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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有娇娇
作者：起跃
内容简介
 金丝雀小软萌的富家千金安娴一朝穿越，顶冒原主陈国公主美貌贤淑的名头，将自己暴躁的小性子藏的很深很深，齐国太子齐荀，一方霸主冷漠骄傲，也将自己的小心眼藏的很深很深。 两人互相被对方的完美表象所吸引，看对了眼，和亲了！ 成亲之后： 齐荀瞧着跟前手撕他后宫，披头散发的女人，额头青筋直跳：你的温柔贤淑呢？ 安娴梨花带雨，哭的很委屈：装的。 后来讨伐西北安娴说，西北的将士模样倒挺好。然而好景不长，安娴发现见过的生面孔，很难再见到第二回。 直到某一天，安娴被齐荀霸道地捏住下巴，笑的诡异，你刚刚在看谁？ 安娴突然明白了什么，小脸惨白心肝颤抖：看看星星。 注：本文身心双洁，苏爽文，请小可爱们放心入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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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接近年关，天气越见冷冽，昨儿夜里的那场雪，落地无声，却在翌日清晨，覆盖了整个洛阳城。
宫里一早派了人手清扫积雪，待太阳光线照射下来，宫墙之间狭长的夹道里便出现了几道身影，沾了雪水的青石板格外的湿滑，铃铛和刘嬷嬷一边站一个，搀着安娴的胳膊肘子，走的心惊胆战。
等到了景阳宫，已是午膳的点儿。
“皇后娘娘，太子妃来了。”侍女从外进来，脸上带着几丝雀跃，有眼力的奴才，喜好憎恶就得随了主子，主子喜欢见的人，当奴才的见了也都高兴。
皇后坐在榻上正翻看新得来的护甲，听见侍女的通报，才想起今儿宣了安娴过来，忙的让人收拾了妆盒，一边吩咐侍女，一边起身迎了出去，“快请进来吧，昨夜里落雪倒是忘记了知会她一声，路上湿滑就不用过来了。
屋子里烧着地龙，皇后穿的并不臃肿，一身秀凤凰暗纹的黄袍子，虽已年过三十，可身段依然玲珑有致，脸上也看不出半丝皱纹，倒不枉皇上疼爱了这些年。
当年从陈国嫁进齐国之时，皇后一袭长裙拖地站在大殿上，众臣惊鸿一瞥，便流传出了第一美人的称号。
如今岁月如梭，过了十余载，她那一辈的事已算是翻了篇儿，陈国先后几代出了不少美人儿，若说齐国皇后是其中一人，那如今齐国的太子妃安娴算是后辈出人才，一代赛一代，不但模样儿生的美，那副嗓音更是能饶人心弦 。
这不，外面一声软糯的“姑姑”传来，皇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宛如夜莺，娇翠欲滴，简短的一声称呼，硬是听出了撒娇卖俏的味道。
“怎的也不懂得看天色，外面积雪不来了便是，姑姑又不是外人。”皇后话音刚落，一袭水红的身影从屏风外步入，姿态摇曳，肤如凝脂，明眸皓齿，眉眼之间的流盼勾魂摄魄，周身那股子与生俱来的高贵灵动，即便是再好的笔墨纸砚也画不出一二来。
陈国资源丰富，山美水美人美，偏偏用兵不得道，前十年的和平，是靠着齐国皇后撑下来的，而后的和平，谁都知道，是在指望着安娴。
两月前，齐国太子齐荀去了趟陈国，可谓是牵动了一众人的心，齐荀并非皇后所出，对陈国无半点感情，当时齐荀兵临陈国，齐国皇帝收到消息，才知道那小崽子的野心，早就不受自己的控制。
好在一月之后，陈国的安娴公主入住齐国东宫，两国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如此一来，安娴无疑就是陈国的功臣，而身为皇后的姑姑，能在异国他乡添了一位亲侄女，简直就是做梦都不曾想到的好事。
谁都知道齐荀的性情，性子冷僻，一心只在战场上，年过双十，掠过的城池数不胜数，可从没有见他碰过一个女人，东宫后院里除了安娴以外，还有两位侧妃，日子久了肚子没动静，明眼人也看出来了只是个摆设。
但皇后觉得安娴不一样，毕竟是齐荀亲自从陈国带回来的，英雄难过美人关，哪个男人又能抵挡得了她这位容貌娇艳的侄女，即便是齐荀，不也还是为了美人没动陈国分毫。
“等太子回宫以后，该有的仪式派头，都不会少了你的。”皇后拉着安娴的手，说了一会子话，还是绕到了这话题上，言语里断定了，齐荀对安娴是极为满意的。
可只有安娴清楚，自己压根就不受待见，陈国如今只不过是个傀儡，齐荀兵临陈国的那一日，陈国皇帝不到半个时辰就举了白旗。
玉玺在齐荀的手上，之所以能带她来齐国，就跟他在半道上丢下自己，顺便去攻打吴国一般，估计也是顺手的。
若不是有皇后姑姑的这层关系在，谁又愿意称她一声太子妃。
安娴记得很清楚，那一日陈国皇帝投降，齐荀从大殿之外走来，并未着铁甲，一身干净利落的青色布衣，琉璃瓦上的光线刚好晕在他的身上，身形犹如青松，干净文儒，是她生平见过最好看的男人。
实则，与齐国联姻，并非是陈国皇帝提出来的，而是她自己在大殿上当着众人，说要做他的女人。
如今明白了他是个什么人之后，才知道自己当时胆儿有多肥，也知道了人不可貌相 ，长的好看的男人，一般都不好相处。
从陈国出发，一路上，齐荀没给她任何靠近的机会，后来干脆将她丢下直接跑了，安娴此时担心的不是仪式的问题，担心的是，他会不会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住进了他的东宫，或是已经彻底地忘记了有她这号人。
安娴一忆起自己送上门来的凄凉，越发想不明白，既然齐荀没那个意思，当初怎就没有拒绝她。
“不急。”安娴从跟前的赞盘里挑了一颗个儿最大的红枣儿，水润的朱红唇瓣微启，并不盼着他回来，齐荀不在，她还能仗着姑姑的权势，在东宫里狐假虎威地过着舒服日子，若到时候回来，众人明白了真相，她的好日子恐怕也到头了。
“说什么话呢，哪有不急的，宫中已接到消息，太子明日就到。”皇后对她眨了眨眼，话音刚落就见安娴手里的红枣落地，打了几个滚儿掉在了五步开外。
“瞧瞧，还说不急呢。”皇后将她这番惊讶的神色，当成了欢喜，忙让人传膳，想让她用完午膳早些回去，好生做准备。
安娴在景阳宫呆的那会子，前后加起来也不过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艳阳高照，宫墙上的皑皑白雪光线一照，渐渐地开始融化。
一出景阳宫，安娴的脸上便挂着一丝惆怅，立在朱漆圆柱前，微微仰首，露出了蝴蝶领扣内白皙秀颀的颈项，跟前蔚蓝的天色飘了几朵云彩，同是一片天，可脚下的景色却是物非人非。
从最初来到这个世界的惊讶恐慌，到后来的无奈和得过且过，她不过只用了两个月的时间，这种随遇而安的性情，是为人的一种本能，并非她是个好说话的主，从小她便是父母呵护在掌心里的至宝，活出了所有人想要的人生，家财万贯，父母疼爱，更有两位哥哥呵护着，是现实生活中名副其实的千金小姐，过着娇生惯养的日子，人人羡慕，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她是最不需要穿越的那类人，但事实告诉她凡事都有例外。
“想家了？”安娴发愁的当即，一道声音响在了她的耳畔，安娴轻轻地“嗯”了一声，并未觉得惊讶，两个月来她适应的不只是眼前这个世界，还有时不时会突然出现在她耳畔的声音。
它说它叫系统，与她共存亡，当初没被它吓出失心疯来，多半与她原本信息化发达的世界有关，妖魔鬼怪的故事看的多了，有了经验，也就不足以怪。
能来齐国，也是系统的功劳，并非她是迷妹，见一面就爱了，特别是见识了齐荀的作风之后，更加认为那样一个自负又自傲的男人，不是自己的菜。
她本就是个眼界极高的人，怎会让自己吃亏。
“早告诉过你，他不是好人，在来齐国的路上，你就应该了结了他。”系统轻飘飘地见缝插针。
“闭嘴！”安娴从天边收回视线，骨子里的大小姐气势冲上了眉梢，烦透了眼下的局势。
“如今也为时不晚，只要他死了你就可以回家。”系统跟在她的耳边继续叨叨。
安娴蹙眉满脸的不耐烦，“上回你说我只要嫁给了齐荀 ，就可以回家。”
系统：“……”
“系统升级了，任务都得改。”
“没能力就直说。”损人的话语经过安娴的口，带着几丝婉转，没有半点威力，安娴理了理领口，脚步打了个转，朝着身后的铃铛与刘嬷嬷招了招手，眼眸里的鄙视透出了一股子清高。
至少穿越过后的日子也不错，容貌未变，身份尊贵，总不能自个儿去作死。
那齐荀是何等人？屠军的活阎王，连陈国皇帝见了都腿软的人，哪能轻易地被弄死。
系统的咆哮一声高过一声，安娴充耳不闻，待声音彻底消失了之后，她也到了东宫的门前，今日的阳光明媚，若不是周围的积雪，谁也不曾想这样好的天气，昨夜怎还落了一场大雪。
从东宫出来时，刘嬷嬷为她披了一件绣金丝暗纹的狐狸毛斗篷，下雪不冷化雪冷，今儿的天气比起往日格外要冷上几分，安娴将帽沿拉的极低，可到了东宫门前，瞧见门口突然多出的几名侍卫后，安娴的心咯噔一跳，斗篷的帽沿儿也随之滑落至肩头，露出了一头柔顺光泽的青丝。
说好的明日才回，总不能这么快就到了。
安娴的脚步沉重，走的并不快，穿过了月洞门，顿觉里面的气氛与往日大不相同，安静肃然，没有半点嘈杂之声。
“娘娘，怕是殿下提前回来了。”刘嬷嬷语气里全是高兴，她是皇后派给安娴的人，自然与皇后一条心，巴不得安娴能早日与殿下相会，择个良辰吉日将该办的办了，这样也不会落人口实。
安娴的心正堵在嗓门眼上，听不得这话，脚下麻溜的转了个弯儿，想先回暖阁里缓口气，想好对策再出来，可偏不巧的就遇到了从后院里出来的两位侧妃。
林氏与许氏。
安娴此时正走到院前乌桕树底下，许氏的性子急躁，好不容易寻了个由头跟着林氏一块儿出来，便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见齐荀，脚步赶得颇为急切。
如此，三人便在前厅碰了个正着。
安娴虽还未与齐荀成亲，但身份摆在跟前，见了面又不得不客气一番，不然等到正位的那一日，有得她们好果子吃，这厢一想，许氏便笑脸盈盈地朝着安娴走了过来，许氏的绣鞋踩在沾了雪水的青石板上，就跟抹了一层猪油般，瞬间没有站稳，几个踉跄之后对着安娴跟前的乌桕树杆上直接栽了去。
‘碰’的一声，劲儿大的吓人。
许氏的一声惊叫还没有收尾，安娴身旁的铃铛与刘嬷嬷又接着那道音节惊呼了出来。
昨夜的积雪，坠在乌桕树上，许氏的那一撞，雪团从树上落下，直端端地盖在了安娴头上，雪渣散落，遮了她半个脸庞，一阵沁人心脾的冰寒钻心刺骨，安娴还未回过神，便见前厅的朱颜门前立了一道长长的身影，初化的雪水在地上残留了一道道水泽，在日头光线的照耀下印出了斑驳流动的光影，齐荀正身在那片光影之中，干净文儒的脸明暗相交，冷凌淡然。
依旧是一件青色长袍，简单利落，却遮不住他一身压迫的气势。
安娴认得他，东宫的主人，想着伸手不打笑脸人，这才忍了一身的落魄，勉强扬起嘴角，朱红的润唇还未吐出半个字，就见对面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了几许疑惑，安娴亲眼见他转头，漫不经心地问向身边的掌事嬷嬷。
“她是谁？”音色落地有声 ，不带任何情绪。
安娴头顶上的残雪融化，浸过发丝，顺着脸庞一路流到了她的颈项，凄凄然惨兮兮也不为过。

第二章
残雪化尽，恰到好处的露出了安娴凄惨落魄的脸颊。
跟前男人敛去了面上的疑惑，记忆淡若云烟，好歹也认出了她是谁，只是先前的话问了出来，掌事的王嬷嬷没有不答的道理。
“陈国的安娴公主。”
安娴小巧的朱唇不自然的抿了几下，豆粒般大小的泪珠子滚烫地落在她脸上，有生以来，她从未有过这般尴尬与委屈。小时候她被人抢了玩具 ，她的爸妈告诉对方，整个游乐场都是她的，后来上学，有人碰了她的头发丝儿，第二天就被她两位哥哥揍到鼻青脸肿。
她就是金丝雀，从不知生活的辛酸，却被跟前男人的傲慢，褪掉了优越感 ，毁了她雷打不动的自信。
从小养在温室里的花朵，有好处也有弊端，所有的麻烦事情都让人替她解决完了，面对跟前那张冷冰冰的脸，她身姿抖动却是一个字儿也蹦不出来，心头的委屈化了一腔悲伤，鼻端的酸楚越浓，挂在她脸上的泪珠子就流的越猛。
啪嗒啪嗒，眨眼的功夫，已是满脸泪痕，泪滴挂在她光洁细腻的下巴尖上，粒粒晶莹剔透。
此时除了哭，她也不知道该这么办。
周围人的目光全都在她身上，似乎透过了她层层锦缎，灼烧在了她的肌肤之上，连被冰雪浸过的地方这会子都带着一股灼热，烧的她焦躁难安。
安娴骂人还嘴不行，可撒娇嗔怒的本事却是刻在骨子里，与生俱来的，两道秀眉蹙成一团，藏在斗篷裙摆下的秀足抬起又跺下，溅起的水花不仅沾湿了自己的裙摆，连站在她身旁不远的林氏也没能幸免，随着一声娇滴滴的闷哼声，落在满地的雪景之中，犹如清泉落进深潭发出的丁零声，悠扬诱人，不同的是，声音里透尽了哀怨与委屈。
清风拂额，饶了人心智，众人才忆起安娴除了身段玲珑，脸蛋儿勾人心魄以外，更要命的是她有一副能挠进人心坎上的音色。
传闻有一回，陈国皇帝过寿，安娴公主亲自为他唱了一段小曲儿，一曲结束，惊艳四座，从此名声躁动。
西北青州的君主更是放下狂言，总有一日要让她去他榻上，给他唱上三天三夜的曲儿。
平日里不撒娇的时候都能让人心猿意马，更何况此次她正正经经地娇气了一回。
一声娇哼未毕，干净冷冽的气息里还残留着她的余音未了，安娴已提了脚步冲向后殿，从进东宫门口，算起来，她连一声殿下都没有叫出口，更别说是问安。
身后玲珑与刘嬷嬷的唤声她已经听不见，满眼满脑子都是齐荀不可一世的清高冷脸，和他那一句冷冰冰的“她是谁？”
转了个道儿，安娴背靠着宫墙，再也没忍住，嘤嘤呜呜了几声，腰肢几颤，娇翠欲滴的声音透过后院的艳红高墙又传了出来。
“这不就是欺负人嘛。”
午后的阳光穿透白雪，天色格外的洁白亮堂，齐荀的一双冷眸往宫墙那端瞟了一眼，又不动声色的收了回来，依旧是面不改色，淡定如初，平静淡然的脸色映衬着冰天雪地，一脸致人于千里之外，随后青色衣角摆动，被他挡住的部分光线又重新投射在耀眼的雕花朱漆大门之上，踏入门槛，身后的人、事似乎与他没有半点关系。
王嬷嬷的心肝子随着安娴的声线颤了颤，一时也不知道殿下带了这位活菩萨回来，到底是福气，还是祸水。
余下的残局，王嬷嬷已经习惯了替齐荀处理，东宫的内务掌权不在两位侧妃的手上，更不在安娴那里，从太子还不是太子的那阵，宫里的大小事务就由王嬷嬷在掌管。
王嬷嬷是太子的奶娘，主仆二人的情份经过了无数个岁月年头，已演变成了一种默契十足的亲情，王嬷嬷大抵也是整个东宫唯一能让齐荀多说几句话的女人。
许氏被侍女搀扶着回去不久，王嬷嬷便请了太医过去诊治，许氏顶着额前的红肿包块，憋了一汪眼泪在里面，欲哭欲笑。
哭自个儿怎就这么倒霉，笑安娴自持清高的横行了一月，到底是一场笑话。
她与自己又有何不同？原本以为是上天的宠儿，正经地太子妃了，如今突然又发现她与自己成为了同一类人之后，心头陡然生出的平衡，让她觉得额头的包块也没那么疼了。
这些年她在东宫损失的颜面，瞬间也挽了回来，事实证明并非她姿色不够本事不如人，那安娴算是天下出了名的美人儿，可在齐荀的面前，不也什么都不是。
那句“她是谁”简直就是戳心刺骨的利剑，不给人喘气的痛。
若要她在承认自己魅力不够和接受齐荀不好女色之间做个选择，她宁愿选择后者。这么多年来她与林氏所背负的流言蜚语，如今算是终于有了甩锅的地儿。
如今，天塌下来，有那出头拔尖的人替她顶着，她还有什么可怕的。
比起许氏精彩绝伦的心思，林氏要沉稳地多，安娴适才那一脚跺出来的水花儿，她不但连眼睛都没眨，还一副担忧地替安娴着急，若不是安娴走的快，她定会扶住她说两句宽慰的话。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有皇后那层关系在，即便是同样不受宠，也比自己和许氏强的多，这就是正宫与妾的区别，安娴依仗的是皇后，她依仗的是林贵妃，地位天壤地别，而许氏不过就一大臣家的小姐，林氏不明白她有什么好乐的。
有本事就该得了殿下的恩宠，高人一等。
话虽如此，可眼前同样的景色，却平添了几抹色彩，等晚些时候，她还得去安娴那里走一趟，深宫之内都是姐妹，谁又能分得清哪些是真心哪些是假意，面子上做足了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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袭香殿内，安娴回来之后折腾了好一阵子，随手抓了个瓷瓶，还没砸下去，就听刘嬷嬷念了声小宗祖，说这东西砸不得，袭香殿里的东西不同与别处，有了皇后的嘱咐，这里面的摆设样样都是王嬷嬷亲自经手，精挑细选出来的，哪个不是价值连城。
“多少银子赔给他就是。”安娴这话曾是父母的口头禅，如今到了举目无亲的地方，只得自个儿动口。
刘嬷嬷又说，“这不关银两的事，娘娘品行端庄，万不是生气了就砸瓶子的人，回头殿下知道了印象不好。”
安娴猛跺了几下脚，什么印象不好，她是压根儿就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印象。
只是横竖说什么刘嬷嬷和铃铛都拦着她，不准砸东西，安娴心头的气没处撒，只能围着屋子转圈，绣花鞋底磨蹭着地面，咚咚的响了好一会，才渐渐地平息了下来。
一平静下来安娴便嫌弃自己蠢了，她当时怎就没顶他一句就走了呢，既然齐荀说不记得她是谁，那她刚好可以借此机会问问，干嘛要带着她来齐国，当初为何没有拒绝她？
接下来，他若是要说什么后悔了之类的话，那她就能理直气壮地骂他一声渣儿。
可结果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自己狼狈不堪地回来了，颜面丢尽。
一个从没有受过委屈侮辱的人，第一次尝了这滋味，便不会轻易翻篇，内心煎熬的痛苦，和恨不得扒了对方一层皮的强烈渴望，让安娴全身没一处舒畅。
“我就说他不是好人，你非得亲自去体会一把。”系统出现的特别及时，犹如火上浇油 ，让安娴整个人都开始炸毛。
“我知道你想杀他，你是想要见血封喉的毒，还有想要一刀夺命的匕首……”
安娴的长睫颤抖了两下，白皙的双手撑住脸庞，满眼的失望，“你大概就是史上最会挑事，又最无能的系统了。”
她一个被圈养的金丝雀都明白，遇软则刚，遇刚则怂的道理。
齐荀就是她在这个世上最讨厌，却又不得不讨好攀附其上的男人，以他如今的立场，很适合对她说一句，“就是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弄不死我的样子。”
齐荀她动不了，袭香殿里的东西她碰不了，可总得有地儿让她撒撒火气才行。
这口气一直憋到西方天穹的一抹晚霞升起时，彻底爆发了。
先到袭香殿来的是林氏，嘘寒问暖，好好地关心了一番安娴的身子，又说了些安慰的话，本想体体面面地退出去，没想到许氏也跟了过来。
许氏听说林氏来了袭香殿，哪里还坐得住，这个时候过去，不是为了看笑话还能是为了什么，许氏激动之余，不顾额头上的伤，亲自拿了一根筷子粗细的人参上门’致歉’。
“姐姐，寒冬里的冰雪浇头，寒气怕是会钻进骨子里，这人参正好能驱寒。”许氏脸上的幸灾乐祸几欲隐藏，却到底是个心浮气躁的主，心里想着什么脸上的表情就是个什么样。
安娴又不是瞎子，瞅了一眼许氏递过来的人参，眼里便露出了真真切切的嫌弃，“这东西，还不如我喂猫儿的好。”
许氏没成想安娴这时候了竟还能如此嚣张，这东西是不好，但在自己那里也没有阔绰到可以拿去喂猫。
后来演变成的动手，多半也是因为那句话而引起的，只是未等那两位侧妃回过神来，安娴已经披头散发地出现在了齐荀的正殿，扑通一声跪在了齐荀的面前，脸上的泪珠子一颗颗地往下掉。
“有人欺负我。”

第三章
齐荀午后去了一趟皇上的养心殿，这会子刚回到正殿的东暖阁不久，暖阁内已点好了熏香，袅袅升起的几缕烟圈，扩散在屋子内，一股淡淡地薄荷清香味很是养精提神。
晚膳过后，齐荀习惯坐在榻上看半个时辰的书，往往这时候，几个奴才都是候在外间，低垂着头，半点声响都不敢发出。
谁也不曾想，这个时辰，安娴会找过来。
之所以安娴能顺利地闯进来，大抵也是外面当差的奴才被她的模样吓到，惊的一时忘记了要拦着，等到回过神追上，安娴已经扑到了齐荀跟前，哭的肝肠寸断。
安娴瞧见跟前男人僵住的脸，这回有了前车之鉴，忙将脸庞散乱的发丝拨开，尽管心情五味陈杂，却还是极有耐心地先道出了自己的姓名，“我是安娴。”
亲荀漠然的黑眸盯着安娴披头散发的悲惨模样，眼里的一丝惊愕一闪而过，随之眸子里的冷意与嫌弃，及时地让安娴止住了想要去攀扯他衣摆的冲动。
“我知道。”清楚地嗓声传来，略带低沉，
安娴一对眼眶哭的绯红，鼻尖染了抹嫩粉，正是梨花带雨的当头，听了这话愣地忘记了抽泣，受宠若惊地看向齐荀，也不在意他的脸有多冷漠，只想谢谢他，没继续问她安娴是谁。
齐荀并没有急着去管安娴，平淡冷漠地扫过她身后的顺庆，顺庆当场腿就软了，脑袋趴在了地上，即便怕死怕的要命，嘴里又不得不说，“奴才该死。”
齐荀收回视线，手一扬，竹简搁在跟前的几上，发出的响声，犹如敲在人心坎上，大冬天顺庆却突觉背心一阵燥热，额头布了一层细汗。
他想辩解一番，以安娘娘如今这模样，即便刚才拦下来了，也势不会罢休，到时殿下还是得出去应付，倒不如进来说比较好。
合着后宫里的三位，也只有这一位是他自个儿选的。
明白的人心里都清楚，当初就算是陈国皇帝提出了条件，倘若殿下不愿意也没人能勉强，既然带回来了，自然是与旁人不同的。
“你，将陈国公主的传闻说给孤听听。”齐荀双手搭在腿上，叫了一声顺庆，表情认真严肃，脸色看不出半点柔情。
被瞅中的顺庆趴在地上，八成没想到自个儿还能被牵连进来。
伺候了殿下这些年，他算是失职的，时至今日他都没有摸清殿下的性情，比如说当下，他不知道殿下这话到底是什么意图，是想让他夸奖安娘娘吗？
可如今安娘娘这模样，能夸吗？一个不好还让安娘娘记恨，说讽刺她呢。
但到底是不说不行。
“美貌无双，声如黄鹂。”顺庆先捡了那容易的说。
话落，齐荀又一眼扫过来，顺庆即便是想惜字如金，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知，知书达理。”
“还有。”齐荀的目光在安娴身上打量了几圈，看的异常认真，发丝披散如鸡窝，被扯乱的衣襟，甚至能瞧见雪白颈项下的一片美人骨。
齐荀的视线就停在那一片雪白之上，等着顺庆开口。
“贤，贤淑端庄。”顺庆再一次将自己的脑袋搁在地上，差点就哭了，这回终于明白殿下的意图，明摆着就是借自己的嘴，去损安娘娘。
顺庆话落，齐荀一声闷哼的讽刺，破在了喉咙口，左边唇角划出一道弧线，再迅速地落下，眼里的嘲讽透过那双冷冰冰的眸子，尽数显露了出来。
安娴沾了水雾的眼帘颤了颤，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越发的不可收拾，齐荀认真地瞧着她，她便委屈可怜地给了回望，黑如琉璃的眸子含了一汪水，泛出的晶莹泪光，比夜里繁星的闪烁还要动人心魄。
以往每每犯了错误，她都是这般看着父母，就能无条件地得到赦免与原谅，她打定了主意，就算齐荀今儿铁了心的要给自己难堪，她也要拿出一颗讨好的心，将他融化。
齐荀那番讽刺，换做旁人，或许会羞的面红耳赤，无地自容，可安娴并不在乎，她对端庄贤淑本身就无感，也清楚的知道自己压根不是那类人。
早前，负责安顿安娴的王嬷嬷，就对众人解释过，传闻有哪个是准的？模样儿周正就好，脾性差了点也无妨。
王嬷嬷说这话的时候藏了私心，三位娘娘之中 ，王嬷嬷最看好安娴，若真没有一个能让殿下走心的人，倒不如挑个模样儿顶尖的。
虽然脾性差了点，好在实诚......
往往看顺眼了一人，就能容忍她的所有毛病，但在外人眼里就不一样了，安娴的脾性可不是差了点儿，短短半月，伺候她的侍女曾换了一波又一波，闹的整个东宫的侍女婆子没有一个愿意去袭香殿伺候，后来消息传到了皇后那里，皇后心疼她，才调了她身边的刘嬷嬷过来。
如今去过袭香殿当过差的人，私下里说起安娴的刁钻来，都用了丧心病狂来形容。
东宫里的摆设用具，按说都是奢侈豪华的，而且有了皇后的督办，比起其他殿里，袭香殿样样都是上上品，但就算是这样，安娴还是能挑出无数毛病。
来东宫的头一天夜里就嫌床太硬，临时又给她加垫了五六床上好的云锦被，接着又嫌枕头太硬，这事就没那么好办，王嬷嬷让人将整个东宫的枕头都拿到她跟前让她自个儿选，结果却没有一个合她心意，不得已只好让绣房那边照着她的意思特意做出了几个棉枕，夜里睡觉枕一个，抱一个，终于没再嚷嚷。
其次就是嫌弃膳食种类太少不够味，厨子憋着一肚子火气，暗地里不止一次的去打听，那陈国给他们公主吃的到底是什么神仙食物，难道还能比齐国好？
这都是冰山一角，什么凳子的高矮不合适，屋里的布置不合理，大到屋子不保暖，小到地上掉落的一根头发丝儿，都能被她找出来，伺候她的人每日都紧绷着神经，半点不敢怠慢，时间长了谁也受不了。
好在刘嬷嬷是在皇后身边伺候多年的嬷嬷，气度比寻常人大，而那玲珑又是从小跟着她的婢女，这才相安无事地呆到现在。
这事，东宫里的下人们都知道，顺庆当然也知道，一时间回忆起了这桩桩往事，顺庆觉得自己适才那句端庄贤淑，真真是戳了安娘娘的心窝子。
屋内齐荀那声讽刺的闷哼之后 ，暖阁里唯一的抽泣声也没有了，安娴眼里的委屈愈发的浓烈，顶着齐荀的一双冷眼，声音有些支离破碎，“小时候母亲就告诉过我，幼儿时期有父母疼爱，受了委屈找父母，长大了嫁人了就有夫君疼爱，被人欺负受了气就该找夫君，夫君会替安娴出头，安娴远走家乡，跟着殿下住进了齐国东宫，那就是殿下的妻子，可今日安娴被人欺负，被人打了，夫君到底是管还是不管？”
一语毕，余音绕梁，安娴的声音从东暖阁的内间传到了外边的稍间里，守在外边的奴才与顺庆此时的表情无异。
两只大眼珠子傻傻地瞪着，屏住呼吸等着殿下的回应。
顺庆冒死将目光往齐荀脸上挪，一瞬间的不自然从齐荀快速下移的眼睛里溢出，顺庆心脏咚咚的几声跳，默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齐荀身上镇定自若并非一两日就养成，面不改色的稳重气势宛如刻进骨子里，就算是诧异，眨眼的功夫就能恢复平静，面色如初。
过了几息，齐荀终于开口，“谁欺负你了？”
语气平淡，虽无半点感情，可就是这样一句话，也能让今日当值的奴才震惊。
稍间伺候的奴才，也不知谁手里的茶水没有拿稳，叮叮当当几声，顺庆惊怒地从地上爬起来，借此机会赶紧溜出了暖阁，劈头便是一声呵斥，“该死的，没长眼睛吗。”
齐荀朝着外边看了一眼，又将目光落在了安娴身上。与人说话时，齐荀习惯瞧着对方的眼睛，无论对方是谁，就是个奴才，他也是如此。
炙热的眸子盯在安娴的脸上，久了安娴也受不住，只得半垂着脑袋，躲开了他的视线，“都说我不得殿下恩宠，许氏动手拽我头发，林氏扯了我衣襟。”
安娴一张哭花了的脸，声音零散，丝毫不提自个儿将对方又怎么了，此时她能来这里，多半也是走投无路被逼狠了，就跟流氓约架，输了报官是同一个道理。
深宫里的女人太可怕了，她胆子小。
齐荀含着冰霜的眼睛瞅着她，想的却与她恰恰相反，觉得多半跟前的人是将他们第一回见面的情景给忘了，忘了什么叫做害怕。
陈国沦陷的前一个月，齐荀乔装进城被陈国皇帝识破，派了无数暗士取他性命，却没有想到那一日陈国公主刚好也在城中，待他长剑滴血被安娴撞见时，齐荀记得很清楚，安娴被他的一身杀气吓得花容失色，双腿打颤。
可当日陈国皇帝投降，他走进陈国大殿认出了她，她的眼里却没有半点恐惧，甚至提出了和亲的要求。
他没有拒绝，横竖都要成亲，她的身份正好合适，他从来不需要靠女人来稳固江山，也不会靠女人去稳固朝政，陈国公主的身份既能堵住外界和亲的念头，美貌贤淑的美名又能打消朝中大臣想要嫁女的打算。
只是如今，跟前这位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女人，贤淑二字，他看不出来。

