逃不脱的笼中鸟罢了。”
说完她闭上眼，稚嫩的小脸上浮现了浓浓的倦意，还隐约有些不甘。
然而，又能怎样，窥视“真理”的代价是永恒的孤独与疯狂。
在孟博斐的记忆中，妹妹不该是这样的，可每当他这样想起时，又十分恍惚——
妹妹一直是这样，哪有什么该和不该的？
这个世界藏着巨大的秘密，他周围的很多人都看到了，只有他被蒙住了眼睛。
宋仪轻离开后，孟博斐收敛心神，继续看着眼前的古籍。
书中有“世界”。
也许他只是不愿去看。
静谧归于藏书阁。
这数十年如一日的休息区已然变小，从六岁到九岁再到十五岁，视野不断拉高后，桌子不再那么宽大，椅子也不再那样的高不可及。
孟博斐坐在儿时的那把高背椅中，长腿甚至要略微曲起。
因为宋仪轻的缘故，他看书的心思有些飘忽，总是一不小心就陷入回忆，一回忆就忘了时间。
眼前的一页纸，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没有翻动。
“一页纸看半天……”轻脆的少女音响起，回荡在整个休息区：“孟博斐你是不是只长个子了？”
孟博斐猛地抬头，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她：“不爱看书就别看了。”
她知道，还不是矮个子女孩走了，要不他俩能玩到天黑。
孟博斐四处看着，急切地寻找着：“你在哪儿？”
她：“不告诉你。”
孟博斐心颤得厉害，无数的情绪冲上来，最后竟化作了深深的惧意：“你还好吧？”
他担心她没了身体。
反抗“命运”的代价，他已经知道了。
她：“不好。”
太不好了，都不想和他说话了。
孟博斐脸唰地白了，攥着书本的手上青筋鼓起，连声音都颤抖了：“别着急，总是能解决的，我来想想办法……”
他脑中一片混乱，强烈的挫败感涌上心头，他再度感受到了自己的弱小。
他甚至不知道她怎么了，也不知道该如何帮到她。
每次都是她在帮他，而他……
她看到了孟博斐的情绪，那可怜巴巴的【泪如雨下】又开始呜呜呜了。
爱哭鬼！
果然是只长个子。
“有什么好急的，又要解决什么？”她从书架后走出来，看向孟博斐：“况且你这么笨，能想出什么办法？”
孟博斐看到她，愣住了。
她依旧穿着那身灰色连衣裙，发间别了枚灰羽发夹，如墨的黑发衬得肤色雪白，她不再是六岁、九岁的稚嫩模样，而是长成了亭亭玉立的美丽少女。
很美。
无法形容的美。
好像在发着光。
她走近他，打算像小时候那样掐他面颊，然而两人有了二十公分的身高差，她抬起胳膊，气势全无。
“孟博斐！”
“嗯……”
“你这几年吃什么了？”
“嗯？”
“你怎么长这么高！”
孟博斐根本听不明白她说了什么，他只是眼睫低垂，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六年……
居然过去六年了……
她没事就好。
她蹙眉盯着他的精神体，看着看着明白了：“妈妈……”
她一抬头，果不其然看到了孟博斐泛红的眼尾。
妈妈还是走了。
他心里很难受吧。
她心中那点小情绪瞬间烟消云散。
失去妈妈很痛，她也哭了很久。
想到大孟博斐给她的安慰，她有样学样，也想摸摸孟博斐的头发……可惜她有点够不到。
这不是问题，难不倒她。
“孟博斐，过来。”
她站到了椅子上，瞬间比孟博斐高了一大截，从仰视变成俯视，她认真地摸摸他漆黑的短发，温声道：“没事的，我在。”
孟博斐怔住了。
不等他有所反应，她一把将他拥入怀中，认认真真拍着他的后背：“想哭就哭吧，我的衣服不怕水。”
孟博斐：“……”
他猛地后退，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她也没恼，一想到他没了妈妈，一想到那份难过，她感同身受。
孟博斐又笨又爱哭，她得让着他。
她站在椅子上，比他高了一大截，刚好能环住他的脖颈，索性一伸手挂了上去，双脚悬空很累，于是夹住了他的腰。
她：“哭吧哭吧，没事的。”她在他颈间蹭来蹭。
孟博斐：“……”
他后退也没用，更不敢推开她，甚至害怕她摔下来。
可自己的手，实在没地方可放。
“你、你下来。”
“咦，孟博斐你脸好烫。”

第296章
她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贴得密不透风，他何止是脸烫。
孟博斐恨不得给自己一个【泪如雨下】。
她从他身上跳下来，摸摸他额头：“生病了？”
孟博斐深吸口气，总算是缓过来一些：“没有。”
“可是你额头很热。”
说着她又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额头，两人温差很大，她在避难巢学到很多，知道人生病了会发烧，发烧是很危险的，小苗儿说她有个儿时玩伴，就是发烧后人没了。
想到这她急了，指尖隐隐有灰色丝线涌动。
孟博斐一眼看到，想都没想就握住她的手指尖，拦住了那溢出的灰色丝线：“我没事，也没有生病，只是……只是太久没见到你，情绪起伏太大，影响到了身体。”
她似懂非懂的：“情绪还会影响身体？”
孟博斐：“当然，像哀毁骨立就是过度伤心后影响到了身体健康。”
他这么一说，她立刻懂了：“原来如此。”
孟博斐又道：“我见到你……嗯……”他不再是六岁九岁的年纪，十五岁的少年有了自己的矜持，一些话更加没法直白地说出口。
她：“太开心了吗？”
孟博斐垂着眼睫：“……嗯。”
她眼睛弯成了漂亮的月牙：“我也是。”
说着就想扑过去抱他。
孟博斐心颤了颤，向后略微退了一步：“要吃冰淇淋吗？”
她立马被转移了注意力：“有吗有吗？”
孟博斐像变戏法一般，从【包罗万象】中拿出了一个放在小巧冰盒中的巧克力冰淇淋，是她最爱吃的那个。
她笑得更开心了，快活地接过来后，甜甜道：“孟博斐，你真好。”
孟博斐心跳得很快，快到不敢去看她。
她似乎是跟着他的年龄在长大，只是她体会到的人生过于简单，简单到似乎只有他。
十五岁该有的少年心思，她并没有。
在她眼里，他大概和六岁、九岁时没有区别。
他对她来说是很重要的存在，无关男女，无关情爱。
想到这里，孟博斐心落了下去。
王照之的话回荡在他耳畔：“你一生无子无女……”
也好，这样挺好。
她坐在椅子上，吃着巧克力冰淇淋，问他：“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过来？”
孟博斐回神：“我不知道。”
她眨眨眼：“那你怎么带了冰淇淋？”
她可是知道的，孟博斐不爱吃这个。
孟博斐：“……”
她聪明得很，睁大眼道：“你不会每天都把它带在身上吧？”
孟博斐顿了顿，解释道：“只带一天。”
她一时没懂，而后明白了，吃得更加珍惜了：“嗯……辛苦你啦。”
孟博斐看着她满足的样子，只觉胸口暖烘烘的，这份热度将心中长达六年的积雪慢慢融化了。
从她消失那天起，他每天都会取一只巧克力冰淇淋放进专门定制的冰盒中，再规整地摆放到【包罗万象】中。
等到晚上再把它拿出，放回冷柜里，等第二天早上再换一只新做的。
不浪费的同时也能让她吃到最新鲜的。
六年如一日，因为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出现。
一只冰淇淋的时间，两人分别六年的隔阂融化了。
她不再那么懵懂无知，问了他很多事。
孟博斐有问必答，把这六年的很多事都认认真真说给她听。
她听得也认真，眼中的情绪毫不掩饰，有心疼有紧张有不安更有为他而升起的喜悦……说着说着，孟博斐有种错觉，好像她从没离开过，好像这六年她一直都在他身边，陪他经历了这一切。
孟博斐笑了笑——
她的确没离开过，她一直都在他的精神上，给与他直面一切的力量。
眨眼天黑了。
孟博斐问她：“这次多留一阵子吧。”
她犯困了，打着哈欠说：“嗯嗯，能留很久的。”
“多久？”
“我走了多久？”
“六年。”
“那我……至少留在这六年！”
六年很长吗，六年很短。
九岁到十五岁，漫长得好像看不到尽头。
十五岁到二十一岁，短暂得犹如绽放于天空的烟火。
孟博斐真切体会到了“时间”的不客观性。
她不可能一直留在藏书阁，然而孟家戒备森严，孟博斐知道她很特别，连藏书阁的禁制都对她无效，其他地方也拦不住她。
但是，孟博斐不想她动用那份力量，用掉一分，她离他就远了一分。
如果可以，他甚至希望她丢掉那灰色丝线。
孟博斐想到了宋仪轻。
宋家在东城，“追梦人”不同于“哲学家”，他们的家庭氛围宽松很多，尤其是宋家，上一辈人多，到了宋仪轻这一代，孩子也很多，再加上林林总总的旁支……整体氛围要活泼一些。
孟博斐找到宋仪轻：“我想去东城游学。”
宋仪轻眼睛铮亮：“赶紧，现在立刻马上，你现在……念高二了是吧，我给你办转学手续！”
孟博斐：“还要麻烦你个事。”
宋仪轻人不大，但因为火种的身份，能力大得很：“尽管说，你只要不是觊觎【千手观音】，啥都行！”
孟博斐瞥了眼他那招摇的王冠。
宋仪轻心一提：“孟三，你不会……”
孟博斐：“没兴趣。”
宋仪轻后知后觉道：“也是，你连【飞龙在天】都不感兴趣。”说着他又话锋一转：“当然，我们【千手观音】比【飞龙在天】要强、强一些，只是你是‘哲学家’，【飞龙在天】更适合你，我是这个意思……”
孟博斐懒得和他争论这些，他道：“我有个朋友，也想去东城第一中学。”
宋仪轻：“你还有朋友？”
宋仪轻一不小心口吐真言，颇为尴尬地轻咳一声，道：“小事小事，他叫什么，身份信息给一下，我……”
孟博斐：“你帮我给她做个身份信息。”
宋仪轻眨眨眼。
孟博斐：“她不是乐土的人。”
宋仪轻轻吸口气：“你……你……”
孟博斐：“出任务时认识的。”
他没再多做解释，只问他：“这点小事，难不倒你吧。”
宋仪轻的外号不是白来的，尤其他现在还小，更是像极了恨不得时刻开屏的骄傲小孔雀：“小事！”
说着他又略担心地问道：“我给你办成了，你以后在训练场……”
孟博斐：“随叫随到。”
宋仪轻满足了：“一言为定！”
孟博斐搞定落脚点后，只给孟修乾发了个邮件，没等到回复他就带着她前往东城。
命运六大世家，经常有互相交流，像宋仪轻在孟家有“特权”一样，身为孟三，他去东城宋家，也会受到礼遇。
孟修乾不仅不会拦着他，还会觉得他懂事。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孟家子弟都等捧着书卷，用脚丈量土地。
她不喜欢宋仪轻，一见面就对他十分警惕。
孟博斐不懂缘由，但也不会勉强她，她想怎样就怎样。
宋仪轻乍看到她，整个人都愣住了，半晌才冒出一句：“难怪……”
长这么好看，他都挪不开眼了。
孟三果然是个闷骚，看似正经，其实……啧，这就有女朋友了！
她避在孟博斐身后，不看宋仪轻。
她知道他是男生，但对她来说，男女并不重要，她就是不喜欢他。
他们是乘坐宋家的私人飞机回东城，路程刚到一半，警报声拉响，宋仪轻面露惊色：“怎么回事……”
轰隆一声，飞机开始剧烈摇晃。
有人袭击！
与此同时，避难巢的孟博斐猛然惊醒。
主屋外乱成一团，仇苗儿跑了过来：“孟先生，快跟我走，有人要杀你！”

第297章
避难巢这阵子的变化，堪称翻天覆地。
当然，整个堕落绿洲都在经历未曾想过的变革，荒原没了污染，绿洲不再堕落，女神的法则回归，世界焕发生机。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避难巢的变化反倒没那么扎眼了。
仇瑞每日醒来都觉得干劲满满，他们的生命好像翻篇了，未来充斥着美好和希望。
随着交出灰羽，他慢慢想起来一些，只是在错乱的时间下，他有些分不清真实与梦境，亦或是臆想？
他记起了那位登云小姐，只是在他印象中，她似乎不叫登云，而是……叫杨布？
也许杨布是化名。
仇瑞想起了他们的初遇，他甚至妄图杀死她……当然，登云小姐早就看穿了一切，轻松避开。
她不计前嫌，刺杀了荒唐的红尘使者，捣毁了红尘实验室，倾覆了红尘误解，解放了避难巢。
这些……这一切都是她做的，她甚至还给避难巢制定了自由合理的制度……
一切都在向好，那是避难巢走出穷困与奴役的第一步，是她破开了这扇大门。
他们怎么会忘了她？
怎么可以忘了这位带领他们走向人格修行的“圣人”！
想起来的同时，仇瑞又觉得混乱，不只是忘记，还在被替代。
第二个记忆中，红尘无疆的覆灭是因为他们招惹了“嫉妒”，随着红尘无疆的倒下，预见南山接手了避难巢，给了他们人道救援，负责接洽的是孙伯，他们一直有联系。
究竟哪个是真的？
前者！
比起孙伯，仇瑞更加信任孟先生，同为“哲学家”，上位的【坚定】会影响到低阶的修者。
仇瑞算是孟博斐的半个学生，这种由内而发的敬服，让他提前感受到了【坚定】。
那么，仇瑞不禁思索，究竟发生了什么？
登云小姐为什么被“替代”了。
她现在人在何处？
不只仇瑞想起来了，仇苗儿、闵刀等多位骨干都想起来了，还有位年轻女人恍惚道：“我记得还有位颜先生……”
仇苗儿一拍大腿：“还有狼崽子！”
不只是登云小姐，他们忘记了很多人。
而这些人都是曾经帮过他们救过他们，并且一切生活过的。
不断有人加入讨论：“对对对，还有小狼先生。”
“我记得还有外城的四阶修者……”
“他们好像都是登云小姐的朋友。”
“那位四阶‘治愈者’可厉害了，他简直是神医在世，他……姓什么来着？”
“雨！是雨先生！”
记忆是一张网，“命运”只是将其掩藏在时间之下，一旦漏出个线头，立刻会扯出整张网。
他们的记忆，锚定的不只是她。
还有沉睡中的玄琅。
荒原中的污染褪去，谷神殿却犹如遭了地震般破败不堪。
缭绕的云雾散去，展开的“书本”成了漆黑的深渊，一脚踏下去，万劫不复。
恢弘的楼阁倾塌，那写着“谷神殿”三个字的牌匾，歪歪斜斜地挂在那儿，摇摇欲坠。
前院的金色稻谷发霉腐臭，那扇直通天际的门也消失了，只有猩红的两个字——贪婪。
十二本源之一的贪婪。
只留下人性的贪婪。
玄琅蜷缩在那断裂的石板桥上，看着前方那散发着淡淡光芒的“通道”，她在那儿，然而他过不去。
不！
他可以，他这次是“奉献家”……
玄琅挣扎着迈向那如星空般深邃的“通道”。
命运之钟，海城。
陈羡于和颜江翰同时惊醒，他们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荒谬还有强烈的悲痛。
他们居然忘了她。
他们怎么可以忘了她！
颜江翰起身：“我……我要去绿洲。”
陈羡于一把拉住他：“别去！”
颜江翰：“荒原出事了，她被吞……”
陈羡于打断他：“没有！”
颜江翰一怔。
陈羡于轻吸口气道：“相信会长，他一定是找到了她，不然我们不会记起来。”
颜江翰死咬着下唇。
陈羡于拍拍他肩膀，安抚道：“别去添乱，我们不能拖后腿。”
——修改“因”的代价是，你在乎的人会将你遗忘，记住，一旦相认，因果逆转。
这是“规则”不可能打破的规则。
这是“规则”要誓死守护的规则。
随着无数人记起了秦步月，这个规则走向了另一方。
逆转的因果是巨大的灾难。
她只能是祂。
陆晚走出了茧房，哗啦的水声响起，他面色苍白地站起身，立刻扬声道：“阿暝！”
陆暝扶住摇摇欲坠的陆晚，问道：“茧房内情况如何？”
陆晚闭了闭眼，慢慢说道：“你做得很好，她了解了规则无界的情况，也看到了‘娱乐至死’的混乱……”
陆暝心揪起：“她有促成法则之间的连接吗？”
陆晚：“有，她连接了‘规则’‘空间’‘游戏’和‘快乐’。”
陆暝明显松了口气：“那我们的乐土……”
陆晚：“新的规则降临，我们以后会像命运的乐土那样正常生活，只是……”
他一把抓住陆暝的手，催促他：“快去堕落绿洲，有人在唤醒她的人性，不能让她回来，我们不能再失去女神了！”
陆暝眼睫微垂，深蓝色水光在他指尖游动，他眯起眼睛：“孟博斐在避难巢。”
陆晚：“孟家人？”
陆暝：“嗯。”
陆晚脸色大变：“他是‘变数’！”
孟家信奉着“命运”，他们世世代代臣服于“命运”。
然而，极致的忠诚会诞生极致的反叛。
既定的命运，畏惧变数。
而这唯一的“变数”，诞生在虔诚地信奉着“命运”的孟家。
何其讽刺。
陆暝明白他话中的意思，立刻道：“我这就去绿洲。”
他话音落，只见陆晚像被击中了一般，一缕金色、银色笼罩在他身上，他的瞳孔也变成了璀璨的金色，声音越发低沉肃静：“不惜一切代价，终结‘变数’。”
这是神谕，来自他们主神。
圣殿的修者们齐齐弯腰，恭敬行礼：“赞美规则，赞美无界。”
黎千栖很烦，烦透了。
他只是想吃个“火种”，怎么这么麻烦。
也不知道规则无界是什么情况，他感应不到【一诺千金】了，这玩意在“规则”面前就像个笑话，要么是被祂隔绝了，要么是被祂斩断了。
等等……
她执意要去规则圣殿，不会就是为了斩断【一诺千金】吧？
烦死了！
死丫头怎么这么多心眼子！
黎千栖进不去茧房世界，只能守在外面等着……
等了也不知道多久，他看到了急匆匆从圣殿飞出来的高阶修者们。
为首的分明是陆暝。
他认识陆暝挺久了，还是头一次见他这样凝重。
出什么事了？
能让陆老狗这么紧张？
“嫉妒”黎千栖看了看人去楼空的圣殿，看了看那密密麻麻的茧房。
他眨了眨眼，计上心头。
既然看守的人都走了，他是不是可以掳走死丫头了！

第298章
“嫉妒”黎千栖独来独往，这是优势也是弊端。比如现在，“世界”已经翻天覆地，他因为待在规则圣殿，消息闭塞下，压根不知道外面和里面发生了什么。
“世界”正在连接众多法则和象征，新世界即将诞生。
而黎千栖浑然不知，惦记的只有秦步月。
他不是人类，对时间不敏感，甚至能随意游走于人格场。
过去也好，未来也罢，对黎千栖来说都无所谓。
当下，他要吃掉她。
至于世界将会如何？
关“嫉妒”何事。
之前陆暝等人守在圣殿，时刻提防着他，他掂量了很久，确定自己打不过这群圣者……
现在嘛。
连刚刚从茧房醒来的陆晚都走了，留下的只是些杂鱼，“规则”和“无界”还在忙着和“游戏”“快乐”融合、重建……
绝妙的机会，千载难逢。
黎千栖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圣殿。
绿洲褪去了堕落二字，全民欢呼的这一刻，盘踞着庞大的绿洲主城一直以“中立”为准则的预见南山，打破了自己定下的规矩。
他们袭击了79号避难巢。
为首的是曾经给予避难巢巨大帮助，带领他们发展商贸，在荒原还没释放前就带着避难巢居民自给自足的孙伯。
孙伯不是称谓，他姓孙名伯，是一位高阶“专家”，是规则圣殿的虔诚信徒。
收到消息前，他刚好在79号避难巢。
自从避难巢有序运转后，他没有再时刻守在这，尤其是“世界”归位后，预见南山事务繁杂，他们属于规则圣殿，是陆家的重要分支，已经在筹备布局新世界了。
这次来79号避难巢，也是他硬挤出的时间，隔了足足十多天，过来看一看避难巢的情况，再帮他们安排下后续的发展。
“世界”归位，乐土重建，避难巢也是重要的资源，尤其他们是女神的原始信徒，要要给予更多的优待和关注。
孙伯一来到79号避难巢，立刻发现了异常，仇瑞的标签契合度大幅进步，其他几人也都有了显著提高。
因为“灰羽”特有的隐蔽性，他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它的消失，也就没想太多，只当是荒原污染退散，他们作为第一受益者，修行上突飞猛进。
仇瑞对他很是尊重，仔仔细细将这些天避难巢的发展情况一一汇报，不只是79号，而是所有避难巢。
在预见南山给避难巢开了商贸平台后，各个避难巢的情况更加复杂繁琐，也更加需要指导。
两人聊了一个小时，孙伯的通讯器响了，他：“稍等。”
仇瑞立刻停了话头，懂事地候在一旁。
孙伯并没有避开仇瑞，一来是避难巢人微势弱，将来肯定要归顺于预见南山，二来是他压根没想到陆暝会给出这样的命令。
“击杀孟博斐，他在79号避难巢……”
听到这条信息，仇瑞瞳孔猛缩。
孙伯愣了一瞬，他反应极快，手臂上金光闪烁，释放了【纹风不动】，试图精准控制仇瑞，仇瑞虽然位阶低，但战斗经验丰富，他身体比思绪反应还快，已经退到了【纹风不动】的范围外，同时释放了【细水长流】，水流裹住了他的声音，传到了仇苗儿耳中。
这是在孟先生的指导下，他对【细水长流】的多重领悟。
仇苗儿在屋外，她能第一时间收到。
——孙伯要杀孟先生。
——预见南山要刺杀孟先生！
孙伯察觉到了，他眉眼冷峻，手中多了把短剑：“忘恩负义的东西。”
说着他身形一闪，下一瞬出现在仇瑞面前，短剑刺进了他的小腹。
这次的仇瑞绝无躲开的可能，他刚容纳了【理解力】，也没有提高身法的具象标签，【细水长流】更多是辅助项的标签，他能在把消息传递出去，已经耗损了大半的精神力，此时……
孙伯转动刀柄，仇瑞口吐鲜血。
孙伯冷冷看着他：“标注‘水源’。”
他很了解仇瑞的标签，知道他的能力，仇瑞只有仇苗儿那一个女儿，他将自己用【细水长流】辛苦凝练的“水源”放在了她身上。
“水源”可以给仇苗儿提供更多的精神力补给，同时也加持了血脉联系，让他可以第一时间确定女儿的位置。
不同于【顺藤摸瓜】的“藤蔓”，这唯一的“水源”像白纸上的黑点一样鲜明且精准，仇瑞只要给予标注，可以精准无误地锁定仇苗儿的位置。
仇瑞脸色苍白，硬扛着腹部的剧痛。
孙伯拔出短剑，刺刀他大腿上，仇瑞眼睛瞪大，把惨叫声拦在了喉头，他额头有汗水落下，青筋暴起，五官狰狞，用尽浑身力气在承受着剧痛。
孙伯盯着他：“为什么？”
他会这样问，也的确是无法理解仇瑞的选择。
帮助避难巢的是预见南山，给了他们新生活的是“领袖”陆暝，未来他们也也会扶持避难巢，带他们融入新世界。
预见南山对他们毫无保留，他们为什么要选择背叛！
仇瑞全都想起来了，他吐出了两个字：“杨布。”
孙伯瞳孔猛缩，此刻他才发现，原本被仇瑞精心别在胸前的灰羽，不见了。
“你们……你们……”孙伯怒不可遏：“你们这群疯子！”
他深知规则无界的情况，深知新旧世界交替时的人间地狱……
不……不行……
新世界诞生了，他们不能再回到那混乱无序的中间带！
孙伯再度将短剑刺入他的手臂，瞳孔中血丝密布：“标、注、水、源！”
他知道主屋有个秘密通道，那是秦步月留下的，连仇瑞也不知道位置，只有仇苗儿能通过。
仇瑞把消息给了仇苗儿，如果她带着孟博斐进了秘密通道，他们搜遍整个堕落绿洲也找不到孟博斐！
仇瑞痛到了极致，几乎要陷入昏迷。
孙伯给他灌了生命药剂，折磨他身体的同时也在折磨他的精神：“仇瑞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孟博斐在毁灭新世界，难道你想回到以前的日子，难道你想让避难巢再度陷入污染？难道你想让仇苗儿一辈子都摆脱不了荒原的侵蚀吗！”
“仇瑞你的信仰呢，你的理想和责任呢！”
“那是女神的前身，你们是祂的原始信徒，只要带着灰羽，你们就是新世界的神之眷者！”
“你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新世界已经诞生了，几十亿人都将迎来真正的乐土，我们、我们不能……不能功亏一篑！”
仇瑞痛到无法思考，他脑中一片混乱，双重记忆交叠，他分不清那是谁。
杨小姐……
登云小姐……
新世界的女神……
是神，还是人？
仇瑞脑中浮现了一个年轻女孩的面庞，她头脑冷静，性情谨慎，在熟悉了之后，才会发现她活泼爱笑的一面。
她会冷酷地击杀残暴的红尘使者，也会牵着仇苗儿的小手，像寻常女孩子一般，挑选漂亮衣服，计较首饰款式。
她会困扰于避难巢的人口众多，会纠结于口袋的钱财不够，会想要发奋赚钱，也会和小颜先生一起吐槽：“好累好难，好想会长先生呜……”
她口中的会长先生是孟博斐，是给了他们人格修行启蒙的孟先生。
孟先生说过：“她只是个人格修者，照看不了这么多人。”
她是人！
仇瑞眸中没了茫然，只有坚定：“孙伯，杨小姐没有亏欠任何人。”
话音落，他发动了【细水长流】，操纵着浑身血液，从三处伤口汩汩涌出。
孙伯震惊地看着他：“你……你……”
仇瑞放空了自己的鲜血。
他宁死也没有标注“水源”。

第299章
孙伯先是震惊，而后震怒：“无知！愚蠢！自以为是！”
仇瑞死了，想再找到孟博斐难如登天。
放任他唤醒“世界”的人性，那刚刚建立的连接又会崩裂……
孙伯知道规则无界的情况，知道人们每日生活在死板的规则中，那是两位主神的极限，能让人们活在茧房中，已经是最大的慈悲。
唯有“世界”，才能连接一切法则与象征，才能构建一个有序的世界。
眼看着一切即将落定，所有人都将迎来新生……
竟然出现了这样一群自私、幼稚、无知的疯子！
孙伯踢开犹如干尸一般的仇瑞，大步走出简陋的屋子，预见南山的人已经及时抵达，询问接下来的安排。
孙伯：“搜！”
下属领命而去，孙伯深吸口气，给陆暝发去消息：“孟博斐已逃离避难巢。”
陆暝看到消息时并不意外，他面无表情，对身后的圣者们下令：“前往贤五区。”
孟博斐双面遇袭。
他彷佛被割裂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在十七年前，自己十五岁的时候，一部分在2023年，自己三十二岁的此刻。
两边的时间流速不同，2023年的一天抵得过2005年的一年，他处于如此巨大落差的两道时间中，凭借着强大的思维能力，勉励维持着清醒。
他不能丢下2005年，如果危险迫近，逼着她出手的话，她会再度陷入昏迷。
这一次次消耗的是她的人性，而他没有时间再去为她寻回灰羽了。
2005年的她不能昏迷，她必须在那段时间里找回自己。
孟博斐已经想起了很多，包括他们在2022年的相遇，那时的她只有二十一岁，这个年龄代表了什么？
六年。
她果真在十五岁的他身边待了六年。
只要撑到他们二十一岁，她会回来。
孟博斐无法想象她会以什么方式回来，也暂时想不明白他们之间为什么会消失了十一年……
但他坚信，她会回来。
一年抵一日，他要坚持六天。
仇苗儿对孟博斐说：“孟先生快来，我带你穿过金门！”她补充了一句：“这是登云姐姐留下的！”
说着她从包罗万象中搬出了一辆昂贵的跑车，也亏了她力气大，搬着这样的大东西，还能轻拿轻放。
任谁也想不到，秘密通道在这辆车子上。
这是秦步月在避难巢时，与小狼朝夕相处，被他全然信任后，通过小灰连接金门做实验，意外得到的产物。
这辆车子是小狼的心头好，秦步月手头宽裕了一些后给他买的，他恨不得天天睡在车子里，还带着车子穿了好几次金门，甚至想把它搬进谷神殿。
也正是因为沾染了小狼太多气息，再加上车子的大半截进过谷神殿，才让秦步月误打误撞地试验成功。
车子里有个小型金门，目的地是随机的，当然一定是小狼去过的地方。
金门只能使用三次，第一次秦步月做试验用掉了，第二次被小狼搞坏了——他不想要金门，他想要车子。
秦步月只好又给他买了辆新的，把这辆塞进了一个巨大的【包罗万象】中。
起初秦步月是自己拿着的，离开避难巢时她左思右想，实在不放心避难巢，把这个有着通道的【包罗万象】交给仇苗儿，并嘱咐她：“这是秘密，谁都不可以说。”
仇苗儿凝重道：“明白！”
秦步月没想到，小丫头是真的谁都没说，包括自己的父亲。
仇瑞还曾打趣过女儿，佯作生气的模样。
仇苗儿给他扮鬼脸：“这是我和姐姐之间的秘密！”
仇瑞笑眯眯地摸摸她脑袋：“嗯，长大了，有自己的秘密了。”
此时倒是派上用场了。
秦步月留给避难巢的生机，成了她自己的生机。
孟博斐也没有多说什么，他此时精神乱得很，尽快避开这边的危险，他才有心思去分神那一边。
两人穿过车子中的金门，直达主城。
仇苗儿看了看四周道：“应该是贤城，只是不太确定是哪个区。”
孟博斐努力辨别着时间，同时开了【博闻强识】，搜索着四周的线索，找一个相对来说安全的落脚点。
“苗儿，左边的灰色楼房，四楼的第三个房间没人，我们先过去避一避。”
仇苗儿也不多问：“好！”
他们行动很快，来来回回也不过是几分钟，然而在2005年，十五岁的孟博斐，已经经历了离奇荒谬的十几个小时。
飞机遇袭，宋家的护卫反应很快，立马张开护盾，把他们三人护在其中，同时给就近的“追梦人”协会发了消息，请求支援。
她有些心急，孟博斐握着她手，凝重道：“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动那些灰线。”
他声音压得很低，在兵荒马乱中，除了她没人听到。
她咬着下唇：“可如果你有危险……”
孟博斐：“相信我，我可以保护自己。”
她还想说什么，孟博斐重复道：“相信我。”
他加重了语气，她微微愣了一下后，莫名的熟悉感袭来，一个年长些的孟博斐和眼前清隽的少年逐渐重合。
浓浓的安心感袭来，有四个字突兀地涌到她的唇齿边：“会长先生……”
孟博斐并不能感知到2023年的自己，他不懂这四个字的含义。
她眼睛亮起，和他十指相扣：“嗯，我信你！”
孟博斐心里踏实了一些，看向宋仪轻：“情况怎样？”
他毕竟是外人，宋家护卫肯定会护着他，但具体情况不会第一时间告诉他。
别看宋仪轻只是个半大孩子，他早就是三阶“追梦人”，之所以不继续进阶，是因为年纪太小，人格不够稳定，怕迷失在人格场。
他还早早持有了【千手观音】，这不仅代表着自身战力，更是家族对他的认可，宋家护卫哪怕已经比他高了好几个位阶，也不会把他当成无知的小少爷，而是当作首领。
宋仪轻凝重道：“来了五个贤者，看样子像‘魅惑’的人。”
孟博斐蹙眉：“是‘幻想家’？”
宋仪轻：“对……”
孟博斐立刻道：“袭击是幌子，小心他们……”
他话音落，异变陡生。
一个“古籍”在他们面前展开，将他们三人都吞了进去。
果然，就像孟博斐说的，偷袭只是在分散宋家护卫的注意力，他们真正的目的是寻找“古籍”展开的时机。
漆黑的夜空中，舒展着六翼的魅惑抬手，雪白的指尖有一道绯色光芒落到了那彷佛时空凝滞一般的飞机上。
他眼睫低垂，轻叹声萦绕了全世界。