第四章
“来人。”安静了几瞬，暖阁内齐荀一声唤出，顺庆又弓身进来，立在齐荀身侧，恭敬地等候差遣。
“去查。”齐荀做事一向认真谨慎，倒并非故意针对安娴。
朝中大臣就曾在他身上吃过不少亏，日子久了，来东宫找他诉苦的人基本已经没有，旁人所说的每一句话，齐荀都会很认真的听，听完了便会仔细地去彻查，可往往很多大臣能喜欢模凌两可，不想将事情黑白分明化，能来他这里，无外乎就是想混个脸熟，想着戳别人的短来同他拉近关系，结果被齐荀这么认认真真地一番排查下来，不想得罪的人都得罪完了，更何况原本就是一个巴掌拍不响，自己也没讨到好。
至此之后，所有人在齐荀面前说话，都必须经过慎重考虑才会开口，没事绝不会再齐荀面前多言，是以，安娴今日来告状，已属稀罕。
倘若安娴知道齐荀的那些过往，说不定今儿也不会贸然前来要他为自己撑腰，能来多半觉得她不虚，事情是齐荀惹出来的，林氏许氏一个个上赶着来提醒她不受宠，来意本就不纯，她憋了一肚子气正好找了个地儿撒了，至于谁先动的手，各长了一张嘴，没人说的清。
无需顺庆跑一趟，这会子王嬷嬷人已经候在了门口，许氏与林氏也在，两人的模样比安娴好不到哪里去，在袭香殿里的那一场混乱，谁也没有料到安娴会跑到齐荀这里来。
她俩身上的狼狈确确实实是归于安娴，可安娴身上那些，她们敢保证，多数都是她自个儿弄出来的。
如今安娴人还在里面，就算平时城府较深的林氏也无法冷静，怕安娴倒打一靶，将事情的错全都指到她们身上，事情发生在袭香殿，就算先动手的是安娴，她与许氏也是有理说不清。
更何况，冤就冤在她是被许氏殃及进来的，被安娴一块儿当了靶子练手。
顺庆出来，瞧见外面惨状更甚的两位侧妃，也不敢擅自将她们放进去，殿下说了让查，王嬷嬷是掌事的，找她一个足以。
王嬷嬷得到了顺庆的示意，不急不忙地进去，这事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以今日殿下对安娘娘的态度，早晚会闹出事来。
安娴虽说有皇后那层关系，到底是隔了一个宫，皇后的手又怎能伸到东宫里来，死灰复燃而来的希望，只会让林氏与许氏变本加厉的争宠，又岂是皇后能压制的住的。
这才过了一个下午，就忍不住了。
王嬷嬷到了齐荀跟前，事情所有的来龙去脉大抵也摸了个清楚，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外头跪着的那两位是理亏的，到底是跑去了袭香殿，那一屋子的物件儿，当初安娴没砸成，林氏许氏一去，毁了大半。
王嬷嬷进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安娴，与她预想的一般，她并非吃亏的主，外头那两个脖子脸上还有挠痕，安娴虽说发丝散乱，但脸蛋儿白白净净，没留下什么抓痕。
王嬷嬷心里有了底，合着那两人就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嘲讽显摆没得逞，还惹了一身骚，王嬷嬷越发看好安娴，看似娇弱蛮横，实际上却是个有想法的人。
与齐荀汇报了一遍事情的经过，王嬷嬷都是实话实说，西北殿里的那位侧妃压根就没占理。
齐荀手指在青色袍子上缓缓摩挲移动，顺庆递过来的茶杯刚到他手上，就听他说道：“按规矩办，明儿遣出东宫。”
音色依旧如常，淡然冷漠。
这话吓得顺庆后退几步又趴在了地上，独留了王嬷嬷还站着，王嬷嬷是看着齐荀长大的，知道他是什么性子，今日的事情一出来，多半也猜到了这个结果，只是如今殿下的后宫本就孤零，再将那两人都赶出去了，这宫里难免又要沉寂几分，到时这边一出去，皇上那边就会想法设法地补进来，又是一番折腾。
倒不如旧的好，多少已经摸清了脾性。
“马上就到年关了，大伙儿都图个团圆喜庆，事情闹出去，损的也是东宫的颜面，殿下看看，让两位娘娘受点罚，再给个机会如何？”
整个东宫，能与齐荀求情的也是只有王嬷嬷。
安娴起初还跪在离齐荀不到两步远的地方，一眨眼就移到了王嬷嬷的身后，她若被赶出去，下场比那两位侧妃还惨。
“禁足半月，扣三月俸禄。”半晌齐荀开口，王嬷嬷说的话起了成效，先前紧张的气氛，终于缓和。
安娴为此多看了王嬷嬷一眼，自来到这个世界，便知这里毫无人权自由可言，万事的好坏全凭头上主子的心情，合心意了你说什么都成，不合心意了你做什么都是错。
就像是吃桃子借马车的故事，皇帝心里有那位宠妃的时候，宠妃吃了一半的桃子递给他，他夸宠妃心里有他，知道桃儿甜想让他尝；宠妃家里父母亲抱恙，情急之下用了皇帝的马车，皇帝知道后并没怪罪，夸其有孝心。
后来不得宠了，桃儿的故事就变成了你吃剩的东西敢拿给朕，马车的事情也被治罪。
什么对与错，在这里压根就不存在，只有当宠不当宠。
安娴一时有些羡慕王嬷嬷的身份，齐国太子的奶娘，多尊贵的人，开局就赢了。
王嬷嬷得了令，转身出了暖阁，适才躲在她身后的安娴又暴露在了齐荀眼皮子底下，安娴的目光跟了王嬷嬷一阵，一回头就被一双冷冰冰的目光盯着，周身不自在地扭了扭，也不愿在此多停留，既然事情都处理好了，也没她什么事，这结果，她也满意，“臣，臣妾也走了。”
“跪着。”安娴的膝盖弯还没打直，齐荀的一句话，又让她重新跪了回去。
安娴抬起头，纳闷地看着齐荀，不明白他的意思，甚至看着齐荀的眼里除了委屈还有丁点的嗔怒。
“你觉得委屈？”齐荀的声音并非带有半点怒气，平平淡淡，听不出情绪，但却总是给人一种敲心的紧张感。
不提委屈还好 ，一提安娴还沾着泪痕的下颚就打颤，当真还委屈上了。
“你说，我在这里还有谁呢，不就只有殿下了吗？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没爹没娘的，举目无亲，先前被你扔在了半道上，让我一个人来东宫就算了，好不容易盼着你回来了，你说你不认识我，我长的有那么不好认吗？”
“我娘之前告诉我，夫君就是自己一辈子的依仗，而我呢，不但没有依仗，还被你那些女人欺负，我，我能不委屈.......”
安娴悲由心生，多少带入了自己的真实情绪，她连自己的父母亲都没有跪过，可来了这个鬼地方，什么人都能让他跪了。
放在她那个世界 ，齐荀算什么？顶多算个被人遗忘的祖先，与自己八竿子打不着。
齐荀平淡的目光停顿在安娴的脸上，行军打仗多年，什么人他都见过，也不是为了谁掉几滴眼泪就能心软之人，让他停顿的原因，或许是她提了几回的夫君二字。
安娴透过眼里的水雾，也瞧出了齐荀眼里不同寻常的一道光，她满怀希望地看着他，想他能同情自己，生出怜悯之心。
然而她听到的是，“皇后是你姑姑，你并非举目无亲。”
安娴傻楞楞地盯着他，眼角的泪珠子凝住，合着自己诉说的桩桩委屈他没听进去，唯独就计较了无关紧要的东西？
“你动手了吗？”齐荀压根没在意她脸上的表情，一张脸从安娴进来，到现在就没有变过，最终还是绕回了话题。
安娴从第一次见齐荀，看到的就是一张扑克脸，偏生能夺了所有的光彩，内双的眼睛并不算大，但能让人沉醉其中不能自拔，鼻梁纤巧挺立，唇线紧绷，犹如樱花瓣，不薄不厚，配合整个五官，每一个部位都是生的恰到好处。
就算是单独拎出来看，也是完美无缺的。
安娴的眼神毫无顾忌地在齐荀脸上游走，直到对上齐荀眸子里一道冷冰冰的怒容，才忙地垂下头。
“动，动过。”这事不能撒谎，许氏林氏身上的伤痕都摆在那里，跑不掉。
但，哪有人被人打了不还手的，安娴认定先动手的一定不是自己。
齐荀没再说话，动手了就成，如此还有什么狡辩的。
顺庆进来为他添茶，瞧见还跪在地上的安娴，心里一咯噔，再瞧他家殿下，正埋头挑捡桌上的竹简，看势头，今儿安娘娘怕是逃不过了。
顺庆替齐荀续好了茶，正好屋内灯火微微闪烁，顺庆上前揭开油灯的罩子，用剪刀拨了灯芯，再放好，才对齐荀说道，“殿下，时辰不早了，瞧久了伤眼睛。”
齐荀每日的安排都非常严谨，哪个时辰该干什么，都是事先安排好的，此时被顺庆一说才抬头，利落地起身。
东暖阁被安娴占了地儿，齐荀便歇在西暖阁。
走之前齐荀对顺庆说了一句，“看着她。”

第五章
东西暖阁，中间不过就隔了几个稍间和中堂，若是有个大动静两边都能听得见。
安娴竖着耳朵听，待西暖阁彻底没有了声响之后，笔直的膝盖才悠地弯了下去半瘫在地上，这般轻松了一阵，才想起除了齐荀之外，还有他留下来监督自己的太监。
顺庆被安娴防备地一瞧，神色极为不自在，目光向边上移开，就当什么都没看见，殿下说让他看着安娘娘，那只要安娘娘人在东暖阁就行，至于跪不跪的，就看安娘娘自己的意思。
顺庆很想对安娴说，正殿从未有过女人进来，她是第一个，殿下今夜能将安娘娘留在东暖阁里，实际上也是想替安娘娘正名。
可话到嘴边又及时收了回来，以自己如今的立场这么一说，就是王婆卖瓜意思就能变味，变成安娘娘能跪在这里，还得感谢殿下了。
说出去，不但讨不到好，还会遭安娘娘嫌。以他多年当差得来的经验，早就悟出了少说话少错的真理，这便越站越远，最后干脆退到了稍间。
安娴抬起头没看到顺庆的影子了，才意识到那奴才是个好人，得寸进尺的半摊在地上，等到脚麻了就变成了坐着，再后来嫌弃地板太硬，屁股疼，忍了几次没忍住，倦意袭来，什么都能忘记，壮胆爬上了东暖阁的塌上。
因平时齐荀习惯在此看书，冬季塌上都会垫一张虎皮，安娴躺在适才齐荀坐过的地方，硬地儿坐太久，沾上这么个软榻便觉得什么都满足了。
是以，人不能娇惯，之前她过得日子太舒服，稍微差点儿，便活不下去，如今尝到了苦头，再让她去睡自己的床，她哪里还能挑。
更何况安娴睡的还不是床，疲倦到她都不想将自个儿再往床上挪，裹了虎皮在身，屋子里有地龙，也并不觉得冷。
屋内灯火摇曳，没过一会子安娴便瞌眼睡了过去。
到了后半夜，夜里的倦意袭来，顺庆也打起了瞌睡，本不该他上夜，殿下亲自点了名要他看着，他怎敢中途溜走。
刚过卯时不久，西暖阁那边一阵响动，当值的奴才出来还没来得及给顺庆报个信，齐荀人已经到了顺庆的跟前。
顺庆虽然这会子意识游离，但模模糊糊瞧见齐荀的脸之后，瞬间就清醒了。
顺庆的第一反应就是进东暖阁，提醒安娘娘，但还是比齐荀晚了一步。
待齐荀走进东暖阁，看到的景象便是安娴正斜歪在榻上，只手垫住了半边脸，粉嫩的红唇儿被挤变了形，露出了洁白齐整的几颗贝齿，睡的正是香甜。
安娴的腰很细，这番斜躺着，更突出了她的娇媚线条，齐荀的脚步停在她的上方，没有半点波动的眸子在看到她微张开的唇瓣时，心绪突然乱了一拍，目光一沉瞬间移开了脸。
“起来。”齐荀的脸色很差，从声音里能听出他少有的怒气。
但这个时辰正好是安娴瞌睡正浓的点，蓦然听了嘈杂的声音，眉目皱成了一团，极为不耐烦。
“别吵！”一声嫌弃从安娴嘴里吐出来时，顺庆吓得打颤，恨不得冲着安娴叫声姑奶奶。
屋内只余安娴均匀的呼吸声。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再不起来，回陈国去。”齐荀的声音里没有适才的怒气，可言语里的绝情谁都能听得出来。
安娴心里对此事的恐慌原本就已浸入了五脏六腑，经不起恐吓，就算身在梦乡，这样的一句话也能让她心头不安。
顺着那丝不安，再去回味那道冰冰凉的声音，安娴瞬间睁开眼睛，紧接着跟前齐荀的冷脸，帮她记起了所有。
她应该是跪着的。
“我怎么在这。”笨拙的一句掩饰，越描越黑，安娴的笑容曾被人夸过是冬季里的暖阳，能照进人心阴暗的地方，驱走所有的疲惫与烦劳，对方瞧了，再大的火气也能烟消云散。
当安娴从榻上爬到她应该呆的地儿时，就用了那样的笑容，“昨儿夜里我一直反思，夫君在外劳累辛苦，极为不易，我不该给夫君添乱，就算林氏许氏动手，我也该忍着，维护东宫的体面要紧，安娴动手，是安娴错了。”
一个人的求生欲，必要时也能跌破自己的极限，这辈子她安娴就没错过，可此时她不得不放下身段来道歉。
一口闷气游走在她心口，止于她的嗓门眼上，憋的她坐立难安，她从未合衣睡过，没刷牙，没洗脸，睡的如此不择条件，却犹如讨来的奢侈。
齐荀站着没动，看了一眼被皱压皱的虎皮，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想冲其发火，趁机让她再长长记性，却又被她服软的一句话堵住，就如一拳头打在棉花上，没有了任何意义。
一回头，又见安娴跪着笔直端正，胸前衣襟处露出的雪白越发明显，头上青丝比昨夜初见时更加凌乱，似乎从他回到东宫，就未见过她妆容得体的模样。
大抵因安娴此时的惨状，消了齐荀心口的火气，没再追究，终于放了她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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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娴从东暖阁出来，天色已经彻底亮开，一路上碰见的人不少，等到安娴回到袭香殿，昨夜里她歇在正殿的消息就传进了西北两殿。
昨夜得知差点被齐荀遣出东宫之后，林氏与许氏本就吓得一夜未眠，受罚是小，惹了殿下生气，那是大忌，呆在东宫不受宠是一回事，最多就是受点委屈，可若是被撵出去，丢的就是自己娘家的脸，当初能来东宫，爹娘费了多大的劲儿，曾让多少人羡慕过，越是知道其中的不易，就越明白自己该做什么。
如今还没有缓过神来，又听说安娴昨夜竟然歇在了正殿，心肝子顿时一阵绞痛，怨愤不平，动手打人的是安娴，到头来却让她捡了这么大一个便宜。
林氏虽说脸色惨白，但到底很安静，许氏嘴巴子却没个把门的，心里难受，若不得宠个个都不得宠，一碗水端平本也是好的，这样自个儿能置身事外，一身轻松了，谁知道殿下突然又宠上了。
许氏伤心起来便说起了她自己的陈年旧事，说当初没嫁进东宫的时候，张家，李家，朱家，个个都来说过亲，将她视为香饽饽，如今在这深宫里，当了几年的老姑娘不说，名头也没捞着，连见一面殿下都难，倒不如当初不来攀高枝，找个差不多的嫁了，也能有个安稳日子过。
许氏身边的嬷嬷想将她一张嘴捂住也没用，连哭带囔，完全没有了理智。
起初在安娴来东宫时，听了那些流言蜚语，希望是已经破灭过一回的，后来知道安娴也并非传言中那般得太子的宠爱之后，内心里该滋生出来的野心，如野火燎原，急速疯长，这会子已经扑不灭了。
更何况东宫的掌事权摆在那里，不去挣个头破血流，谁又能甘心。
**
安娴以为这事也就该结束了，可没想过刚用过早膳，王嬷嬷就带了宫里教规矩的老嬷嬷到了袭香殿，说奉了太子的命，来教安娴规矩。
“传说中的安娴公主，容颜无双，贤淑端庄。”
就这么一句话，就能将安娴堵死，安娴垂死挣扎，不顾自己名声对王嬷嬷说了实话，说传言有些出入 ，王嬷嬷听后半点也没有觉得惊吓，反而一笑，说那刚好，请来的嬷嬷派上用场了。
安娴无话可说，强迫自己跟着宫里的老嬷嬷学了三天礼仪规矩，从说话到走路，到见什么样的人说什么样的话，见什么样的人该行什么礼，又该受什么礼，一一都学了。
三日过后，安娴自认为该结束了，又听那老嬷嬷说 ，这些只是个开头都是基础，重要的还在后面，比如逢年过节，该怎么操办，宫中皇帝皇后太皇太后的寿辰又该怎么置办，东宫是储君，太子将来是要继承皇位的，辈分规矩又该怎么变动，安娴呆傻地看着老嬷嬷，心口的那根弦蹦到了极致，最终还是啪的一声断的四分五裂。
第四日的一清早，齐荀约了朝中的几位重臣商量来年讨伐西北的细节，人还没有到齐，就听说了那位规矩了三日的安娘娘哭着出了东宫，走的时候还抱了个棉花枕。

第六章
“娘娘说有些日子没见皇后了，今日去给皇后请安。”王嬷嬷从袭香殿过来，知道今日来东宫的人多，安娴那么一出去，必定会碰到来往的人，一时来不及去阻拦，只能先禀报了殿下。
齐荀嘴角扬起时，会有一道浅浅的梨涡，多数人也只能看到一点梨涡的痕迹，从没看过他笑开了是何模样。
王嬷嬷知道这理由太过于牵强，安娴走的时候拿了这话当靶子，她也就照着原话说了而已，三日前殿下回来的时候，安娴才从皇后那里回来，以往的几日，也是隔三差五的往皇后宫殿里去。
那句好些日子没见了，确实太过于牵强。
“依老奴看，安娘娘倒是个有心眼实诚的。”王嬷嬷挑明了对齐荀说。
宫里派来的老嬷嬷，是受了齐荀吩咐，除了教安娴的礼仪规矩以外，既然还能教她各宫置办宴席的事项，是个聪明的人都应该知道，那是东宫主人太子妃才应该学的东西。
安娴倒好，直接逃避，抵抗嫌弃的模样也不像是装出来的。
王嬷嬷再一想，外面那些人为了能入东宫，挣得一席位置，削尖了脑袋，都要挤进来，不就是图着将来有一日能握住东宫里的主事权，日后殿下一登基，造化就大了。
西北两殿里的娘娘就是个例子。
“心眼实诚和蠢是两码事。”齐荀坐在主位，两边坐席上的人还未宣进来，一语毕，噎的王嬷嬷不知该怎么接。
犹豫了一瞬，王嬷嬷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安娘娘远走他乡，也不容易。”说完，王嬷嬷神色有几分不自然。
齐荀抬起头正视她，意外她今儿的失常，以往她从不会替谁说话。
王嬷嬷心虚垂目，提了桌上的茶壶，给齐荀续满了杯，大抵就是人老了的缘故，不知道自个儿还能活多少年头，便奢望还能看到东宫添子的那一日。
“这世上，谁又容易？”沉寂了片刻，齐荀才出声。
“下去吧。”齐荀起身去取身后木格里的竹简，无心再提这事，也并不在意安娴这个人，是蠢是聪明，他对她本就没有寄托任何希望。
王嬷嬷愕然抬头，看到的就只是齐荀转过去的背影，有青松般的阳刚气势，也有青松般的孤傲冷寂，一个人的本事越大，世人越是敬仰，就越孤独落寞。
王嬷嬷记不清齐荀上回展开笑颜是什么时候，大约是贵妃还在世的时候吧，如今经过了无数岁月，她已经想象不出殿下笑起来该是什么模样。
当年贵妃的一颦一笑有治愈人心的美誉，王嬷嬷也盼着殿下能早日遇到一位带他走出冰雪寒地，能治愈他内心的人。
一想到这，王嬷嬷就想起了安娴，那安娴一笑起来 ，不但能治愈人内心，还能勾人魂魄。
**
安娴从东宫出来，能去的也就只有皇后那里，举目无亲她说的半点儿都不假，即便是皇后，也是从原主子那里捡来的，关键时候派上了用场。
若不是迫不得已，她也不想去沾惹任何人。
实在是她头疼受不了老嬷嬷的那一堆叨叨，才想出了这招，说去给皇后请安，没有人敢拦着。
当年高考，她已经经历过一回人间地狱的折磨，好不容易熬过了那些岁月，再也不想被摧残第二回，安娴能抱着枕头出去，就是打定了主意，想在皇后那里歇夜，住上几日。
从东宫出去，夹道上遇到了几波人，安娴人还没到皇后的宫殿，皇后就听说了消息。
从侍女口中听说安娴这回过来连枕头都抱上了，皇后吓得一个激灵，往了坏处想，就是安娴这会子是被太子赶出来的。
皇后急的团团转，其他事情她都做得了主，就唯独太子，她是一丁点办法都没有，又有本事，性子又孤僻，甭说自己，连皇上的话他都是不想听的也能不听。
安娴真要是被他赶出来，她是劝不了的。
“待会儿太子妃来了，就让她在屋里好好歇着，本宫去趟养心殿。”皇后说完匆匆去找了皇上。
安娴也没想到自己来的这么不是时候，姑姑竟然不在宫中，宫女们也没说她什么时候回来，只说让她在此安心歇息，吃的喝的样样都是伺候好了的，安娴也没有话说。
刘嬷嬷一路上劝说了安娴几次，也没有劝住，额头急出了几回热汗，不论说什么，安娴就是听不进去。
安娴看不出来老嬷嬷教她规矩的意图，但她能看出来，那怎么能叫折磨，那叫恩宠，是抬举娘娘，说明在太子心里，是将她当东宫的女主人来对待的。
合着到了安娴那里，就是太子的报复。
刘嬷嬷那夜没能进入正殿，也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可结果是娘娘在正殿里歇了一夜，还精神抖擞的回来了，刘嬷嬷认为这已经够明显了，安娘娘在殿下心里，就是受宠的。
奈何自己嘴皮子说破了，安娴也没搭理，说的多了，就顶一句回来，横竖不是让你受罪，你说的当然轻松。
从小她生活的坏境就告诉她，这个家不需要她作出任何努力，只管享受就好，她的父母将她养成了金丝雀，她的哥哥们将她宠成了刁蛮公主，两者结合起来，成就了一个名副其实的霸主。
就算是如今她的处境，教她学会了收敛忍耐，可毕竟骨子里的叛逆根生蒂固，压久了总是会暴发的。
比如说现在，她觉得齐荀再厉害，上面还有皇帝，再再不行，还有太皇太后，一物降一物，他总有顾忌的东西。
安娴随身跟随的系统再无能，也有它的用处，比如说了解一个人的喜好，它还是能办到，来时的路上安娴就问了系统。
齐荀最喜欢的人是谁？
系统：他的母亲。
可惜贵妃在十几年前就葬身于战乱，早已不在人世。
齐荀最敬畏的人是谁？
系统：太皇太后
安娴很失望，没想到自己那便宜姑姑如此不济，当后妈这些年，没在齐荀心里捞半点位置。
后来安娴只好问：太皇太后喜欢什么？
系统：齐荀
安娴语结，将得来的信息简单地理了理，大致就是这样的局面，为了能讨好齐荀，投其所好她应该去结交太皇太后，而能得到太皇太后的喜欢，她得先哄好齐荀。
死循环，
出不去了。
那又冷又狠的呆子，油盐不进怎么才能哄好？这问题并非一时半会儿就能想通的，安娴也没打算揪着不放，这几日在东宫走路说话样样都被老嬷嬷控制，就连坐着，也要坐出坐相来，早被折腾的一身骨头酸痛。
景阳宫是皇后的地方，皇后最是疼她，本就打算在皇后娘娘这里住几日，也就没有顾忌，当下要皇后宫里的宫女替她安排了一间屋子，抱着自己带来的枕头，横七竖八的摊在了床上 。
**
东宫那头，齐荀已将安娴抛之脑后，与重臣议论完要事，已过了正午，出来时齐荀看了一眼日头，迟疑了瞬息，还是拿出了东宫主人的风范，说了一句，“用过午膳再回吧。”
意外的，没一个人留下来。
早前不少臣子曾在东宫用过膳，普遍都是有了一次不会有第二次，席间闷沉的气氛能压死人不说，待你稍微露出点笑颜，有了想缓和气氛的念头，就会被太子一记冷眼盯过来，“食不言寝不语。”
再好的酒菜，也不好下咽。
这么多年，齐荀习惯了一个人用膳，太监银针试过餐具菜色之后，齐荀的筷子就像是机械似的，那样菜该吃多少分量，吃几成饱就会控制。
用过午膳，饮茶的空隙，皇帝跟前的太监胳膊弯里夹着拂尘，弓腰来了东宫，说是皇帝有事让齐荀过养心殿一趟。
齐荀表情没什么变化，也没问太监是何事，只略微收拾了妆容，便朝着养心殿而去。
出外打仗的时候，齐荀总是一身蓝色布衫，喜欢简单，可回到了宫里，一切的着装佩戴都是依照宫中太子的身份穿戴，出东宫的时候，齐荀一身绣蟒纹缎袍，金丝滚边，玉簪束起万千墨发，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凌，无一不彰显出了他的霸气与尊贵。
那一场大雪之后的天气，连着冷了几日，虽日日都是晴天，可今儿比起往日要暖和不少。
皇帝养心殿门前有几颗冬季不败色的青松，枝叶的浓密度正好适宜，既不挡外头的光线，还能增添几分生机。
难得天气好，皇帝让人摆了酒席，搂着皇后捡了各种好话掏心掏肺的哄。
齐荀从青松底下经过，早早的一道影子穿过金黄的台阶，映入了堂内，皇后眼尖，眼珠子几个转悠，又捂着帕子哭上了。
齐荀进来就看到皇后躺在皇帝的怀里，正一抽一抽地哭的上劲，齐荀见了皇后梨花带雨的模样，突然就想起了安娴，那日她在自己跟前哭诉的模样，跟面前的皇后如出一辙。
还真是一家人。
哪来的举目无亲！

第七章
齐荀回东宫的第一天，已经面见了一次皇上。
此次南行受益颇多，即便出发前齐国皇帝对齐荀事先嘱咐过，陈国是皇后的母国，可以暂且缓缓，但齐荀还是第一个将陈国拿下了。
唯一留下的情面，就是将陈国公主带了回来。
齐国皇帝看着齐荀呈上来的玉玺，也只能无奈的叹口气，“陈国近几年早就国富民穷，民不聊生，如此也好，皇后这些年待你不薄，来年春季，与陈国公主完婚，该有的仪式不能少。”
齐荀当时并没有回应，清冷的目光从玉玺上略过，来年春季他想做的事情并非是这件，太子妃造册就好，仪式晚些也不迟。
“如今陈国，吴国一收，南方便被我齐国统一，这些年你辛苦了，如今也可以喘口气好好歇歇。”皇上儿子众多，可最宠爱的就这么一个，当年贵妃死的时候，他才五岁不到，转眼十余载，现已是个顶天立地，撑得起江山的太子。
“孩儿不累。”齐荀身子坐的笔直，深邃的眸子里是从骨子里刻出来的倔强。
从母妃死的那一刻，他这辈子就只有一个目标，让天下再无战乱，如今统一的只是南方，西北一日不伐，他的心就一日不会安宁。
皇上看了他一眼，内心着急却又颇为无奈，他这位儿子本事大，可脾性主见也大，他要是认定的事，那就必须得完成。
可天下统一，哪能那么容易。
“若真为你母妃着想，当务之急你就应该给朕添一位皇孙出来。”等他有了自己的孩儿，就不会像如今这番冷情寡性。
皇帝如今年岁已高，早就没有了争夺天下的雄心壮志，能稳固疆土，稳住朝廷，他就满足了，哪里还有心思去征战，这些年多出来的那些城池，都是太子打下来的，他也就是享享清福，挂着皇帝的名头，实则早就是太上皇了。
“来年春季，孩儿便会出兵西北，夺取青州。”
齐荀说完便起身退了出去 ，没有给皇上任何阻拦的机会，如今有了吴国陈国，他日讨伐西北，便是他的落脚点，来年春季就是攻打西北的最好时机。
自那次谈话之后，这回是他第二次见皇上。
“娇娇，咱们那儿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倔的像驴，哎哟！娇娇莫哭，今儿太子来了，朕一定要好好质问他。”皇帝的心还系在皇后身上，捧着她的脸不断地安慰，却不知齐荀已经到了跟前。
齐荀将目光往旁边移开，开口平淡地问道，“父皇想质问儿臣什么？”
皇帝这才注意到齐荀，安抚好了皇后，对他招了招手，“坐吧，今儿朕得了几样小菜，你也尝尝。”
齐荀看到皇帝将他往饭桌上领，知道自己不能拒绝，待会儿不动筷子就是了。
“太子常年在外，每回到宫里也呆不上几日，今儿陪你父皇好好喝两杯，爷俩好好叙叙。”皇后替两人盛了酒，转身欲往外走，就被皇上一把拽住了手腕。
“咱一家人一块儿续。”皇帝今日情绪很高，说完看了一眼齐荀，齐荀依旧是那张脸，没变，但到底是表了态，“嗯。”
皇后对与齐荀来说，不似是母亲，更像是姐姐，当年皇后来齐国，齐荀也不过是六岁的童孩，刚失去母亲的齐荀起初对皇后是充满敌意的。
直到后来，皇后找他，给了他两个保证，他才开始接受她。
一是，不强迫他叫自己母后。
二是，支持他当太子，不管皇后今后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江山都归齐荀。
齐荀对皇后说不上有感情，也不能说全无感情，后宫在皇后的手里，他的童年，至少没有让他受半点委屈。
直到现在，整个齐国也并没有出现对他产生威胁的人，他知道，这些都是皇后替他开辟出来的路，履行了当年的诺言。
两月前的那场战事，没动陈国一草一木，并非他是个有耐心的人，多半也是看在皇后的面子上，不想大动干戈。
得了齐荀的表态，皇后变脸的速度赶上了翻书，适才脸上还留着泪痕，这会子又是笑容满面，挨着皇帝身边坐下，取了一双公筷，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块包心的金黄豆腐放在了齐荀跟前的碗里。
“太子尝尝这个味道如何？”皇后一脸殷勤的笑，齐荀虽然知道自己的态度一定会让她失望，但他还是说了。
“儿臣已用过午膳。”
皇后自来知道齐荀是什么样性情，本身就是怀了目的，又岂能轻易放弃，“就一小口，不撑肚囊。”
齐荀看了一眼皇后，又看了一眼皇帝，良久才伸手握住了跟前的筷子。
当真就一小口。
“怎么样？”皇后迫不及待地问。
“嗯。”齐荀难得地点了点头，他对吃食没什么讲究，能果腹就行，但今日这菜确实与平常的菜不同，他是头一回见。但比起菜色，他更在意皇后今日颇费一番周折叫他过来，是为何事。
“是吧？好吃呢。”皇后满意的捂嘴笑开，“这菜是咱们太子妃想出来的。”
齐荀将手中筷子放下，也终于知道皇后想干什么了。
“咱们安娴从小被宠坏了，做事不知分寸，可本宫了解她，她心眼不坏，也不知是做了何事得罪了太子，要太子将她赶出来，她，她这一回去......”
皇后说到这里声音又哽塞了，“哪里还有家可归，不就是完了吗......”
皇后一哭，皇上的心就难受，伸手轻抚着她的肩一边安慰皇后，一边给齐荀使眼色。
齐荀虽然不关心安娴回去之后是不是真的无家可归，但皇后的话里有问题。
“不是我赶走的。”齐荀纠正道。
皇后哭了一半，一下就卡住了，与皇上对望了一眼，楞着说不出话来，完全不明白这其中的缘由，但太子说的话从没有人质疑，他说没有赶走，那一定就是真的了，皇后突觉一阵尴尬，难不成自己对着皇上哭了这一上午，白哭了。
“那，那丫头怎就抱着枕头来了？”
齐荀没再说话，已经解释过，便没必要再多言。至于安娴是怎么出的东宫，他不关心。
皇后心里一咯噔，忙叫了侍女过来，“去将太子妃请过来。”皇后看这形势，怕还真不是太子的问题，可一想起自己那侄女竟然能抱着枕头走出东宫，她眼皮子都打颤。
她想闹哪样？
皇后宫殿内安娴正睡的香甜，午时阳光驱走了冬季的寒冷，裹上一层棉被，睡在从东宫带来的棉花枕上，没什么能比这时候更让人放松。
皇后身边的宫女过来叫安娴的时候，安娴整个人趴在床上的，里衣的袖口压在她的额头下，印出了一道浅浅的红印。
“皇后娘娘让太子妃到养心殿去一趟。”
权高压死人，从前是她在家里横行，耀武扬威，自从来了这鬼地方，就如活在了社会最底层，个个都能对她发号施令。
养心殿是皇上居住的地方，去到那就一定会见到皇上，谁敢怠慢，传话的宫女虽说的是皇后说的，可谁都知道，除了皇后在等，恐怕皇帝也在等她。
安娴翻身从床爬起来，刘嬷嬷和铃铛手脚没个停，迅速地替她穿好了衣裳，拽着她的胳膊就往养心殿赶去。
到了养心殿，里面的宫女将安娴接了进去，留下了刘嬷嬷和铃铛在外面候着。
安娴非常心虚，一直都没有想明白皇后会何找她去养心殿，也多次问了前来传话的宫女，可对方就是紧闭着嘴，不开口 ，问的紧了，就说，“太子妃到了养心殿就知道了。”
安娴就怕等知道后就太晚了，今日来宫里打着看望她的幌子，实则是因为什么，她心里清楚。
但回头一想，又觉得不可能，只要齐荀没来宫里，也没有人知道真实原因，何况皇后姑姑是打心底里疼她的，不会将她怎么样。
安娴脚步轻松地绕过几颗青松，提起裙摆上了台阶，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可抬起头之后看到的景象，却是与她所想完全不同。
她以为不会出现的齐荀就在跟前，而皇后姑姑的脸色也没有她预想之中的慈祥。
安娴笑容凝住，硬着头皮依次对皇上皇后太子问安。
偌大的厅堂内，就她一人跪在那里，屋内没一人发话让她起来，齐荀更是懒得搭理他，目光在她额头上红印上停了一瞬，便再也没多瞧一眼。
直到这会子，安娴才知道，她被齐荀给阴了。
她无话可话，规规矩矩地跪在那里，垂目时头上发簪的一排流苏落下来，恰好遮住了额头那道还未消散的红印，咋一瞧上去，身子纤细单薄，很惹人疼。
大冬天，地板又硬又冷，皇后心痛可心里更是恨铁不成钢，“好好跪着吧，想想自己错在哪里儿。”
安娴当然知道错在哪儿了，错在不知齐荀人品，看着生的一副仙风道骨，风轻云淡的，无欲无求的禁欲模样，可他干的尽是惊天动地的事。
灭人国家，穿人小鞋。
“安娴知错，安娴应当好好伺候太子殿下。”然而说出来的话，却截然不同。
齐荀因她这话投去了目光，此番场景很熟悉，离开正殿东暖阁的那日早晨，她也是这般态度端正对自己认了错。
可转眼三日的功夫，就能跑出东宫，如今又开始认错，齐荀还不知这世上有如此不在乎脸面之人，齐荀嘴角梨涡再次浅现，眼里的鄙视让刚抬头的安娴撞了个正着。