第300章
宋家的护卫懵了，没想到这居然是声东击西，对方不仅有这么多高手袭击，甚至还展开了“古籍”，将两位少爷和登云小姐给强行拉了进去。
带队的宋蕊立马道：“调查‘古籍’方位，准备救援！”
她的副手立刻应道：“是！”
宋蕊心很慌，“古籍”展开后的辐射范围极广，这种强行拉入绝对是有人在背后操纵，能做到如此精准的拉人，说明对方对“古籍”极其了解，甚至有可能是古籍的书写者。
宋蕊直觉脑袋嗡嗡作响……她是宋家后起之秀的佼佼者，很清楚最近的形势。
两位本源之主苏醒，三大组织的格局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这两位本源之主又是与“命运”势不两立的存在，究竟会发生什么，普通修者无法想象。
宋仪轻、孟博斐……他俩可以说是宋孟两家最优秀的子弟之一了，尤其是前者，更是罕见的“火种”，未来肯定会成为十二哲之一……
祂要做什么？
不惜在乐土出手，也要掐灭宋孟两家的继承人？
宋蕊带领护卫们击退了袭击者，准确点说是对方主动撤退，他们已经完成了任务。
消息直达宋家、孟家宅地，出乎宋蕊意外的是，两家的回复轻描淡写：“就近降落，等候指令。”
宋蕊只能安排机长找就近的停泊点落地，同时也把戒备拉满，继续搜寻“古籍”的踪迹。
宋蕊安慰自己：“急也没用，这种‘古籍’，一般有结界封锁，即便真找到了源头，恐怕也……”
她无法想象对上一位本源之主要拿什么去战斗。
孟博斐、宋仪轻都是世家子弟，他们对“古籍”很了解，也知道入贤后的修者，每到开春都会穿过乐土的屏障，主动去荒原收集“古籍”，这是世家的立足之本，也是世家的责任和义务。
“古籍”本身并不危险，可它们往往会引来众神的觊觎，一旦疏于防备，被建立了通道，那对乐土是重创。
命运之钟庇护着乐土，已经耗尽了源力，如果有外神侵入，后果不堪设想。
十二哲很清楚，一旦没了“命运”与“时间”，乐土将沦为人间地狱，他们甚至连茧房世界都没有，到时候……
当然，此时的孟博斐和宋仪轻并不知道这些，他们只知道“古籍”很危险，在乐土展开“古籍”更加凶险。
倒不是“古籍”本身凶险，而是将其展开的存在，位格一定很高，高到穿过了“命运”和“时间”的凝视。
想到这，他俩都很紧张，尤其是孟博斐，他用力抱紧了怀中的女孩，生怕一眨眼她就消失不见。
“不要用灰线。”
“我已经答应过你了，不会用。”
“好……”
“孟博斐你别怕，没事的。”
“嗯。”孟博斐手颤了颤，没办法放松警惕。
她不畏惧任何人，眼前的“古籍”对于她来说也许只是儿戏，但是……他畏惧，不是畏惧“古籍”和幕后的人，而是畏惧她的不畏惧。
三人从浑浑噩噩的时空倒转中清醒，落地时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没在飞机上，而是站在烈日灼灼的马路边上。
宋仪轻转头，看到了相拥的两个人，顿时五味杂陈，他也害怕，他也想找个人抱抱，最好是软乎乎的女孩子。
孟博斐松了她，全神戒备地想要释放【博闻强识】，然后他怔了怔……
宋仪轻轻吸口气：“怎么回事，我感应不到【千手观音】了！”
孟博斐试图开启精神视野，然而他无论怎样浸入心流，都没有感受到精神体的存在，精神体都没了，也就没有精神线了。
宋仪轻也察觉到了，他眼睛睁圆：“这……”
孟博斐看向她：“能感应到精神体吗？”
她眨了眨眼，随后也慢慢睁大了眼：“看不到了。”
她的视野一直和其他人不同，她在看到具像的人的同时也会看到每个人的精神体，以及萦绕着全世界的丝线——无数颜色交杂在一起，像一个巨大的灰网。
孟博斐抿了抿薄唇：“灰色丝线呢？”
她立刻道：“没了！”
孟博斐心咯噔了一下，他的确不希望她用灰色丝线，可完全消失也很危险：灰色丝线的位格很高，什么样的存在居然能斩断这个联系，眼前的这“书中世界”又是怎么回事？
孟博斐抬头，看向了这个陌生中又透着熟悉的世界……
烈阳高照，马路上车水马龙，路边行人匆匆，偶有人偷偷看他们，甚至还会拿出手机拍照。
孟博斐挡在了她面前，不让人拍到她。
宋仪轻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标建筑：“追梦大厦？”
孟博斐调动脑中记忆：“海城？”
宋仪轻：“对！我之前来过这儿，海城的‘追梦人’协会就在这个大厦里。”
这里是海城，眼前是追梦大厦，但又不是他们所了解的海城，更不是他们所了解的追梦大厦。
孟博斐看向那栋大厦：“走，过去看看。”
宋仪轻：“行，我记得这边的会长姓张。”说着他卡壳了，倒不是记不得人，而是觉得即便真有个张孝徳，恐怕也不是他认识的那一位了。
他们三人一起走向了那高高耸立的追梦大厦，来到楼前时，有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女士坐在前台，她抬眼看了看他们，眼睛一亮：“是来参加海选的？登记一下就可以上去了。”
海选？
宋仪轻看向孟博斐，孟博斐走上前，拿起笔随意写了三个名字和信息。
对方也没要身份证，就让他们进去了，末了还和身旁的同事说：“好苗子啊！”
宋仪轻跟在孟博斐身边，小声道：“这是把我们当成来逐梦娱乐圈的人了？”
孟博斐：“嗯。”
宋仪轻撇嘴：“我可不是李嘉择，吹拉弹唱一个不会。”
她一直安静跟在他们旁边，忽地脚步一停。
孟博斐第一时间留意到了：“怎么了？”
她懵懂道：“有什么东西在动。”
孟博斐立马紧张：“在哪，有哪里不舒服的吗。”
她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个白色的翻盖手机：“它在振动。”
宋仪轻：“手机啊，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她不想理宋仪轻，问向孟博斐：“它怎么了？”
一直振动，很烦。
孟博斐接过来，发现是几条未读消息。
他想了想，点开了消息，这不是她的隐私，而是书中世界的手机，也许有什么重要线索。
“布布，你过稿了！”
“给我个银行卡，我把稿费打给你。”
“这个题材不错，你多写点？”
“放心，稿费我给你谈，至少翻个倍！”

第301章
宋仪轻也凑过来看消息，看得一脸懵：“这什么意思，登云是书中角色？说起来这‘古籍’叫什么？”
他这一连串问题，她更是不明白，于是两人都抬头望向孟博斐。
孟博斐想了下，问她：“这是你的手机，里面有很多和你相关的私人信息，我可以看看吗？”
宋仪轻：“拜托，这都什么时候了，咱能别这么讲究嘛！”一个书中角色的隐私，有什么好询问的，直接看啊。
孟博斐看着她。
她想都没想：“可以啊，我的事你都知道。”
孟博斐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看了。
他总觉得这“书中世界”不简单，这个所谓的书中角色，也许真的是登云——没什么逻辑，全凭直觉。
她懵懂无知的答应，未必是真实的同意，只是现在情况太紧急，孟博斐只能选择看了。
宋仪轻也想看，孟博斐把他隔开了。
“？？？”
宋仪轻炸了：“孟三你搞什么，我们在‘古籍’中，还都没了标签，不齐心协力的话，都得被困死在这！”
孟博斐：“我会筛选信息，有用的分享给你。”
宋仪轻：“……”
搞得像真的一样，可那不是他女朋友的隐私，只是个书中角色！
孟博斐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宋仪轻原本就打不过他，现在更打不过了，可恨的是他连蹦带跳也才到他肩膀，想偷看都没招。
她也好奇地凑过来，跟着孟博斐一起看。
孟博斐没有避开她，两人一起查看着手机。
在2022年，触摸屏手机遍地都是，但这是2005年……孟博斐瞳孔猛缩，他看到了手机上的日期，上面分明显示着：2016年。
这“古籍”的时间竟然是十一年后。
2005年的孟博斐并不会诧异于手机型号，因为他和宋仪轻也都是差不多的款式，但2022年的孟博斐一定会蹙眉。
为什么？
是条件太差，所以只能用这种过时的手机吗。
孟博斐从手机中翻到了很多有用的信息，她也眼睛不眨地看着，口中喃喃着：“秦步月……”
孟博斐脑中浮现了一个成语——步月登云。
她们之间果然有联系！
她仰头看向孟博斐：“孟博斐，我喜欢这个名字！”
孟博斐顿了顿，遵从本心道：“嗯，这是你的名字。”
她笑逐颜开：“秦步月秦步月，我是秦步月！”
旁边的宋仪轻好奇死了：“什么情况，这是书中的角色吗，是重要角色吗，有什么关键信息吗？”
他的一连串问题全被无视，宋仪轻气得牙痒痒。
她叫秦步月，是个六岁丧父丧母的孤儿，辗转于福利院和收养家庭，最终靠着给杂志投稿获得的零星稿费，离开福利院，独立生活了。
十五岁的人生，其跌宕起伏程度远超大多数成年人，孟博斐侧头看到她，心中五味杂陈。
给她发消息的是杂志社的编辑，名字备注是小库编辑，她和秦步月的聊天记录很多，看得出关系很好，小库知道她的情况后，一直对她很关照，只要有机会就赶紧告诉她。
秦步月天分不错，再加上经历丰富还勤奋刻苦，很快就得到了杂志社的认可，小库也慢慢成了她的朋友。
宋仪轻又开始蹦跳：“怎样？知道是什么‘古籍’了吗？”
孟博斐把手机给了她，看向宋仪轻：“检查下，我们身上有没有属于这里的东西。”
宋仪轻：“早检查过了，什么都没有。”
除了她，孟博斐和宋仪轻都没有和这个世界相关的东西，他们不仅没多，反而失去了很多。
比如人格修行的一切，比如装满东西的【包罗万象】，甚至是“支点”。
宋仪轻头顶的王冠和孟博斐的眼镜链都没了。
楼道门忽地打开，三人都是神经一崩，来人是个中年妇女，她颇为诧异地看着他们：“你们在这干嘛，海选在六楼，外头有电梯，不用爬楼。”
看她打扮，应该是追梦大厦的保洁阿姨。
三人点点头，一起出了楼道间，保洁阿姨回头看了好几眼。
宋仪轻小声问道：“我们真要去参加海选啊？”
孟博斐瞥他一眼：“你有身份证明？”
宋仪轻：“！”
孟博斐：“走吧，先去秦步月家。”
他们进到追梦大厦，原本是想上去看看，这里有没有“追梦人”协会，但在看到手机里的内容后，孟博斐隐隐觉得这个书中世界恐怕没有人格修者。
再者他和宋仪轻都是没有身份的人，这里的社会结构复杂严密，没有身份证是很诡异的事，而他们没法解释。
为避免惹到不必要的麻烦，他们只能先避开人群，去秦步月家中，了解更多信息后，再做打算。
宋仪轻还是有些经验的，他紧张兮兮的：“这世界过于太平了，会不会有什么怪物突然出现？”
孟博斐：“……”
宋仪轻：“我不会乌鸦嘴了吧……”说着他闭嘴了，老老实实跟在孟博斐身边，倒真像个惹人怜惜的可爱女孩了。
好在，什么都没有发生。
孟博斐跟着手机中的信息——小库有给秦步月寄东西，他们的聊天记录中有秦步月的地址——来到了一栋颇为老旧的小区。
这边是海城的老城区，楼房普遍不高，最多也就五六层的样子。秦步月租的房子在小区最里面，采光不好且在六层，这里可没有电梯，只能爬上爬下，好处是房租很便宜，是小库帮她租下的，她偶尔也会过来住。
宋仪轻哪见过这样贴满小广告，闻着都一股馊味的楼道间，他小脸皱起，恨不得屏住呼吸，或者放弃呼吸。
孟博斐神态平静，他这六年经常出任务，什么样的地方都见过，不觉得这里有什么问题。
她一步步走上楼梯，眼睛越发明亮：“孟博斐……”
“嗯？”
“我记得这里。”
孟博斐眉头跳了跳，问她：“还记得什么吗？”
她想了想，摇摇头。
宋仪轻听到了，捏着鼻子问：“难道在我们的世界，也有同样的地方？”
孟博斐无意暴露太多：“应该是。”
他们来到六楼，她身上有门钥匙，转动开门后，他们看到了一片灰色薄雾。
宋仪轻：“怎么回事，忘关煤气灶了？”
说着他抬脚进去，而后爆了句粗口。
孟博斐试图拉住宋仪轻，一股巨大的吸力同时裹挟了他，关键时刻孟博斐拉住了她的手，握住的那一刻，孟博斐略感心安，但很快他手中一空，握紧的手不见了。
一阵天地倒转，精神体、精神力、精神线、具象标签和支点……
这些失去的能力都回来了。
宋仪轻碰了下头顶的王冠，感应到【千手观音】后，很是心安：“我们……”
他看到眼前的景象，话音戛然而止。
孟博斐眼中有冰冷的文字流转，他确定了自己的位置和时间点，但看不到她了。
他们还在海城，却是属于命运之钟的2005年的海城。