第八章
安娴骄傲的心肝子被刺的生疼，膝盖颤抖了几下，差点就栽了个跟头，皇后瞧着到底是心痛了，“先起来吧。”
“多半也是本宫的错，平日太纵容你了，才让你在太子面前没个大小，太子能找嬷嬷教你规矩，那是看得起你，心里有你，为了你好才如此颇费苦心，可你倒好，不专心在东宫好好学，还跑到本宫这里来。”
皇后一句话让齐荀和安娴同时皱了眉。
安娴低着头，异议不敢显露在脸上，要说齐荀心里有她，她是打死都不会相信，这事情已经在来时的路上，和这几日的接触，就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这张脸似乎对齐荀起不到半点作用。
或许他压根就不喜欢女人呢？
安娴心里如此想，不敢说，但齐荀敢说，“让她学规矩，是因为她不懂规矩，并非其他。”
这话让皇后下不了台，也让安娴没了颜面。
安娴握在胸前的那双手捏的泛白，头低的只能瞧见她一头的青丝发簪，齐荀知道那垂下的头颅之下，表情必定是咬牙切齿的。
“太子说的对，既然不懂规矩就该多学学规矩，打今儿起，你去太子身边伺候，从端茶倒水做起，学学该如何伺候太子。”
皇后说完，也不容其他人插嘴，转头看向了一旁沉默的皇上，“皇上觉得此举可妥当？”
皇上一般不喜介入这些，但他对皇后的宠溺，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皇后心里想什么，他自然清楚。
“还是皇后想的周到。”
本就是件小事，属于家内之事，皇后做主就行了，今儿让太子来，也是想安抚皇后，让太子给一个说法，如今真相出来了，太子并非不认安娴，这点稳了，至于其他的都不是什么问题。
在齐荀成亲这件事上，他与皇后的看法一致，陈国公主与他无论是样貌还是身份，都很般配，待他有了孩子之后，或许就能冲淡他一心征战的决心，能安安稳稳地从自己手中接了这江山。
皇上都开口了，齐荀喉咙几经滚动，终究还是没说话。
安娴跪在地上谢主隆恩，身子弯下去时，突然就想起了系统以往对她说的各种毒，到底哪些是用银针验不出来的，若是被齐荀折磨的忍无可忍时，她也能拿出来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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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正是人最放松，神智最容易懒散的时候，安娴从养心殿出来就一直跟着齐荀的脚步，夹道里的风吹的她鼻尖生红，起初在养心殿里的紧张松弛下来，如今又只是对着齐荀的背影，安娴的脸色终于照着自个儿的心情，彻底的愁了一回。
东宫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出门要么步行要么骑马，这规矩是太子定下来的，“成日没事走走怎么了？正好可以锻炼身体，步辇就撤了吧。”
若有个急事，骑马就好了。
是以东宫里的女人一般不出门，安娴又是个例外。
齐荀的个头高腿长，一步顶上安娴两步，安娴铆着劲儿的在夹道里追，生怕落后，又被他找出由头，让自己受罪。
这般一前一后的走着，齐荀的背影就在跟前，安娴的眼睛也就只能往那里放，她又想起了第一次见他的情景，他从外走进大殿的模样，说是光彩夺目，周身带了耀眼的光环也不为过，如今翻了个面这背影也同样能让人神魂颠倒。
安娴想若他是个懂得怜香惜玉的暖男，又或是霸道却又独爱她这一款的男人，该有多美妙。
安娴摸了下自己的面额，突的就问了身旁嬷嬷和铃铛，“我是不是变丑了？”
铃铛将头摇的似拨浪鼓，“娘娘是国色天香，怎能丑。”
没变丑，那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安娴还在遐想的功夫，东宫大门已到了眼前，跨进东宫门槛，安娴的一双腿就给参加了一场竞走一般，小腿酸胀难耐，殿前化了雪的乌桕树，即便到了冬季，还倔强的挂了几片枯黄的树叶在枝头摇晃，成为了冬季肃杀里的一抹风景。
安娴有些魂不守舍，眼睛盯着齐荀的身影，瞧的越久，便陷得越深，跟着了魔似的沉醉其中，脑子里就只有宽肩窄腰，身姿挺拔......
而那道背影似乎也听到她的召唤，离她越来越近，能看到黑色狍子上的暗绣蟒纹，紧接着安娴闻到了寒冬里的一抹薄荷香，清冷淡雅。
然而好景不长，待安娴气息咻咻，小鹿乱撞正痴痴想往前靠近时，那人突然就转过了身，指尖顶在她前倾的额间，迫使她保持了距离，“你应该明白，你是孤带来的，不是皇后。”
跟前冷冰冰的脸瞬间冲散了安娴心中所有的美景，安娴适才光亮璀璨的眸子化为了委曲求全，犹如夜里迷路了的小猫，眼神又可怜又勾人。
不用他提醒，她也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
“臣妾明白。”
声音细小软糯，配着那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怎么看都像是一个胆小怕事，若不经风的女人，可先后她干的那几件事，样样都能说明她胆儿肥。
齐荀又将她从头到脚细看了一回，然而无论他怎么看，安娴的眼睛里除了胆怯，就只剩下了一汪摄人心魄的妖媚。
齐荀的目光在那一双瞳孔里突然僵住，迅速的背过了身，袖襴迎着风口，转身进了正殿，寒风吹起他移动的长袍，有浅浅地呼啸声，安娴在他身后叹了一口气，或许好看的男人从始至终就只能拿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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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娴回到袭香殿，屁股还没坐热，王嬷嬷就过来了，说让安娴收拾一下，呆会儿领着她到正殿那头伺候去。
起初皇后说让安娴去齐荀跟前伺候，安娴想的最多就是，白日里伺候了，晚上还能回自己殿里歇息。
可王嬷嬷却说她收拾东西。
“这一去不是一日两日就能回来的，娘娘捡自个儿最贴身最离不得的物件儿，收拾几样带着，免得到时候心里念了，却没空回来取。”王嬷嬷说的委婉，但安娴也算是听明白了，并非是没空回来取，而是太子不让吧。
“夜里就不能回这里睡吗？”安娴这会子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最贴身最离不得的，她屋里每一件东西都离不得，特别是袭香殿里的床，是她花费了好些心力才终于称心如意，如今又要挪窝，她总不能将床搬过去，她倒是想搬，估计王嬷嬷也不会乐意。
“正殿里有娘娘的歇脚地，伺候主子晚了，哪里还能回这里，更何况，一番轮值下来，总得轮到上夜。”东宫最不缺的就是房子，正殿又是其中最为讲究的地儿，安娴虽说是去伺候殿下的，但到底与旁人的身份不同，是将来东宫的女主人，未来的太子妃，住的地方自然不能含糊。
适才王嬷嬷请示齐荀，如何安置安娴的住处时，齐荀便指了听雪堂给安娴，不是他有多慷慨，而是正殿这边的空房太多，他根本就不在乎。
听雪堂离齐荀所住的锦墨居很近，也好方便她随时过去伺候。
换成是旁人，能让太子亲自指了听雪堂，定会觉得是天大的恩赐，应该高兴才对，可安娴瞧了那屋里的摆设布置，娇滴滴的脸蛋儿愁成了苦瓜，这房子恐怕从修好到现在就没有人住过，新倒是挺新的，可里头啥也没有。
本来王嬷嬷那句上夜，已经够让安娴透心凉了，如今瞧着跟前的房子，安娴气的眼珠子里水雾横生，抿着唇坐在屋里子唯一的一把椅子上，猛扯手里的丝绢。
世道轮回，她怎么就有了今日？
旁晚时分，安娴被太子调去正殿伺候的事，传遍了整个东宫，安娴生气，西北殿里的两位侧妃比她更生气。
许氏心里不舒畅，转个眼又在林氏心头上添堵，“西殿那位难道就不着急吗？林家就这个命，当年到手的鸽子突然被皇后夺了，如今轮到下一辈，走的又是同一盘棋，林家这是想在同一个坑里跌两回？”
许氏自知身份比不过安娴，但林氏身后的林贵妃难不成就这么算了？许氏能看明白的东西，林氏又岂能不明白，太子妃始终是太子妃，侧妃前面先有个侧字。
只要自己一日不得宠，一日就得在安娴的阴影下活着，就像如今的皇后与贵妃娘娘一样，重要的不是先来后到，而是有没有那个手段与本事能夺男人的心。
殿下既然人在东宫，若当真想要见他，也不是全无办法，等半月禁足日子一到，也到了年跟前，那会子总有办法露脸。
**
安娴磨磨蹭蹭在听雪堂里耽搁了半个时辰，才跟着王嬷嬷往正殿齐荀的锦墨居赶去，伺候主子也是有讲究的，奴才分了三六九等，最顶尖的那一类，自然是能力阅历样样都好的，那样的人都是在齐荀身边伺候，为贴身奴才，那日安娴见到的顺庆便是其中一位。
安娴对顺庆的印象不错，王嬷嬷带着安娴过去时，顺庆就站在外面正等着她来。
“今后咱们主子就仰仗娘娘的照顾了。”当奴才的除了有眼力，还得会说话。

第九章
安娴娇艳欲滴的脸上还带了几丝愁容，被顺庆这么一说，心头飘了飘，当下觉得仰仗这词用的实在是好。
如此，她也能忘记自己是来当奴才的。
顺庆领着安娴进去，开始说起齐荀的日常起居，一日三餐端茶倒水，午后小点，还有固定时辰的晨练，逛园子，样样都是事先安排妥当，这些安排平日都是顺庆来做的，既然安娴来了，那些个近身的事物顺庆说以后就交给她来做。
比如殿下想饮茶，顺庆煮好让安娴端过去就成，总之就是安娴得大多数时候守在太子跟前随时听候使唤，至于旁的其他人来做就好。
安娴听的云里雾里的，之前自己身边几个佣人，也没有这么多的排场讲究，谁没事会让人一直盯着自己瞧。
顺庆说了一会子见安娴没有回应，便问道，“娘娘是觉得哪里不妥吗，若有不妥的地方您给奴才说，这些差事都随娘娘自个儿先挑......”
正说话的当口，到了齐荀每日用小点的时辰，屋外一奴才捧着托盘进来，上面放了好几个精致的小碟，安娴拿眼一瞟，眼神就定住了，回头问了还在说话的顺庆，“这是要给殿下端过去的？”
“适才顺庆说伺候殿下一日三餐，那就从这个开始也好，等熟悉了再上手其他事物，可妥当？”
安娴不等顺庆回答，又保险的替自己补充了一句。
顺庆连连点头，说妥当！立马拦了那位奴才，让他先到旁边候着，简单的同安娴交代了三餐小点之前，那些必做的事物，头一件就是用银针试毒，负责一日三餐看似简单，可担的责任却是很大，得保证从外送进来的东西到了殿下嘴里，是百分百安全，这一来从御膳房那边开始，就得自己心里有把称掂量着，到了殿下面前，还要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拿银子一样一样的试。
交代好了，顺庆才让安娴从奴才手里接过了托盘，朝着东暖阁送去，安娴在前面走着，顺庆及时地跟在了后面，娘娘是第一回伺候主子，他到底是不放心。
从稍间进去有一副深海珍珠串成的珠链挂件，金银相间的颜色，大小个头很是均匀，安娴进去时，素手拨开了一方间隙，珠串发出的细小叮当声响亮却不吵耳，珠链落在她的身后，那日她跪过的屋里，齐荀褪去了身上的外袍正立在桌案前，挽袖练习书法。
安娴进来，墨香味扑鼻而入，透亮的眼睛往跟前人脸上一瞧，脚步便顿住生了根，适才安娴过来正殿，在外面的动静已经传入了齐荀的耳朵，本不想抬头瞧她，却发现脚步声在门口的位置戛然而止，再也没往前走了。
齐荀从一排苍劲有力的字迹中抬了眼帘，冷冰冰的目光突然就撞进了一汪春水浮动的瞳孔里，里面的欣赏之意太浓，已然化成了痴呆。
她知道冷呆子的模样是好看的，却不知道他身上还能有年幼时她最为崇拜痴迷的学霸气势，曾少年时，对她这种靠钱保送的劣质生来说，生在金字塔顶端品学兼优的学霸有多魅惑，大抵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都能理解那一份美好到不可触动的朦胧与暧昧。
安娴站在那一方想入非非，齐荀已放了手中的笔，眸子淡然却是正经地盯着她，想看看她到底要在那里杵多久。
最后还是安娴身后的顺庆一声轻咳，蚊子般大小的声音叫了一声“娘娘”，才将安娴的神智换回来。
安娴神经一绷回过神，也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学着前几日嬷嬷教她的小碎步，匆匆地走到榻边，托盘里的小碟子放在榻中间的几上，碰出来的声音，让沉寂的屋里内莫名多了几丝紧张。
齐荀净了手，刚走到榻边，正逢安娴摆好了碟子抬起头，熟悉的薄荷清香再次入鼻，安娴屈膝行礼声音异常软糯，“殿下。”
齐荀没应，安娴也没等着他应，一双眼睛很快就移到了蝶子中间 ，其实碟子内的东西，是安娴最喜欢的几样小点，她想说银针试毒不如以真人来试的好，她有系统在身，系统不会让她死那么早，有危险必定会预警，既然系统没出现，说明这东西是安全的，她先吃上一块，肯定比那银针的效果强。
如此想，但瞧见齐荀那扑克脸的时候，还是很规矩的拿出了从顺庆那里得来的一套银针，按照顺庆所说每块小点上试了一回，事毕才将那根干净的银针放在齐荀眼前过目。
齐荀坐着，安娴却只能站着，桂花糕太甜容易长胖，她一向不喜欢吃，可今日齐荀面前面前除了花糕，还有她喜欢的果脯蜜煎。
从前这东西她不稀罕，但来了这里之后，就成了宝贝，她在袭香殿的时候也根本没见过这些，适才她能接了伺候齐荀一日三餐的活儿，也是瞧在了这几个小碟，才一时抢了过来，这东西又不能当饭吃，虽数量不多，但总应该有得剩，安娴斜眼朝着碟子望去，就见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不断的往碟子里伸。
等到那只手终于停下来了，安娴咽了声哈喇子，迫不及待的转身打算收盘，却听跟前齐荀冰寒的声音传来，“上茶。”
顺庆对她使了几回眼色了，她都没瞧见，现在被齐荀点出来，才看到顺庆手里早就托了茶水。
安娴从未伺候过人，也不懂得伺候完了这一步就应该想得下一步，一门心思望着碟里的蜜煎果脯，半点当奴才的心思都没有。
待安娴不情不愿地将茶杯递给齐荀，再一看，那盘里就只剩了最后一颗蜜煎，安娴心头一慌，眼睛里似乎藏了一盏聚光灯，打开时里面就能看到揉碎的星辰，以往她与哥哥们抢东西时，就是这么一眼，便能让他们投降。
“甜食吃多了不好。”
安娴这话说出来的时候，齐荀正抓着最后一粒蜜煎。
齐荀迟疑了一瞬，才拿正眼看她，目光从她璀璨的眼睛一直移到她微抿的红唇，转过身才问的漫不经心，“为何？”
“容易胖。”安娴回答的迫不及待。
顺庆垂头不敢往俩人身上看，安娘娘馋食的表情太过于露骨，会胖的由头找的更是不高明，巴掌大的碟子，就几粒蜜煎能胖到哪里去。
这东西也只不过是殿下看书时用来打发的零嘴，到不成想馋到了娘娘。
安娴瞧的焦急，眼睁睁地见着蜜煎进了齐荀的嘴，心里的盼头没了，脸色瞬间也暗淡了下来，提步就要往外走，顺庆猛地又是一声清咳，安娴才反应过来，白嫩的小爪子伸出从几上将空盘子拖下来，动静儿去摆盘的时候还大。
腻死得了！
这才只是个开始，到了晚膳，从御膳房里出来的各样菜式，让安娴备受煎熬，这时候突然就后悔自己怎就选了这么个折麽人的差事。
正殿里的用食，比在袭香殿里用的要丰盛很多，分量不多但种类齐全。
奴才与主子不同桌的规矩安娴懂，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桌上瞧，本就是个贪吃的人，偏生这会子她滴米未进，正是饥饿当头，还得看着他吃。
安娴正是难受，屋外一奴才进来通报，说是西殿林侧妃煲了汤，因自个儿被禁足，便让跟前的丫头送了过来，这会子人还在外候着。
那奴才对着安娴弓腰汇报完，说完并没有立马出去，安娴既然负责殿下的饮食，外面来的东西进与不进都应该过问她，由她去问殿下，得了结果再报给底下当差的。
安娴听了奴才的禀报，压根就没那个觉悟，这会子一双眼睛在齐荀身上打转，心头想的却是，林氏挺有当奴才的潜质，还有本事煲汤。
奴才等的久了，顺庆忍不住才又叫了一声娘娘，安娴从顺庆那意味深长的一眼里，总算是想起了自个儿的职责。
但安娴明显会错了意思，并未先征询齐荀的意见，而是自个儿做了主，回头特别有范的对那奴才说道，“端进来吧。”
煲都煲好了，没有让人家拿回去的道理。
顺庆站在角落里，瞠目结舌，不知道的以为安娘娘蠢，知道的会说她大度，这事明摆着只要问一句殿下的意思，汤自然是该退回去的，这对安娘娘来说，何尝不是一件美事？谁知道她竟然擅作主张的接了。
齐荀用膳时，不喜旁人打扰，也不会多说半个字，但安娴擅作主张的派头让他停了手中的筷子，眼里的冰霜告诉了安娴，她会祸从天降。
齐荀瞧着安娴，安娴却没有瞧他，眼睛在捧着汤盅进来的奴才身上，眼不见危险，也就不知道害怕。
又一次取了银针验过之后，安娴拿了勺子在罐子里搅了两下，才抬头询问齐荀，“殿下要喝吗？这汤里放了姜片，能驱寒。”
“赏你！”齐荀每每嘴角抽动，就代表他此时的心情一定很差。
她这一晚上不就是馋的慌吗。
“我也不喝，晚上吃姜，赛过砒／霜。”

第十章
安娴才去正殿伺候了一日，第二日就被齐荀罚去了御膳房做洗洒工，进了东宫，哪能只顾自个儿，敢坑主子的。
顺庆送安娴过去的时候，活活体会了一把太监急的滋味，殿下原本就是个不喜说话，不懂表达的人，结果遇上个不怕死的硬茬儿。
要说安娘娘是个硬茬儿，又不对，关键时刻她保命的本事大着呢，上回哭着往殿下跟前一跪，说的那些话，连他都佩服，却不成想，好景不长，这优点发挥的并不稳定，属于间歇性，偶然一次而已。
身为一国公主，总得有自己脾气，顺庆想了想，也就只能想出这么个原因。
当日御膳房热火朝天，五大三粗的一堆婆子和厨子中间，突然出现了一位眼里噙泪娇艳欲滴的娘娘，个个忘记了手里的活儿。
都知道殿下从陈国带回来了一位美丽的公主回来，是东宫的太子妃，皇后娘娘的亲侄女，多尊贵的主儿，想不通怎就来了后厨房。
过了一上午，御膳房的人总算是明白了，殿下那不是罚娘娘，是想为难他们这些当奴才的。
安娴哪里是来干活的，一双白白嫩嫩的纤纤玉手刚碰到水桶就惊呼一声，说太冰了。秀美华丽的鞋花鞋踩在哪处都嫌脏，说地上太湿弄脏了她的鞋底，洗洒时溅起来的水渍碰到她身上，她更是惊惶失色的跳开嚷嚷着要回去沐浴更衣。
后来终于想起自个儿是受罚来了此处，才略微收敛了一些，只不过这回御膳房就遭殃了。
东宫的御膳房每日都会打扫几回，没有不干净的道理，却被安娴嫌弃了个彻底。
厨房地面有水。
锅底是黑的。
东西没有摆放整齐。
如此，众人才想起奴才们私底下议论的那些关于这位娘娘的刁钻事迹，御膳房的王厨子是通过宫中一道道关口选拔之后，才进了东宫当差，功夫自然是一流的，前些日子被安娴嫌疑说菜的花样太少，不够味，如今又被她亲自上门挑刺，尽管面儿上客气，实属心里憋了一把猛火。
上回说要去陈国打听安娴之前吃的是什么神仙食物的人，也是他。
王厨子弯腰问安娴，面都不敢露，生怕露出了他脸上抽动的怒气，“娘娘有什么指示？”
本就一句客气的话，安娴却当了真。
三日过后，到了齐荀跟前的膳食就完全变了个样，顺庆极为不自然的搓着掌心，大致将安娴这几日在御膳房的情况汇报了一遍。
安娴说的那些话太过刁钻，王厨子不想理会，可也经不过安娴一句，她从小到大家里就是这样的。
王厨子被戳中了神经，不服齐国怎能连小小的陈国都比不上，非要安娴说出哪里不如她家。
安娴说，厨房地板上一滴水都没有，物件儿一眼瞧过去，没有半点凌乱，全都是收纳好的，那锅底灶台用过就跟全新的一般，两面都是干净的，根本就不该是黑色。
王厨子原本不服，被安娴一顿指手画脚之后，鸦雀无声，后来整个御膳房就跟翻了天似的，个个手忙脚乱，弄了一次大保洁。
齐荀变了花样的膳食也是安娴的功劳。
顺庆也没想到，王厨子才两天的功夫，就已经成了安娴的跟班，跟在安娴身后，点头哈腰的模样，全然不记得自个儿之前对这位娘娘是有成见的。
王厨子对安娴的言听计从，不服不行，安娴所说的那些菜式，王厨子压根心里就没那个意识，不成想世上的食材还能有那么多做法。
安娴一张嘴巴只管动，可往往像王厨子一样的人，缺的就只是想法，真正有本事在手，安娴一点就通。
齐荀听完顺庆的汇报，平淡的眼眸在竹简上略微停顿，脸上总算有了点波澜，能让安娴来正殿伺候，并非只是因为皇后的一手促成，而是他自己也认为，既然是太子妃，那来正殿伺候他也就应当的。
但她似乎并不这么认为，当了一天的奴才，气性比他还大，晚上吃姜，赛过砒／霜......看似糊涂愚钝的脑子，倒是把自个儿护的挺好。
原来是打算将她罚去御膳房好好晒晒，消消她一身的公主脾气，没成想这一晒，没让她难堪，竟能将他的膳食都变了个样。
齐荀想起上回皇后夹给他的那块豆腐，再回忆那日她伺候时的嘴馋模样，便知，这人对吃似乎特别热衷。
一个人热衷一样东西，必定会对其有很高的要求，齐荀不意外这些菜式的品相与味道确实比之前要好，他对食物本身没有多大追求。
只是反应过来才问了顺庆，她是不是过的很滋润？
顺庆不敢明说，但安娘娘这几日过的确实很滋润，厨房那种地方收拾的再干净，也容易沾水，王厨子让几个婆子给安娴专门收拾了一间干净的房，她每日一到御膳房，只需往那里一坐，就有王厨子亲自伺候。
当初在齐荀跟前没捡着剩的，这回去了御膳房，真真合了她意，王厨子就差没掏心掏肺的在安娘娘面前卖弄他的本事，变了花样儿的给娘娘做好吃的，这日子能不滋润吗？
顺庆如今担心的是娘娘再这么呆下去，就如她当初担心殿下所说的，会胖！
但这些顺庆不能说的太直白，只说，“御膳房终究不是娘娘该呆的地方，还是在殿下跟前来伺候，放在眼皮子底下最让人放心。”
顺庆说完，齐荀的眼睛就扫到了他脸上，这话顺庆说的又不对。
什么时候殿下不放心了？
“奴才的意思是，安娘娘是东宫的太子妃，往后双手也沾不到御膳房的活儿，还是调回来，多伺候殿下要紧。”
齐荀没异议，原本就是想让她难受，如今见她非但不难受，还滋润上了，已然失去了惩罚她的意义，便没有再让她继续滋润下去的道理。
安娴晚膳回听雪堂的那阵子，还不知道自己的好日子要到头了，王厨子送她的几样小菜被她带回了听雪堂，让铃铛和刘嬷嬷摆好了桌，打算慢慢享用。
来听雪堂的当日，铃铛和刘嬷嬷就跟着她一块儿过来了，俩人算是一起见证了安娴这几日的大起大落，被齐荀赶出来，派去御膳房，刘嬷嬷着实着急了一把，到现在心口提起的一口气还没有着落。
反而铃铛是个不长心的，当初着急了一下，如今见自家主子混的风生水起，转眼就开心上了。
“没成想御膳房倒比殿下的锦墨居还好。”铃铛看了桌子上的菜品，话一出就糟了刘嬷嬷的刀子眼。
御膳房那地儿能是娘娘该呆的吗？
铃铛横竖没什么计较，脖子一缩脸上又是一团笑，转了个身将筷子递给安娴时，眼睛往安娴脸上瞧了一阵，突然就在她的下巴尖上停住了。
安娴的筷子落在碟子边上，被铃铛脸上的讶异之色愣住，疑惑地问道，“怎的了？”
“娘娘最近好像胖了。”铃铛说完还不算，将旁边的刘嬷嬷也拉了过来一道儿瞧着安娴。
“奴婢记得主子这下巴原本是尖的，如今都成圆的了。”铃铛说的认真，句句戳安娴的心窝子。
刘嬷嬷还没来得及仔细往安娴脸上瞧，安娴手里的筷子便扔在了桌沿边上，急急忙忙地走到铜镜前，不死心的猛瞧了一阵，脸色越来越差。
“这东西见效怎就这么快。”她才呆了几天？一个巴掌数的清的日子，就能将自己的下巴吃没了，她是有多馋。
这几日哪里是一日三餐，人在御膳房那边嘴就没有闲过，夜里睡不着还会起来吃一回，吃了就躺尸，能不长才怪。
“你们吃了吧，别让我瞧见。”安娴心里揪的慌，她就说冷呆子没那么好心，怎会允许她过上舒心日子，他就是看准了她贪吃，才将她派去了御膳房，由着她自个儿自作孽。
安娴容颜生的绝色，可并不代表她就不在乎了，相反她爱美爱到了骨子里，曾经堆在她化妆间里的护肤品一套一套的，美容师只为她一人服务，深知天生丽质是父母给的，后天保养却是需要靠自个儿的努力，万万不可缺，这样的人，怎能容忍自己身上多长一斤肉。
“奴才就说娘娘早些回殿下跟前才好，你看那王厨子胖的......”刘嬷嬷没往下说，安娴站在那里已经咬唇快哭了。
第二日顺庆一早就来了听雪堂，在外候了安娴好一阵才见她出来，在御膳房当差与在齐荀跟前当差不一样，首先起床就差了一个时辰，顺庆想要是照着殿下晨起的点儿赶过来，恐怕现在自己在外面已经站成了干尸。
外面太阳光线亮堂，安娴从屋子里一走出来，顺庆脸上的笑容晕开，弓腰给安娴请安，一抬头瞧见她的一瞬，嘴里的话又突然打了个转，变成了另外一句，“娘娘这几日不见，倒福气了不少。”
哪壶不开提哪壶，安娴被这话噎出了眼泪花儿。
“你回去问问你家主子，气消了没？”安娴扭着脖子，不想再给人瞧，冷呆子都将她当猪养了，也该消消气。

第十一章
在御膳房折腾了几日，安娴又回到了正殿伺候，安娴问顺庆，能不能再挑个其他的事，不伺候一日三餐。
这回顺庆没法做主，对安娴说道，“巧了，殿下就指了这桩差事给娘娘。”
齐荀让安娴去御膳房本就为了罚她，结果却相反，既然喜欢吃，那就好办，让她干回之前的差事，看着他吃。
这念头从齐荀脑子里生出来的时候，他还有些不适应，毕竟他从未处心积虑地去算计过一个女人，除了军务朝政让他颇为费心，在他的生活里，女人占据的位置和时间几乎是零。
但转念一想，东宫不可能永远没有女主人，而他也不可能永远不娶妻，既然娶了就应该让她知道自己的本分。
安娴躺在床上的那阵子，齐荀已经去了一趟晨练，沐浴更衣完上了早朝，等到安娴的脚步从堂外踏入，齐荀已坐在大堂查看今日递上来的奏折。
皇帝年岁已高，朝堂政务早由东宫掌权，齐荀虽说是太子，但论起繁忙来，比皇帝还要忙。
安娴立在案前十步开外屈膝请安，齐荀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也没有回应她，一双染了晨雾光线的眸子，平淡地盯着奏折上，仿佛周遭事物都不存在。
安娴心中纵然有被忽视的不满，但瞧见齐荀如此认真的模样，也乖乖地退到了一边，等着他忙完。
然而这一等却让她等了半个时辰，就那样如木头一般杵在那里，尽管早就已经东倒西歪，可也是实打实的站着的，安娴这会子感觉难受的不只是腿，还有心。
在胖死和被欺负死之间，她选择了以个人形象最为重要，但真正一遇上了，就开始后悔。
或许胖死也挺好，其实他完全可以在看完一本奏折的空当，说一句，“你先退下。”
但没有，什么都没有，连看都没看她。
好不容易等到齐荀忙完抬起头了，又到了午膳的点，安娴不得不去为他摆桌，一双腿站久了走动时还在打颤，安娴从未受过这等苦楚，眼眶生了红，委屈的猛捏手指。
“你家主子心眼也太小了。”安娴出去，没忍住就冲顺庆撒气。
顺庆愣住，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说，想说娘娘有误会，可想想殿下过去办的每一桩事，似乎又觉得娘娘说的没错。
确实是心眼小。
当年他手掌朝政初期，有臣子嫌弃他太年轻，在他背后狂妄说他是小屁孩，后来被殿下貶去西江寸草不生的地方，走之前那臣子头磕破了头求情，殿下当时说的那句话，顺庆如今还记得。
“栽倒小屁孩手里，你应该感觉到耻辱！”
那时候他才十六吧？
尽管殿下如今成熟老练了许多，顺庆以为，殿下万事认真爱记恨的性子压根就没变，是以安娘娘所说的小心眼，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但顺庆不能这么说，东宫两位主子的和谐比什么都重要，这便出声安慰安娴，“朝堂事物繁忙起来殿下一贯如此，别说是娘娘，殿下连自个儿都顾不上。”顺庆指了指齐荀身边放着都茶杯，“半个时辰过去，殿下一口茶水都未碰。”
安娴半信半疑地往后瞧了一眼，正遇上齐荀起身，被几位太监前拥后簇地朝着这边走来，在一堆人中间齐荀的个头最为挺拔，行走如风大致就是用来形容他当下的阵势。
安娴想一个人怎能有如此不同的两面，穿上简单的蓝色衫子，他就是个干净文儒的俊朗小生，可一穿上朝袍，就能有铺天盖地的压迫感。
可惜了，性子不讨喜。
安娴这般毫无掩饰的盯着人家看，她的模样自然也落入了对方的眼里，齐荀审批奏折时不喜人打扰，安娴能进得来大堂，已比旁人多了一道特殊的坎儿，让她站在一旁干等的那半个时辰，齐荀压根就没有意识到她到底站了多久，站着又会不会累。
这会子安娴暴露在他的眼底下，白嫩的皮肤依旧能掐出水来，只是看到她整张脸的轮廓之后，齐荀终于相信了顺庆所说的话，她这几日确实过的很滋润。
俩人正对上眼，外面奴才托着碟盘进来，安娴才猛地惊醒回头转身跟着顺庆进屋摆桌，安娴这头刚收拾妥当，齐荀已经净完手落了坐，端端正正地坐在那一方，等着一众人伺候。
安娴用餐的时候特别不喜人瞧着，可如今再看看齐荀，一屋子的奴才就他一人坐在那里吃，他也吃的挺自在，没有半点儿拘谨，还能将吃饭这桩俗事吃出意境来，青葱竹节般的手指握住两根金镶白玉筷子，一夹一个准，东西进了嘴里，也就那嘴角在动。
安娴看着都累，吃个饭都要如此讲究范儿，活着当真是累。
实际上也没有人喜欢她看，这般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用膳，没人会乐意，齐荀也一样，寒冷的眸子扫在安娴的脸上，带了警告。
安娴匆匆地移开目光，不自在地捋了捋耳畔发丝，能盯着他看，怪就怪自己那双不争气的眼睛，要问她内心愿不愿意瞧，她还真就不会去瞧。
过了一会，安娴听到筷子搁下的声音，走过去准备张罗奴才进来收拾，压根就没想到齐荀还能揪住刚才那一眼的冒犯来质问她。
“难道没人教过你，不能盯着旁人看吗？”齐荀算是严格遵守了食不语的规矩，整个午膳用完了，这话才说出来。
安娴愣住，要说这人不记仇，她打死都不信。
可奈何她干不过他，安娴圆溜溜的眼睛弯成一条缝，将羞涩和喜悦做足了，才用蚊子大小的声音说，“夫君又不是旁人。”
这话没毛病，顺庆觉得安娘娘的实力终于又发挥正常了一回。
然而齐荀一张扑克脸无半点波澜，黑眸平淡直白地瞧着她，就想看她脸上那抹快要挂不住的媚笑该如何收场。
齐荀盯着一个人时，眸子里的较真能让对方产生慌乱紧张，安娴本就心思不纯，受不了他这番审视，她确确实实说的口是心非，夫君......对她来说，还真就是个旁人。
安娴正是骑虎难下的当头，外面又进来了一奴才。
自从上回安娴接了林氏送来的汤之后，北边殿里的许氏也开始效仿，三天两头的送，也不歇停，安娴不在的这几日，齐荀都是直接拒了，谁知道，女人的恒心总是让人琢磨不透，即便是拒了还是坚持要送
有了上回的教训，这回安娴学乖了，不敢擅自作主，转过身客气地问了齐荀，“殿下若是不喜欢，我这就让奴才拒了。”
齐荀并没有点头，清冷的目光依旧落在焦躁不安的安娴身上，早就有了主意，安娴说的没错，齐荀不只是心眼小，收拾起人来，从不会嫌弃时间长，他自己心里记着就好了，等时候一到，该还的都得还。
不喜欢喝姜汤，又喜欢盯着人用膳。
齐荀一反常态，抬手示意让奴才将汤拿了进来，待安娴接过汤罐，小心翼翼地端到齐荀的桌前，就听齐荀慷慨地说道，“赏你！”
声音清楚轻扬，很是拨动人心弦，安娴嘴角没控制好，当着齐荀的面抽抽了两下，放在往日她会高兴，可如今刚发现自己下巴都胖没了，她怎么可能再贪食。
上回安娴拒绝齐荀的赏赐，用了晚上吃姜赛过□□去怼他，今儿又不是晚上，安娴一时找不出法子来，心底一横，将自个儿的脸往齐荀跟前凑了凑。
安娴的肤色一向很好，如凝脂白玉，水红的唇瓣似一颗殷桃，水润剔透，整张摄魂勾魄的脸蛋，突然冷不丁的凑在齐荀跟前，生生地将齐荀逼的往后一仰。
齐荀眸子里出现了瞬间的僵硬，转眼之间又是一副疏远冷漠，凌厉的话语集结在喉间，还未说出来，就见安娴小脸微皱，愁苦地嘟囔了一声，“殿下没瞅见吗？臣妾胖了……”

第十二章
安娴恰到好处地避开了桌上的碟碗，找了个空当将手肘撑在齐荀跟前的桌案上，微微扬起圆润了不少的下颚，整张脸呈现在了齐荀的跟前。
若用巴掌来衡量他们之间的距离，也不过只有三根手指头那么宽。
齐荀的脸色绷住，目光落在安娴的脸上，正午的光线正旺，透过雕花木窗的方格渗出暖暖的一缕缕阳光，逆光中，跟前人的容颜无半点遗漏的落入他眼里，传闻有假也有真，假的是安娴公主的端庄贤惠，但绝世不可挑剔的面容却是实实在在的，没有参半分假。
安娴的眼睛如灵动的幽泉，卷翘的长睫在光线下投了一道长长的光影，小巧挺拔的鼻梁精致如陶瓷，樱桃小嘴儿半嘟起，将小女人的妩媚姿态演绎的漓淋尽致，齐荀从未被人如此靠近过，在东宫他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在外征战他是双手沾满了鲜血的战神，他不喜人靠近他，也从没有人敢尝试着想要去靠近他。
而此时安娴的脸上没有半点惧色，齐荀从她略带撒娇耍赖的表情里看到的只是一股子的从容放纵，眼里溢出来的依赖与亲近，没有半点不自在，也没有半点防备。
屋子里鸦雀无声，当安娴将头靠近齐荀的一瞬 ，以顺庆为首的奴才吓的低垂头，悬吊着半颗心脏生怕他们那不近人情的主子一巴掌将安娘娘拍出去，或者是直接提着领口拎出去。
这样的例子不是没有，既然是太子，美人投怀送抱的机会自然不会少，早年也有人送过美人来东宫，有比安娘娘更加妩媚大胆的也有过，只是还没有近主子的身，就被他一袖筒子甩了出去，完事了还送了人一个字。
俗！
一次两次这样的例子多了，打听到消息的人都知道不能随便近身殿下，这事西北两个殿里的娘娘都清楚，安娴才进宫不久，怕也没有听人说过这些，今日这突然的行为，实属让屋里当奴才的担惊受怕。
顺庆几乎是闭着眼睛不敢瞧了，是在无法想象若是安娘娘被殿下扔出去，这日子该是怎么的翻天覆地。
然而，半天了也没见个动静，等到顺庆壮着胆睁开瞧过去，就见齐荀的目光从安娴的脸上移开，不咸不淡的说道，“不胖。”
“孤的赏赐，你不能拒绝。”
顺庆吸了一口凉气，还没来得及弄清楚这里面到底是什么状况，就见齐荀两袖一扫，荡起了一股风，从暖阁内跨步而出，一番珠帘声响动，瞬间没了人影，再转回视线，屋内徒留了安娴一人撑着桌儿，恼怒地发着愣。
这当真是稀奇了，他就说这安娘娘是个不一样的。
“殿下这是心里有娘娘。”顺庆有感而发，有种老怀安慰的感觉，这么多年了，总算在殿下身上瞧出了一丝希望。
安娴望向罐子里的汤，面上飘着一层油星子，都快哭了，这哪门子的为了她好，权高能压死人，偏生他还故意拿了他身份出来压她，姑姑说他若是当了皇帝定是个明君，依她看，可不尽然。
哪有明君不讲道理的，都说她胖了，他又是哪只眼睛瞧出来没胖的？
“往后西北两殿的娘娘要是再来送汤，就让她们煲的清淡些。”安娴有种预感，这汤她会喝上好长一段时间。
那奴才应了一声是，赶紧出去跟上了前来送汤的北殿嬷嬷，后宫许氏与林氏同时被禁足，出来跑路的就是跟前的亲信，许氏初期还在怨天尤人，听说林氏居然动了主意，往正殿里送了一回汤，关键是那汤罐子还被留在了正殿，顿时坐不住了，骂骂咧咧了几回，嘲林氏终于坐不住了，上赶着使手段的往殿下身上粘。
许氏骂完了，到底还是忍不住，第二日一早就效仿林氏让嬷嬷去送了一回汤，没想到却给拒了，嬷嬷回来说完，许氏气哭了，和着后宫三个殿里，如今就她一人不讨殿下的喜了？安娴被殿下叫去正殿伺候，虽说后来被罚去了御膳房，可也是属于正殿那一块儿的，而后林氏送汤殿下收了，唯独轮到她了，殿下就不给面儿了。
许氏一直哭到林氏身边的侍女回来，知道林氏这次也被拒了之后，心里终于平衡了些。
后来嬷嬷问她，还送不送，许氏说送！合着这是撞运气呢，并非林氏就比她受宠。
这会终于也轮到了北殿的运气，嬷嬷高兴地从正殿出来，到了许氏跟前，嘴乐的合不拢，“殿下收了汤，还喝了呢，奴才出门的时候，殿下还专门让人追出来说，往后煲汤清淡些。”
这句往后的意思，谁还听不明白？那就是今后送去的汤，殿下一概都会收下。
许氏也很高兴，从椅子上起身，乐得捶了下掌心，很是自豪的说道，“看吧，还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坚持送总是对的，殿下的心又不是冰铁做的，总会融化。”
嬷嬷说了声娘娘英明，越发逗得许氏开心。
如此西北两个殿里每日不间断的送汤，最后都进了安娴的肚子，安娴当初的预感一点儿都没错，齐荀就是存了心的要整她，她也没法子，整日里为了节食，除了那几罐子汤就没敢再吃别样，伺候齐荀用膳时，便是一种要人命的折磨。
本想着一个不看就能熬过去，但味儿还是会飘过来，一顿伺候完，安娴喉咙口来来回回都吞咽痛了，脸上的愁苦再明显不过，可齐荀就似没瞧见一般，或许他压根就没有往安娴脸上瞧。
“今日殿下忙着与礼部的臣子商议过节的琐事，这会子还没有出来，估计晚膳要晚些，娘娘就在稍间里休息一阵，等殿下回来了，奴才再叫您。”离春节还有四五日的时候，齐荀越发忙碌了起来，之前所降服的几个大国，收尾的事务还在进行中，眼瞧着到了过年，进贡的物品不断的往齐国送，一部分要充于国库，当作军资储存，另外还得拿出一部分出来分配给立功的各路功臣将领。
这些东西看起来不是什么大事 ，其中的文章讲究可就大了，哪个人应得到哪些，都是有严格的规章，往细了说能说个几天几夜，齐荀做事向来认真，关系到朝廷稳固之事，自来都是他亲力亲为，事情一说上就想一次性解决好，免得再留在下次，又从头提一遍。
礼部从午后同齐荀一同呆在堂内，就没有出来过，安娴除了伺候齐荀的一日三餐外，也没再派其他的事，没轮到她的点儿，她便回听雪堂里逍遥自在了一会，到了点就才赶过来，刚赶过来，却听顺庆说殿下还在忙，安娴朝堂内的方向望了一眼，大门紧闭也瞧不出什么来，她并不着急，横竖夜里睡的晚，多等一会子没多大关系。
稍间里没有地龙，安娴呆了一会，受不住夜里的凉，便悄悄地溜进了东暖阁，起初还能神智清醒地撑着脑袋坐了一会儿，可久了，也抵不住夜里的深沉，脑袋耷拉起来，渐渐生了困意。
东暖阁里有床，但就算安娴困到神智不清，也知道不能往上面躺，那冷呆子记恨又不是个好惹的，若是再被他抓住把柄，又一句回陈国去，听了得多堵心。
灯罩里火光几番摇曳，安娴的胳膊肘支撑不住，脑袋垫着手弯趴上了。
齐荀与臣子议完事，已到了亥时，期间食用了几块糕点果腹，这个时辰，也没打算让人摆桌进食。
议事堂的门打开，顺庆就迎了上去，一番忙乎就算不用膳，也得伺候殿下沐浴，一时竟然忘记了安娴。
待想起安娴还在东暖阁时，已是一个时辰以后了，顺庆当着齐荀的面拍了一下自己的脑瓜子，“瞧奴才这记性，安娘娘还在暖阁里等着给殿下摆桌呢。”
齐荀沐浴完仅着了里衣，外罩了一件大氅，本打算歇息了，大氅的袖口都未穿进去，顺庆说话的当口，齐荀人已经到了暖阁内。
暖阁内的光线昏暗，齐荀一眼过去没有见着安娴的影子，视线便往自己的榻上移去。
果不其然，安娴正舒舒服服地躺在上面，睡的香甜，姿势与上一回瞧见的几乎一摸一样，半张脸压在手背上，将小嘴儿压变了形。
安娴也记不得自己是何时变成这样的，起初原本想枕着手臂打会儿瞌睡，后来待手臂发麻，迷迷糊糊什么也记不清，如今已然进入了梦乡，睡的实沉，顺庆连叫了几声安娘娘，一声比一声声音高，也没能将她唤醒。
顺庆无助地抬头看向齐荀，一时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齐荀立在安娴跟前，目光在安娴豪迈的睡姿上瞟了一眼，停在她微皱的眉目上，齐荀的表情不多，喜怒哀乐，去了喜哀乐三样，唯独就只有怒偶尔能在他脸上瞧见，其余时候，就如当下这般面无表情，平淡到谁看不出他的七情六欲来。
夜里的朦胧，敛去了齐荀脸上的生硬，白净的面孔没有战场上的杀气，也没有朝堂上的深沉，干净如晨间的朝露。

第十三章
齐荀在榻前立了一会，眸子紧盯着安娴身下的虎皮，无论是在宫中，还是在征战的路上，只要是他的东西，从来都没有人敢碰过。
东暖阁里的这张榻，他坐了几年，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沾半寸，然而却被跟前的这个女人，先后两次霸占。
这种被抢了东西的感觉，又与江山，权力不同，初时内心泛出来的不悦，更像是在年幼时期被人抢了糖，发现被抢的一瞬间，纯粹就眼下事情而生出的愤怒，并非是集结于心底的情绪。
齐荀生于帝王之家，虽懂得吃苦耐劳，经历过生死厮杀，但从小所接触的事物和受过的待遇，将他捧在高处，让他养成了一种谁也无法走进他世界的孤僻。
在安娴出现之前，他从未尝试过让任何人来逾越这条界线。
但安娴是他自己带回来，并且有打算要与其生活一辈子的人，他应该对她特殊，在对她的第一次容忍中，他便是以此为来告诫自己的。
是以，他才将她留在了身边。
齐荀在昏黄的灯火下，一直瞧着榻上那张睡的毫无防备的脸，瞧的久了，脸色也随了屋内的光线柔和了下来，安娴的声音除了软糯能挠人心坎之外，还有一种让人忘记不了的魅惑力，齐荀瞧着她微张的红唇时，突然就想起原本他以为从未放在心头的话。
嫁人了，就该夫君疼爱。
齐荀的脸色僵住，又阴沉了下来，顺庆在一旁，随着齐荀不断变化的脸，一颗心也跟着坐过山车一般。
正愁着要不再叫两声安娘娘，怕殿下狠起劲来发了脾气，那往后恐怕这东宫就再也没指望了。
顺庆脚步刚动，就见齐荀取下了披在肩头上的大氅，顺庆睁大眼睛，生怕自个儿眼花，可睁眼闭眼来回了几下，确定殿下身上的大氅就是盖在了安娴身上之后，激动地眼角都生了泪花，要想所有人都以为殿下不会怜香惜玉，不会宠爱女人了，突然有那么一天又发现事情有了转机，这对忠心于东宫的奴才们来说，得是件多么值得高兴的事。
披在肩头的大氅没有了，齐荀身上就只余了一身单薄的月白色里衣，夜色在他身上染了一层暖光，即便是冷若冰霜让人生畏的战神霸主，此时的氛围也在他脸刻出几丝柔和来。
顺庆壮足了胆儿偷偷地往齐荀脸上瞧，伺候殿下这些年，他算是看着他长大，褪去了身上的稚嫩，一步一步走到今日，变化的不单是他的成熟内敛，还有他的样貌，若说安娘娘是天上的仙子，那殿下也担得上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殿下白日里的淡然冷漠与年轻时的皇上相像，但此时的容颜却像极了当年的贵妃娘娘，顺庆还记得贵妃娘娘当初的模样，左边脸上的一处梨涡与殿下一摸一样。
“回西暖阁。”顺庆还在打愣，齐荀人已经出了东暖阁。
**
卯时一到，西暖阁就有了动静，齐荀坚持了多年的晨练，从来都是风雨无阻，天色好了就去操练场，若碰到下雨落雪便在室内锻炼，昨夜满天繁星，今日顺庆一开门，果然又是一个晴天，顺庆跟在齐荀身后，弓着腰身一路小跑。
这个时辰，东暖阁里安娴连个身都没翻。
等安娴醒来，外面天色已经亮开，身上那件大氅的系带被她绕上了指尖，又蹭在了脸上，她是被痒醒的。
睁开眼，待安娴看清地头，整个人就跳了起来，眼神里还有初醒时的懵傻，可动作却是一气呵成，落在虎皮上的那件大氅尤其刺眼睛。
安娴朝外紧张地瞅了一眼，完全想不起来昨夜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又是怎么从屋子里，找来了这件大氅盖在身上的。
不用想，这屋子是齐荀的，大氅自然也是他的。
安娴有些凌乱，慌张地拾起大氅满屋子的找地儿挂，昨夜明明说了晚些时候伺候齐荀用晚膳，怎的突然就天亮了呢。
上回被罚去御膳房胖的那些肉，如今都觉得还长在身上没有消去，除此之外，还得每日喝西北殿里两位娘娘煲的汤，遭遇已经够惨烈了，她不该再生事才对。
安娴尽管手脚麻利，但依然没有半点记忆，想不起来大氅原本应该在的位置，若是挂错了地儿，同样脱不了干系，正慌张找不着北时，外面奴才一声“殿下”，让安娴脑子犯抽，手里的大氅整件儿的塞进了床底。
塞完之后安娴就后悔了，那大氅齐荀穿过几回，他不可能忘得了。
屋外珠帘响动，安娴只能将嘴角弯成了月牙儿，对着门口的方向笑的人畜无害。曾经她的哥哥门说过，只要安娴咧嘴一笑，不是有鬼就是作妖。
齐荀头一眼撞见她这幅笑容时的反应与安娴两位哥哥的想法是一样的，齐荀缓步朝里走去，眼睛围着安娴转了一圈，定在那张空空如也的虎皮上，脸色就跟染了墨水一般黑。
晨练过后齐荀直接到了东暖阁，此时身上还滴着汗珠，衣衫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他结实的胸膛，与先前的文儒相比，又是另一种野性的帅气。
安娴眼里瞬间生出了惊艳，美目直勾勾地盯着齐荀的胸膛，一个不小心又忽略了齐荀暗沉下来的脸，安娴想齐荀这人脾气是差了点，但确实长得好看，少有人能将文儒与野性集结于一身，那日她见他坐在那方审批奏折，周身上下一派温润儒雅的淡定从容，而今日，他就单单站在那里，安娴就闻到了满屋子的男性荷尔蒙气息。
“娘娘醒了，昨儿夜里......”顺庆也注意到了那件大氅，怎就不见了踪影。
“回去。”顺庆笑的喜庆，可一语未毕就被齐荀岔掉了。
安娴清了神，那件大氅对她造成的心理阴影又浮上了上来，心头开始砰砰直跳，目光锁在了齐荀脸上，迟疑了半晌，确定齐荀这话是对自己说的之后，心情就似是三月里的桃花开，美丽极了，眉梢里都带了笑容。
“臣妾告退。”安娴双脚跨出了门槛一颗心也跟着落定，脸上的慌乱不见，望了一眼东方日渐升起的日头，淡定地整理了一番衣裳的皱痕 ，颇有千年老赖的风范。
她有动过齐荀的大氅吗？没有！
从锦墨居到听雪楼的路程不远，半柱香的时辰就能到，安娴的绣花鞋踩在鹅暖石铺成的小路上，心情轻松，走的东倒西歪，两边的竹林将她的身影遮挡的隐隐约约，正殿的奴才追上来时，只见到竹林里面的一抹人影窜动，走的比想象中的还要缓慢。
追上来的奴才是顺庆手底下的一名年轻太监，名唤顺才，这段日子安娴在正殿里露脸的时候较多，里面当差的奴才大多都认得她，顺才在离安娴十步远的距离，一嗓子出声及时叫住了安娴，“安娘娘请留步。”
“殿下说有事忘记了吩咐安娘娘，让安娘娘回一趟锦墨居。”顺才弓腰又往前走了几步，立在安娴跟前，低头垂目，没让安娴瞧见他的脸。
**
正殿内的东暖阁内这会子就顺庆一人守在了里面，跟前一堆红色福纸上搁了一把剪刀，东西是殿下刚让人加急送过来的。
“东宫的窗花印纸备齐了吗？”起初齐荀问出这话，顺庆还摸不着头脑，后天就该过年了，窗花纸这类的东西，王嬷嬷怕是早就已经收拾妥当，往年也没看殿下关心过，今年莫非还能有什么旁的讲究。
“殿下放心，这些东西后殿早就在准备齐全了。”顺庆如实回答。
“多备一些，倒座房也贴上，太子妃正好清闲。”
顺庆眼皮子跳动，窗花剪纸......就安娘娘那样的纤纤玉手，怕是剪刀都拿不动，顺庆明白过来了，殿下这是想为难安娘娘。
顺庆还在疑惑，娘娘哪里又惹来殿下，便见齐荀从床帐内扯出了昨夜那件大氅，顺庆这回倒是觉得安娘娘，该！
整件大氅被揉成了一个球。
安娴在塞那件大氅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齐荀睡的这床压根儿就没有床底，被她当成床底的不过只是往里伸进的一步台阶，床上幔帐拖地而落，遮挡的结实，安娴也是被骗了。
顺庆觉得这其中一定是哪里弄差了，结果怎就与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照着事情的发展，昨夜里殿下给安娘娘披了大氅，今日安娘娘醒来应该是羞涩高兴地感谢殿下一番，双手将大氅奉上还给殿下，这一来一往的，两人不就是更亲近了吗？
顺庆暗叹了一声，既然安娘娘明知道殿下是个心眼小的人，就不该得罪他，如今这报复来的太快。
安娴从外进来，顺庆将自己的身子转了个方向，都不敢看她，那一堆的窗花剪纸，怕是剪到除夕也剪不完。
顺庆一直都忘记不了殿下从自个儿的床上，扯出那件大氅时，脸上的冰霜表情。
顺庆也能理解，想想殿下从来就不屑对一个女人好过，好不容易生了一点好意，竟被当成了驴肝肺，伤了他的骄傲的自尊心。

第十四章
“顺庆知道殿下找我来有何事？”顺庆没说话，安娴只有先问。
路上她问了顺才，问完一句顺才将头低一寸，问到最后，顺才就差在地上爬了。
顺庆这会子的头也很低，安娴走到了跟前，才见他转过身来，但齐荀的那一通话到了他嘴里，就变成了这样，“殿下说，今年窗花剪纸需要的多，安娘娘手艺好，剪几个样本出来，让大伙儿涨涨见识。”
顺庆说完，还替安娴指了那地儿，桌子凳子啥都给她准备妥当，如今只等她人往那里一坐，就可以开始剪纸了。
至于其他的意思，就只能靠安娴自个儿去领会。
安娴不傻，就拿原主来说，贵为一国公主，十指不沾阳春水，哪来的剪纸手艺？奴才们说的话，向来都是好听的，在这里呆的时间越长，越能明白，奴才嘴里的话多半不能当真。
那些话听过来，自个儿得懂得过滤其中的意思，安娴褪去了顺庆言语里的恭维，剩下的真正意思，恐怕就是齐荀故意在刁难她。
剪窗花纸，就是除了上次被罚去御书房之后的第二个惩罚。
话是听明白了，可安娴却想不明白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合着我这又得罪他了呗？”安娴站在一堆红色福纸跟前，颇有些皮笑肉不笑，适才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哪有将人放出去后，又去半途上截的。
顺庆不好接话，得罪当然是得罪了，但他总不能挑明了去问安娘娘为何就将殿下给她盖的大氅扔在了床上？还揉成了团儿......
万一，安娘娘的回答不尽如人意，再次扫了殿下的面子，那他头上的这颗脑袋怕也不保。
当奴才的有时候确实能行个方便，但有些东西，还得靠他们自己悟，就算是急死了这群太监，也是爱莫能助。
“娘娘仔细琢磨琢磨，咱们能来这里，不就都是为了殿下好吗？能博得殿下的一丝情意，那可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娘娘是个聪明人，应当想的清楚才对。”
顺庆说完这句，弓着腰退出了房间。
身后安娴被顺庆噎的够呛，一句你是个聪明人，让安娴骑虎难下又无地自容，她也觉得自己从来都是聪明的，可如今顺庆的这句话，她却怎么也没搞懂。
难不成这纸剪了，就能得来福分了？
以往在家甭说是让她干活儿，玩累了都会让父母捂着心口疼一会子，双手提不起寸铁说的就是她这种娇娇女，安娴苦恼地瞅了瞅跟前的那把剪刀，活脱脱地一块生铁，能压死人......
不就躺了他的榻，盖了他的大氅，这人好歹也是个在外打天下的人，怎的心眼气性如此狭隘？
安娴撅起嘴，憋了些泪珠子在眼角，娇滴滴地模样，从小被纵容惯了的娇蛮，那一股子倔脾气隐藏在骨子底下，能忍也就表面那会儿。
用早膳的时候，齐荀并没有宣安娴过去伺候，东暖阁整个儿留给了她，静的连个风吹进来，安娴都能听得见。
到了饷午，安娴白嫩的虎口处就生了红，尽管剪出来的东西连她自个儿都不知道是什么，但好歹也达到了齐荀要惩治她的效果。
若要剪纸，东宫之内谁又敢短缺了？安娴知道齐荀想要的是什么，就是想看到她被惩罚后的惨样。
自打从早上起，似乎就没有一件事情顺遂，安娴在东暖阁内手指勒的通红，那头西北两个殿里的侧妃刚好到了解禁的日子，今儿起来，许氏就迫不及待逛了一次园子，在殿里呆了半个月，身上都快长出霉来，出去的时候还特意挑了一件眼色稍微亮的衣衫，说扫扫身上的晦气。
眼见还有两日就过年了，东宫里头一派喜庆，许氏走到哪里都能被周围红彤彤的景色逗的情绪高涨，一圈园子逛下来，许氏心情好了不少，回到屋里，刚落座就遇上嬷嬷要去正殿里送汤，许氏突然就有了主意。
之前让嬷嬷去，是因为自个儿被殿下禁足了，今日好不容易自己解禁，既然殿下都接了她送的汤，就说明他是喜欢的，按理说，应该她亲自去送。
许氏这番一想，站起身当下拦住了嬷嬷，打定主意了要去趟正殿，便迫不及待地进屋换了身衣裳，等收拾满意了从里出来，嬷嬷手上的汤已经凉成了半温，许氏只好再等嬷嬷返了厨房，重新再热一回。
许氏的歪念也是在这时萌生了出来，除夕前后的几个夜里，人人都会放松，包括殿下估计也得被浓浓的年味气氛包围，往年运气好，还能面碰面的与殿下说上两句话，今年这机会说什么也不想再错过了。
汤盅里许氏也就悄悄加了一位旺心火的补品，量少到几句尝不出什么味道来，想着殿下正当壮年，一日送两回，送完她就去殿下常逛的那个园子里拦截，碰上几回面，总能发生点什么。
午膳前的一刻钟，许氏就到了正殿，人到了跟前突然就存了想进去瞧一眼殿下的心思，抱着侥幸心里往前才多走了两步，就被太监及时堵在了跟前，太监脸上的笑容做足了，可到底是没给半点通融，“娘娘是来给殿下送汤的吧，奴才替娘娘拿进去。”
许氏落了个没趣，退了两步，脸上的不悦挂不住，伸头往里瞥了一眼，也没瞥到什么，只得说声，“那就劳烦了。”
横竖她来之前也没指望自己能进去，只要汤到了殿下手里就成，许氏刚要转身回去，又想起了什么，伸手拦了前面的太监，低声问了句，“这些日子送来的汤，殿下可都喝完了的？”
今儿守在外面的奴才正是顺才，跟在顺庆身边跟久了，顺才也得到了他的真传，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的半个字也不能透露。
“回娘娘的话，每回送出来的罐子都是空的，想必殿下一定是喜欢。”
这话许氏爱听，面上的不悦一扫而光，笑盈盈地地感谢了一番顺才，轻快地出了正殿。
顺才将汤递进去时，齐荀正用着午膳，东暖阁内安娴还在剪纸，自然没来跟前伺候，顺才一时不知道该将这汤往哪边送，想拿给殿下，可屋里的奴才都知道，每日喝汤的人是安娘娘。
思虑了一番顺才还是将汤捧到了齐荀跟前，齐荀目光在汤罐上瞟了一眼，手一招，立马给了指示，“太子妃爱喝，往后的汤直接拿给她。”
安娴这会子已经剪了一上午的纸，疼的不是手指，还有胃，饿疼的，早上两块糕垫进肚里一直到饷午了也没见个人进来问她一声，饿不饿？
顺才端着汤罐进去，瞧见安娴正坐在一堆杂乱的纸堆中，垂目剪的入神，一时还诧异安娘娘总算认真了一回，待走进再仔细一看安娴手里的剪纸，顺才又吸了一口凉气，这哪里是什么花样，满屋子的五角星星，连安娴衣裙上都铺满了。
“你们主子是成心想饿死我。”安娴见终于有个人进来，还没欢喜完，瞅到托盘里仅有的一只汤罐后，瞬间眼里的失望遮都遮不住。
不是撑死就是饿死，骂他一声王八羔子也不为过。
“娘娘趁热喝，冬天汤凉的快。”顺才忙着打马虎眼，最怕的就是两位主子互掐，为难的就是他们这些奴才。
若是话说的不好，等两人如胶似漆的那一天，回头找自己晦气，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是以，这会子无论对方说什么，他都不能回应，就当没听见。
满满的一罐子汤，加上今儿早上基本没进食，一炷香的时间顺才再进来，汤罐子就已经见底了，渣儿都不剩。
安娴饱了，趴在桌上打了一会瞌睡，总觉得睡不踏实，胃里一股燥热，有些烧心，焦躁不安地翻来覆去滚了好一阵子，才渐渐地缓和下来。
到了晚上，依旧还是一罐汤，安娴内心将齐国皇帝往上几辈的祖宗都问候了一遍，实在想不通，亲荀将来是要做帝王的人，怎就如此小心眼。
到了夜里，齐荀正准备沐浴更衣，顺庆不忍心，犹豫了几回终究开口替安娴求了情，“东宫倒座房的剪纸，奴才听王嬷嬷说还剩的有多，安娘娘剪了一日，也绰绰有余......”
顺庆说完，齐荀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听说安娘娘在里面哭过了几回，定是知道自己错了。”顺庆站在灯火背光处，将自己的脸藏在光影中，斗胆多说了一句。
怕就怕这么下去，殿下的气还没消，安娘娘那一身反骨头又开始作祟，那就彻底没个消停了。
“是吗？不是剪了一堆狗脸出来吗？”