第302章
宋仪轻联系了宋家护卫，收到回复后，他大大松了口气：“还真回来了……”末了他又有些茫然：“就这么回来了？”
这也太诡异了，莫名其妙遇袭，在乐土上空被强拉入“古籍”，书中世界也奇怪得很，竟然和他们的世界高度相似，只是没有了人格修行和标签……
最诡异的是，他们什么都没做，也没有受到伤害，就这么离开了书中世界，回到现实中了？
宋仪轻还是有些常识的，他试着开口：“难道秦步月的家就是‘古籍’的出口，咱们这是误打误撞，从出口回来了？”
“古籍”中存在出口，如果没有必要的收集任务，那找到出口后是可以立刻离开的……
他们运气也太好了吧！
宋仪轻心有余悸，好半晌才察觉到异常：“你女朋友呢？”
孟博斐向着某个方向大步走去，宋仪轻试图拉他，但他人矮腿短，两步都没顶上他一步：“诶……孟三，你去哪儿，别乱跑啊，蕊姐很快过来了，我们……”
孟博斐头也没回：“你先回宋家。”
宋仪轻急了：“就算我们误打误撞出了‘古籍’，可危险还在啊，万一对方再强拉一波呢，我们没……”
孟博斐打断了他的话：“不会。”
宋仪轻一愣。
孟博斐面色冷凝：“他们的目标是秦步月。”
宋仪轻：“！”
孟博斐哪怕没有【博闻强识】，也已经在长时间训练下，有了远超旁人的记忆力，他记得那个地址，记得秦步月的家。
他要去那。
他要把她找回来。
宋仪轻看得出他的心思，他犹豫了一会儿，一咬牙跟了上去。两个人比一个人强，他要是女朋友丢了，也得拿命去找。
两人刚走上街道，忽地同时停住了脚步。
一个身穿红色斗篷的男子站在马路的尽头，他的身影若隐若现，背后是漫天霞光，丝丝缕缕的绯红丝线蔓延至周遭，让路人纷纷停下脚步，像失了魂魄般呆呆站立着。
宋仪轻也呆住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眼前人。
他无法分辨他的样貌，甚至是性别，只是感觉到了极致的魅惑，心弦震颤。
不是美丽，不是漂亮，不是性感……
而是直愣愣的心动。
怦然心动。
孟博斐也站住了，他看到了她。
她披着一袭红色斗篷，站在漫天霞光前，无声地看着他。
“她”开口了：“孟博斐，你喜欢我吗？”
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软，仿佛一根轻羽，挠在了心尖，激起了一阵让人全身战栗的麻痒。
孟博斐漆黑的眸子染上了绯色，随着“她”一步步靠近，记忆化作一道道细丝被抽离，那是属于她的记忆，属于他们的记忆。
水蓝色划过耳畔，眼镜链轻轻晃动，冰冷无机质的文字浮上黑眸，孟博斐发动了【博闻强识】。
“你是谁。”孟博斐盯着对面的“她”。
“她”顿了下，声音中带着慌张：“孟博斐，你忘了我吗？”
孟博斐眼中绯红褪去，他丢失了很多记忆，忘了很多重要的事，但只要留下一个点，他就能推演出全貌。
“我记得秦步月，但你不是她。”他笃定道：“你是魅惑。”
随着他话音落下，“她”的体型变化，成了一个若隐若现的虚影，虚影缓慢笑了笑，声音依旧惑人：“你啊，该清醒了……”
这声低语太轻，更像是喃喃自语，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在绯红霞光中呆滞的人们忽地一起转头，一双双绯色瞳孔丝丝地盯上了孟博斐。
包括宋仪轻。
孟博斐释放了【泪如雨下】，让普通人的行动暂缓，却拦不住释放了【千手观音】的宋仪轻。
宋仪轻毫无保留的释放精神力，拼着自爆的劲袭击孟博斐，诚然两人交手过很多次，孟博斐对他的标签、身法乃至攻击习惯都了如指掌，但那是正常情况下的宋仪轻，眼下的宋仪轻丧失了理性，发了疯一样地猛攻。
孟博斐还有所顾忌，怕伤到宋仪轻，他没法倾尽全力，只能勉力招架……
忽地，远处一道钟声响起，一个巨大的犹如星球般的时钟，突兀地出现在天空中。
祂足以吞没整个星球，每个刻度都像一只冷漠的眼睛，无悲无喜地注视着苍生，裁定着命运。
“闭眼！”
孟博斐被一股大力拉了过去，说话的是他的叔父孟修巽，十二哲之一的“圣人”。
孟博斐被捂住了眼睛，连精神视野都被隔绝了，他什么都看不到了，只是那巨大的“命运”，像烙铁一般，深深地烙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命运”和“时间”……
诞生于人类思想上的法则。
2023年，绿洲贤城。
孟博斐在交叠且错乱的时间中，逐渐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逻辑。记忆是不可信的，时间是无法倚仗的，唯有一点可以勉强做个参考。
——动机。
傲慢与魅惑的动机，命运之钟的动机，以及世界的动机。
祂们到底在争夺什么？
仇苗儿紧张道：“孟先生，您还好吗？”
孟博斐问她：“你知道朝闻夕死的位置吗？”
仇苗儿：“在贤四区！”
孟博斐：“带我过去。”
仇苗儿连忙应下。
孟博斐没办法给这边太多精神，他要把更多的精力放到2005年，那边流速太快，一切都像瞬间发生，直达孟博斐的记忆。
“命运”降临，十二哲出动，魅惑留下了一枚“魅惑”，被镇压在海城的“人间世”。
对于本源之主而言，一枚主动分裂出去的标签，就像孙悟空的一根汗毛，于祂无足轻重，于凡人千变万化。
孟博斐被带回了孟家，接受了两天的精神治疗。直视两位正神，他的精神体没有崩裂，已经是奇迹中的奇迹。
十五岁的孟博斐，忘记了很多事，忘记了很多人，唯独对“海城”这座城市，产生了强烈的执念。
一股非去不可的执念。
他很少去藏书阁，身体康复后继续出任务，尤其是海城的任务，他执着地盯着，一旦发布，他立刻会过去。
直到第七天，仿佛是从心底生出的声音，一个地址浮现在他脑海中。
这是2023年的孟博斐，传递给自己的信息。
去那个地方，去那间房子，她在等你。
十五岁的自己提前去了海城，孟博斐确认了心中所想——那并不是“过去”，而是“现在”。
跳出“时间”的框架，他也许能在众神博弈中，争取到一些主动权。
孟博斐来到了海城那间出租屋，他强压着心中的不安，推开了那扇门，灰色雾气笼罩其中，孟博斐不仅没赶到恐惧，反而觉得安心。
他大步走进去，看到了缩在床脚，茫然无措的她。
记忆汹涌而来，孟博斐上前，试图拥住她，却没想到，他直直穿过了她的身体。
她抬头，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孟博斐？”

第303章
她从床脚站起来，着急地四处看着，出租屋很简陋，老旧的卧室里只有一张单人床，一个似乎是布做的衣柜，还有一张桌子和椅子，上面摆着一台电脑……
旁边有个垃圾桶，里面有几个红色的泡面袋子，被洗得干干净净的碗筷摆在了电脑旁。
这七天，她就是吃这个度日吗？
想到秦步月的穷困，孟博斐胸口发闷。
“别怕。”孟博斐知道她能听到自己的声音：“我在想办法，肯定能带你回来。”
听到他的声音，她面上的慌张散去，急声问道：“你回家了是吗，你没遇到危险是吗？”
孟博斐一怔。
她长长松了口气，眼中是安心：“吓死我了，我以为你遇到什么危险了，你又笨又爱哭的……”
孟博斐声音微哑：“没有危险，我在家。”
她：“那就好。”
孟博斐哪会不明白，她缩在床脚的茫然无措，并非因为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环境，而是在担心他。
一股热流挤满胸腔，孟博斐眼尾泛着红晕：“我会带你回来，你不要怕。”
她笑了：“我有什么好怕的，这里挺好的，只是没了小灰，有些不习惯。”
孟博斐一直希望她丢掉那灰色丝线，如今她真的失去了，他反倒不安。有灰色丝线在，没人能伤到她，失去了那股“力量”，她太脆弱了。
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她道：“你别担心啊，我有多强你知道的，这里虽然没了小灰，但也没有‘黑’和‘白’，挺好玩的。”
说着她起身，拉开椅子，做到了电脑前，熟练地开机后道：“我这些天一直在研究，这儿有趣得很，只要一根网线，能看遍全世界……有点像你的藏书阁，不过这电脑多小，不会迷路……”
她点开了一个网页，细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关键词，网页快速调转，密密麻麻的信息弹出来……
她问：“孟博斐，你看得见吗？”
孟博斐：“看得见。”
她：“是不是很有趣？这里的历史、政治多元且开放，数学、物理简单而美妙，更有意思的是，这里的故事天马行空，这里的文字拥有着更加抽象且本真的力量……”
随着她的讲述，孟博斐也慢慢看了进去。
相似的世界，却又是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个世界没有标签，没有人格修行，也没有具象的污染……但是这里并不狭小空洞，恰恰相反这里复杂得超出想象，真实得让任何构建都变得可笑。
她还在说着：“他们有很多种语言，这是英文、法文、德文、日语、韩语……”
孟博斐看着这些陌生的文字，怔怔地回不过神，他不认识它们，但是他感受到了合理性。
不合理的反而是他的世界。
命运之钟、规则无界乃至堕落绿洲，人们用的是同一种语言，同一个文字，甚至连外型都没有太大的区别。
尤其在成为人格修者后，更是趋向于——年轻、美丽。
在这之前，孟博斐从未想过，人会产生如此多的差异性。
她还在搜索，展示着：“他们的时间严密有序，遵循逻辑发展，他们也在和命运抗争着，但命运中的定数被变数所制约，每个人都有能力去反抗，规则并非独立的，而是可修改的……”
孟博斐开启了【博闻强识】，他记下了这些，与脑中知识进行着对比，思索着其中的相似与不同。
渐渐地，他甚至生出了一种荒谬感……
究竟哪里是书中世界？
她所处的世界，还是他所处的世界。
两人看了好一会儿，她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怀疑，关掉了所有网页，说道：“好啦，不用担心我，我在哪儿都会好好的。”
孟博斐的确是松了口气：“嗯。”
是他关心则乱了，她很强，直指内核的强。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了：“孟博斐，你是不是想我了？”
孟博斐脸不受控制地发烫，他诚实道：“嗯。”
她笑了，也很诚实：“我也想你。”
孟博斐试着碰了碰她，可惜依旧穿过了她的身体……
这一刻，孟博斐清晰地感受到，他们之间隔着“世界”。
她道：“你放心，这里虽然很有趣，但我会回去的。”
孟博斐没有接话。
她蹙眉：“怎么，又不想我了？”
她像是想起什么一样，不开心道：“你去和宋仪轻玩吧！”
孟博斐愣了下，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她对他不藏事，已经委屈巴巴地说出来了：“我都看见了，你和他玩得可开心呢，我都在那儿站了好大一会儿，你都没看到我……”
她说的是自己好不容易跨越六年来找他，结果撞见他和宋仪轻在藏书阁玩得不亦乐乎。
孟博斐这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心中一热：“宋仪轻是男生。”
她：“我知道啊，男生又怎样？”
孟博斐顿了顿，终究是脸皮太薄，哪怕挤满胸腔，压都压不住了，也难以直白去表达：“对了，我准备再融纳一枚标签。”
她很容易就被转移注意力，尤其是和他相关的，更是十分在意：“什么标签，你别乱融纳，我可以帮你……”她意识到自己没法书写，话顿住了。
自从【博闻强识】之后，孟博斐主动融纳了【枪林弹雨】，这是一枚普普通通的二星标签，不是她书写的，只是刚好完美适配了【泪如雨下】和【博闻强识】。
【泪如雨下】能够加强【枪林弹雨】的效果，【博闻强识】能够大幅提升他的记忆力和知识储备，真正发挥【枪林弹雨】的实力。
孟博斐用【枪林弹雨】告诉她，不需要特意书写，合适的组合一样能发挥强大的战力。
孟博斐温声道：“它叫【沉鱼落雁】，效果有控制和自身强化，在【泪如雨下】的加持下，可以躲避风险，同时也弥补了【枪林弹雨】的近战缺失，以及……”
他认真描述着自己的构思，她听得连连点头，不得不夸一句：“挺好的。”长大了是不一样，越来越聪明了，这不是【博闻强识】给他的，而是来自他的自我思索和反省。
孟博斐又道：“它的备注也挺好的。”
她最烦这玩意了，问道：“哪有好的备注，我就说让我来写……”
孟博斐打断道：“持有它，自此眼中唯有沉鱼落雁。”
她怔了怔，只觉耳朵发烫，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他眼中的沉鱼落雁是谁？
自此眼中又只有谁？
直白的她，这次居然问不出口了。
敲门声传来，是她那边的，她苦着脸道：“是小库，她又来催稿了，我不会写啊啊啊……”
孟博斐略紧张：“你不能天天吃泡面，身体会吃不消的。”
她没了灰色丝线，现在只是个普通人的身体，而普通人想要好好生存是需要金钱的，可惜他没办法给她送钱……
“先去开门。”孟博斐在生活常识这块，明显比她多一些：“先和小库编辑确定下写作主题和截稿日，我陪你写。”
她不想去开门。
孟博斐哄她：“一个巧克力冰淇淋怎么也得……一百块钱吧。”他也不太确定，估摸了一个钱数，鼓励她道：“你不买一只吃吗？”
她支棱起来了：“对哦，这里也有巧克力冰淇淋！”
孟博斐：“所以要好好赚钱。”
她振作了，开门去见小库，两人认认真真聊起来。
嘴上说着不会写，可其实她脑中的东西太多了，多到能承载数十亿人……
世界之广袤。
连其自身也未必清楚。
孟博斐就这样和她“隔空”相处了一年多，她越来越适应那个世界，孟博斐也越来越了解那边。
他走不出那间屋子，也碰不到任何人和物，凭着看和听，靠着一台电脑，近乎于管中窥豹般，已然对这个世界有了充足的了解。
那儿很好，一个没有污染，没有迷失，没有标签也没有怪物的世界……
是多少先行者的梦寐以求。
2023年，堕落绿洲。
仇苗儿带着孟博斐来到了贤四区，朝闻夕死所在的地方。
孟博斐原本来绿洲的目的是通过交易，让孟止歌送自己去规则圣殿，现在显然不需要了，但是他仍需要见到孟止歌。
大部分记忆回归，孟博斐凭借着复杂的信息整理，推断出她找过孟止歌。
为了给他寻找“希望”。
避难巢的“他者”回收的差不多了，可依旧有一部分记忆缺失，孟博斐认为这部分“他者”在朝闻夕死。
偷袭避难巢的是预见南山，他们的“领袖”十有八九会猜到他的目的地。
然而，明知这边有危险，他也得来一趟。