第十五章
齐荀刚取下身上外袍，听顺庆说完，转身瞅着他，目光清晰锐利，东宫之内又有哪件事能瞒过他的眼睛。
让安娴去剪纸，起初单纯只是因为心里不畅快，至于为何不畅快，他没去细想。
能让他找出来的明面理由就是，她不知好歹。
他能放下身段，去关心她，将自己的大氅当被子给她盖，已是他做过最离谱的事情，在他眼里，除了国事，疆土的统一，其他任何多花费出来的心思，都会是多余。
但结果并不尽如人意。
他本是为了惩戒她，剔掉她一身傲骨，目的达到了就行，至于她想剪什么，他并不介意。
但不介意不代表她就能糟蹋了福纸，剪成狗脸。
顺庆心下一咯噔，骂了一句多嘴的奴才，再也不敢吱声，接过齐荀手里的衣袍，除了心底里同情安娘娘，也使不出旁的招来。
事实上安娴不只剪了狗脸，猪脸也有，顺庆就是知道了这点，才更担心安娘娘想不通，这事没完又将自己送向深渊。
这件事的根源，实则也怪不得安娴，实属这两日心火太燥，许氏送来的汤，林氏送来的汤，都进了她的嘴。
安娴这幅身子骨，原本就是个不受补的人，罐子里的汤是两位侧妃给齐荀补血养精用的，谁也没想到会进她的肚囊，几罐汤下肠，补的她心窝子直烧，燥热感一窜上来安娴就烦躁不安。
这当头，再想想齐荀让她在东暖阁里剪了两日的纸，她没拿剪刀出去祸害人，已经算是她善良了。
她憋屈，压住心火过了两日的怂日子，天知道内心有多狂躁，地上的一片片碎纸屑就是狂躁之后最好的证明。
明儿就是除夕夜，外头当差的太监乐呵着忙翻了天，安娴一人在屋里转圈，寒冬腊月按理说就算屋里烧了地龙，也不应该热的心慌才对。
可这阵子她就觉得心慌。
安娴围着屋子转的那会子，正是齐荀逛园子的时辰，每日晚膳过后，齐荀都要出去消食，冬季里没什么好瞧的，一眼望去几乎全是萧条，就园子里修剪过的半人高绿树丛，能养养眼，齐荀看的也并非风景，只要围着走一圈就成。
前几日顺庆跟着齐荀的时候，都会提前来园子里清场，顺庆知道殿下不喜有旁人在，许氏来了两次，就被顺庆想法子客气地请回去了两次。
今日顺庆去了宫里面递物件，没能跟来，明儿就是除夕，东宫里到了傍晚已是一片热闹，没有了平日那么多讲究，这才给许氏钻了空子。
齐荀的纹蟒长靴踩过一排砌成的青石板，刚停在岔路口子上，就遇上了‘不经意’路过的许氏。
许氏还在那头站着，仰首露出了雪白天鹅颈，一副看风景看的入神模样，造势挺好，可是什么目的，一眼就能被人看出来，对面她瞧的那块只是一堵宫墙，什么都没有。
齐荀冷漠淡然的目光扫了她一眼，脚步几乎没带停留地从许氏身旁经过。
走了两步了，许氏脸上才出现了慌张，似乎这会子才瞧见齐荀一般，及时跟在齐荀身后，娇柔地唤了一声殿下。
往年，再怎么他也会说一句，“嗯。”
可今年，许氏说完，齐荀脚步都不带停顿的，充耳不闻。
许氏尴尬地站在后方，待园子里再也看不到齐荀的身影时，气的捂住丝绢儿哭，她耗费心力忙乎的这些日子，合着都白费了。
那汤难道就没点作用不成？再这么下去，她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深宫之中守多久地活寡，若是让人捷足先登，诞下了东宫第一位小主子，那她许氏就是个笑话了。
数年头她在东宫呆的日子最久，数先后来东宫的顺序，她也是第一个来东宫的人，当年那份荣耀，随着时间的流失，在并未得到殿下的半点恩宠之后，到了跟前就只剩下了耻辱和不甘。
许氏心头还是之前那想法，要么就一碗水端平了，一个都不能受宠，否则谁也别好过。
齐荀逛完园子回来，路上已能依稀看到宫灯的光亮，天幕余了模糊的光，按往常这时辰，安娴也该回了听雪居。
但今儿似乎晚了些，齐荀回去时，前来接应安娴的刘嬷嬷与铃铛正候在门口等。
两人对齐荀屈膝行礼之际，顺才弓腰从殿内急急忙忙地出来，瞧见齐荀回来，总算松了口气，“殿下，娘娘有些不对，怕是病了。”
这话来的太突然，刘嬷嬷与铃铛脸上的表情说垮就垮，恨不得进去立马将安娴捞出来，这两日主子受苦，两人也没好过到哪去，娘娘自来就是个娇娇，受半点苦，都会囔囔着要命，安娴剪了两天纸，刘嬷嬷与铃铛就当心肝宝贝哄了两日。
刘嬷嬷一直担心安娴日渐暴躁起来的性子会出事，怕再惹了殿下生气，万万没想到还能把自己暴躁病了。
“两位先别急，有殿下在，不会苦了娘娘。”顺才心细，跟上齐荀的脚步之前，回头对刘嬷嬷与铃铛说了一句宽慰的话。
怎能不急，顺才一走，铃铛就抱怨，“殿下也太过分，让娘娘剪了两天纸......”
刘嬷嬷一把将她拽到身后，拉着她就往回拖，“殿下要真不待见一个人，能让她一直留在东暖阁？若成心要罚娘娘怕是早就将她赶出去了，剪纸哪里不能剪，可暖阁里是烧了地龙，缓和如春的。”
铃铛呆木的跟着刘嬷嬷身后，好像说的也挺有道理，殿下要真不喜欢公主，退回陈国都有可能。
如此以来，她就更加想不明白，这两人之间的事情怎还有这么多讲究。
“那娘娘还病着呢......”
“明儿就是除夕了，殿下不会让她有事。”刘嬷嬷看的开，刚才殿下那一脸的紧绷，她瞧的真切，今年不同往年，东宫既然有了太子妃，殿下走哪里必定是要带在身边。
除夕夜讲究团圆，往年参加完宫里的家宴之后，殿下都是陪着太皇太后一起守岁。
安娴来东宫，还从未在太皇太后跟前露脸，一来太皇太后的年岁大了，受不了打扰，二是没有殿下的授意，安娴也没有那本事见到她老人家。
这些年太皇太后指望殿下娶妻，指望的黄花菜都凉了，当下怕是正盼着殿下带人过去给她瞧，以殿下对太皇太后的敬重，又怎会让她失望。
齐荀这会子确实如嬷嬷所说，脸色绷的厉害，跟前安娴的脸就似刚煮熟的虾子，连露出来的一截颈项都带有微醺的醉红。
齐荀适才刚进门，就被安娴两只爪子攀附着胳膊，到现在都还没有撒手。
齐荀脸色结霜，被安娴抓住的胳膊僵硬地动了动，却见安娴的上唇处缓缓流出了两道热血。
安娴起初围着屋子转了几个大圈，越转越燥，到了最后只觉得狂躁的心都快跳出了嗓门眼，瞧见齐荀进来，就跟见到自己的亲妈一样，紧攥住胳膊不放。
“我难受。”安娴内心的焦躁，和撒娇的神色全都写在了脸上，话毕，突然两滴鼻血落在她自个儿的胳膊上，吓的她又是一阵哭天喊地。
“宣太医。”齐荀脸色泛青，想掰开安娴的手，让她先冷静，但根本不凑效，稍微使劲安娴就会嚷嚷一声救命，就跟掐了她肉似的。
齐荀面无表情，实则内心一团糟的将安娴拖至榻上坐下，战场上他有千万个对策，如今被一个生了病的女人缠住，他却束手无策。
白日见过她还是生龙活虎，剪了一堆的动物脸，如今只过了一个晚膳的时辰，就变成了这样，齐荀实在想不出来这病证到底是何原因造成的。
目光停在安娴痛苦不堪的脸上，一股被需要的陌生感窜出，也并非全都让他排斥。
他是齐国的太子，被百姓群臣敬仰，但那些敬仰与被需要都离他太远，不似眼前的安娴这么直接真切，胸腔里的一股热潮涌上来，自豪感撑出了他少见的绅士气度，破天荒地沉着脸任由安娴在他身上上蹿下跳。
顺才得了齐荀的令，匆匆出了锦墨居，直往太医院奔，半道上就遇上了回宫的顺庆，顺才粗略地说完，两人十万火急的一块儿将太医带到了东暖阁，一进屋就瞅见安娴整个人趴在了齐荀的腿上，几人惊的嘴里能塞下鸡蛋。
顺庆感叹人还是多活些岁数好，没见过的事情总有一天还能见到，换做之前，你要说殿下今儿又出去征战收城了，他相信，若说是殿下怀里躺了个女人，他打死都不信。
这回幸好是他亲眼瞧见，不然这消息到了他的耳里，定会被他认为是鬼话。
太医替安娴把完脉，神色渐渐地舒开，抬头对齐荀说道，“娘娘这是不受补，心火本就旺盛，进不得大补，如今也不碍事，到了明日自然就好了。”
太医说了其一，没说其二，要真想娘娘不那么难受，或许有法子能降火，但碍于自己也没试过，能不能真的泻火，他没法保证。
这话安娴不乐意了，合着请来了太医，什么药都不开，就让她自个儿干熬一夜？

第十六章
“不成，等上两日，就该香消玉殒了，太医既然来了，总得瞧出是什么病症来，好端端的，突然心窝子直烧，压根儿我就没补过，哪来的不受补？”
安娴不乐意，这会子她热的恨不得钻进冰天雪地里去，唯一能缓解她的就是跟前齐荀的胳膊弯。
安娴红彤彤的面额贴在齐荀胳膊肘的锦布之上，绸缎的冰凉透过肌肤，为她褪去了不少热量，偶尔嗅到的一股淡淡清雅气息，虽清淡，却赛过了屋里子点着的安神檀香。
安娴对太医说话时，脑袋也未挪动分毫，齐荀身上传来的丝丝清凉，让她离不开，反而更想贪婪地往里凑，奈何自己气力太小，拗不过齐荀钳住的那只手。
太医被安娴问住了，具体补没补，他还真不知道，可安娘娘眼下这症状摆在跟前，就是那么回事，再往明了说，他也不好说。
太医退了两步，不得已才对殿下说道，“殿下若是方便，臣有话要说。”
齐荀心里其实大概有底了，这几日安娴除了喝了两位侧妃送来的汤，也没吃过旁的东西。
再一想起今儿在园子里遇上的许氏，齐荀的脸色越见难看，补药那方面的东西他并不懂，皇宫内对此类药物一贯管理严格，属于禁品，没人会找死敢在东宫动手脚。
齐荀一脸阴沉地站起身，胳膊却被安娴缠住丝毫不想松开，垂目瞧去，就见安娴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不住的流淌，娇气的哭腔里还带着颤抖，“我是得了什么治不好的病吗？怎的连太医都不敢在我面前说了。”
“过完这个年，我才十七，如玉似玉的年纪，总不能刚嫁给你就去见阎王，我，我还没活够呢......”安娴音色都变了，是真真切切地害怕，系统太不靠谱，没事的时候紧着出来嚷嚷，这会子她需要了，唤了它几次都没见个动静，眼下能指望的除了齐荀，还真没其他人。
往日里安娴哭，多少带了些娇蛮，而当下，望向齐荀的那双眼里，满是楚楚可怜，就算是无路可选，好歹对他也是信任的。
安娴缠住齐荀胳膊的那双小手，将身上的滚烫传了几分过去，屋内的灯火再亮堂，也没有白日那般让人意志清醒，朦胧中安娴的一汪泪珠子，配上她倾城绝色的脸蛋，齐荀心口生出的陌生感，让他突然就明白了父皇，为何独独就见不得皇后哭。
安娴的那双眼睛楚楚可怜，只需一望，就能让人生出保护欲。
妖孽！齐荀脑子里蹦出来了这想法之后，视线瞬间从安娴脸上挪开。
“不想死，就去床上躺着别动。”齐荀从来没有耐心去安抚一个人，人命在他手里可轻可重，杀过的人多，救过的人也多，从他母妃去世之后，就再也没有谁能真正牵动他内心的感情，让他特殊的去护着。
但这话明显超出了他平时沉默寡言的性子。
听似冰冷冷的话，可屋里伺候他的奴才们都知道，那张床，就如他坐的榻一般，是属于他的东西，没人敢碰。
齐荀这话对安娴也奏效，安娴纵然再难受，也是个怕死的人，乖乖听了话，烦躁不安地将自个儿往床上挪。
太医在外弓腰候着，见到齐荀出来，忙地上前两步，这回说起话来再没半点含糊，“禀殿下，安娘娘这症状，确实是补过了头，臣这里倒是有缓解降火的，可也没有那么快见效，最见效的或许也就那土方法，殿下自个儿清楚就行。”
意思再明确不过了，安娘娘如今这症状，就只能殿下能解，搂进幔帐内，过上一夜，明儿醒来，说不定安娘娘也就没事了。
对于一般人来说，这法子不为难。
但太医说完，齐荀脸上的寒霜又结了一层，进来正殿的东西样样都是验过的，不应该出问题。
“把汤渣子找出来验。”
刚入夜，因齐荀的这话，正殿这块可谓是翻了天，要查也不难，才过晚膳不久，安娴喝过的汤罐子还在后厨房没来得及洗，这会子被正殿的奴才找上门，拿了就往回跑，倒没花费功夫。
找是找到了，但太医验出来的结果却是正常的。
许氏罐子里的补药，本来量小，不足以至此，林氏那罐子里也有补药，两人轮番上阵，里面滋补的东西再少，也经不过娇娇弱弱的安娴每顿喝。
若是给齐荀当补身子的喝了也没事，怪就怪安娴的身子骨是个不易消化的人，也就是太医所说的不受补，男女体质又不相同，安娴阴差阳错地全喝了，才成了今夜这模样。
想想去御膳房才几日就能将自个儿吃胖，这汤到她身上自然见效成果也快。
“下去吧。”齐荀遣走了太医，适才只是猜测，如今从太医口里得到了应征，齐荀再往东暖阁走 ，脚步便有些沉重。
先前他能说安娴没规矩，如今他不占理了，那汤是他自己赏给安娴喝的，喝出了问题，他不可能不管。
适才在屋里被安娴两条胳膊挂在身上，他拼的是一股子英雄劲儿，如今再一进去心境就不一样，知道她是怎么回事，也知道她为什么会如此，虽有一腔怒气，到底还是没有底气的。
太子妃还未造册，仪式也未成，他不可能去用太医所说的土方法，如今唯一的办法，就只能靠她自己干熬。
东暖阁内安娴躺在床上，根本安静不下来，似削滚刀面条一般，将自个儿不停的翻面。
心尖上仿佛燥的能烧起来，喝了几日的汤，集结到了这一夜，滋味断不会那么好受，齐荀人一进去，屋内奴才都识相地鱼贯退出，顺庆从听了太医所说的话之后，走路时脚步都有些颠，激动紧张，殿下该有的心情，他都替他愁完了，在这点上，他这个太监做的十分合格。
谁也没想到还能遇到这种好事，当初知道安娘娘来殿下身边伺候，盼望过殿下能与安娘娘日久生情，来年仪式一过，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生个小主子出来，不成想，事情比想象中还快。
顺庆出去，特意支开了守在稍间的奴才，一块儿退到最外面的屋子里，静悄悄地等着动静，若是里面殿下不叫进，谁也不会自讨没趣闯进去。
齐荀走进暖阁，一眼瞧去，安娴依旧是之前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颇有几丝望眼欲穿。
“不会死。”齐荀平淡的开口，态度清冷，终究还是提起脚步朝着她走了过去。
幔帐被金钩挂开，安娴在床上烙饼烙的欢快，却全然不知被她压在身下不停碾压的枕头，是齐荀前不久还枕过的，床上的云锦被，床单，每一样他睡过之后都能跟没躺过似的，不会留下任何褶皱。
如今，被安娴翻来覆去的一滚，俨然成了鸡窝。
齐荀的脚步停在床沿外围的台阶处，眼皮跳动，脸色很难看，若是依他真实的脾性，这会子安娴定不会还在，从小他睡过的床，穿过的衣裳，用过的每一样东西，都是紧紧有条，整齐洁净。
二十年来所养成的规矩，从来没被人破坏。
齐荀又才发现，跟前这个女人不仅不懂规矩，不识好歹，还特别会得寸进尺。
“真不会死吗？那我这又是怎么了，怎的越瞧你越觉得好看呢。”安娴娇滴滴的嗓音里，透着绝望与无奈，压根儿就没理会齐荀身上凝结的寒气，一团粉雾中，她只看到他杵在那里，光是这么不苟言笑地站着，就跟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似的，她实在是瞧的错不开眼。
不仅错不开眼，瞧久了她已经不能满足就这么让他干杵着了。

第十七章
安娴瞧过去的眼神，毫不避讳甚至有些放肆，娇娆的嗓音从朱红的唇瓣中吐出，特别能拿捏人心，齐荀脊背绷的僵直，一腔怒火到了跟前，瞬间灭了大半。
关于自己的传闻齐荀多少也听过，无论是夸他为当世英雄豪杰，还是夸他玉树临风，都只是经以他人之口相传而来，顺庆说外面爱慕他的姑娘排满了长安城，曾年少轻狂之时，他也暗自高兴过，待岁月沉淀之后，他对此已经没有了半点兴致。
外表再光鲜再美，看久了总是呱躁无味。
适才安娴言语里夸他夸的真切，但那丝无可奈何也表现的很真切，齐荀能听的出来，他不该是个好看的人。
瞅了安娴几息，齐荀嘴角晕开，露出了浅显的梨涡，“你最好还是清醒点，免得明日后悔。”
可惜这会子齐荀的威胁，安娴并没有领会到，她不知何为后悔，只知道倘若让他走了，她整夜都会后悔。
“我后悔什么呀，你坐这里成吗？你一晃我就心慌，你要是走了我该怎么办？”在安娴眼里，齐荀就是个诱惑，触手可及的东西似乎都带了温度，只有当他靠近他，无论是身上还是心头，燥热就能褪去几分。
安娴言语里的焦灼太过于浓烈，透过娇滴滴地声音，传入人耳里，似有一股魔力，能将对方也绕进她急切的情绪之中。
齐荀刚移开的视线又转回到安娴身上，只是目光却定格在了她扒扯下来的衣襟处，颈项下露出来的凝脂肤色，比那日她打架后跪在自己跟前还要过分。
齐荀瞧着她时，安娴的手却没停，边拽着衣领扣子，边嚷嚷着，“庸医，我看今儿来的八成是个庸医，都难受成这样了，怎能叫没事。”
这番嚷嚷完，安娴身上的外衣扣子已被她解开，露出了里层浅粉里衣，红彤彤的脸庞，万千青丝垂下，一双瞳孔似乎染了一层粉，瞧进人眼里，就是个周身粉嫩，娇娆撩人的妖精。
在这之前，在齐荀眼里女人都是千篇一律，没什值得好瞧，宫中的画册子早在几年前他就见过，就跟他读圣贤书一样，也是一门必修的课程，将来江山社稷，后继有人最为重要，谁都不敢马虎。
年少气盛的时候看了，耳尖还会生红，也不知从何时起，那东西已让他生出了厌烦，就跟个木头似的，瞧不出半点美感来。
但眼前娇媚的安娴，比起那些册子画卷来，无非就是活灵活现的人儿，并非寸缕未着，却能让他心绪不宁。
齐荀瞅了半晌，眼睛没法挪开，直到耳尖脸庞的一股燥热传来，才惊觉传闻倒是有靠谱的，好看这一条她符合。
半只脚跨进床沿边上的台阶，齐荀终于不动声色的挪了进去，刚挪进去，思绪还未整理好，腰间就遭了安娴的手指头戳，“我渴。”
齐荀扭过头，额头上的青筋爆起，平日修炼的素质涵养在这时候派上了用场，一番压制才忍了暴走的冲动。
但安娴并不知情，内心的烦躁这会子达到了顶峰，额头布了一层细汗，嗓门眼都能冒出烟来，见齐荀没动，根本不知他在隐忍什么，干脆又使唤上了，“给我倒杯水呗，我快被烧死了。”
后来奴才们只知道殿下阴沉着脸，出来连提了两壶茶水进去，顺庆害怕的抖成筛子问，要不要派人进去伺侯娘娘。
齐荀冷硬的砸了两字：“不用！”
众人都觉得这是破天荒的事，安娴却不觉得有何不对，她难受的都要死了，让他去提两壶茶水给她，又怎么了？是以，齐荀的冷眼，她压根儿就瞅不见，横竖平时他也是那样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看多几次她也辨别不出他的情绪。
再说这会，她也不在意他开不开心，只在意自个儿怎样才能舒坦。
“你别动。”灌了几杯茶水入喉，安娴好受了些，没再嚷嚷着要喝了，却见跟前人放好了茶杯之后，那只手似乎没打算再挪回来，一时急躁的抓住他衣袍，费尽了力气，将他往自个儿跟前拉扯。
她知道这么做，下场一定不会好，可她实在没办法。
“过了今夜，你想怎么罚我都成，但你得保证我今夜不会挂了才行。”安娴扯住齐荀的袖口就往上攀，什么隐忍惜命已然抛之脑后，惜命也得有命才能惜，这会子她纯粹就想抱怨，“之前我在陈国活的好好的，你没回来之前在袭香殿我也活的好好的，怎的一住进你这地头，就栽了跟头......”
“你确定你现在是清醒的？”齐荀被她那一拽，即便稳住了脚跟，身子也晃了两下，唇线紧绷，靠着床沿上坐下，瞅着安娴手里攥住的一方衣角，对安娴的肥胆儿，算有了新的认识。
“不清醒怎么给你说话？我就想不明白了，好歹你也是个一方霸主，心胸本应海纳百川，撑得起船，可瞧瞧你对我的态度，心眼儿怎就跟针似的......”
齐荀的脸部僵硬，转过头眼里的寒光冷如刀子，安娴正想着法子往他身上粘，根本没去瞧他，双手碰到齐荀时，炙热心慌的感觉褪去，能让她平静不少，尝到了甜头，安娴的爪子便攀附上了瘾，整个人往齐荀身上扑，边扑小嘴还没停着。
“以往我是自信的，觉得自己模样挺好，一撒娇谁都心疼，咋的到了你跟前就不灵了呢。”
齐荀稳如泰山地坐在床沿上，适才安娴的那一扑搭进了半条命，容不得他挪动分毫，一语毕，人直接窜进了他怀里。
实际上他也没动。
跟前灯火摇曳，齐荀微怒的表情并未支撑多久，盯着那方灯光，总觉得看什么都是模糊的。
“你还对谁撒过娇？”这话问的有多离谱，齐荀自个儿都尴尬地眼神打飘，但能从她嘴里套出来点东西也好，横竖她如今意识不清楚，明儿醒来也记不住。
“我还渴......”安娴没让齐荀如愿。
整夜安娴的思绪仿佛与齐荀根本对不上拍，明明前一刻还是糊涂的，一碰到事情，立马就能往外岔。
齐荀怀疑的目光刚瞧过去，就见安娴双手环在他腰间，脑袋在他怀中胡乱蹭一阵，仰起了一张巴掌大的嫩红小脸，哀怜地瞧着他。
齐荀憋着铁青的脸，心头的两字又崩了上来，妖孽！
当晚屋外奴才一直候着，到天边麻麻亮，才见齐荀从东暖阁里出来，先前折腾出来的动静，也就前一刻钟才消停下来。
顺庆迫切地走过来，一夜未眠却觉得精神头十足，很想知道昨夜殿下与安娘娘的好事到底成没成，可一开口还是说起了正事，“殿下，今儿是除夕，皇后办了宴席，早就来传话说让宫中女眷都前去凑凑热闹，昨儿夜里安娘娘出了那事，奴才还未来得及通报......”
“过了饷午再说。”
顺庆这才敢抬头去瞧一眼齐荀，一瞧却惊了，往日殿下忙起来也熬过夜，但再累再忙，也没见他神情这般劳累过，眼圈微微浮肿，甚至还布了层血丝。
齐荀从东暖阁出来，又立马进了西暖阁，雷打不动的晨练却在今日罢免了。
被一个女人在怀里东拉西扯了整夜，换谁谁能精神。
“让太医院掌管药物的人过来一趟。”齐荀憋了一夜的火气，总是有地儿卸。
昨晚那场惊心动魄，西北两殿的娘娘还未听说，今儿一早起来就开始打扮，除夕当日皇后娘娘每年都会聚集大伙儿在御花园设宴，后宫嫔妃能去，东宫的也在受邀之列，平时难得出去露个面，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谁也不想错过。
许氏纵然昨日受了冷落，但除夕的热闹很快就冲淡了她的不快，这厢正兴致高涨地打扮着，身边嬷嬷一脸惨白匆匆进了屋。
“昨儿夜里出了事，殿下叫来了太医院的人。”
嬷嬷仔细地将打听来的消息说完，许氏手上的珠钗当场落地摔了个粉碎，恐慌是有，可也气的不轻，“合着那些汤都进了她安娴的肚子？”
难怪在殿下身上没见成效。
许氏扯着手里的丝绢，恨安娴恨入了骨，等心口的那口气顺过来，才知道问嬷嬷，“殿下没让人去查？”
“查了，太医院的秦大人亲自验的，汤罐子里面有什么一清二楚，娘娘如今还是别只顾着与安娘娘置气，还是想想该如何收场。”
嬷嬷说完，许氏脸上才渐渐变了颜色。
“殿下没派人来问？”许氏问完，又自个儿安慰上了，“汤罐子里也没放什么，即便是查了，也是对殿下身子有益的补药，能出事，怪谁？怪那贪嘴的东西！白白让她占了大便宜。”
许氏这边得了消息，林氏自然也知道了，与许氏的反应不同，林氏半点儿也不着急。
当初许氏往那罐汤里放东西的时候，想的是自个儿，可林氏眼光放的长远，想的却是安娴。
无论怎么说，安娴到底还是太子妃，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人都去了正殿，不可能还能越过身边的人，找到她和许氏身上，那些汤若是能对殿下起作用，幸了安娴，也是个大好的开端。

第十八章
林氏心中早有盘算，这些年了解齐荀的人都知他不沾女色，若是能让他尝到女人的甜头，知了其中滋味，就不愁他不上门，一张脸再美，身子再娇，也有腻的时候。
将来能担得起掌管六宫的人，还是得靠脑子。
安娴这点......倒合她心意，从上回殿下调了嬷嬷教她规矩这事来看，安娴并非是个有脑子的人，不然也不会恃宠而骄，跑到皇后那里去闹。
“走吧，去给太子妃请安。”林氏收拾完妆容，端出了侧妃该有的态度，朝着正殿走去 ，今年不同于往年，既然东宫有了太子妃，就得以她为首，不似之前她与许氏，就跟一盘散沙，谁也不顾谁。
林氏从屋里出来，天空带了些灰暗，之前晴了几天，到了除夕，又开始飘起了柳絮白雪，林氏身边的侍女撑了一把伞，抬头望了望天，愁苦地说了一句，“怎的下起了雪，今儿这场宴不会撤了吧？”
“雪不大，再说御花园的几处楼亭，也足够容纳人了，有了这雪景，反而能添些趣味。”
林氏这边款款走向正殿，东南暖阁内安娴还睡的香甜，昨儿夜里就如太医所说难受了一夜，安娴难受，那一番折腾了下来，齐荀也难受。
心火燥起来的主，完全不怕死，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该做的不该做的，都有了胆儿，就跟醉酒的效果无异，仗着那股糊涂劲儿，让齐荀几度想要将她扔出去。
齐荀从东暖阁内出来之前，实则在里先整理了自己一身凌乱，起初安娴还能只攥着他的胳膊，硬往他身上蹭，到了半夜，一双爪子就开始越发胆大。
“人家都说两人褪去衣裳能取暖，怎的到了我这里，就成了乘凉了？”
齐荀脸色的寒霜早就崩塌，衣裳被安娴攥在手里，也并没有生硬地从她手里拽。
整个夜里多半时候，齐荀都是扭过头，没拿正眼看她，但他骨子里的认真，从来不允许旁人打诳语，“你我衣裳都好好的，哪来的褪？”
“现在褪了就好。”那声音还特地绕出了悠扬婉转。
齐荀猛地回头凝着她，安娴的视线就定在那里，不躲不藏，甚至眸子里头勾人的意图连半点儿掩饰都没。
过了几息，齐荀脸色铁青，干脆果断地将安娴从自己身上扒开。
从那时候开始，齐荀就打定了主意，明儿掌管药材的太医院定会遭殃。
一直陪着安娴熬到天开了亮口，齐荀看着床上终于不再挪动的人儿，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一出来，脸上就跟结了层冰霜似的，完全不顾今儿是什么日子，直接将太医院的人叫来了东宫，劈头就是一顿损。
见识过齐荀损人的臣子一般都难以再抬起头，太医院秦大人昨夜回去还好好的，今日再被齐荀叫过来，回去时一脸死灰，脚步踉跄。
出了正殿，刚好碰到了前来的林氏，秦大人嘴角几经抽动，眼珠子里都冲了血。
“秦大人。”林氏主动打了招呼，太医院的人，后宫嫔妃们都认识，往后关乎着自己身子骨的大事，聪明的人都会想法子与其攀上关系。
林氏有些意外，不明白正殿里发生了啥，竟让秦大人这番表情。
林氏还没开口问，秦大人一拱手，言语里无奈又怨愤，“娘娘好自为之吧。”说完垂头与林氏擦身而过，没再理会她。
林氏与许氏给殿下添的那味药材，看似是补气养血的补药，可喝多了之后的效果是什么，她俩谁都清楚，秦大人自然也清楚。
昨夜没与殿下说，一是以为殿下与安娘娘歇一晚也就没事了，二来也是不想将祸端引在自己身上。
后宫娘娘们手里有的药材还能从哪里来？不就是太医院吗，那东西出来本是有量规定的，林氏和许氏能连续放几回，不用想就知道是太医院那边出了问题。
本存了侥幸，谁知等到了今儿除夕被太子殿下拉过来一顿重损，连着他秦家的祖宗几代都给扒出来说事，他老脸没处搁，心堵的喘不出起来，半点过年的心情都没了，这会儿遇上林氏，不恨才怪。
明白的人都知道齐荀这招毒！出事了找源头，就是最直接的解决办法，从昨夜事发到现在，齐荀压根儿就没去找两位侧妃的麻烦，后果全由了太医院的人承担，这事落在太医院的眼里，就成了替东宫西北殿里的两位娘娘背锅。
林氏被秦大人的态度弄的心底一慌，脚步略显沉重，秦大人这时候过来，恐怕还是为了昨夜那事，刚开始林氏还担心殿下连太医院的面子都没给，自己肯定也脱不了关系，害怕这大好的除夕，不但过不顺遂，还得受罚，后来走了一路，才将眼下的事态想明白，顿时脸色更难看了。
殿下罚了她倒是好事！才能平了太医院心头的冤屈。
林氏到了正殿，就变成了求见殿下，等了半晌没见齐荀出来，只看到了顺庆，顺庆刚走过来，林氏便迫切地问了一声，殿下可有对她生气？
顺庆说没有的事，今儿是除夕，大家该高兴才对，哪里来的生气。
“娘娘既然来了，就省的奴才再去传话，太子妃说，娘娘今日还是同往年一样，自个儿去御花园热闹热闹，皇后设宴，贵妃娘娘也一定在，娘娘早些去还能与贵妃娘娘说会子体己话，太子妃这里娘娘就别候着了，估计过去也该到家宴的时辰，怕耽误了娘娘们瞧热闹。”
顺庆这话又是自个儿修饰过后的。
实则不是安娴说的，安娴这会子正在东暖阁里睡的香甜，话是齐荀说的。
原话是，“她们喜欢热闹就自己去。”　到了顺庆那里，就变成了一堆的体面话。
林氏听了心头不但没有松快，还似被插了一根刺一样，生生地痛了她一阵。
家宴，东宫后宫这块儿也就只有太子妃够格去，她与许氏若是太子不愿意带，连家宴那道门槛都进不去，能去的也就跟前皇后娘娘所设的御花园宴席。
如顺庆所说，若是错过了，那今年的除夕就真没什么热闹可图了。
“劳烦顺庆替我给太子妃传个话，多谢体恤。”林氏面子上的那一套拿捏的很好，笑盈盈地转过身，脸色立马就变了，御花园她不可能不去，顺庆说的没错，姑姑林贵妃在，就眼下发生的这些事，她极为需要与贵妃娘娘说说，让她替自己拿个主意。
正殿那边的消息，很快就传入到了许氏跟前，正愁着今年没了自由，要被安娴绑着走，这会子听说了太子妃不去，欢脱的就跟兔子一样，跟着林氏的脚步，迫不及待地出了门，她倒是要找个机会去问问，问林氏当真一点都不着急吗。

第十九章
柳絮般的雪花一直飘到正午，地上已有了一层白白积雪，安娴睡熟的姿势才终于翻了个身。
早膳过后，顺庆就去听雪楼里将铃铛叫来了东暖阁，说是方便照应，齐荀这会子在西暖阁正眯眼小憩，今日是除夕，齐国有守夜的习俗，从下午那场家宴开始，到明儿早上，估计都没有合眼的机会。
家宴除了皇后皇上，还有众皇子公主都在列席之内，齐荀给人的印象一向都很精神，倒不是因为他身子底好就不需要歇息，而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好，昨夜实属意外，白日只好找了这空当来补一会觉，免得被人瞧出了憔悴。
一时，东西暖阁各歇了一位主子，殿内安静地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出动静来。
到了正午，铃铛眼瞅着安娴翻了一个身，逮住机会，迫不及待地在安娴耳边念了一句，“娘娘，今儿又下雪了，外面可漂亮了。”
见安娴没了动静，铃铛不死心地说道，“皇后娘娘今日在御花园设的宴席怕是要挪地儿了，听说原本计划的放天灯，换成了唱戏，楼亭那边搭好了戏台子，一方小桌上摆的全是养心殿里大厨做的点心，一边看雪听戏，还能一边吃着好吃的，娘娘当真不去瞧瞧？”
铃铛说完，站在床边上，等着里面的动静。
安娴这几日除了喝那几罐子汤就没进过食，里面的肉渣儿都吃了，可见已是饥不择食，虽然还是瞌睡，可经不住有人在她跟前提起吃的。
铃铛没等多久，床上又是一阵动静，铃铛嘴角了然地笑了笑，果不其然就听见安娴慵懒的嗓音传来，“既然这么热闹，是应该去瞧瞧。”
“那奴婢伺侯娘娘更衣。”铃铛高兴地上前去搀扶安娴，适才她听说西北两个殿里的娘娘都走了，心里才急上的。
今年是娘娘在齐国过的第一个年，娘娘总得在大伙儿跟前照个面，也好让人知道东宫的主子，到底长什么样。
安娴从天开了亮口子到现在，睡的也差不多了，被铃铛从床上搀扶下来，脑瓜子是清晰的，昨夜那些断过片的回忆，突然排山倒海的冲上来，安娴“嘶”的一声吸了一口长气。
这回她算是将齐荀得罪大发了！
“怎么办呢。”安娴囔囔出一句，还未等铃铛反应过来，脚下一步台阶没踩稳，差点摔在了地上。
这一下虽没有摔成，可安娴的眼睛却突地睁了个全开，甩开铃铛的手，整个人蹲在地上，望着床沿下的那一处台阶，心凉了半截。
“这床底去哪里儿了？”那日她还塞了齐荀的大氅到床底下来着......
“娘娘莫是糊涂了，宫里的床底都是封死了的，下面一排储物柜子，与咱们陈国是一样。”
铃铛说完，就见安娴捂着脑袋猛晃了几下，脸色的愁容一层盖过一层，“完了！”
没床底那大氅肯定被找着了。
安娴蹲在那块儿狠瞧了一阵，铃铛担忧地叫了她几声，安娴才平静下来，再一想想觉得又不对，就算是找着了，也不能说明那东西就是她藏的，这么几天没见齐荀发作，定是屋里的哪个奴才替她蒙受了冤屈。
铃铛又问了一声，“娘娘怎么了？”
安娴这才面色如常，松快地答了一句，“没事。”
铃铛心大，不似刘嬷嬷那般刨根问底，安娴说没事，她就能当成真没事，转个身，替安娴拿了外衣，一件件地仔细着往安娴身上套，套了一半，就好奇了，以往都是她伺侯娘娘更衣，前不久娘娘还嫌弃过身上衣裳太过于繁杂，那昨夜她身上的衣裳到底是她自己脱的，还是殿，殿下帮的忙。
铃铛想到什么就问什么，问的话也不知道拐个弯，“娘娘昨夜，从了殿下？”
这事情不只是她好奇，刘嬷嬷也很想知道，铃铛早上过来伺侯安娴的时候，刘嬷嬷还交代过要她仔细打听一下，昨夜娘娘是不是已经与殿下圆了房。
谁都知道，殿下是今儿早上才离开东暖阁的，漫漫长夜，殿下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圆房的可能性很大。
铃铛问完，安娴一记怨恨的目光瞪过去，“人家屋里的丫头，都是替主子分忧，怎么到了你这儿，就专给主子添堵呢？”
安娴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恐慌，被铃铛一提，心头又开始乱跳，昨夜只是燥火攻心，脾气暴躁了些，并非喝醉了酒，想不起来。
昨夜她拉拽了一夜齐荀的衣裳，势要将其扒，光，当时撑着一股焦躁劲儿，齐荀的脸色再臭，她也能耍赖当看不见，如今冷静下来，却经不过回忆，一回忆，安娴觉得多半除夕她都没得过了。
“那娘娘的意思是，没得逞了？”铃铛很会钻话里的空子，被安娴数落也不介意，得弄清楚大局才是关键。
“赶紧地吧，迟了等太子过来，保不准咱们真要回陈国。”
安娴一句话唬住了铃铛，当下不敢再细问，也学了安娴平时的愁苦样，“合着娘娘又得罪殿下了？”
安娴想得罪是肯定的了，不但得罪了，连带着自己的羞耻也一块儿丢在了昨夜，如今就算见他，自个儿也没脸，等到铃铛手里的一颗扣子系好，安娴便迫不及待地扑进了一堆胭脂水粉上。
拿安娴曾经那堆姐妹们说的话，就算生命危在旦夕，眼瞧着没命了，安娴也能从地上爬起来化个妆才会继续躺下去，美美地死。
安娴收拾完，满意的从屋里出来，比起齐荀今儿早上走出来的状态，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简直就是精神抖擞，顺庆瞧着一身端庄的安娘娘，打了个愣说道，“娘娘醒了？殿下这会子还在小憩，离家宴的时辰还有一阵子......”
“我想去御花园走走，图个热闹。”
顺庆连阻挡的机会都没有，眼睁睁地看着安娴离开正殿，再回头望了一眼西暖阁，脚步转了个向，直朝里走去。
顺庆进去西暖阁时，脚步很轻，瞧了一眼撑着脑袋打盹儿的齐荀，没敢吱声，安安静静地立在那方，身子不住的前倾后仰干着急，殿下还在这等着安娘娘睡醒，午后一块过福寿宫用家宴呢，谁能想到，娘娘起早了，还扔了殿下自个儿先跑了。
顺庆这一摇一晃，压根儿就没弄出动静来，可齐荀还是睁眼醒了，凉凉的一句，“什么时候你成不倒翁了？”
顺庆吓的蜷成了团地跪在地上，说了声奴才该死。
眼瞅着齐荀又要眯上眼了，顺庆却一点儿也不怕死了，将声调尽量降到最低，但这话他不得不说，“禀殿下，安娘娘前一刻钟出了正殿 ，说是先去御花园里凑凑热闹。”
齐荀又睁开了眼睛，一双黑眸平淡的扫过去，到了顺庆跟前，就有泰山压顶的气势。
“安娘娘初来齐国，那正宫里什么人物都有，奴才怕她这一去，怕是要吹亏的。”
顺庆说完，屋子里安静的让人害怕，顺庆已经知道自个儿多嘴了，跪在地上也没敢起来，果然，齐荀冷飕飕地一声，“你还是担心你自个儿吧。”
“今儿是除夕，等过了十五，自己去领板子。”
顺庆抖成了筛子，再也不敢多言，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屋里才又有了动静，齐荀最终还是醒了瞌睡，冷声吩咐顺庆伺候更衣。

第二十章
东宫没有步辇，安娴出门就得靠双腿，铃铛撑伞，刘嬷嬷负责搀扶安娴，倒也不如之前那场雪，走的艰难。
行走在雪地，有专门的雪靴，脚底不容易打滑，薄薄的一层雪，踩上去能听到一声葛滋滋的响，安娴提前敲了警钟，不许谁再问关于昨夜的事，刘嬷嬷就算很想知道，也没敢再开口。
要聊，也就今日皇后娘娘的那场宴会。
御花园里比起东宫的那处园子，景色要饱满很多，几处冬季里的腊梅，正当怒放枝头，白茫茫的雪海之中一簇簇红艳艳的枝头，平添了勃勃生机。
今儿下雪，御花园的露天宴席就搬进了阁楼里，皇上喜欢听戏，皇后也喜欢，早在几年前就在御花园尽头处，搭了三层楼高的戏台子，逢年过节，就数这一处最热闹。
安娴人还在御花园口子上，远远就闻见了里头传出的热闹声，咚咚几声锣鼓响，铃铛兴奋地对安娴说道，“娘娘，戏开始了，正唱着呢，咱们赶紧进去。”
安娴关心的并非听戏，而是铃铛事先所说的吃食小点，既然戏开始了，那东西肯定也摆上了，安娴爽快地应了一声铃铛，脚下功夫比适才要快些，今日过来，安娴的着装虽称不上浓重，但脸蛋上该描该画的地儿，一点儿都没有含糊，安娴心底发虚，倘若被人知道她这番兴师动众地赶过来，只是为了觅食，不知丢的是自己的脸，还是太子的脸。
戏楼虽大，看戏的地儿却有限，能坐在观戏台的一方小桌上边吃小点，边看戏的位置就更是可贵，宫里的几位大主子，皇子公主就占了小半地方，剩下的嫔妃按位份来排，位份高的，自然就在前面，皇上今儿没在场，最大的主子就是皇后。
天气凉，皇后身旁搁了火盆，里面的木炭烧出了蓝色的火焰，供暖的效果与地龙也差不多，皇后素来不喜与旁人同桌，即便身边皇上的位置空着，也没让人补缺，皇后左后方坐着的是二皇子的生母林贵妃，从戏开始，一双眼睛一半的时间用来看戏，一半就用来剜皇后的后脑勺。
林贵妃自来与皇后不对付，对皇后的这番作派很不屑，明面上众人都以她为尊，实则就是个寂寞落魄的主，再得皇上的恩宠又如何，这些年还不是一无所出，等老了跟前连个真心孝顺她的人都没，就如当下，连个陪同听戏的人都没，潇洒风光也就在那表面上，实则心里比谁都苦吧。
早年皇后膝下倒是养了一位皇子，就是当今太子，可谁都知道，齐荀心头只有自己的生母，行事孤僻，并非是个贴心的，不过就是将来的主子，借她皇后尊重的位份来养着罢了。
在子嗣这件事上，林贵妃有资本骄傲，今儿听戏二皇子也在，戏曲换场的空档林贵妃总会与二皇子聊上两句，清脆的笑声时而从桌前飘出，一派美满和谐。
东宫的几位女眷，最先到的是林氏，林氏到了戏楼前，被侍女带到了阁楼一处小通道隔出的一间屋子，里面虽也摆了桌，地方实属拥挤，人多嘈杂，前面戏台的声音都有些听不清，林氏隐忍着在里面呆了几息，就有些忍不住了，回头还是派了跟前的侍女去找林贵妃。
“娘娘，大姑娘过来了。”林贵妃身边的婆子从外进来，挨着林贵妃耳边说了一句，婆子是林贵妃从林家带进宫里的，从小看着林氏长大，叫习惯了大姑娘。
“本宫倒是很久没见到那丫头了，既然来了就赶紧叫过来。”林贵妃很欢喜，过年过节就图个热闹，自己跟前的人越多，越能撑场面。
半柱香的时辰，林氏就到了林贵妃跟前，与贵妃寒暄了一阵之后，便走到皇后跟前请安，膝盖屈了一半还未张口，就见皇后手一扬，眉头紧锁。
“皇后娘娘看戏的时候，不喜人打扰。”皇后身旁的嬷嬷及时阻拦了林氏，语气脸色皆是一派严肃，噎的林氏脸上一阵火辣辣地烫。
林氏讨了个没趣回了贵妃身边，她的脸色不好看，林贵妃的脸也好不到哪里去。
“孤家寡人，最喜摆谱。”林贵妃在林氏耳根子处讽刺地说道，“瞧着吧，今儿皇上不过来，没人会到她跟前去。”
不喜打扰，她就不信，她还当真就是为了听戏曲的？放眼望去，宫中嫔妃哪个不是膝下儿女在场，就她一人一无所出。
林氏过来，多半也不是为了听戏，东宫里闷了好一段日子，如今出来哪还有心情听戏 ，林贵妃一声讽刺完，林氏乖巧地将手覆盖在林贵妃的手背上，反过来安慰了她。
皇后心高气傲，位份又尊贵，不理自己也在情理之中，面子上过不去又怎样，谁让自己位份卑微。
“姑姑今日面色不错，瞧着年轻了好几岁。”林氏压住心头酸楚，挂了丝笑容在脸上，一句话逗得林贵妃捂住嘴乐呵。
“你表哥今年回来的刚好，赶上了除夕。”都说林贵妃三句不离自己的儿子，这话倒也不假，目光看向二皇子时，里面全是骄傲自豪。
二皇子笑而不语，听完林贵妃的话，转头对林氏点了点头，与齐荀相比，二皇子的长相更内敛些，斯斯文文，书卷气息很浓。
年前齐荀攻打吴国时，二皇子人就在吴国，负责将士的粮草与后勤事物，仗打完齐荀先回了洛阳城，二皇子留下收尾，人昨儿才到。
“是姑姑有福气，表哥心里念着姑姑，再累不也得年前赶回来陪姑姑。”林氏说完，林贵妃心里就跟灌了蜜似的，更高兴了。
二皇子侧目对林氏笑了笑，“还是表妹会说话。”
“这是你表哥从吴国带回来的冬枣，甜着呢，你尝尝。”林贵妃将桌上的一盘小碟往林氏跟前推了推，冬枣带着半边红个头也足，“这东西虽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也就吴国能出，你表哥是个有心人，记得我好这口，就带了回来。”
林氏盯着碟子里的枣儿，突然就想起了什么，捏着一颗枣出了神。
“你们那位准太子妃最近如何了？听说前儿个太子派了嬷嬷去东宫，结果她还闹了脾气？”林氏正出神，林贵妃就提起了安娴。
“既然有这样的机会，就好好把握，位份就算争不来，恩宠权利总得攥一样在手。”林贵妃靠着林氏的耳朵跟前说完，林氏眉目就皱成了川字。
林贵妃瞧见，心咯噔一跳。
“怕是难了......”林氏与林贵妃咬起了耳朵，跟前戏曲唱到哪一步，俩人压根儿就不关心，一方桌子上也就二皇子听戏听的认真，即便如此也还是偶尔走神，盯着碟子里的冬枣，不知在想什么。
戏唱到第三场了，安娴人才到了跟前，有东宫太子妃的身份，还有皇后这一层关系在，进门就没有谁敢拦下，前头侍女客气地一路将她带到了皇后那处，实则今儿开戏，皇后早就给下人打了招呼，若是安娴来了 ，直接领着她过来就成。
今日看戏曲的多半都是女眷，大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前头戏曲虽唱的好，可真正如皇后那般专心听曲的人却很少，大多数都在暗地里相互打量，小声议论着，当安娴绕过廊下凉亭进来，周遭交头接耳的人，眼睛都往了那头瞧。
“陈国到底有何不同，竟然就有养出这等美人。”
林贵妃桌后的一位嫔妃一时声音没控制住，传进了跟前三人耳里，林贵妃与林氏一愣，回头眼里即有错愕，又有妒恨。
前方戏台刚好敲了锣鼓，叮当一声犹如砸在人心上，二皇子目光微顿，手指头在桌上频繁敲动，隔了好一阵子终于还是转过了头。
当年陈国皇帝过寿，刚好二皇子也在，宴席上四海八方的贵客，一起见证了安娴的天籁音色，薄薄的一层面纱，哪里又遮得住她隐约可见的绝色容颜。
齐荀举兵去陈国时，二皇子还曾经对他说过，“陈国公主是位难得一见的佳人。”
谁知，一回来，她就已成了东宫的太子妃。

第二十一章
安娴一身红火，外披了件白狐狸毛帽沿的斗篷，白皙精致的小脸藏在里头，红白相间的色调衬的肤色愈发白皙，鼻尖与脸颊上因寒冷冻出来的一点殷红，比那外层的胭脂还要美上几分，进来时，安娴灵动的眼眸往里一张望，这番模样被人瞧进眼里，冷不防地会让人呼吸浅短。
林氏在看到安娴的一瞬，心比外头的冰雪还凉，说了不过来，还是来了。
“你和本宫倒是走了同一条路。”林贵妃心尖两颤，收回了视线，不屑再看，言语表情都透着不舒坦。
这间隙瞧向安娴的目光太多，二皇子的那双眼睛也没人注意，等到众人回过神，安娴已经到了皇后跟前，适才还义正言辞的说过，看戏不喜欢旁人打扰的皇后，一瞧见安娴，瞬间就变了个脸，是以，万事还是得看人。
皇后将自个儿身旁空出来的位置让给了安娴，跟前戏曲儿也索性不听了，猛逮着安娴一阵瞧，瞧完忍不住叹了一声，“倒真是个妖精。”
安娴适才坐下之后，眼睛就只顾着桌上的小点，皇后逮着她猛瞧的那会子，她已经拿了桌上的一粒蜜饯准备放进嘴里。
突听皇后唤她妖精，那粒蜜饯放在唇间，愣地忘记了往里放。
皇后也愣住了，盯着安娴水润殷红的唇瓣，长嘶了一声，人人都说她是红颜祸水，祸国祸皇上，可跟前安娴宛然就是狐狸精转世，专勾人心魂的。
“幸好我是你姑姑，不然就凭你这幅模样，我非得生出歹心来。”皇后全然没心情看戏了，拽着安娴非得让她说说最近在东宫如何了，太子对她的态度可好些。
安娴不敢多说，支支吾吾，皇后问一句，她答一句，内容不带重复答。
“还好。”
直到桌上一堆小点的碟子见了底，皇后才察觉出了她的敷衍，一巴掌拍在安娴伸出来的爪子上，纳闷了，“你到底是来听戏的，还是来吃东西的，难不成太子连吃的都没给你？”
安娴这下可委屈了，太子还当真就没有给她吃的！
安娴这表情，又噎的皇后一愣，半点没有心痛，反而还恨铁不成钢地开始数落上了，“上天给了你这张脸，你就不能糟蹋了，在外人眼里，你已然是一个祸国殃民的妖精，你总不能背锅，得应正了这说法才对。”
“人心是肉做的。”皇后说完，颇有些说不下去，人心是肉做的，可太子齐荀那颗心怕是石头做的，自己捂了这些年，也没见捂出半点温度来，这会子总不能要求安娴一步登天。
算了，来日方长。
“行了，你慢慢吃吧，不够让嬷嬷再给你添些。”皇后没了兴致，又将目光转回了戏台子。
安娴乖巧的垂目，眯成的眼逢露出了羞涩的笑。
“宿主......”　安娴垂目的瞬间，耳畔一道声音传来，安娴都快以为自己听岔了，昨夜自己水深火热之时，几次呼喊这狼心狗肺的系统，也没见他出来，她还以为它当机从此消失了呢。
“没死啊。”安娴意识里蹦出这句，系统沉默了几瞬，决定忽略。
“在你的左后方，坐着齐国二皇子，名为景詹，陈国皇帝过寿时曾见过你，是你众多倾慕者之一，性格温润，人好脾气好，比齐荀好，最关键他与你有共同目标......”
“宿主可以考虑找他共同完成任务，任务完成你就可以回家。”
安娴对于系统对齐荀的仇恨，也好奇过，问了系统几次它都未答，安娴也曾怀疑是不是齐荀征战时，挖了系统哪个亲人的祖坟，不然很难理解系统为何一心想要弄死齐荀。
安娴略微回忆了一番，确定自个儿对齐国二皇子没有半点印象之后，目光下意识的就往后方瞧去，安娴占用原主的身子是在陈国皇帝的寿宴之后，对于原主自个儿惹出来的桃花，安娴没有半点兴趣。
后方的小桌，二皇子坐在最左方，从他那个角度瞧过去，刚好可以看到安娴的脸，安娴眉目间的变化，几乎全数落进了他的眼里，自然也注意到了安娴跟前渐渐空档的碟盘。
几次犹豫，手指在膝上的锦缎间来回磨蹭了一阵，怎么也不会想到安娴会回头，那双乌黑亮丽的眸子与他视线相对时，二皇子脸色突然紧张，竟然忘记了微笑，等他反应过来，安娴已经瞧完回过了头。
二皇子本身长相也算不错，可惜齐荀那张禁欲完美霸气的脸，短短几日就已经将她的眼光养刁，这会儿再看起二皇子来，倒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安娴瞧的无意，却在二皇子的心口荡起了滔天巨浪，手跟前就是那盘自己犹豫了许久，一直未有勇气送出去的冬枣盘，二皇子重新再有了主意，膝盖一用力刚要站起来，就见那盘枣儿被旁边的林氏端了起来，“横竖这东西有多，表哥要是不介意，我端给太子妃吧。”
二皇子愣了愣，膝盖撑起的力量不动声色的收了回去，过了两息，脸色温润的点了头。
林贵妃纵然心里不乐意，可此时林氏已经站起了身，断没有又坐回去的道理，也只好忍了，如今看到林氏就像看到当年的自己，明明是自个儿先来，却被后来者争了位置争了恩宠，当初她憋着一肚子的委屈，也像林氏这般去讨好过皇后，可结果是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其中的心酸。
如今再看自己的侄女，林贵妃心里难受，但也只能认命。
林氏这一起来，周遭一堆人的目光又落在了那一处，适才关于安娴的话题还未结束，如今又瞧见林氏有了动作，两人都是太子东宫的人，一个依附皇后，一个依附林贵妃，就算平日里不喜欢看戏的人，都有些好奇，这当口莫非还能发生点什么热闹可瞧。
“姐姐，这碟子冬枣味儿甜，姐姐想来一定是喜欢的。”林氏将碟子放置在了安娴跟前，微微屈膝，礼仪规矩做足了，脸上的笑容也是真诚，瞧不出半点另有所图。
只是这话一出，周围瞧热闹的人更多，前方唱的是一出假戏，可跟前说不定就能唱出除夕里的一出真格大戏来。
陈国在被齐国逼宫之前，曾与吴国有和亲联手抵制齐国的打算，若陈国不被齐国所灭，安娴应该是吴国的太子妃。
早年那一件传地沸沸扬扬的冬枣事件，闻名了整个中原。
起因是安娴喜欢冬枣，吴国太子知道了后不顾冰雪天气，硬是跨越山河，亲自从吴国送冬枣到了陈国，那年陈国乌城的街道上，少了火红灯笼，取而代之的是一车车个头半红的冬枣，那场面估计是将吴国所有的冬枣全都搬了过来。
这事后来传的人尽皆知，林氏当然也听说了。
林贵妃突然才反应过来，原来她那侄女也不是个认栽的人，林贵妃紧张地捏住手心，随着身后的一等人屏住呼吸，等着安娴的回应，这会子突然就嫌弃跟前唱戏的嘈杂。
偏生曲调正拖在一道长长的尾音上，半天落不下去，人心也跟着那道尾音，高高的提着，揪得慌。
透过观戏楼阁的屋檐，从那簇挡了天色的暗光中，能看到纷纷飘落的雪花，比起安娴出来的那一阵，雪下的密了些，今儿个里面的人似乎格外的安静，阁楼的口子处，齐荀踏了一路白雪，在屋檐下蹭了蹭鞋底的雪渣，脸色就跟外面的天一样，冷的没人敢靠近。
并非是他愿意来的，是顺庆怂恿，他才来的。