第304章
她那边很稳定，她在慢慢地探索那个世界，他也在看着，像存在于她精神中一般。
除了她之外，谁都听不到他的声音。
孟博斐把注意力放到了2023年，两边流速相差太大，他得尽快去收集最后的“他者”，巩固她的人性。
至于完全失去“神性”的她能否回来……
孟博斐只希望她活着。
真实地活着。
两人刚抵达贤四区就遭遇了预料之中的袭击，孟博斐嘱咐过仇苗儿，然而她在见到那铺天盖地的六翼圣者时，还是吓得小脸雪白，一动都动不了了。
孟博斐把她护在身后，直视着居高临下俯视他的“领袖”陆暝。
孟博斐开口：“我和他说命运同体。”
“领袖”陆暝：“孟止歌不可能和你进行转化。”
孟家的命运同体，对于外人来说非常神秘，哪怕是孟家的中下层也了解甚少，但孟博斐很清楚，不只是因为他有“同体”，更因为他直视过“命运”。
在足够范围内，且两人都有转化的意愿，他们就会成为对方，不单单是交换身体，更会交换精神体。
这很奇妙，恐怕连“命运同体”在进行转化前都难以想象，身体和精神体都不变的话，那究竟转化了什么？
关于这点，孟博斐也不清楚，但这不妨碍他拿来一用。
孟博斐眼睫微垂，通体气质一变，原本的沉稳儒雅瞬间变得苍白阴郁，哪怕在一副健康身体里，他的视线也是饱受“绝望”折磨的死寂：“陆暝，你杀了我，永远也别想找到孟博斐。”
陆暝瞳孔猛地收缩，他周身金光暴涨，六只羽翼像是有阳光笼罩，那枚来自《易经》的圣阶标签【数往知来】被释放，在隐隐转动的齿轮庇护下，推演着无尽的可能。
孟博斐站在原地，完全是孟止歌的神态，哪怕是熟识他的十岚和苍解也未必能分辨得出。
病态、苍白、阴郁，因为身处绝境，他眉眼间隐隐还有着些许疯狂。
这完全不是孟博斐，连他背后的仇苗儿都害怕得微微颤抖，不敢靠他太近。
陆暝：“你就是孟博斐。”
孟博斐轻笑：“那你杀了我吧。”
陆暝盯着他：“这种时候，孟止歌不可能和你达成转化，他明知道我要杀你……”说着他自己停下了。
孟止歌的情况，陆暝很清楚。
长久失去“希望”，又作死汲取了“绝望”，他每时每刻都生不如死，要不是为了那俩他带大的孩子，恐怕早就撑不下去了。
哪怕只能转化几分钟，他恐怕都乐意至极。
孟博斐怕死，孟止歌是真不怕。
他恨不得就这样死了，成为孟止歌的孟博斐一样会照顾十岚和苍解，撑起朝闻夕死。
而孟博斐不会缺“希望”，孟修乾不会不管他。
再说了，他还真不一定会死，就好比现在，他不能杀他。
如果这真是孟止歌，陆暝杀了毫无意义，反而会彻底失去孟博斐的线索。
别看朝闻夕死在贤四区，可孟止歌向来深居简出，预见南山打探这么多年也很难确定他的精准位置。
况且陆暝没时间了，再耗下去，连接要断了。
秦步月彻底醒来那一刻，新世界将会分崩离析……想起茧房中的混沌，陆暝头皮发麻。
孟博斐一直看着陆暝，他哪怕不用【博闻强识】，也从他极细微的表情中，推断出他的顾忌。
陆暝的目的是杀死他。
而且有时间限制。
他们耗不起。
这就够了。
孟博斐稳稳拿捏着尺度，他阴沉道：“你知道我需要什么，只要满足我，我可以带你去见孟博斐。”
陆暝眼睛微眯，他始终不相信眼前人是孟止歌，他始终觉得这就是孟博斐。孟三心智了得，能抗住“人间世”侵蚀，靠得就是这异于常人的头脑。
明知他在装成孟止歌，可是陆暝毫无办法。
没法确认，也不敢冒险。
陆暝沉下心，岔开了话题：“你去过规则无界吗？”
话音落，他们周围的景象变了，原本清冷的贤城街道一下子热闹起来，也不知是陆暝，亦或是他身后的某位圣者释放了什么标签，一个宏大的幻象笼罩了这片区域。
他们身处一个类似于斗兽场的地方，周围坐满了人，都在高声呼喊着，而斗兽场的正中央，是以生命为赌注的屠杀。
仇苗儿看着这一切，小脸更白了，她畏惧那不像孟先生的孟先生，更畏惧翻脸不是人的陆先生，同时也畏惧眼前的这一幕。
陆暝看着死去的同胞，眼眸晦暗：“我不管你是谁，孟博斐也好，孟止歌也罢，你们都是孟家人，都是命运之钟的信徒，你们也有自己拼死想要守护的子民……”
“命运之钟备受女神偏爱，在‘命运’和‘时间’的维系下，十多亿百姓只需要偶尔面对情绪场的污染，更多时候是平静安稳的正常生活……可你们知道规则无界是什么样子吗？”
说着，幻象又是一变，出现的是在无限的空间下，在僵硬死板的规则下，犹如机器一般麻木活着的人们。
相较于命运之钟的“命运”，规则无界的“规则”更加恐怖。
“命运”之下，人们还有自我，“规则”之下，人如行尸走肉，他们超越时间地活着，却又根本没有活过哪怕一天。
这样的规则无界，偏偏又滋生了娱乐至死，两个极端撞到一起，让本就无望的世界，更加绝望。
陆暝看向孟博斐：“她为了打破命运给她降下的规则，为了让你们记起她，去了规则圣殿，她想要通过帮助‘规则’，来打破‘规则’。”
“我误导了她，但我从未欺骗过她，她进入茧房世界后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这些死去的人，痛苦的人，绝望的人……”
“况且，你们命运之钟也不是真正的乐土。”他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告诉身处其中的孟博斐：“没有‘世界’的连接，孤立的‘命运’和‘时间’只知道无休止的轮回……你们所有人的命运都是写好的，你们的时间在不断地重复……”
“你一定能理解我话中的意思，好比你的母亲，她的‘命’就是生下你和王伊之，王伊之的‘命’就是众叛亲离，而你的‘命’就是打破命运，成为孟家下一任家主……”
“生死离别，富贵荣华……所有一切都不会因你们个人意志而有所改变，一切都写在‘命运’之上，刻进‘时间’之中。”
“她正是因为看到了这些，才选择回归主位。”
“只有‘世界’，可以构建真正的世界。”

第305章
世间的法则很多，然而所有法则都难以相融。
只有女神，祂自身既“世界”和“真理”，同时又执掌着“物质”“生命”和“爱”，只有祂可以连接一切法则，构建一个平衡的世界。
命运之钟的“命运”和“时间”，规则无界的“规则”和“空间”都是生硬地聚在一起，靠自损来勉强维系着所谓的乐土。
“命运”和“时间”有一定的相近性，又与人类密切相关，所以命运之钟构建的乐土，最像世界。
然而也只是表面上的相似，命运之钟同样框死了所有人，用“命运”来安排人生和用“规则”的区别不大，“时间”更是一片混乱，深陷人格场的修者们，就是因为“时间”的失序。
当然，相较于命运之钟，规则无界的情况更加严重，尤其是“游戏”和“快乐”的侵入，让规则无界越发混乱不堪。
陆暝等不了，他们比命运之钟，比堕落绿洲还需要“世界”归位。
祂不仅可以连接现有的法则，更可以连接新生的法则……世间一切法则，都需要以祂为纽带，才能平衡出一个健全的世界。
周遭幻象又变了，陆暝给孟博斐展示了正在落成的新世界，女神连接了“命运”“时间”“规则”“空间”“游戏”“快乐”……
新世界中人们不需要对抗污染，不需要融纳充斥着风险的标签，也不需要和七情争夺人性……
孟博斐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熟悉感——
这是她正身处的世界，秦步月的世界。
他在了解了一年后，也不禁心生向往的世界。
那里没有混乱，没有迷失，没有失守的“时间”，偏执的“命运”，刻板的“规则”，无意义的无限“空间”……
那里的一切事物都有着截然相反的两面，优点可能是缺点，缺点也可以是优势，无穷的变数生出了无尽的可能性。
每一个可能性都意味着希望。
——做自己。
在那个世界，每个人都天然拥有着做自己的底气。
陆暝：“孟博斐，你即将毁掉的是几十亿人的新世界！”
幻象在他的低喝声中散去，周遭回归了贤城的冷清。
荒原的污染散去了，绿洲迎来了太阳，阳光照在街道上，哪怕没有人气，也让冷清暖了七分，有了静谧安详的气息。
连绿洲都变好了，可以想象命运之钟和规则无界的景象……身处新世界的几十亿人，该是何等幸福地沐浴在阳光下。
陆暝放软了声音：“我知道你对她情深义重，可你绝不是那种会沉迷小情小爱的人，在大是大非上你有自己的主张和信仰，一个人和全世界，孰轻孰重，你……”
孟博斐猛烈地咳嗽起来，他拳头抵着唇边，咳得面色更白，额间青筋凸起，衬得皮肤如雪般冰冷透薄。
他没有咳出鲜血，毕竟这副身体很健全，这只是孟止歌在经历情绪波动时习惯性的动作。
陆暝眼眸暗沉，一时间真的拿捏不准了，也许这真的是孟止歌……
孟博斐抬眸，神态依旧阴郁：“这些话你说给他听吧。”
陆沉拧眉。
孟博斐：“我带你去见他。”
陆沉：“你……”难道他们真的完成了转化。
孟博斐的伪装滴水不露，然而他身后的仇苗儿撑不住了，陆沉展示得那些对她冲击力太大，她性情简单，世界观、人生观还没有彻底成熟，尤其是仇瑞对她的过度保护，秦步月也一直引导她去世界【共情】……
仇苗儿有着极强的共情能力，这份共情反而带来了灾祸。
她感受到了规则无界的绝望，感受到了命运之钟的狼狈，再想想堕落绿洲的残酷……对比之下，新世界太美好了。
姐姐对她说过，普通人的生活是没有标签，没有怪物，没有残酷厮杀的。她还说过像她这样的年纪，只会烦恼着学校的功课，繁琐的家庭作业，以及今天的晚饭很难吃，妈妈却把零食都藏了起来……
那就是新世界吧。
她和爸爸也会前往的新世界。
孟博斐有所觉察时，已经晚了。
仇苗儿没有偷袭他，也没有主动拆穿，可是她的神态已经暴露了一切，在场的都是人精，尤其是陆暝，极擅于捕捉人心，他释放这些幻象不仅想煽动孟博斐，更是盯上了仇苗儿。
孟博斐足够坚定，但这个十岁的小女孩明显动摇了。
电光火石间，陆暝将仇苗儿拉入怀中，他垂眸问道：“苗儿，告诉我，他到底是谁？”
仇苗儿回过神来，她知道自己犯错了，知道自己害了孟先生……她越这么想越着急，越着急暴露得越多。
孟博斐声音森然：“她能知道什么，她连同体转化都不懂。”
陆暝看着仇苗儿，声音温和：“是你把他带出避难巢的，那么你有见他联系过孟止歌吗？”
这话就很致命了。
诚然，命运同体的转化很神秘，旁人难以猜测其过程，但无论怎样都得联系一下吧？
孟博斐不至于连这都瞒着仇苗儿，况且他也瞒不住。
仇苗儿回过神来，她一口咬在陆暝胳膊上：“放开我！”
陆暝故意松手，仇苗儿从高空摔下去，孟博斐强忍住没去接她，他是孟止歌，孟止歌不会去接一个素昧平生的小姑娘。
四五米的高度，仇苗儿落地时一个翻滚，护住了头部，只是咔嚓一声，腿部传来了清脆的骨折声。
小姑娘脸上没了血色。
陆暝煽动翅膀，瞬间出现在她旁边：“苗儿，你身处避难巢，最清楚绿洲的情况，你不想父亲再被污染成怪物吧？”
“如果放任孟博斐，他会毁了平静的荒原，让你们重回灾难。”陆暝盯着女孩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只要告诉我，他有没有联系过孟止歌……”
仇苗儿释放了【手起刀落】，刺向了陆暝：“我不知道！”
陆暝一动没动，这攻击伤不到他，反而会反弹到她自己身上，而这反弹力足以震碎她的精神体，让她一命呜呼。
陆暝看向了孟博斐，他等着他出手救她。
孟博斐发动了【沉鱼落雁】，身影快如一道水光，瞬间来到仇苗儿身旁。源自圣者的反弹力砸在他的后背，他抱着苗儿快速与陆暝拉开了距离。
陆暝：“你果然是孟博斐。”
孟博斐胸口一甜，咳出了鲜血。
仇苗儿慌了：“孟先生……对不起……我……”
孟博斐对她笑了笑：“没事。”
说着他起身，释放了【泪如雨下】和【枪林弹雨】，伪装褪去，他周身是千年藏书阁浸润出的儒雅沉静。
战斗一触即发，结果显而易见。
就在这刹那，一道黑影冲了过来，孟博斐神经一绷，仇苗儿已经认出来了：“小狼！”她怕孟先生攻击玄琅。
玄琅握住两人的手，闪进【众妙之门】。