第二十二章
“听说皇上今日被许大人拖住，脱不开身，皇后娘娘的戏台子搭好了，若是没人陪，那这除夕大过年的，也怪寂寞的。”
来时的路上，顺庆在夹道岔路口子处，还是不死心的说了一句。
一边是通往御花园唱戏的地方，一边是去太皇太后的宫殿，离那拐角岔口处还有十步远时，顺庆悠悠地说出这句，齐荀脚步果然慢了下来。
“昨日二殿下回来，想必今日也在那处图个热闹，二殿下自来是个孝顺的。”
顺庆说完，头低垂到了胸前，还是免不了遭齐荀一记冷眼。
二皇子孝顺，孝顺的是林贵妃，若是太子能孝顺，那孝顺的自然就是皇后。
“你最近话太多！”
齐荀脸色肃然，说完就跟前的两条道，选了其中一条，步伐稳健迈步而去，顺庆打了个冷颤，而后弓腰甩了浮尘，嘴角弯成了一条线紧跟其上。
这条命能换来东宫有后，他也算是积了一件功德。
齐荀从御花园进来，大都很意外，往年热闹的场合从未见他现身过，神秘程度赛过了当今皇上，今年倒是稀奇，给了皇后面子，竟然来听戏。
要说今年与往年不同的，就是里面刚刚才进去了东宫的太子妃。
后方这块因齐荀的出现显得安静，观戏台前面安娴的那块儿，众人却在紧张地瞧着热闹。
安娴嘴里还嚼着蜜饯，回头黑漆漆的眸子瞧向林氏，褪去了面上的娇柔撒娇，一股子清冷从里而发，咋一眼也能让人心头发虚。
穿越前，安娴就是富家千金，一屋人的宠儿，被娇养出来的高贵气势，没比当今的公主小姐差，遇上个不乐意待见的，光是面上的冷清神色，就能让人莫名地自卑。
林氏被安娴一眼瞪过来，脸上的笑容僵住，颇有些笑不下去。
“吴国冬枣，味甜个大，你最喜欢吃的，尝尝吧！”正尴尬的当头，系统突地在安娴耳边就似街边叫卖的摊贩，焦急的语气暴露了它的猴急。
安娴彻底没了兴致，日子久了，早知道系统就是个挑事精。
自上次在袭香殿里发生的那事之后，安娴还是第一次见林氏，适才进来没注意，如今一瞧，这一身收拾打扮倒挺周正。
安娴一直相信，友谊只能建立在没有利益冲突的基础上，可她与东宫的许氏，林氏，就生在利益的风口浪尖，哪里来的好心为她好。
那碟子冬枣她是喜欢，但送枣的人她却不喜欢。
“我不喜。”安娴眉头皱了皱，在众人注目下，摆了摆手，“怪凉的。”
安娴说完将身子往火盆边上挪了挪，脸上的嫌弃实打实的，真实的很，让人一看就是个养在深闺里的娇娇，半点不喜挂在脸上，都能牵动人的心。
林氏被安娴的一句话卡在这里，脸上火辣辣地烧，那碟子冬枣她不可能再拿回去。
林氏只想着安娴定是喜欢冬枣的，就算不想承认，也得顾及着情面收下来，没料到，安娴正正当当地耍了一回小脾性，拒绝的大方又无辜，非但没能臊着她，还显得自己没趣，反过来自己成了笑话。
昔日陈国公主与吴国太子不清不楚，人尽皆知，她就不信安娴自个儿就忘记了这事。
林氏羞愤地瞧着安娴，却没从她脸上瞧不出任何端倪来，长廊朱红柱子前一双纹蟒筒靴立在那处，停顿了几瞬才又往前迈。
“这冬枣是二皇子昨日从吴国带回来的，本不是个稀奇东西，锦丫头却念着太子妃，非得拿过来给太子妃尝尝，可见姐妹感情好。”林贵妃从林氏身后过来，及时替她圆了场，林氏全名为林陌锦，林贵妃叫了闺名，更显的亲近。
安娴并没有回答，一双灵动的眼睛无辜地朝皇后看去。
林贵妃心头一刺，在皇后开口前又才回头对林氏说教，“太子妃说的对，这冰大雪地的本就冻人，再吃口冷硬的东西，凉上加凉，下回送东西可得仔细掂量着来。”
“你端回去吧，本宫倒是挺喜欢嚼这生硬的东西。”林贵妃说完就将林氏使唤走了，之后又同跟前的皇后寒暄了两句，没得到一句回应，讨了个没趣，只得退出去继续听戏。
一来一回，两人脸面在这处算是丢尽了，热脸贴上了冷屁，股，那太子妃娇弱的直往皇后跟前蹭，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们适才上去是欺负人的。
林贵妃气的紧咬银牙，林氏大气都不敢出，唯独二皇子望着没送出去的碟子，心头万般不是滋味，失落挂了一脸。
安娴本人并没有受影响，桌上的碟子被嬷嬷换了一轮新的，里面的东西又是满满当当，几块酥饼，安娴很喜欢，四四方方一小块儿，小嘴儿一抿两口就能吞进肚里。
皇后见惯了林贵妃的作风，瞧着安娴一副百毒不侵的模样，也就放心了，正好戏曲唱到了高潮，皇后又重新将心思放在了戏台上。
齐荀是从皇后右后方的小抄长廊过来的，身后一阵动静，皇后看戏看的认真没注意，安娴盯着戏台子吃的认真，也没有注意。
一方桌子四个面儿，前面的那面空着，只剩下三个位，皇后坐了左侧，安娴坐了右侧，刚好余下了后面的位置。
安娴一面瞧着戏曲，一面将手往碟子里伸，一个空档，小爪子没落到碟子上，白嫩的手指头连着在那周围寻里一圈儿，着实没摸着，才微皱了眉头往回瞧。
一眼就对上了一双冷若冰霜的眼睛，安娴愣是吓得抽了个疙瘩，惊恐的表情犹如对方是只豺狼虎豹。
再一看，那只抓了半天没抓到的碟子，正在齐荀手掌心下，安娴慌乱地站了起来，屈膝行了礼，嘴里还有未咽下去的酥饼，一时还没法子开口打招呼。
“好吃吗？”齐荀甭管是脸上还是眼珠子里，那嘲讽记仇的模样，暴露无疑。
安娴又才想起，他断了自己几日的粮，这会子还在禁食中，想起来顿觉嘴里所剩下的那点残渣弥足珍贵，当下捂住嘴角，一口猛地咽了下去，“殿，殿下。”
这回所有人都看到了太子。
皇后脸上的表情与当初安娴无异，只不过惊恐换成了惊愕，怎么也没想到今儿这戏台子还能将太子请过来，这情况比六月天下飞雪还稀罕。
“太子过来了，今儿倒是个好日子。”反应过来，皇后忙着让人重新上茶伺候齐荀入座。
皇后高兴，左后方的林贵妃和林氏心里就难受了，不曾想自己又失算了一回，原本料定了皇后会孤独看戏看到最后，谁知道人家那小桌跟前，连太子都来了。
“太子怎么会来？”林贵妃不服气，冷着脸问向身旁的林氏。
林氏正紧张，先前一盘冬枣没有得逞，已经堵心了，如今见到太子，她也很想知道他怎么会来，以往殿下从来不喜凑热闹，林氏突然脸色变得苍白，心头比林贵妃更慌，就怕是为了那狐狸妖精而来，昨夜两人怕是圆了房......
林氏事先想的很美好，等到太子尝了女人滋味就好，可事情到了跟前，心里却难受，自己守着东宫守了快一年了，也没有得到殿下的宠幸，别说宠幸，连根手指头都没碰过，如今安娴才来多久，就有了这造化。
“皇后前些日子将太子妃派去了正殿伺候。”林氏心里苦如吞了黄连。
林贵妃震惊的回头瞪着林氏，“这事本宫怎么没听你说过？”
林氏没敢如实的答，她倒是想找姑姑说的，可也没有机会，连着禁足了半月，除夕前才刚出来呢。
两桌人因齐荀的到来，心情调了个位，后方不说话了，前面的皇后却打开了话匣子，侧过身瞧见安娴人还干杵在那里，都快将自个儿挪出这张桌子以外，一眼瞪过去，语气带着责备，“你站着干甚，太子都过来陪你看戏了，你该好好伺候才对。”
“…….”
安娴由心底的佩服皇后，特别有当红娘的潜质，一句话总能让当事两人难堪，而又想入非非，那冷呆子会陪人看戏？
那她安娴还能上天呢。
安娴坐是坐下了，可也只挂了半边屁股在圆凳上，心里一直在想齐荀到底是为何而来，刚一想安娴又觉得不能细想，眼皮子猛地几个打颤，最近似乎见不得人的事情做太多，她也不知这会子齐荀记恨的是哪一件。
但就她自个儿来说 ，最让她抬不起头的就是昨儿晚上她抱着人家囔囔了一夜。
安娴颇为尴尬，捏着嗓子轻咳了一声，屁，股又往外挪，齐荀一眼扫过去，就见她只余有一方衣角还挂在凳子上。
齐荀的目光并没有因此收回来，就想看看那张翘起一角的圆凳子，什么时候才能重心不稳。
“太子妃在正殿伺候的这些日子，可有不懂规矩的地方？”皇后这话问的安娴没半点防备，一时慌了神屁股底下的圆凳踉跄了几下，安娴猛地一惊，再次站了起来。
整颗小心脏咚的一阵乱跳，规矩？
她要真懂规矩，昨夜就不会对太子动手动脚，但这种事估计齐荀也不会拿在皇后面前说。
“有。”

第二十三章
齐荀面上的表情未变，一脸肃然地看着前方戏台，那一声回答似乎并非从他嘴里而出。
然而皇后与安娴确定都听见了。
安娴脸颊胀的通红，深知齐荀的小心眼，心里到底是虚的，皇后责怨的眼神猛地瞧过来，安娴埋着头没半点底气，想，万不得已，她也只能赖着说，昨夜的暴躁和冒犯，并非她本意。
她道歉。
皇后算是明白了，从安娴脸上的神情就知道，定是做了理亏之事，也不问齐荀原由，慷慨地说道，“既然端茶倒水都没能学成规矩，就去伺候沐浴更衣，太子再不满意，本宫就亲自手把手的教。”
人人都知安娴与她的关系，皇后也没有藏着掖着，干脆就拿到明面上来‘维护’。
自己在陈国的那阵子安娴还只是个孩子，后面长成什么样，多半也是听别人口传，知书达理，温柔贤淑，她确信自己听到的都是这些。
太子不在东宫的那会，皇后瞧不出安娴有哪里不对，结果太子人一回来，当着自己的面，竟两次说了安娴不懂规矩。
皇后不明白，她到底把人太子怎么了？之前从没见他在自己面前抱怨过。
皇后说出这话时便想好了退路，这要求就算齐荀不答应，退而求次，安娴也能继续呆在正殿，日子久了，就不信太子能逃出那丫头的一颦一笑。
皇后说完，等了一会儿，却没见动静，齐荀仍旧是刚才的表情，盯着前方，似乎被戏曲吸引住。
过了一阵子安娴颇有些坐不住了，纳闷齐荀为何就不拒绝。
沐浴更衣？皇后还不如干脆让她躺齐荀床上，让他幸了自个儿得了。
安娴又想，也不对，昨夜里自己不就躺着了吗，也没见他幸啊，这回安娴没意见了，齐荀，或许......他不需要女人。
当事的俩人都未回答，就是默认了，皇后说的话就当算了数，皇后大抵自个儿也没有想到会是这结果，心情一松快，瞅哪都顺眼。
她就知道，安娴那张脸本就是个妖精转世，偏生又是个娇娇性子，一撒起娇来，就是想要天上的星星，也会有人给她去拿。
太子就算是个神仙 ，终究也得动凡心。
“等戏曲结束，你就别再跟着本宫，有太子带着你去家宴就成。”皇后一甩锅，将安娴彻底甩给了齐荀。
家宴设在太后的宫殿，安娴既然是太子妃，定是要出席的。
“好的。”安娴乖巧如猫，细小如蚊的声音若不是离得近，当真还听不见。
对承认错误这方面，安娴悟出了精髓，摆正态度，对方说什么是什么就对了。
齐荀依旧保持沉默，没说要她跟，也没有不要她跟。
三人安安静静听了会戏曲，安娴也听不出来什么，整场下来就觉得到了尾声的这阵子，才有点看头，欢天喜地的敲锣打鼓声，比起过年放的炮竹要好听的多。
皇后起身开始招呼下人收场子，除夕的这场热闹就算是结束了。
皇后不放心回头又同安娴与齐荀嘱咐了几句，才提步先去了大殿。
今日过来时皇上还在御书房被许大人拖着议事，戏曲结束了也没见他过来，她得去瞧瞧，那许大人到底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需要在除夕当日耽搁皇上。
皇后一走，场上的人开始陆续散去，安娴乖乖地挨着齐荀身旁站着，一语不发，雪白色的帽沿下露出了额前的几缕青丝，眉眼如画 ，美的清冷又动人心魄。
安娴个子在女人中本属于高挑，可站在齐荀跟前，也只齐他的耳畔。
人人都说情侣之间的最佳身高差为十五厘米，安娴拿眼角偷偷去估量了一下，她与齐荀似乎正好是那个高度。
本是偷偷地一瞧，对方后脑勺似乎还长了眼睛，回过头那张脸上凝结的寒霜，与以往一样透着疏远与不可靠近。
安娴只能当作看不见，今日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当一条乖巧的尾巴，齐荀走哪儿，她就跟哪儿，直到等到他心头的气消了，保准下回见到她，不会再想法设法的为难她，就成。
从后方林贵妃之前那张桌子经过时，上面碟子里的冬枣还在，林贵妃并没有带走，对安娴说的那番话也不过是走个过场，替林氏留了面子，当真是不是喜欢，谁知道呢。
齐荀的目光在那盘冬枣上停顿了一瞬，脸色陡然如墨黑，适才进来，他正好见到安娴摆头说，“不喜。”
若不是今日瞧见，他倒是忘记了，她还曾喜欢过冬枣。
一路走过，顺着阁楼的长廊，能瞧见外面漫天飞雪，雪下的愈发大了些，热闹的御花园里，一眼望去花花绿绿一片油纸伞，如开在雪地里的花儿，蹭了不少色彩。
安娴一直跟在齐荀的身后，保持两步距离，多了她怕追不上，娇小的身子被齐荀挡在身后，侧目盯着纷飞的雪花，并未看前方，行至尽头，漆色几层木制台阶上，一身锦缎蓝袍的二皇子，立在阁楼的屋檐下，面朝着雪海，而眼角却是一阵注意着后方，等着身后二人缓缓靠近。
戏散场之后，该走的都走了，林贵妃再如何维护林氏，家宴的那道门槛，她还是无法做主将她带进去，林氏是东宫的人，要去也得太子发话了才行，否则她一个侧妃是没有资格参加这样的家宴。
就拿林贵妃自己，若不是争气生了一个二皇子，恐怕也没她的份。
适才在阁楼里林贵妃与林氏，心里的话碍于二皇子在场，有的没说出来，眼瞅着戏散场，林氏要回东宫了，林贵妃才拉着她走了御花园的小道，准备单独找她聊聊。
走之前，林贵妃让二皇子先去太皇太后的宫殿里等着她，二皇子应了声，却是站在长廊上没动。
众人眼里，二皇子温润如玉，风度翩翩，与齐荀是两个极端，齐荀性子冷硬，二皇子相反时常一脸笑容，似乎见谁都是和蔼可亲。
前方被齐荀挡了视线，直到齐荀停下脚步，跟前二皇子的声音传来，安娴才转过头紧跟在齐荀的身旁。
“皇兄。”二皇子站在台阶处，出声同齐荀打了招呼。
安娴适才在听戏时，已经回头瞅过他一眼，这会子的目光并没有往二皇子脸上瞧，视线从他身侧穿过，只担心雪下大，待会儿路就难走了。
“何时回的。”齐荀开口，永远都是那道冷冰冰的声音。
“昨日回的，到宫里已经很晚了，没敢去打扰皇兄。”二皇子侧身让出了位置，温声说道，“皇兄这是要去见祖母吧，刚好景詹一道。”
齐荀从身后顺庆手里过来雨伞，面容清冷，并没有作答，但似乎这样的态度，二皇子已经习惯了，并不介意。
齐荀的黑色筒靴踩进雪地，身后安娴还在等刘嬷嬷和铃铛前来撑伞。二皇子回头，笑容挂在嘴角，对站在那处的安娴拱手说道，“久仰陈国公主大名，今日一见才知传言半丝不假。”
温润儒雅的背后，二皇子那双眼睛却是肆意游走在安娴的脸上，眼神里的痴呆即便隐藏的再深，初时露出来的迷恋，还是暴露了他的心思。
安娴将斗篷的帽沿盖在头上，白色的狐狸毛遮挡了她小半边面孔，安娴对二皇子的方向微微点头，只是轻轻一笑便垂目瞧着脚下铺满了雪花的台阶。
“二皇子更适合你，只要你同他一起杀了齐荀，你就可以回到自己的世界。”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开始各种安利二皇子的好，安娴的眉目紧皱，脸上挂出了几丝烦躁。
“我不喜红杏。”安娴一句话彻底堵住了噪聒的系统。
她想回家，可她从来不是个委屈自己的主。
身后刘嬷嬷的伞撑了半天也没打开，二皇子立在安娴身侧，手里捏着的那把伞犹豫了几回，雪地那头黑色筒靴突然停下，衣袍因转身拖了地上的积雪，留了一道长长地痕迹。
对面人的脚步迟迟未动，伞下齐荀的脸有些暗沉，连带着眼眸也沉了不少，“过来！”
声音清冷强势。
安娴抬起头，头上的斗篷帽上已经落了几片雪花在上，一双眸子里划过短暂的愕然，之后却是乖巧地听了话，迈着小步朝着对面的人而去。

第二十四章
身后铃铛有些着急，这油纸伞方才过来时明明是好的，怎的在这当头就出了岔子，瞧见安娴被落了一身雪，铃铛提起脚步，跟着也要冲进风雪底下。
“有太子在，你急什么。”嬷嬷一把将铃铛拦下，生怕她坏了好事。
在宫中伺候了这些年，嬷嬷深知太子脾性是如何的孤傲，如今冷硬硬的态度看似对娘娘无情，可以往，又有谁见过太子替人撑伞的。
刘嬷嬷心里有数，安娘娘是个有福气的。
听刘嬷嬷如此说，铃铛也只能作罢，弯腰退回脚步，为身后的二皇子让出了路来。
前方雪地里被安娴踩出了一串小巧的脚印，二皇子面容依旧挂着微笑，直到安娴整个人躲进了齐荀的伞底下，才缓缓地撑开伞，跨下了一层台阶。
跟前漫天飞雪，二皇子眼里，却只余有方才那张垂目浅笑的脸。
在齐荀攻打陈国时，他对齐荀说的那句话里，还是含蓄了一些，他应该早先就告诉齐荀，他对安娴公主有意。
但若那番说了，却又不符合他的脾性，人人只知道他性子温顺好说话，却从没有人去问过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皇兄还是先行一步，景詹想起来，还得在此等候母妃。”二皇子踏出的脚步又退了回来，终究打消了跟在二人身后的念头。
美人谁不爱，昔日梦里的那层面纱揭开，人就在眼前，漫长的日子都熬过来了，岂能着急于眼下。
二皇子挂着礼貌的笑容，背过身消失在了长廊处。
齐荀本也无心理他，心思全在跟前安娴身上，齐荀的油纸伞并不大，撑一人足够，两人就有些拥挤，适才他开口让安娴过来，是什么原因，他心里非常清楚，不外乎就是不想让她靠旁人太近。
这感受很陌生，直到他说完了之后，才意识到了自己异常，本就是被养尊处优的主子，习性就是孤僻骄傲，又怎能拉的下脸去承认自己真对一个女人上了心。
待安娴匆匆地将身子躲进他的伞下时，齐荀的脸色正崩的厉害，他自来不习惯与人共同分享东西，任何物品他都有自己单独的那一份，更未体验过要把自己的伞让一半给对方。
但人是他叫过来的，即便不能适应眼下这种让他心绪不宁的陌生感，也断没有后悔可言。
过了半晌，齐荀才将自己头顶上的伞，往安娴那方挪了挪。
对于齐荀的‘不乐意’，安娴一点都未察觉，刚从一堆火盆子边上离开，如今又到了冰天雪地里，极端的温差，冻的安娴紧裹着身子，只想往里多靠近一些。
“这天也太冷了。”安娴脚蹭着积雪嘀咕了一声，斗篷的帽沿随着身子的摇晃不慎扫在了齐荀的下颚。
齐荀结了寒霜的眸子瞬间落在她半头柔顺的青丝上，过了几息，却并没有他想象中那般生出怒意来。
离的近了，才发现安娴的发丝偏棕褐色，丝丝细柔光滑，一阵淡淡的清香散在寒冷的空气里，沁人心脾，仿佛能蚀人心骨。
齐荀正瞧着入神，恰逢安娴抬头仰望，冷不防的撞进一双灵动的黑瞳之中，风雪沾上了安娴的脸颊，斗篷下的那张小脸便带了被风刮过的冻红，犹如四月里的桃花，粉雕玉琢。
齐荀心口陡地一紧，即便是多年以来养出的清心寡欲，这当头，也还是慌乱地侧了目。
“麻烦。”齐荀用冷脸掩盖了失常，脚步挪动，也不顾安娴有没有跟来，但手里的油纸伞却还是保持着立在中间的位置。
安娴并不介意被人说麻烦，从小她习惯了家人称她为麻烦精，瞧着头上的伞移了位置，当下脚步跟紧，一步都未落下。
齐荀腿长，安娴早就见识过，那日的宫墙夹道里，她追了一路，脚肚子痛了两日，今日天上还在落雪，若是齐荀脚步真要快起来，还不知道自个儿能不能追得上。
果然，没走几步雪花瓣儿又重新落在了脸庞上，安娴才发现油纸伞早就不在自己头顶上。
再一看那人，就跟没发现伞底下少了人似的，脚步没个停顿直往前冲，安娴惊讶了，自打她懂事以来，从未见过这般没有绅士风度的人，压制住的暴躁小性子，’腾’的一下窜出了火气，脚尖铲起一团残雪，雪渣子尽数落在了齐荀的衣袍后摆。
然而等齐荀回头，做出一副要吃人的表情时，见到的却是一双红彤彤的眼睛，眼里噙着泪，正楚楚可怜地望向他，连音色都变了，“痛。”
磕到石头了，脚趾头钻心的痛。
安娴是真真切切的哭了出来，谁能想到这雪堆子底下竟然翘了砖头。
当真是天选之子，碰都碰不得了。
安娴哭的委屈，冻的通红的手背，抹了一把泪水，又是一阵刺骨的冰凉。
“怎就不能坐步辇了？这都是些什么规矩，合着你适才叫我过来，就是想欺负人了。”
小性子一上来，齐荀他是哪根葱，安娴又不知道了，这会子只是站在那里，越想越伤心，越伤心哭的越厉害。
就算是自己生了害人之心才吃了亏，可那罪魁祸首不还是跟前那冷呆子吗，但凡他有点怜香惜玉的心思，也不会让自己一个娇娇弱弱的女子徒步走在雪地里。
还抢了伞！
适才来的路上，顺庆为了给两人创造单独相处的机会，这会子人还在后面的拐角处，迟迟没跟上来，跟前没了顺庆，遇上这种情况，齐荀就得自个儿想办法。
齐荀脚步一向很快，并非故意将安娴甩在后方，实则走了两步，他已经察觉安娴没跟上来，却不想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安娴荡起的一团雪砸到了衣袍上。
本想斥责一句，“谁给你的胆子！”
却被她先哭上了，那惨兮兮的样子八成也不是装的，倒像是真的疼。
父皇曾说，不喜人哭，当时他并没多大感触，如今瞧见安娴一脸的泪水，他也觉得，自己不喜看人哭。
齐荀尽管脸色依旧冷硬，却往回退了两步，默默地将油纸伞移到了安娴头上，声音清楚淡然，“走路没让你踹砖头，下回看准了再踹。”
这话听似平淡，实则威慑力特别大，安娴细细一品味，抽泣声瞬间顿住，立马没了声音。
这人后脑勺当真长眼睛了。
她想挣扎反驳，奈何心里发虚，冷呆子真要给她安一个谋害的罪名，她哭了又能怎样。
“我，我没有......”安娴挣扎的不痛不痒。
“走吧！”齐荀没再去拆穿她，心里的烦躁，在她停止哭泣时跟着一块儿烟消云散，这回脚步特意放慢了不少。
安娴的靴子在地上蹭了蹭，前头一阵钻心痛过去之后，这会好了许多，但同样的事情安娴不想再发生两回，瞧了一眼紧挨自己身侧的黑色外袍，安娴壮着胆儿，随性一把攥住了袖口，打定了主意，就算是被拖，也请把她拖过去吧。
袖口处突然传来的紧绷，齐荀回头便瞧见了一只攀在自己袖口的白嫩小手，而那颗脑袋却侧了个方向，没看他。
目光在那双小手上停顿了几瞬，齐荀内心一阵翻天覆地的挣扎，最终还是抬起头，若无其事的看向了前方。
昨夜里她扯自己衣裳，是因为她喝了补汤，今日，他认为她是很清醒的。
心口蔓延出来的愉悦，齐荀忍了几回还是没能忍住，唇角缓缓上扬，紧绷的唇角，破天荒地又露出了两道浅显的梨涡。

第二十五章
过了午后，这场雪才算是真正开始下，每一条宫墙夹道里都派有下人清理积雪，雪先铲在两边，露出了中间的石板砖。
安娴生怕脚底打滑，往日有嬷嬷与铃铛在跟前，两个人抬着她的胳膊走，走的稳稳当当，如今两人不在，唯一能抓的就是齐荀的胳膊。
才过了两个拐弯口子，安娴的手已经从衣袖的一角，攀到了手腕，再到后来就直接挂在了齐荀的胳膊弯里。
齐荀身子越绷越紧，挂在他胳膊弯的小手，带了些许温度，烧到了他整条手臂，但这种感觉他不但不排斥，似乎还很享受，向外弯曲的胳膊，其实并非全是安娴掰过去的，大半是他自个儿主动弯的。
从御花园的戏楼到太后的福寿宫，若是齐荀一人走，不过也就一刻钟的时间，如今多了个安娴，硬是走了半个时辰才到。
天落了雪，宫里的主子出门都是坐步辇，皇后有凤辇，皇上有龙辇，贵妃皇子公主均是两脚不占地就能到福寿宫，当东宫这俩人挽着胳膊出现在福寿宫时，众人已等了好一阵子。
到了长廊口，侍女接下了齐荀手里的伞，又替二人扫了肩头上的雪花，紧着领了进去。
前头伺候的侍女眼尖，性格也机灵，远远地瞅见太子与太子妃手牵着手进来，当下脚步生风，转个眼就到了的跟前。
屋里这时候的气氛正沉闷，几人寒暄完，都没心情打开话匣子吱声。
尤其是皇后，一看，那眼圈处还生了红。
皇上坐在那里也是颇有些心神不宁，遭了几次皇后的冷眼，心里也跟着下了雪。
要怪就怪许家太咄咄逼人。
今年蜀地有几次动乱，齐荀正值在外四处征战，全是许大人领军镇压了下去，算是为朝廷立了功劳，皇上按惯例是要赏的，只是在论赏的时候，皇上仗着那股高兴劲，随口说了句让许大人自个儿讨好处，结果却让自己悔青了肠子。
许大人半点没跟皇上客气，只是了解许家的人都清楚，许家有喜欢送女人进宫的习惯。
先前送了一位到东宫，日子久了见并没起色，正主子的位置又被陈国公主抢了去，只能将主意打在了皇上这里。
皇上子嗣少，若是许家能有个小王爷靠身，那也比什么都没来得强。
许国梁先前同皇上提了几次要送人进宫，皇上都是敷衍了事，谁知到了今儿除夕，就被许大人堵在了御书房里，聊起了动乱分子的凶猛残暴。
皇上头疼，金口一开，一言九鼎 ，可奈何自己实在没有那打算纳妃，满心满眼的都是皇后，一个就够他折腾的了，要是再纳，后宫必定鸡飞狗跳。
最后皇后还是知道了，从戏台上回来，皇后就去了御书房外等候着，被许国梁逼的实在无法，皇上才勉强答应下来，会考虑。
就是这句会考虑，彻底惹了皇后，一路过来哭了几次，这会碍于众人在旁，没有再哭了，脸色却很不好看。
林贵妃也好不到哪里去，在御花园受了一肚子气，后来又听林氏提起齐荀幸了安娴，脑子里一直就是懵的，想笑也笑不出来。
也就几位晚辈，以二皇子为首，时不时的说两句缓和气氛，不然这地儿早就能冷死人了，太后倒是不介意，横竖她一个人在福寿宫独来独往住久了，也冷惯了，这会子心里就只盼着她那心头肉能早些到跟前来。
侍女到了太后的跟前，满脸笑容地说道，“太子和太子妃过来了。”
说完又附在她耳旁小声说了一句，“手挽着手来的，想必这回是个讨太子欢心的人儿。”
太后一下来了精神，震惊过后便是好一阵兴奋，当下对那门口的太监扬了扬手说道 ，“快，快将太子请进来，这漫天大雪的，自己步行也就算了，跟前还有位娇娇呢。”
就是闭口不提大伙儿坐在这，等了这俩人有多久。
齐荀与安娴一前一后，从两旁的廊下穿过，过了月洞门，再往里走了三五个门槛，里面就是今儿夜里家宴的地头，屋子里没有地龙，每个人跟前放了个火盆，除夕夜里不只是民间有习俗守着火盆守岁，宫里头也有。
如今离晚宴时辰尚早，但早年定下来的规矩，晚宴开始之前得提前一个时辰到场，大伙儿围在一起聊聊近况，拉拉彼此之间的感情，往年也都是这么过来的，甭管你是真心还是假意，坐在这一处，就算是装也得装出个样子来。
在进门之前，前方的齐荀突然就停下了脚步，安娴追他追的急，脚步本就快，这一顿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齐荀的后背。
安娴一阵吃痛，当下埋冤哪有人的身子硬的跟块石头似的，一时泪花憋在眼里打转，捂着额头，就见眼前突然多了一样四方小盒。
安娴抬头，疑惑的看着齐荀，不明白这是何意。
“待会儿拿给皇祖母。”齐荀的脸色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来，安娴呆木的摊开手掌，那盒子就落在了掌心。
进屋之后安娴才反应过来，今儿除夕，自己又是头一回面见太后，应该备礼才对，安娴长吸了一口气，从来到齐国，头一回发现了齐荀的善良。
俩人一踏进门槛，里面的无数双眼睛都往这边瞧，安娴的脚步小，齐荀人到了太后跟前，行了礼寒暄了两句，才见她笑盈盈地站在了齐荀身后。
“太后千岁。”安娴的声音干净，态度也乖巧，屈膝行礼完，乖乖地站在那里，由着太后仔仔细细的看。
从进门之后，太后就一直在打量她，总算是明白了，这些年她那孙儿眼里为何就瞧不上旁人，这等美人儿，怕是千年难得有一人吧，比起当年的皇后还更胜一筹。
“都进东宫了，随着太子叫哀家一声皇祖母才妥当。”太后招呼了齐荀在她身旁坐下，又对着安娴招了招手，“太子妃就坐哀家旁边，这模样儿实属逗人喜欢，也就陈国那地方的山水能养出这样的妙人儿。”
这话皇后爱听，难受了一下午，这会子总算暖了暖，女人一旦嫁了人，多半比的就是自己的娘家，娘家人有出息了，就能给自己撑脸面，如今安娴就是她的脸面，就是她的骄傲。
这小妮子是个讨人喜欢的，太后能喜欢，她心里也就踏实了。
安娴趁着这功夫，及时将手里的盒子递给了太后，递完才发现，完了，她都没先瞧瞧里面是什么。
安娴知道太后的重要性，齐荀那冷呆子唯一敬重的人，她怎能得罪，情急之下火急火燎地唤了脑子里的系统，这回系统倒是出现了，可就给人死了没埋一样，半天不给答复，后面倒是说话了，倒不如不说。
“你什么时候杀齐荀。”
安娴算是彻底对它失望。
“这是陈国近海的夜明珠，皇祖母正好又集了一颗。”安娴这边干着急，齐荀一声替她解了围。
太后笑呵呵地当着众人的面打开了盒子，顿时笑容又深了几分，她自来喜欢收集夜明珠，但也有讲究，个头要正好不大不小的，色泽上佳。
如今这颗珠子，正好合了她心意。
“太子妃有心了，哀家喜欢。”太后心坎里跟浇了蜜似的，让人将盒子收起来，便又瞧着安娴，也不顾其他人在场，有一句没一句的与安娴闲聊了起来。
问安娴，陈国哪里地头好玩，有什么风土人情，底下的几人听久了，也就没了兴致，特别是皇上，心里头藏着个事情，不解决这个年怕是过不好了。
皇上思来思去，还是想到了太子头上，横竖给他也只是个摆设，刚好可以凉凉许国梁。
这混帐东西，竟敢给他挖这么大一个坑。
“听说许家孙子辈出了一位姑娘，德行样貌也都不错，朕今日刚好遇到许大人，太子......”
“又是父皇不想要的？”齐荀不待皇上说完，一句话堵的皇上哑口无言。