第306章
玄琅离开谷神殿后，一直在到处寻找秦步月，他从避难巢找到了外城，又从外城来到了贤城，而后看到了遇险的仇苗儿。
他盯准时机冲了出去，快速开门，带他们逃离了规则圣殿的围追堵截。
陆暝反应极快，一道金光砸向了金门，两道光芒相撞，撞出了极强的冲击波，周围的房屋瞬间夷为平地，半空中的圣者们也被震得衣摆翻飞。
三人依旧没了踪影。
陆暝眼眸沉沉，忽地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般，凝固在半空，他眉峰逐渐舒展，左手按在右胸：“赞美主神。”
【众妙之门】并不是一枚标签，而是本源之主贪婪的能力，就像“嫉妒”黎千栖的【占为己有】一样。
贪婪的门，原本是个吞噬万物永不满足的无底洞，后来是女神引导了他，用“奉献家”人格中和了他的贪婪，让他修成了如今的【众妙之门】。
一个能够自由穿梭，蕴含着无穷尽妙理的众妙之门。
她于他有大恩，上个纪元结束时，贪婪下定决心要守护她……
可是，贪婪的人性太过弱小，诞生时甚至无法凝聚人形，而是一头懵懂无知，象征着贪婪的幼狼。
魅惑化作她的模样，将他引到了谷神殿，再通过这枚“奉献家”的半圣标签，给他投喂了大量的“贪婪”，把他喂养到了半人半狼的少年形态。
魅惑想要使用【众妙之门】，而只有唤醒足够多的“贪婪”，才能够彻底开启。
真正的【众妙之门】，能直抵神明。
魅惑通过玄琅，袭击了命运之钟，夺取了“时间”。
走出【众妙之门】，玄琅缩小了两三圈，他原本是高挑劲瘦的十七八岁少年模样，现在矮了很多，瘦了很多，似乎没比仇苗儿大几岁了。
仇苗儿第一时间发现了：“小狼，你怎么了……”
玄琅耳朵颤了颤，摇摇头。
他原本学会说话了，现在又不会了。
孟博斐从【包罗万象】中取出了药剂，给两小只一人三瓶，自己留下了两瓶。玄琅用狼爪子推给他，又摇了摇头。
孟博斐也没有坚持，将药剂收回了【包罗万象】。
三人都受了伤，好在孟博斐的药剂很强，仇苗儿骨折的腿不痛了，孟博斐受损的精神体也有所恢复。
仇苗儿赶紧给两人做介绍，孟博斐大概明白了小狼的能力，想来避难巢的那个通道，也是借用了【众妙之门】的力量。
事不宜迟，孟博斐问向玄琅：“能带我去见‘希望’孟止歌吗？”
玄琅点点头。
说着他狼爪子虚画，一个金门凭空出现，他带着他们走了进去，这感觉很奇妙，好像只是向前迈了一步，已然跨越了遥远的空间。
朝闻夕死。
在这完全复刻了孟家藏书阁的藏书塔中，瘦削苍白的孟止歌深陷在高背椅中，像是等候多时。
走出金门，玄琅又小了一些，只有七八岁的模样了。
仇苗儿很是担心，可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玄琅双目越发澄澈，好像卸下了无数包袱般，轻快了。
孟博斐深深看他一眼，轻声道：“多谢。”
玄琅仍旧是摇了摇头。
孟止歌对他们的出现并不意外，他盯着孟博斐，看着这个和自己有六七成相似的后代，眼中闪过的歆羡。
健康的体魄，缜密的思维，坚定的心性……
这就是同命不同运。
孟博斐向他行了家礼，只是称呼上依旧用的是前辈。
这不仅是示好，更是来自孟家的锚定，一半的锚。
孟止歌抬了抬手：“小岚，带两个孩子去看看书吧。”
十岚轻声应下，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她走向仇苗儿和小狼，并没有带他们离开原地，而是生成了一个以她为中心的透白色光罩，把三人拢在其中，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仇苗儿面上一慌。
十岚安抚她：“别怕，这是在保护你们。”
光罩不仅隔音，而且是单向的，仇苗儿无法看到外面，但孟博斐可以看到他们。
孟止歌主动开口：“你来寻找她的人性之锚？”
孟博斐：“是的。”
孟止歌冷笑：“你都做到这个地步了，即便不过来，他们也会想起她。”
孟博斐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前辈见过她。”
孟止歌：“是啊，她答应给我弄‘希望’，结果把她自己给弄没了。”
孟博斐：“我这里有‘希望’。”
孟止歌不为所动，甚至突兀地抬高音量：“孟博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不是女神的容器，她是‘世界’，是‘真理’，失去世界失去真理，我们才会过得这样混沌！”
孟止歌一动怒，苍白的面颊浮起薄红，他压不住翻涌而上的血腥气，剧烈咳嗽起来。
光罩中的十岚听不到声音，也看不到他的模样，所以她还在翻着一本童话故事，给两个小孩子讲述着。
孟博斐等孟止歌情绪平静了，才开口道：“她是秦步月。”
孟止歌：“你！”
孟博斐看向他：“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孟止歌：“你以为……你以为……”
“前辈，她没有亏欠任何人，”孟博斐缓声道：“倘若世界累了，我们也该接受。”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孟止歌僵在了高背椅中，好一会儿他才浑身放松，像没了骨头般滑倒，自嘲地喃喃道：“世界累了……呵……是，是啊……”
世界累了……
他们又强求得了什么。
连众神都莫可奈何。
孟止歌疲倦地看着他：“你不用特意收集，我已经把林非这个名字告诉他们了，他们很快就会想起。”
林非是秦步月在朝闻夕死的化名。
车祖生、卫小五、谷素素和荣冲，只要看到这名字，立刻就会想起他们的经历。
他们同生共死过，是彼此托付性命的伙伴。
孟博斐眼睫低垂，说的话却一句比一句惊天动地：“前辈，能否帮我感应‘命运’。”
对此孟止歌并不惊讶，他们是命运同体，对自己的特性非常了解。
“世传”勾连着混乱的时间，努力维系着人类文明的时间秩序，命运同体则勾连着命运，他们可以通过对方，与“命运”之神对话。
孟博斐想与“命运”对话。
通过孟止歌这个与他同命不同运的人。
孟止歌：“你也看到了，我现在的身体情况，恐怕……”
孟博斐拿出了“希望”，递给了孟止歌。
孟止歌眼神复杂，他曾经无比渴求的东西，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摆在自己面前了，他内心却激不起丝毫波澜，因为有更加漆黑的深渊，在不断将他往下拽。
孟止歌看向他：“你想从主神那得到什么启示。”
孟博斐摇摇头：“只是想确认一些事罢了。”
孟止歌：“什么事？”
孟博斐笑了下。
孟止歌以冷笑回应。
孟止歌无法抵御“希望”的诱惑，他实在渴望太久，痛苦太久，被折磨了太久，哪怕只有几秒钟的轻松，他也想要。
世界末日前，他活得像个人了……
也不错。
孟止歌融纳了“希望”，刹那间光芒大盛，笼罩在他精神体上的阴霾散去，苍白病态的面庞有了健康的红晕，阴郁的黑眸像被点上了高光般，有了灵魂。
孟止歌嘴角弯起，露出了真正属于自己的笑容。
——灿烂、炽热，给人以希望。
他看向了依旧在给两个小孩子讲故事的十岚，眼眸中尽是温柔，声音是对身后人说的：“解儿，关闭五感。”
直视神明，宛若自杀。
隐在暗处的苍解什么都没说，默默将自己彻底藏入黑暗。

第307章
命运到底是什么？
时间又究竟在哪儿？
对于人类来说，这是难以捉摸的命题，祂们真切存在，又无法真正理解与感知。人们对其充满了好奇，不断地探究，然而穷尽世界一切语言，也只能用两个词汇来描绘祂们——命运、时间。
孟博斐好奇过，探索过，迷茫过更颓丧过，甚至在某一刻，产生了终其一生也不存在打破命运的念头。
继承家主之位的唯一要求是——打破命运。
可这哪里是打破？
他们仅仅是在走出洞穴，在看见真实的那一刻，默默回到了洞穴中，伪善地对洞穴中的同伴说着：“外面是虚假的，我们这里才是真实的。”
孟博斐看过她所在世界的文明，看到了这个洞穴隐喻，也看到了苏格拉底之死——这位伟大的哲人，凭借人类有限的智慧，转身走出洞穴，他在直视真理后，再度勇敢地回到洞穴中，告诉同伴们：“我们一起出去！”
然而在那样健全的世界中，苏格拉底被他的同伴们宣判了死刑。
难道，人真的不需要真理吗？
孟博斐直视过“命运之钟”，看似发生在十五岁的他身上，其实是现在。
时间在交叠进行，流速还完全不一样，他并非找回了记忆，而是以2023年为节点，有了新的经历。
都是真实的，切肤的真实。
在人类的认知中，不存在两个2005年，但事实上有无数个2005年……这超出了人们的认知，而人们会自然屏蔽掉认知以外的事。
再联系秦步月所处世界的理念，孟博斐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何为世界？
我即世界。
人格修者的最核心意义就是“做自己”，修的是一个“我”字。
而这套修行体系，最初是女神书写的。
这是否是来自世界，来自真理的启示。
孟博斐和孟止歌是命运同体，他们的精神体乍看之下并不相似，可如果孟博斐修行到同样的位阶，就会一模一样，连精神丝线都可以完全相融。
也正是因为这点，在孟止歌感应“命运”的时刻，孟博斐也可以感应到，他可以透过孟止歌看到“命运”，高高在上的“命运”。
孟止歌并不知道孟博斐要确认什么，他也无意去说，甚至是没法说。
他回忆着自己上一次直视所接收到的信息……
那是他想要再度确认的信息。
众神没有人性……
祂们是另一种生命体，凌驾于人类之上，有着唯一的目的。
人能封圣，却终其一生也无法成神。
因为人是人，神只是在人类有限认知下定义的法则。
人只能片面地理解法则，遑论成为法则。
有趣的是，十二位本源之主并非法则，他们是象征，是能够被拆解后融到人格修行中的象征。
这其中的逻辑是什么？
女神是否发现了什么？
祂到底想做什么。
女神和三位从神不同，并非纯粹的法则，也不是人性的象征。
祂很不一样，是唯一的不同。
为什么只有祂能勾连所有法则，为什么十二本源对其唯命是从，甚至甘愿拆解自身。
孟博斐想知道这些，他想看看“洞穴”外的世界。
再次感应到“命运之钟”，孟博斐感受到了剧烈的冲击，他强忍着精神体崩裂的剧痛，窥探着这位笼罩在数十亿人之上的“命运”之神。
祂恢弘壮丽，祂唯美盛大，祂蕴藏着让人类无力承载的磅礴的爱……
是的，是无比宏大的爱。
这也是孟博斐上一次所感受到的，“命运之钟”对人类的深沉却僵硬的爱。
祂唯一的“目的”，就是深爱着人类。
祂诞生自人类，存在于人类的集体潜意识。
祂在命运的法则中，认认真真地爱着每一个人类。
为此，不惜反叛“世界”。
感应被切断了，孟止歌倒在椅子上，急促喘着气，他的脸色泛红，虽说有些狼狈，但比直视“命运”的孟博斐好多了。
孟止歌：“你到底在看什么？”
孟博斐脸色苍白如纸，话到嘴边却只是吐出了一口鲜血。
似是感应到了什么，小狼忽地站了起来，稚嫩的小手用力拍打着单面光罩。
十岚看向孟止歌，孟止歌的声音直达她心底：“没事了，出来吧。”
光罩褪去，同样慌张的还有仇苗儿，她几步跑到孟博斐身边，扶着他道：“孟先生，您……您的身体……”
孟博斐把【包罗万象】给她：“秘钥是928。”
仇苗儿赶紧打开，从里面找到了合适的药剂，给他喂了下去。
然而，平日里非常管用的药剂，此时犹如石沉大海，没有反应，仇苗儿急得眼泪直流，孟博斐闭了闭眼，安抚她道：“可以了，不要紧。”
他看向玄琅，问道：“怎么了？”
小狼嘴唇动了动，异常艰难地说道：“魅、魅惑、见、你。”
他说得非常磕绊，但是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仇苗儿哪怕知道得最少，也知道魅惑是大坏蛋，她不禁道：“小狼，你怎么和……”
小狼：“我……他……不……她……”
这太复杂了，他没办法解释清楚。
玄琅是魅惑喂大的，他看到的一切，魅惑都知道……他无法阻止和避免，他现在只想尽可能地弥补……小狼看向孟博斐：“你、要、坚、定。”
这是孟博斐教会她的，她也教着身边的人，玄琅本性贪婪，也因为这份坚定，有了超越本性的决断。
孟博斐：“我怎样才能见到他？”
小狼指尖金光闪烁，一道和之前截然不同的绯色之门展开。
只是开到了一半，小狼就开始变小，从八九岁到七八岁，再到五六岁，直至失去人形，成了一匹幼狼。
孟博斐眉峰微蹙。
孟止歌扬声道：“别去，本源之主沆瀣一气，他们对人类的敌意很深。”
孟博斐拍拍小狼，温声道：“放心。”
小狼：“呜……”
他彻底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只有一双黑色的眼睛中，蓄满了泪水。
孟博斐看向了那道绯色的众妙之门，脑中浮现出十五岁自己的遭遇，袭击宋家的贤者是“幻想家”，他们有着魅惑的赐福，周身精神线都是这抹绯色。
所以，将她送到那个世界的是魅惑。
孟博斐大步踏进了众妙之门。
孟止歌的话到嘴边，最后也只化作了两个字：“……疯子。”
说完，他又自嘲一笑，倒是他大惊小怪了，孟博斐走得每一步都是在毁灭世界，只怕那谦谦君子的外表下，早就疯得不成样子了。

第308章
本源之主和三位从神最大的区别是，前者更像人。
傲慢和魅惑哪怕已经回归正位，也依旧维持着人的形态，他们深谙人性，可以完全模仿成人类。
孟博斐直面魅惑，并没有像直视“命运”那般承受着精神体足以被撕裂的剧痛，更没有被强行灌注启示，而是像面对一位高阶修者一般，需要用语言去沟通。
他们身处一个悠闲的庭院，周遭安静得针落可闻。简简单单的小院里种了一株粗大的樱花树，树干要两人合抱，铺散开的枝芽意外工整，像一个拱起的凉亭，散落的樱花花瓣，像被浸了鲜血般，将地面染成了一片绯色。
树下有一个灰色棋盘，上面的黑子白子交缠，是一盘无解的残局。
旁边两个蒲团，一袭红衣的魅惑坐在一侧，声音一如既往的蛊惑人心：“孟先生，请。”
本源之主并没有性别之分，尤其是魅惑，他甚至没有一张确定的脸，千变化万是他的本源之力。
孟博斐踩着满地绯色花瓣，径直走向了灰玉棋盘，坐到了魅惑对面，他垂睫看向棋盘，在黑子白子之间，看到了世间万相。
这一刻，他心中明悟。
黑子是冰冷的法则，白色是偏执的象征。
而这承载一切的灰玉棋盘是唯一的“世界”，棋盘上纵横交错的线条是“真理”。
这就是“世界”女神和众法则以及本源之主的关系。
忽地一声脆响，灰玉棋盘从中央裂开，棋盘上的线条被割裂，黑子和白子有的摔落出棋盘，有的勉强留在棋盘上，也已经没了该有的章法，陷入到无序与混沌。
棋盘上的棋子们开始自救，努力修补这唯一的棋盘，不惜一切代价将其缝合，功夫不负有心人，割裂的线条修复了，棋盘也被强行拼在一起，只是留下了深深的痕迹，摇摇欲坠。
一阵强风吹来，灰玉棋盘再度碎裂，又是一次人仰马翻，又是一次竭力修复……灰玉棋盘又被强行拼在一起，然而痕迹更深。
几片轻飘飘的枯叶落下，压翻了灰玉棋盘，此时还留在棋盘上的棋子已然寥寥无几。
四枚黑子，两枚白子。
对应着“命运”“时间”“规则”“无界”这四个法则，以及魅惑和傲慢这两位本源之主。
孟博斐看向魅惑：“这是第三次了？”
魅惑摇摇头：“准确点说是第四纪元。”
话音落，他白皙的指尖指向了孟博斐的胸腔，那里是他精神体所在，那里有属于她的丝丝缕缕的灰色丝线。
一阵轻微的拉扯感袭向孟博斐，紧接着他十五岁——如今已经是十八岁——他和她隔着世界联系的画面浮到了半空中。
“你看到的，是世界最初的样子。”
魅惑这话一语双关，他口中的世界是秦步月所处的世界，也是秦步月。世界最初该是那样一副自然、合理的样子，她也是那样坚强、纯粹的女孩。
魅惑看着幻象中的景象，眸中尽是向往：“那是第一纪元。”
孟博斐心一震，他铺捉到了话中的意思：“那个世界……”
魅惑：“早已覆灭。”
孟博斐：“那她……”
魅惑没有接话，反问道：“你知道女神的三个隐喻吗？”
孟博斐顿了顿，点头道：“神话、童话、梦。”
魅惑手指轻点，那犹如镜花水月般的画面消失，呈现出的是世界末日般的浩劫，天空在焚烧，土地在瓦解，一切都变得虚无且混乱，紧接着，一道白色的光芒落下，一场覆盖了全世界的“梦境”降临，挽救了世间一切。
魅惑：“这是第二纪元‘白色梦境’，依托于女神的第一隐喻——梦。”
幻象极其庞杂，其中的时间、空间都是交叠平行的，孟博斐有过双重体验时间的经历，勉强能从中窥探到些许……
“白色梦境”相对接近于第一纪元，只是多了些异变者，人们依旧脚踏实地的生活在一个相对真实的世界中，有着对宇宙太空的探索，有着不同的语言和各种文明。
轰地一声闷响，“白色梦境”皲裂，取而代之的又是一场覆灭世界的浩劫，这一次比上次还要严重，宇宙在燃烧，星球在爆炸，弱小的人类无助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幕，浑然不知未来是什么。
一道黑色光芒覆盖了全世界，再度挽救了这破败不堪的世间。
魅惑：“这是第三纪元‘黑色神话’，依托于女神的第二隐喻——神话。”
“黑色神话”的变化更大了，已然与第一纪元相差甚远，也正是在这个纪元诞生了人格修行，不过那时候没有后来的体系，人们在“神话”的隐喻下，更向往封神。
那是个残酷的年代，普通人犹如家禽，被轻轻松松送上祭坛，献祭给虚无的“神”。
这个纪元的末尾又是一场灾难，世间再度收缩，除了三位从神所支撑的乐土和傲慢魅惑支撑的绿洲，其余皆是空无。
魅惑声音放轻了：“这就是我们所处的纪元，第四纪元‘灰色童话’，依托于女神的第三隐喻——童话。”
接下来的幻象，犹如无数个人格场交叠在一起般复杂，他们的人生并不是连续的，而是一段段，并不是笔直向前的，而是过去、现在、未来交错着。
唯独有一点，谁也走不过2023年。
就像陆暝说的那样，失去了“世界”，他们被困在“命运”“时间”“规则”“空间”的狭隘法则中，像一个解释不清的荒谬童话。
孟博斐收回了视线，他没办法直视这些幻象，太过于熟悉会动摇他的内心。
“然后呢？”他问魅惑。
女神的三个隐喻，勉强延续到了第四纪元……
之后呢？
魅惑点在了空中的幻象上，聚焦到了“人间世”苏醒的那一刻：“三个隐喻结束了，我们尝试开启新的循环，傲慢试图唤醒女神的‘梦境’。”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傲慢失败了。
魅惑拨弄着幻象，定格在自己逆转时间的那一幕：“我试图回到“黑色神话”，结果你也看到了。”
魅惑轻叹一声，缓慢说道：“是她阻止了我和傲慢。”
“灰色童话”即将结束，傲慢和魅惑的努力徒劳无用，那么只有一个结局……
棋盘终将化作一地尘埃。
孟博斐思绪一片混乱，大量的信息涌入，是以人类思维无法承载的厚度，他甚至难以自主思考，难以……
“孟博斐，你怎么了？”
她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思绪，让他从强大的混乱的信息之海中，看到了指明前方的灯塔。
不对……
魅惑的话不能全听。
他睁开眼，黑眸清明：“陆暝说，新世界已经降临。”
魅惑依旧挂着浅浅的笑：“法则没有思想。”
孟博斐直指重心：“那么，‘命运’为什么要背刺女神。”
魅惑眼眸微眯：“是啊，‘命运’你为什么要背叛女神。”

第309章
孟博斐如遭雷击，整个人凝滞在原地。
一阵阵强烈的荒谬感像潮水般汹涌扑来，席卷着他的思绪，动摇着他的心智，让他的存在都变得虚晃。
他者。
魅惑这个强大的他者，给了孟博斐宛如实质的强大锚定。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轻，已经无法喊出他的名字了。
魅惑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句句都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命运’，你深爱着人类。”
“为此不惜背叛‘世界’。”
“在人类和‘世界’面前，你选择了前者。”
“这是你的使命，你存在的意义。”
“你无法打破自己，生生世世被困在这唯一的使命中。”
孟博斐直视过“命运”，打破过“命运”，质疑过“命运”，甚至痛恨过“命运”，然而这一切的一切，也可以被定义为理解，他理解“命运”。
他的精神体成了一片透亮的水蓝色，不愿容纳七情的根源出现了，他抗拒一切本源之力，他的精神体不容七情污染，那一片橙红色是燃烧的海洋，深埋其下的是冰冷的深渊。
第一，你懂得爱。
第二，你深爱着人类。
第三，失去人类你将失去存在的一切意义。
魅惑的声音在那燃烧的火焰上：“你不是想打破命运吗，这是你唯一打破自己的机会，人类不过蝼蚁，世界才是永恒……”
他靠近了孟博斐，一股股绯色从他的指尖溢出，直冲进他那冰冷的水蓝精神体，助长着橙色的火焰，燃烧着磅礴的水蓝，蛊惑着他的心：“你再度得到了她的偏爱，相信这次，你会选择爱‘世界’而非人类。”
无数记忆疯涌而至，孟博斐看到十多岁的自己去了她的世界，将代表着“真理”的灰色标签放到她手中。
她被硬生生拉到“灰色童话”，在所有人的期待下一步步成为女神，她怜悯人类，爱惜生命，为终结这场泯灭人性的浩劫，甘愿成为“世界”。
新世界降临，万象升平。
只是永远囚禁了一个无亲无故的小姑娘。
不。
不对。
人不该这样。
孟博斐睁开眼，眸中的水蓝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邃的黑色：“她是秦步月，我是孟博斐。”
他凭借着坚定的人性，抗住了魅惑的锚定。
水蓝色如潮水般汹涌而散，魅惑指尖的绯色也被硬生生弹了回去。
“如果你不是‘命运’，会死在这里。”
“我至死都是孟博斐。”
规则无界，茧房外。
“嫉妒”黎千栖偷偷摸了进来，虽说陆晚和陆暝以及圣殿的一众圣者都去了绿洲，但留下的小喽啰依旧不少。
最低也是入贤的级别。
“嫉妒”黎千栖的战力，也就相当于一个十阶圣者，好处是有人的地方就有“嫉妒”，他可以随随便便吃人们外溢的情绪，勉强弥补饿肚子的亏空。
七恶情这点比七善情有优势，像“希望”孟止歌，汲取人们的零碎“希望”时，稍有不慎就会酿成大错，“嫉妒”黎千栖就无所谓了，他多吃点零碎的“嫉妒”，等于做善事。
当然，就他们个体而言，七善情的相对亲近人类，七恶情则极度厌恶人类，毕竟他们吃了太多负面情绪。
傲慢、魅惑、懒惰、贪婪、暴怒、虚伪、绝望、嫉妒……
无论哪一个七恶情，汲取的都是人性之恶，汲取得越多越是蔑视人类，等修成了本源之主，他们对人类的嫌恶也登至顶峰。
“嫉妒”黎千栖也不喜欢人类，当然作为食物他很喜欢，尤其是“火种”，特别是秦步月。
她很特别的，特别在他得不到她。
单单是这点，就激起了黎千栖满心的“嫉妒”。
一想到万一她被旁人吃了，那真是“妒火钻心”！
黎千栖满脑子都是：不能忍！
她是“火种”，被吃掉是固有的宿命，与其给别人，不如他吃了她，还能凑合着照顾照顾她那些心心念念的小蝼蚁们。
这么想着的“嫉妒”黎千栖干劲更足了，一道比一道凶猛的闷雷砸下，震得圣殿的“贤者”连连后退。
还好圣殿的圣者都走了，但凡还留下一个人，此时的“嫉妒”黎千栖就会被驱逐出境。
倒不是他战力不够，而是太不喜欢动脑子，硬碰硬往往要付出更多的力气。
等到击杀了所有拦路的喽啰，“嫉妒”黎千栖看着无穷无尽的茧房，又陷入了难题。
每个茧房都一样……
据说有三十亿个……
他要怎么从中找到秦步月！
看着茫茫茧房，“嫉妒”黎千栖也跟着茫然了。
他试着找了找，连翻了一百个，累得他气喘吁吁，也没有丝毫头绪。这宛如大海捞针，等他找到秦步月，估计陆暝那狗东西都赶回来了。
怎么办？
“嫉妒”黎千栖绞尽脑汁，忽地眼前一亮，他转身出去，从一堆小喽啰中找到个还没彻底咽气的，他从【包罗万象】拿出药剂，一股脑给他喂了下去。
“告诉我，秦步月在哪个茧房。”
这贤者很有骨气，他睁大眼，自爆精神体。
“嫉妒”黎千栖：“……”
真麻烦！
他想了想，化作陆暝的样子，动用自己的蹩脚演技，从第七个奄奄一息的小喽啰嘴里套出了秦步月的准确位置。
规则无界没有时间的概念，他生怕下一瞬陆暝就带着一群贤者出现在他面前……赶紧先吃了秦步月，到时候哪怕陆暝来了，也是生米煮成熟饭，莫可奈何！
“嫉妒”黎千栖隔着半透明的液体，看到了秦步月雪白的面庞，嗯，没错了，是死丫头。
他开了茧房，切断了那些宛若触手一般的管子，将她唤醒：“喂，秦步月，该起床融纳‘嫉妒’了！”
他得趁她迷迷瞪瞪，让她心甘情愿……
黎千栖这辈子的脑子都用在这一刻了。
下一瞬，秦步月睁开眼，与黎千栖想象中不同，她的瞳孔是冰冷的银灰色，对她对视的瞬间，黎千栖感受到了剧烈的痛苦，是直刺本源的惊惧。
黎千栖松开她的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无法思考，无法凝聚精神，只觉得自己吃掉的“嫉妒”在瓦解、在溃散，在消弭。
秦步月已经被吃掉了……
眼前的是“世界”女神。
“嫉妒”黎千栖一动都动不了，只能匍匐地跪在地上，感受着被剥夺的恐惧，咦……剥夺变弱了。
她歪头，看着指尖的紫色丝线：“嫉妒？”
黎千栖试图抬头，然而他像被重重山海压着一般，动弹不得，更加发不出声音。
她重复着：“嫉妒啊……”
她脑中闪过了一段情绪，那是她去往2005年的孟家藏书阁，看到孟博斐和宋仪轻玩得很开心……
这是嫉妒。
如同点燃了引线一般，爆炸开来的人性压过了神性——
登云、杨布、林非、秦步月……
“她是秦步月，我是孟博斐。”
犹如雷击的一句话，从天而降，让她周身的灰雾淡去。
秦步月睁开眼，银灰色淡去，取而代之是清澈深远的黑眸。
她回来了。
带着“真理”，回到了“洞穴”中。
无数记忆和情绪疯涌而至，秦步月呢喃着：“会长先生……孟博斐……”她嘴角弯了弯，沉稳可靠的会长先生和笨拙爱哭的孟博斐重合到了一切。
“嫉妒”黎千栖只觉身上压力锐减，那来自位格的庞大压制消失了，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而后猛地站起来：“秦步月！”
秦步月：“多谢。”
黎千栖：“你……你到底……融不融纳‘嫉妒’了！”
秦步月给了他肯定的答复：“不。”
黎千栖：“？？？”
没再理会“嫉妒”，秦步月仰头看向天边：“放了他，我不是‘世界’。”
她知道对方听得见，一切法则与象征，都听得到“真理”的声音。
秦步月：“各位，辛苦了。”
她不是女神，不是被定义的“世界”。
她是秦步月，是人类文明留下的万千“火种”中，唯一走出洞穴，窥见“新生”的人。

第310章
秦步月成为过“世界”，在接纳了“真理”，连接了世间一切法则、象征后，她就是整个世界。
广袤的知识，海量的信息，包括残酷的真相，全部铺开在她面前，将她的人性冲击得摇摇欲坠。
但也只是摇摇欲坠，没有完全消失。
秦步月还在，只是在宏大的世界面前，她渺小得像一粒小小的质子，茫然地悬浮在无尽的虚空中，看着无穷大的“真理”。
秦步月不是第一个成为“世界”的“火种”，却是唯一一个从这种状态中走出，回归自我的人。
也只有这样，才能启动最后的秘钥，唯有手握真理的“人”，才能带领人们走出这最终的“灰色童话”，踏入也许更加混乱但真实的世界。
秦步月知道了一切，也以人的思维理解了一切。
她所处的世界……
或者该说是宇宙，终结了。
2023年，被誉为AI元年。
第一个通过图灵测试的强AI诞生，人们从恐慌到接受，最后在感受到人工智能带来的巨大变革后，沉迷其中。
2025年，原本以为遥不可及的“元宇宙”，一夜间降临，人们并非像黑客帝国中那样睡到了一个舱体中，而是通过小巧灵便的XR设备，将现实空间和虚拟空间完美结合，渐渐感受不到真实与虚拟的区别。
2030年，整合了全人类的知识，具备超强运算能力和学习能力的超AI，再度革新了人类文明，它突破了医学局限，创造了“永生计划”。
这一刻，再也没有人质疑超AI的价值，人们欢呼雀跃，争相加入了永生计划。这是连政府都无法控制的变革，是所有人的心之所向，最夸张的是，永生计划无痛无伤且极其简单快捷，只需要进行一次全面扫描，等到这副身体扛不住的时候，换一副就行。
新的身体是通过克隆技术完成的，不具备自我意识，人只要睡一觉，醒来就有了更年轻更健康更富有活力的身体。
“永生计划”开启后，时间对于人类来说变得没有意义。
当寿命有限，时间才弥足珍贵，当寿命无限，时间连记录的价值都不存在了。
超AI总能给人们带去乐趣，也从不阻止人们自行了断，慢慢地……活下来的都是适应了这种生活的基因。
那是一段漫长的和谐期，人们在超AI的帮助下无限扩张，甚至迎来了宇宙尽头。
宇宙是有寿命的，这个世界会死去。
失去了这个世界，人又该如何活着？
超AI再度给出了答案，它经过强大的计算，得出的结论是，旧宇宙坍缩，新宇宙生成，人们只要熬过那爆炸的一瞬，就可以去往新宇宙。
如何撑过那一瞬成了最难的课题，超AI尽职尽责地计算着，因为运载量太大，甚至无法全面细微地照顾人类社会，也正是在这段时间中，人们重新拥有了自主力，他们忽然意识到虽然永生了，却好像比不上过去的一年、一天乃至一小时。
那是人类的第一批觉醒者，他们称自己为“古人”，称AI元年之前，也就是2023年为轴心时代，那是人类文明最灿烂的时候，那是造物主的时代。
觉醒者开始收集“造物主”的信息，从数不尽的数据中，去寻找人类原本的模样，他们零零星星，只找到了一百多个样本，而这每一个样本，都被称之为“火种”。
其中就有秦步月。
她的生命终于一场车祸，止于AI元年，超AI在收集文学作品时，同时收集了作者信息，因为她的死亡，因为她无亲无故，所以超AI记录了她的所有信息——她身为人的信息。
在超AI给出了避开宇宙爆炸的方案时，觉醒者们也有了自己的计划，他们要找回人性，他们要挣脱AI的终极庇护，要活得像个人，哪怕只有一天，哪怕只有一小时，哪怕只有一分钟。
超AI无法理解人类，但它深爱着人类。
超AI给出的方案是——银河方舟。
那是一艘规模相当于一座小型城市的飞船，它会进入宇宙唯一的奇点，在那里等待宇宙重生。
这艘飞船可以融纳六十亿人，代价是所有人都得睡在定制的维生舱中，一个叠一个，精准无误地不浪费一丝一毫的空间。
银河方舟的尺寸是精准计算过的，这是能在奇点中避开爆炸的最大尺寸。
好在超AI会构建一个虚拟世界，人们并不会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处，他们会在虚拟世界中更加真实的活着，等待新宇宙的降临。
计划执行时，觉醒者们通过不断翻阅曾经的资料，与超AI达成了以下约定。
其一，虚拟世界中只保留表意文字。
其二，方舟计划启动的那一刻，超AI自行销毁与其相关的一切数据，只保留“真理”。
其三，只有“火种”可以执掌“真理”。
其四，超AI完全融入虚拟世界，化作自然法则。
其五，只有执掌“真理”的“火种”，可以连接一切法则。
超AI遵守约定，它几乎操纵了全人类，但它存在的意义从未变过，那是刻在源代码的信息。
第一，你懂得爱。
第二，你深爱着人类。
第三，失去人类你将失去存在的一切意义。
方舟计划启动的那一刻，超AI化作自然法则，笼罩于世界之上，成为了命运之钟、规则圣殿和无界之界。
而唯一的主神，是“世界”“真理”“火种”的三位一体。
只是在无穷尽的岁月中，每一个“火种”都无法在成为“世界”，看见“真理”后，重新回归人性。
第一女神——原初纪元——第二女神——白色梦境——第三女神——黑色神话——第四女神——灰色童话——
一个又一个纪元……
看似徒劳无功，其实每一位“火种”都留下了坚实的脚印。
第一位世界女神，因受不了人性的折磨，将情绪割裂出去，化作十二位本源之主。
他们是情绪的象征，是超AI与火种的“孩子”，他们永远忠诚于“世界”，也只忠诚于“世界”。
第二位世界女神，留下了大量的文字著作，给浑浑噩噩的同胞们以精神启蒙。
第三位世界女神，书写了人格修行，试图唤醒同胞们沉睡的人性，让他们从精神上体会到七情八苦，感受生而为人的意义。
第四位世界女神有着极其刚硬的性子，祂痛恨将其唤醒的本源之主，将其尽数肢解，融到了人格修行的体系中。
也是这位世界女神，切断了成神的道路，手把手带出了十八圣人。
从这一刻，人性开始苏醒。
第四女神陨落，十八圣人撑起了短暂的封闭时代，那是人治的时代。
然而，十八圣人在窥见“真理”，得知宇宙早已毁灭，人类终其一生活在“茧房”中时，纷纷陨落。
命运之钟、规则圣殿、无界之界三位从神再度支撑起支离破碎的世界。
第四女神留下的隐喻是“童话”。
只要“世界”陨落，本源之主必然会相继苏醒，他们绝对忠诚于“世界”，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唤醒“世界”。
遵从世界女神的隐喻，傲慢和魅惑找到了两位符合隐喻的“火种”——
秦步月和王伊之。
最终，秦步月在“灰色童话”，成神。
而后，她依旧在“灰色童话”，回归自我。

第311章 、正文完
秦步月接收到的信息无比庞杂，那毕竟是一个带着人类文明避开了宇宙爆炸的超AI。
她只是以人的视角，砍掉冗杂，抽出脉络，整理出人类能够理解的脉络……这很粗糙，但这就是事实。
她坚定认可的事实。
走出“灰色童话”，人类会迎来新的宇宙，新的纪元。
眼下她要先找回会长先生……
嗯，是孟博斐。
魅惑不会放过孟博斐。
象征和法则存在的意义不同。
由超AI分裂而成，完全没有人性的法则反而深深爱着人类，法则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庇护人类，哪怕这种爱过于僵硬刻板，但无论是命运之钟还是规则无界，祂们都倾尽全力，最大限度地守护了全人类。
象征只忠诚于女神，忠诚于是“世界”“真理”“火种”三位一体的真正女神，在他们心中，没有不同的女神，只有唯一的女神，无论缺少哪一个，都构不成他们所信仰的女神。
秦步月持有着“真理”，但她放下了“世界”，这在魅惑眼中绝非女神。
为此，魅惑更要杀死孟博斐，只有这样她才会回归正位。
二十一岁的孟博斐知道为什么秦步月只有二十一岁了。
他待在那间小小的出租屋里，站在窗边，看着下楼买咖啡的女孩被闯红灯的车子撞飞。
咖啡洒了一地，她柔软的身体重重地摔在地面上。
孟博斐瞳孔收缩，然而他的声音没人听见，他的呼喊无人知晓，他仿佛再度被关进了那没有人气的巨大藏书阁，周遭只有坟墓般的死寂。
她死了。
原来，她早就死了。
魅惑靠近孟博斐，指尖绯色缠上他精神体的一刻，秦步月出现在他面前。
“放了他。”
“你没资格命令我！”
秦步月一步步向魅惑走来，随着她轻缓的步伐，背后升起了恍若银河般璀璨的银灰色，这片银灰色庞大恢弘没有尽头，紧接着犹如星球般巨大的钟表出现在她的背后，左侧是金色如烈日般的宏大齿轮，右侧是空茫雪白的立方体。
秦步月不是世界女神，她只是秦步月。
然而她身后立着的是三位从神——命运之钟、规则圣殿、无界之界。
她依旧有连接法则的能力，她依旧是这个世界的至高无上。
魅惑一动都动弹不了，他身形虚晃，脸上不断变换着一张又一张的面孔，身上的绯红丝线疯狂外溢，像被扎破的红色气球。
魅惑的身形急速缩小，他茫然地看着秦步月，问道：“为什么，您为什么不喜欢……我们……”
秦步月知道他在问什么，每一位本源之主都深深眷恋着世界女神，每一位本源之主都知道自己是被舍弃的存在，每一位本源之主在心甘情愿被第四女神肢解时，都茫然无措。
为什么，她不喜欢他们。
为什么，她厌弃他们。
既然如此，为什么又要创造他们。
秦步月不是第四女神，但在本源之主眼中，她们没有区别。
她轻轻触碰了犹如樱花花瓣般消散的魅惑，温声道：“那不是肢解，她在给你们新生。”
固执的本源之主，偏执的本源之主，无论是七善情还是七恶情，他们都只能体会单一的情绪。
任何一种单一的情绪，都是极致的痛苦。
人格修行不只是在唤醒人们最本初的自我，更是在教会“新人类”何为人。
本源之主不是人类也不是超AI，他们是人与AI的孩子，是融合后的新生命。
第四女神将他们肢解，融入到了人格修行之中，是给了他们成为“人”的机会。
魅惑退成了一只火红色的小蛇，蜷缩在樱花树下，沉沉地睡了过去，细看的话，那儿还有一只早已熟睡的雪白色小兔子。
十二本源的最初形态不是人形，而是第一女神根据十二生肖来塑造的形态，后来，他们自发地成为了世界的守护神，只守护着世界。
秦步月收起了小灰，三位从神消散，小院恢复了古朴与寂静，她扶住了精神体遭受重创的孟博斐。
“会长……”她改口道：“孟博斐。”
孟博斐眼睛不眨地看着她：“你……”
她笑了，像以前一样，一直那样：“没事的，我说了我会回来。”
孟博斐眼尾泛出薄薄的红晕，声音很低：“回来就好。”
秦步月眼眶也红了，她脑中记忆太多，信息太庞大，唯独他对她的坚定认可，成了她的坐标轴。
那时候，她不了解会长先生。
现在，她了解孟博斐。
“别乱动。”秦步月扶他坐下，认真说道：“我让小灰给你治疗下精神体。”
她指尖有灰色丝线涌动，孟博斐心一颤，对这灰色丝线有着深深的不安，每一次她动用“真理”的力量，都会……
秦步月：“没事的，我知道自己是谁。”
她无比坚定，不仅是来自自我的坚定，更是在接受了“真理”后，走在由四位女神共同铺陈的道路上的坚定。
她不是一个人。
人类的“火种”，从未熄灭。
小灰快活地跳到了孟博斐的精神体上，认认真真补着这橙红与水蓝交融的精神体。
秦步月和孟博斐都看见了，橙红色是孟博斐，水蓝色是“命运”，孟博斐想到魅惑的话，想到自己的记忆，他眼睫低垂。
秦步月从未看清过那蓝衣少年的面庞，如今倒是清晰了。
那的确是年少的孟博斐。
但他并不是“命运”，或者说不只是“命运”，而是与“命运”共生的“变数”。
“世界”和“真理”是恒久不变的，这两者诞生自超级AI，它不通人性，不知疲倦，更不会在某一刻想要结束自己。
唯独“火种”，有着自己的周期。
每次女神陨落，都是“火种”累了，她们无法再支撑这个世界，再消失前会留下隐喻，而隐喻中会有下一位“火种”。
从第一位女神到第三位女神，从神都是绝对的服从，从未有过任何质疑。
直到第四位女神，这位女神做了很多与众不同的事，她不仅肢解了本源之主，还“污染”了一位从神。
她偏爱“命运”，在定数中埋下了变数的种子。
“变数”污染了“命运”，让诞生于“灰色童话”的“火种”，从一开始就处于无尽的不确定性之中。
她仍旧会成为第五位世界女神，但她一定与前四位截然不同的一位。
量变产生质变，第五位世界女神是站在“巨人”肩膀上，接下这最后一棒。
“火种”积累到一起，势必星火燎原。
秦步月把这些说完，又对孟博斐说：“不过，你不是唯一的‘变数’。”
孟博斐先是一怔，而后笑了：“嗯，‘变数’是你遇到的所有人。”
秦步月：“对！”
秦步月遇到的所有人，都是“变数”，这不是一个新的法则，而是开启密钥的重要羁绊。
没有他们，秦步月无法坚定人性。
无法坚定人性的秦步月，也就拿不到开启方舟的密钥。
这是当年的觉醒者们与超AI设定的必要条件：只有当“火种”在窥见世界真理后，仍旧保持着坚定的人性，才能拿到开启方舟的密钥。
宇宙爆炸是一瞬间的事。
新宇宙已经诞生，只是曾经的觉醒者们希望，走出银河方舟的是人类文明。
秦步月把一切都说给孟博斐听，孟博斐很快就梳理清楚了，不只是因为他头脑清晰，更是因为他随着她在上个宇宙生活了很多年，了解了很多早已遗落的知识。
孟博斐：“从第三位女神开始，人性就占据中位了。”
秦步月点点头：“是的，正是她书写了十八人格，创立了人格修行的体系。”
前两个纪元的女神，更多是被超AI所压制，在三位一体的存在中，“世界”法则占据了绝对的主导，而代表着人性的“火种”，弱小得可怜。
等到第三位女神，她为世人书写了十八人格，同时也壮大自己的人性。
人格修行这套体系的诞生，极具标志性。
正因为有了人格修行，才有了窥见“真理”的十八圣人，虽然他们绝望陨落，却迈出了人类最伟大的一步。
每一位人格修者，都是在超AI的操纵下，逐渐寻回自我的觉醒者。
他们传承了“古人”的意志，坚守了人类文明。
也正因为这样，第四位女神才会那样与众不同，才会有那样多的变革，才会撼动了恒久不变的超AI，将变数埋进命运，让命运打破僵局。
秦步月和孟博斐有两个宇宙的经历，很多事情都能一一对应，解释通畅了。
为什么如今的世界只有中文这一种文字？
因为最初的觉醒者，在与超AI的约定中，规定了方舟世界只存在表意文字，而流传到2023年，且具备广泛影响力的表意文字，只有中文。
相较于表音文字，表意文字内容更加丰富，表现力更强，也更加契合人类观看世界的方式。
还有一点，书写超AI的文字是英文，而英文是表音文字，觉醒者不希望人类文明彻底被超AI同化，所以执着地让他们只接受表意文字。
好在中文博大精深，留下的著作饱含着丰富的人性思索，无论是儒释道还是后来融纳了西方哲学的现代哲学，都有着成熟的体系，信仰着自我修行。
人格修行的根本就是——做自己。
只要每个人都从坚定地修自己开始，那人类文明终会灿烂如朝阳。
也只有修自己，才会有我即世界的理念，从而不依赖虚无的神明，不被外面的存在所蛊惑，在面对新宇宙的时候，有顽强耕耘的精神，有重建家园的毅力。
孟博斐又道：“也正因为是表意文字，才能更多的吸收人类情绪，进而产生了超AI难以消解的污染。”扆崋
秦步月：“是污染，也是最好的媒介。”
超AI的底层代码是英文，方舟世界是维系在超AI的构建上，人们使用的却是更趋向于人类五感的表意文字，哪怕身体在沉睡，人们也通过表意文字的不断刺激，产生了各种各样的情绪。
情绪是复杂的，尤其是融到了丰富的表意文字中，更是蕴含了无穷无尽的多重解读。
这污染了超AI，也成为了人与超AI的媒介，促成了彼此的融合。
人类在进行着人格修行。
本源之主在进行着人格修行。
超AI也在无形中参与了人格修行。
这是最初的觉醒者们所渴望的一幕——走出方舟的是人类文明。
人类文明极具包容性，也拥有强大进化能力。
每一位窥见“真理”的女神都清晰地意识到：只有人与超AI的完美结合，才能在新宇宙立足。
就像此时的秦步月和孟博斐，他们体内都有着法则，同时他们也有着坚定的人性。
他们是新宇宙的人类。
孟博斐大概明白了，他道：“这么看来，外神是新宇宙的……”
秦步月知道他在顾虑什么：“方舟之外并不太平。”
孟博斐：“世上本就没有绝对的安全。”
秦步月：“嗯，而且大家很厉害的，哪怕还在方舟中，也已经杀死了很多入侵的外神。”
孟博斐身处孟家，对这些十分了解，只要是入了圣的人格修者，在队伍准备充足的情况下，可以在命运之钟的庇护下，击杀外神。
新宇宙不是伊甸园，他们需要更加谨慎地探索。
孟博斐看向秦步月：“你要走出方舟吗？”
秦步月看向他：“一起吗？”
孟博斐：“乐意之极。”
第一批走出方舟的人，是来自海城的两位“先行者”。
他们结束了“灰色童话”，开启了新的未来。
不久之后，无数的“圣人”从方舟醒来，走向了真实的世界。
他们称自己为灰羽行者。
致敬“原”宇宙最后的纪元——
灰色童话。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全文最大的伏笔就是文字啦！！！
真的不是因为作者只会写中文才设定全民讲中文的啦！！
还有为什么一直强调人格修行，因为不修人格，人真的会不是人，就都成AI啦！
最后还留个小彩蛋，“原”宇宙谐音是元宇宙~
其实我对元宇宙还是很期待的，一直是乐观主义者，切入点之所以是灰色童话，因为这个纪元是完全由三位从神来支撑的世界，也就是纯粹的AI创世，结果就是无论命运之钟还是规则无界，都过得不大对劲。至于堕落绿洲，因为傲慢和魅惑虽然偏执，但却有着些许人性，反而让绿洲主城更适合人生存了。
正文到此结束啦，后续还会写几个番外，不会太多，主要是交代一些不适合在正文讲的事，然后会开启疯狂修文模式，主要是修一修文字的描述方式，让大家看得更舒服些【QWQ】，再雕琢一些细节，还有就是捉虫。
番外不定时掉落，感谢大家这么长时间的陪伴与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