第二十六章
太后原本与安娴聊的正上劲，听了皇上的话脸色立马就变了，怨皇上太过于自私自利，这头东宫正主子仪式都没过，皇上就开始说起了旁的姑娘。
太子那话接的好，皇上只顾着心里有皇后舍不得她受委屈，这太子妃太子难不成就不疼了？
“皇上还是省省心，姑娘又不是个物件儿，说往哪儿搁就往哪儿搁，如今太子妃刚入东宫，可别欺负人好说话。”
人人都说隔代亲，在太后身上最能看出这点，言语里维护东宫的意思，也不怕被人瞧出来，先头贵妃还在世的时候，经常到她跟前伺候，后来又是第一个为皇上添子的妃子，太后在齐荀身上算是倾注来所有的感情与温柔。
自己这位孙儿的脾性她清楚的很，早年那么多女人都进不了他的眼，如今终于有一位肯让他动心思的，就该好好相处，好好过日子。
那枚夜明珠，她岂能不知是太子备的，可就因为如此，她才高兴呢。
江山社稷是重要，有个能与自己说话的贴心人更为重要，不然人活一辈子，年轻的时候新鲜劲儿多倒还好过，等到了她这个年纪，就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一个。
再瞧瞧安娴，看似模样儿乖巧听话，可那双眼睛就给能说话似的，不卑不亢，将来若是成了这六宫之主，也是能撑得起来的。
皇上的馊主意，不止遭了太后的嫌，皇后更是不乐意了，坐在皇上身旁，眼神痴痴地瞧着他，既没有怨，也没有怒，满眼的失望。
却能要了皇上的命。
安娴是她的亲侄女，皇上这想法比让她自个儿承受，还要过分。
皇上心头发慌，只能打消了念头，但许国梁那事必须得解决，自己是断不可能纳许氏女进后宫，许国梁是一品大臣，纳进来就给封妃，到时，估计皇后的眼泪都能将他淹没了。
“朕没那意思，朕就是问问太子意见，看看谁合适。”皇上话锋一转，替自己圆了场。
这话一出，又将问题抛了出来，谁都没做声，皇上一共就五位皇子，太子齐荀今年双十，接下来就二皇子，二皇子比太子小两个年头，今年正好十八，余下的三位，均是十四十五之间。
要说合适的人选，除了齐荀，也就二皇子最为合适。
林贵妃似乎也意识到了这问题，脸色顿时变了，二皇子从小到大就是她的命根子，亲事她早就在替其拿主意，若是皇上一先就说将许氏女许给二皇子，以许家时代为官的家底，也是个可以考虑的门户，但如今先是被皇上弃了，又被太子拒了，合着二皇子就是个捡剩食的了。
凭什么？
以往哪处二皇子都是个逆来顺受的主，如今这亲事难不成也要被皇上拿来背锅？
林贵妃即便如此想，但这会子皇上没开口，她也不能先说什么。
“这么一说，朕倒是想起来，景詹今年十八，该是赐府邸的时候了，等过完这个年，朕找人看看地头，挑一块好的位置，你就单独立府吧。”
二皇子坐在林贵妃的身旁，脸色和悦，从进屋到现在，甭管屋里人说什么，都是一张笑脸，唯一让其神色波动的就是安娴进屋的那瞬。
进屋时，安娴褪去了身上的斗篷后，里面那身红色缎绸简直将她的姿色衬托到了极致，小而精致的面孔，眉眼间的流盼，二皇子一眼瞧过去，整个人的魂儿似乎都跟着没了。
那一眼惊艳之后，二皇子没敢让自己再往安娴身上瞧，只是膝上的一簇锦缎被他捏在掌心，已皱成了团。
这会子皇上说到了他头上，他才镇定的起身行了谢礼。
单独立府早晚的事，什么时候都无所谓。
“既然到了单独立府的年纪，也该成亲了，你觉得许氏女如何？”皇上终于将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
这回不似对太子那般含糊，问的很明了，一听就是有意将许氏女许给二皇子。
二皇子垂下的眸子里闪过暗光，可抬起头来，依旧还是一派微笑，“儿臣多谢父皇。”
这就算是答应了。
林贵妃急的额头冒汗，皇上这也太逼迫人了，同样都是儿子怎就能偏心成这样。
“太子与太子妃的仪式都还没成，这会子又替二皇子说亲，尚早了些，晚些也不迟。”林贵妃这话，就似是被八个大汉按住的姑娘，反抗的太过无力。
果然，话落就遭了皇上的冷眼，“朕只是说亲，又没要景詹马上成亲。”
林贵妃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将苦咽进肚子里，强装出一副笑容谢过了皇上，心情算是糟透了，今儿这个年算是彻底让她没了指望。
安娴瞧热闹瞧的正上劲，叹了声许氏之女当真还是个物件了，想的入了神，桌儿跟前的一盘桃酥就在她手边上，大抵是平时里养出来的习性，一个不注意那桃酥就到了她手上。
刚有所动作，突觉得左侧一道利剑般的目光扫在她脸上，一个惊醒，乖乖地又放了回去。
太后对许氏女到底该嫁那个宫，她没兴趣，只要不给东宫就行，皇上说话的功夫，太后的眼睛一直都在安娴身上，那番惧怕齐荀的模样也被太后看进了眼里。
恰逢皇上终于敲定了许家的亲事，场上一片安静，太后一声呵呵笑出了声，握住安娴的小手，好一阵子才停下来，“太子妃，可像极了当年的哀家。”
当年太后是从一名秀女一步一步走过来的，遇上先皇时也就跟如今的安娴，犹如老鼠见到了猫，年轻时自己也嘴馋，被先皇抓过几次偷食他东西，如今这情形能在自己孙儿孙媳妇身上瞧见，太后心窝子里都是甜的。
安娴被太后这一串笑，弄的不知所措，透亮的眼珠子下意识地往齐荀身上一瞧，被对方略带威胁的眼神唬住，小嘴张口，也能说出好听的话，“皇祖母抬爱，是安娴的福分。”
实则也确实是太后的抬爱，齐荀平时是个什么模样，谁人不知？那脸色一沉，无论当下是什么时节，就能跟寒冬腊月似的，旁人被瞪上一眼，怕是比安娴更心惊胆战。
怎到了太后那里，就能让她联想到自个儿年轻时候。
林贵妃都懒得看了，心子堵了棉花似的，总感觉喘不过气来，好在侍女正好过来传话，说家宴时辰到了，请大伙儿移位。
天色因落雪暗沉了几分，屋里子点了灯，太后起身走在最前头，只是硬要牵着安娴一块儿。
“往年家宴过后，都是太子一人陪着哀家守岁，今年有太子妃 ，哀家就多了一个人陪。”太后说完，也没给安娴消化的机会，回头吩咐了跟前的侍女，“去收拾间屋子出来，今儿太子和太子妃就住这里了，外面还在落雪呢，家宴过后天色怕是暗了，路上可不好走。”
太后后面这话安娴赞同，适才一路上是怎么来的，她记忆犹新，那条道她可不想再走第二回。
家宴按两边开桌，排了两行，正中位置留给了太后，皇上和齐荀挨着太后各自坐了一方。
没家室的，都是面前单独摆了几，而安娴却是与齐荀共用一桌，本有意见，可瞧见皇后也是如此陪在皇上身旁，也就认了命。
皇家的家宴菜色自然没得挑，小碟子上过一批又换一批，安娴坐在齐荀右侧，瞅着跟前的美食，不想忍，也忍不住，一双筷子根本没闲着。
多动了几回，问题就出来了，安娴瞅着成心挡在自己跟前的黑色绣袍，敢保证齐荀那厮定是与自己有仇。

第二十七章
这番被挡了三五下之后，安娴死了心，金镶玉的筷子搁在齐荀手肘旁，清脆的响声清晰地传入了齐荀耳里。
齐荀侧目，便瞧见安娴不断扑闪的长睫，一上一下看得出来对方心里头正隐忍着一把火。
齐荀面色冷厉，她倒是耍上了脾气！又等了半晌，见她依旧没有动静之后，似乎认命了一般，黑色袖口从安娴跟前再次扫过，默默地将放在她右侧的酒壶提了过来。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酒水入盏，传出潺潺如流水般的声音，一声一声地砸在安娴心上，瞬间驱散了窜走在她心口的怒气，取而代之的便是一阵没来由的心虚。
宴席开始之后，侍女们斟了第一杯酒，酒壶便放在了离安娴最近的位置，这都是暗地里流行的规矩，换作旁人，定会抓住机会，讨好跟前的主子。
这一点，对面皇后就做的很好。
安娴心虚的捏着手指，终于想明白了齐荀为何三番两次的截了自己的筷子，恐怕就是在等着她自觉给他斟酒，可惜那一碟碟的菜端上来，被馋了几日的自己，眼里哪还能容得下旁的东西。
安娴心里咯噔几下跳，这祖宗怕又是生气了。
在安娴还是个三岁小娃的时候，就善会哄人，一双大眼睛噗噗几闪，最拿捏人心的便是里面示好求饶的眼神，没人能逃得过。
惹了人生气就得哄。
安娴打定主意要哄人了，就做好了最好的姿态，奈何齐荀这会子不瞧她，也看不见她一脸真诚的献媚，只得伸出手先去拉他衣袖。
齐荀绷着脸一盏酒杯还握在手里，袖口突然被拽了一下，身子本能的僵了僵，本已不存希望，但还是回过了头。
入眼，便是一张笑若挑花的脸，那丝试图勾人的目的明晃晃地写在安娴脸上，偏生长睫还故意几番眨动，明亮的眼睛里印出一簇灯火的光，如一潭秋水，轻浮过心坎，酥麻的不能自拔，齐荀握住酒杯的手微微颤动，冷冽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她。
“殿下，我来。”安娴轻轻说了一句，悔过之心，真诚十足。
两人本就挨得近，袖口挨着袖口的距离，安娴说完又突然往前一凑，半个身子便倒在了齐荀的怀里。
酒壶适才被齐荀提过去之后，就直接放在了自己那方，安娴也不介意，手臂伸出，身子努力的往那一方倾斜，白嫩的手指头勾了几回，才勾到了酒壶握柄。
这一连串轻浮挑，逗的动作，安娴并没觉得不妥，拿了酒壶在手，一脸讨好的看着齐荀，想等他将酒杯里的酒喝完了，自己就能再给他续上。
候了一阵子，见齐荀没有动作，安娴献殷勤的心生了焦灼，忍不住开口在齐荀耳边催了一声，“你喝呀。”
要说安娴不是故意勾人的，大抵也没几人相信，声音几经婉转，里头的娇媚溢出，比那蛊惑人心的妖术更有用。
齐荀手里的酒盏洒了几滴酒水在黑色外袍上，鬼使神差地举杯一饮而尽。
几之间的距离不远，安娴的声音不止是齐荀能听到，也入了邻桌的二皇子耳里，心口突如其来的悸动如悬崖勒马，痒的他周身一阵紧绷。
似乎突然就理解了，西北君主的那句狂言，总有一日，要将她掠去唱三天三夜的小曲儿，如今对于二皇子，甭说是三天三夜，只是一声，便能让他久久回味。
那人儿，似乎生了天底下女人所有的美妙之处，看过她一回，再难有能入眼的美人。
继齐荀之后，二皇子一盏酒尽数入喉，辛辣感多少麻醉了心头的不甘，席间又恢复如常。
只是这头安娴似乎斟酒斟过瘾了一般，酒壶捏在手里，整个宴席下来，都未曾离过手。
屋外光线说暗就暗，御膳房准备的那些碟子总算是都上完了一遍，侍女收拾完几上的残碟，随即上了些瓜果。
安娴终于舍得放下酒壶，这回学乖，将瓜果盆子先递给了齐荀，不成想一抬头，齐荀的脸已是满脸红潮。
“殿下醉了？”安娴脱口而出，问的事不关己。
齐荀憋住心口的燥动不适，连一向冷静的眼睛与紧绷住的唇瓣都染了醺红。
“你成心的吧。”一杯接着一杯灌他，如今满意了？
安娴想想，自己太无辜，分明是齐荀自个儿往那肚里灌的，自己只负责斟酒，醉不醉，不得他自个儿把握吗？
安娴虽如此想，但后来的事情还是牵连上了她，齐荀一醉，跟前太后立马就开始紧张，家宴的时辰也过了，该散的散，该留的留。
太后让顺庆将齐荀扶进房间，回头和蔼可亲地对安娴说了一句，“太子就有劳太子妃照顾了。”
最后几上端上来的瓜果，安娴一口都没得吃，太后发了话，她只能同顺庆一道离开宴席。
走之前皇后递过来的那眼神，恨不得让安娴今晚就扑了齐荀，啃的骨头都不剩。
实则齐荀即便是醉了，也用不着人照顾，高大的身影走在前头，步伐稳健，旁边顺庆连只手都没搭上去，他也能自个儿走到房间内。
福寿宫平常不留人过夜，唯一留给齐荀的房间，因不常住里面也没有烧地龙，先前太后吩咐的时候，侍女们才在屋子里添了几盆炭火。
齐荀这会子醉的一言不发，到了房间内，便坐在火盆边上的紫檀椅上，顺庆又出去了一回，回来时手里提了一壶茶，见到安娴立马就交到了她手里，说道，“既然娘娘如愿以偿，那娘娘就自个儿看着办吧。”
安娴觉得顺庆就是个人精，不单单是一张嘴皮子好使，心眼儿也好使，宴席间齐荀自己喝醉了，怎就成了她如愿以偿？
安娴回过身，再瞧了瞧，便知不止是顺庆是个人精，太后安排的也挺好，屋内什么都有，就是没一个丫鬟侍女。
安娴颇为无奈地提着茶壶进去，便发现坐在火盆跟前醉酒的主子，一双如鹰般的厉眼正瞅着自己。
“殿下口渴吗？”安娴也就是出于礼貌地问了问。
但没想到对方狠狠地点了头，“嗯。”
安娴被他夸张地动作愣地有些发懵，小心翼翼地捧了杯茶走到他跟前，准备搁在他跟前的几上，杯子还未放稳，就听得一声霸道的命令，“喂孤！”

第二十八章
这祖宗又要闹哪样？
安娴错愕的抬眼, 便被齐荀异常的眼神愣住了，里头少了精明冷冽，全是一股子的执着倔强, 安娴忍不住打了个颤。
安娴从未见过这般骄纵的齐荀, 就拿适才那酒壶来说，她没给他添，他也能自个儿动手, 平日里独立冷漠的一个人, 突然就反了常态，那定是真醉了。
“你自个儿拿着喝不行吗？”安娴试探性的问了一声。
“不行！”齐荀回答的很果断, 脸上的不悦尽数暴露, 醉红的面孔，倒是没有平日里看起来那么威严可怕。
安娴无奈，没得法子只能将杯子往他嘴边送, 要说别人喂她还行，可她当真还从未喂过人。
杯子颤颤巍巍地凑近齐荀紧绷的唇间，安娴的目光就只能盯在他脸上，即便是如此近距离的看，齐荀的整张脸上也是干净到一丝胡渣都瞧不出来，可见顺庆当奴才还是非常尽责的。
皮肤也挺好, 细腻白皙。
鼻翼笔直挺拔，也不错。
嗯，眼神也霸气。
安娴没伺候过人，更不懂如何喂人喝水, 茶杯放在齐荀嘴边，力道总是控制不好，喝了半天也不得劲，高不高低不低，唇角才被沾湿，安娴小手一晃又荡了回去，横竖几个来回之后，齐荀半口茶水都没喝着。
“放肆！”齐荀憋着一口气，夺过了茶杯，突然对安娴一声呵斥。
惹他生气的不止是跟前人笨拙的动作，还有那双明目张胆的眼睛，赤，裸裸的冒犯让他潜意识里对此产生了排斥。
从没有谁敢这么瞧着他。
安娴被这一声唬住，瞬间离了五步之远，有些意外这祖宗原来还没醉呢。
“你别以为孤不知道你心里在想着什么，你就想欺负孤，害孤。”齐荀表情突然就严肃了起来，对安娴开始劈头盖脸的数落，“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盯着孤看，你还敢怂恿孤醉酒！”
齐荀如今的模样又恢复了平日里的霸气与威风，安娴差点就将自个儿挪出屋子外，这祖宗的情绪太难琢磨，翻脸如翻书，暴风雨怎能说来就来。
刚刚分明还让她喂他喝茶来着的，看了一眼就能小气成这样？
“臣妾冤枉，臣妾惶恐。”但她真真是被冤枉了，前半部分，暂且不论，就那酒明明是他自个儿喝的，休想赖在她身上。
“你惶恐？你胆子大着呢，你说你刚才在宴席上是不是对孤献媚了？你是在勾引孤！”齐荀一张扑克脸，也就他能将这番不正经的言行，说的一本正经。
安娴愕然，都快怀疑自个儿耳朵听错了，一时悔不当初，怎么也没想到，醉酒之后的齐荀会是这般凶神恶煞，这会子，连她自个人都开始埋冤自己，怎就让他喝醉了呢。
“臣妾，没有......”安娴都快哭了。酒品好的醉酒之后就是躺尸，酒品不好的会大吵大闹，可她还没见到一个人醉酒之后，专来训人的。
她就不该接了顺庆递过来的茶壶，死了不该接，这祖宗她伺候不了了。
“你有！你糟蹋了孤的大氅。”齐荀这一声呵斥明显的大声了些，“你太不知好歹！”
安娴脚步移了一半，一双腿就软了，今夜这一环一环的，都快赶上了惊悚片，合着他早就知道了，并非不来找自己算账，而是一直记在他那小本本上，逮着机会报复呢。
想想也是，那大氅只要被找出来，铁定就知道是她干的了，屋里的奴才谁又敢做这种掉脑袋的事情。
“陈国皇帝自来喜欢见风使陀，你告诉孤，你这一身反骨，小性子到底是从何而来？”齐荀完全没有收口的趋势。
完了！这还扯上基因了，不过陈国皇帝与她本就没有关系，性子不同也是理所当然。
“温柔贤淑，知书达理......”
安娴如今哭都哭不出来，怪谁呢，酒是她倒进人家杯子里的，所有人都认为她存了心思故意将他灌醉的，她喊冤屈也没人相信，酒壶捏在她手上，那酒确实也就自己往他杯子里倒的，能怎么样？只能自个儿受着，或许等他数落完了，也就该歇歇了。
齐荀数落到了最后，安娴颇有些耳朵长了茧，油盐不进的境界，若是能有两团棉花，安娴定会塞进耳朵里。
实属吵人！
“你站那么远干什么？孤会吃了你吗？”齐荀察觉到那人离自己越来越远，又不乐意了，醉红的眼睛从头到尾都在安娴的身上，意识模糊瞧不清她的神态，倒能看到她的身影。
他还在训话，她怎么能走那么远。
安娴没动，心道，你还就是个吃人的东西。
齐荀见她没有动静，板着脸，僵直了身子坐在檀木椅子上，跟前炭火燃出火焰，突然就嫌弃炭火燃的太旺，他热。
“把这东西撤走！”想到哪出是哪出，齐荀指着火盆对安娴发号施令。
整个屋子总共也就这两盆火，一盆在齐荀跟前，一盆挨床而放，这会子要是撤走，夜里的飞雪天气，还不得让人冻死 。
安娴觉得，骂就骂了，总归少不了一块肉，可挨冻就不行了，折磨的是她的身体，坏了能冻出病来。
“殿下，臣妾伺候你更衣吧，天色不早了，外头还落着雪了，有话咱们明日再说？”安娴又挪到了齐荀跟前，笑脸盈盈地看着他，心里打定了主意，先哄，哄不好她就不伺候了。
想要撤了火盆，不可能，若齐荀执意要撤走，大不了她跟着火盆一块儿出去。
“孤不困。”齐荀若真是能听她的话，就不是外头所传的阎王霸主，安娴又试着哄了哄，“殿下不困，阅些书籍可好？”
安娴这会子对齐荀的态度还能隐忍着，端出讨好来，眼里诱导的光芒太甚，就跟适才给齐荀敬酒时的一摸一样，亮晶晶的一对眼珠子，干净又妩媚 ，望上一眼便能夺心勾魂。
齐荀坐的那张檀木椅子的高度，正好安娴弯下腰身来，两人视线能在一条线上，安娴白净的脸蛋，近处看胭脂水粉涂抹的很是均匀，薄薄一层，并不浓艳，本身的肤色底子好，就算不抹同样也是精品，也就脸庞上的腮红起了点作用，脸上的一团红润就定在那一块儿，娇媚之余，还能瞧出朝气与俏皮来。
唇瓣的颜色也好，红润饱满，像御膳房里做出来的冰凉糕点心，似乎一触碰还能弹回去，齐荀看着看着就入了神，很好奇它到底能不能弹回来。
心生了好奇，齐荀便扬起脖子，往安娴跟前凑了凑，还未来得及伸出手来去摸摸到底是什么触感，一股清雅的淡香入鼻，带着女子身上独特的味道，齐荀身子瞬间紧绷，好在今日醉酒，本就涨红的脸色看不出任何端倪来，只有那两排轻颤了的睫毛，暴露了他凌乱的心思。
“你休得再勾引孤！”齐荀突然将脊梁骨挺的直直的，说的义正言辞。
深知醉酒过后思想意识会不受控制，因此他自来饮酒有度，今日为何饮醉，他也想不清楚，能想清楚的，便是安娴成心想把他灌醉。
她是自己的太子妃，年过完就得让礼部造册，等他收复西北疆土之后，便会举行仪式，按理说，圆房之事也应该到那时候，一切按照规矩来才行，就算是她执意来破坏规矩那也不成。
那一些条条框框从小就在齐荀的脑子里形成，经过岁月，已经根深蒂固，左右着别人也左右着自己。
总之，破坏了规矩就是不行。
安娴觉得今夜大抵是不能与这祖宗和睦相处了，她笑的分明和善清纯，非得给她扣那么大一顶帽子。
勾引？要说昨夜里，还能说得通，可今儿她一身妆容得体，衣裳穿的好好的，一没宽衣解带，二没往他身上扑，怎的就成了勾引了？
再抬头瞧见齐荀眼里那防备与警告，简直就是刺人心窝子，安娴默默地往后推了几步，尽量不招惹他。
“殿下，臣妾会画画儿 ，要不，臣妾给你画一幅画儿可行？”安娴是生在金窝里的福兜，从小含着金钥匙长大，玩不了泥巴，抓不了蝴蝶，可琴棋书画就跟饭后小点一样，从未短缺过，这会子说不定就能派上用场。
那张如凉糕富有弹性的唇瓣离的远了，齐荀身子上的紧绷感便缓和了些，醉酒的后劲儿上头，看人能看出两道重影来，虽模模糊糊瞧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能听清她说的话。
“好！”他八成生了看戏的心，多半也是想看她出丑，既然贤良淑德是假的，说不定别的也能有假。
房间里早配好了笔墨纸砚，那方书桌去年齐荀还在此写过字，每年除夕守到大半夜，安顿了太后，他都会坐在那里看一会书籍，练习书法，消磨一整夜的时光，遵从除夕守夜的规矩，今年本也应如此，但因为那壶酒，生出了意外。
桌前的那盏灯，灯芯是今儿才换的新，火苗旺盛，灯火很是亮堂，安娴取了桌前的墨砚，灯火的光直接印在她的脸上，整个人被晕在一片光影中，齐荀一眼瞧过去，似乎什么又都能瞧清了。
以往齐荀从未认真的去看过一个女人，大多数也不经看，一眼过后很难记在心上，初见安娴，比起她的样貌，更多的是她的花容失色，留给他的印象比较深。
可如今，再看跟前这人的肥胆量，哪里又是个怕事的。
心口不一，暗地里较劲，看起来温顺，实则心里主见大的很，这么多次就没见哪次她吃过亏。
齐荀的脸被酒熏的发烫，安娴在画画的那会子，他连心口都烧上了，等了半晌，见那方人影还没有动静，齐荀开始不耐烦，从檀木椅子上起身，稳了稳脚步，才艰难的往她跟前移。
齐荀走两步停一回，稳住了脚步再走，就不会让人看出他醉酒之后的窘态，起码走路是稳稳当当的。
到了桌案前，齐荀的脸又绷住了，可惜了他上好的一块绢布，被安娴当成了平常白纸来用，墨色线条勾勒的不错，面容服饰简单，怎么看怎么粗燥。
但却能看清是谁的轮廓，这画的分明就是她自己。
齐荀眼里又生出了不屑，怎有人自己画自己的，太不知羞！
安娴也正好搁了笔，卷好了绢布准备拿给齐荀看的，一抬头才发现他人已到了跟前，面上的表情变化转换的太过自然，就没让齐荀从里面瞧出半点儿惊讶惶恐来，抿了笑甜甜地说道，“殿下，你猜猜臣妾画了什么？”
安娴的嘴很小巧，眼睛却很大，那一笑起来，娇媚中带些天真，就给个等待先生夸的学生，期待又兴奋。
齐荀八成就是吃亏在这点上。
适才他已经看过了，画的就是她自己，还有什么可以猜的，可到底是磨不过安娴一张极想讨赏的脸，眼睛还是往那绢纸上瞧了去。
“你！”齐荀冷硬的回答道。
安娴也不着急，颇有耐心的将那绢布往他跟前挪了挪，“殿下你瞧瞧，这画上除了臣妾还有什么？”
齐荀脑子里烧的慌，适才他只看到了她，倒没瞧出还有旁的什么东西来。
被安娴一说，眼睛又重新瞧到了那幅画上，认认真真地看了个仔细，而安娴似乎生怕他漏看了似的，半点关子不卖，直接指着画上人裙摆旁的一小黑团，问殿下，“殿下看看，安娴跟前的这东西，是什么？”
这么一说，齐荀就注意到了，那东西安娴画的并不小，也挺好认，“乌龟！”
这有什么好卖弄的。
“殿下说臣妾跟前这东西是什么？”
齐荀回头盯着她，眼里一片醉酒过后的通红，回答的斩钉截铁，“乌龟，王八！”
安娴眼睛笑成了月牙，突然就踮起了脚尖在齐荀额头上盖了个拇指印，“殿下真棒！”
这一招让齐荀卒不及防，只感觉额头上有个柔软的一塌糊涂的东西，碰了他一下，随即又很快的离开，然而额头上被触碰的温度却久久没有褪去。
许是对方脸上的笑容让他思想受到了局限，又或是原本醉酒之后的酒劲麻痹了他的大脑神经，他压根没去想安娴话里的意思，只觉得跟前灯火下的人，是真的好看。
整个晚上他看了这么久，都未生厌，足以见得她确实是个好看的。
齐荀僵直了身子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安娴，突然跟前一片漆黑，醉红的眼睛在闭上的那一瞬间，里面装着的是安娴的整张笑脸。
满满一壶酒的劲头若是放在平常人身上，喝完也就能醉的七七八八，齐荀硬逼着自个儿清醒到这时候，已是极限。
那么大一个人，说倒就要倒，安娴生怕他倒下来将自个儿砸成肉泥，可想想若是让他迎面朝下砸个鼻青脸肿的，明日她同样也会成肉泥，这才豁出去没让自己的脚步外移，生生承受着。
早前过来福寿堂，单单是撞了他的后背，就给碰到块石头似的，如今沉重的身子整个压在她的肩头，就跟压了座山，差点没喘过气来。
“殿，殿下？”安娴小小的身板子往后弯成了弹簧，情急之下对着齐荀的后背拍了几巴掌，没见任何动静之后，安娴欲哭无泪。
刚才坐着就坐着呗，谁让他起来的。
这会子屋外的侍女被太后打发的干干净净，顺庆又是个人精，早就不知了踪影，安娴连着叫了几声，也没人应答，只得拖着齐荀一步一步往床上挪。
安娴这辈子都没有如此使过劲，脸憋的通红，娇小的身躯硬撑起来，也能托起大山，到了床前，能留了一口气喘，已经是件很不容易的事了，怎会在意齐荀这番硬挺挺的倒下去，脑袋瓜子会不会痛。
齐荀喜欢睡硬床，单就一块木头也觉得极好，是以，这屋子里的床铺也是随了他的喜好，红木板子上，就薄薄的层床单，被安娴嫌弃的一推，“咚”的一声传来，听着都痛。
“休得害孤！”原本闭眼的齐荀突然又坐了起来，对着安娴呵斥道。
安娴吓得半条命都没了，却又见他缓缓地闭了眼睛，有了再倒下去的趋势，这回安娴及时伸出手臂垫在了他的腰间，暖冲了一回，主要怕再一磕碰，祖宗当真就醒过来了。
等听到床上人细微的呼吸声平稳了之后，安娴才试着从他腰地下慢慢抽出自己的手，这动作并不容易，安娴用尽了力气，手刚挪动了位置，床上的人又诈尸了。
“休得勾引孤！”这回倒是也没有坐起来了，安娴一张小脸被他几个来回吓的血色尽失去，而齐荀说完这话果然又缓缓闭上了眼睛。
安娴下颚抖了抖，真要哭了，不带这么吓唬人的，醉个酒，就能如此折腾人！先前内心里即便生出了想要报复的心，这会子也不敢了，和着只要你一动，他就能立马诈尸。
这生命力也太顽强了些。
安娴就给避瘟神一样，离那床离的远远地，也不择地儿了，选了齐荀适才坐着的檀木椅，将自个儿卷缩在里头，实在是太累了。
又累又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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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齐荀睁开眼睛，站在他床边伺候的就是顺庆了，酒的劲头一过，眸子里的潮红褪去，又是两道精明伶俐的光。
身子上倒没什么感觉，就后脑勺有些微微生痛。
“殿下可觉得好了些？”顺庆替他扶起了蚊帐，这会子的尽职尽责，全然不是昨夜撂下太子丢给安娴的态度，齐荀起身，顺庆便替他更衣洗漱，低头垂目的间隙偶尔挑起眼皮子，偷偷去打量齐荀的神色。
顺庆一直以为，经过前儿夜里，殿下与娘娘的关系已经不一样了，更何况又多了一个昨夜。
今日早晨，顺庆过来候在屋外，亲眼见到安娘娘从里面疲惫不堪地出来。
也不知道怎么了，一夜的功夫，安娘娘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主动说要去给太后请安，走前还特意嘱咐了顺庆别打扰了殿下，说昨夜他累了，今儿就多睡一会。
这番令人想入菲菲的话，简直满足了顺庆所有的想象，说不定东宫不日之后就会小主子了。
顺庆为此还让人去膳房那边，让他们备一罐汤，给殿下好好补补。
如今就等着殿下起来，移步福寿堂陪太后一块儿用早膳。
齐荀没有回答，知道自个儿昨夜是醉酒了，脑子里一阵凌乱无序，齐荀眉头拧紧，视线在屋子里扫了一圈，除了几个伺候他的太监以外，并没有见到旁人，屋子里的桌椅，清晨他还在睡觉，太监们就已经打扫了一遍，收拾的妥妥当当，昨夜安娴喂过他喝茶的茶杯早已不在，被动过的笔墨纸砚也重新摆好，看不出任何异样来。
齐荀的记忆里一向很好，这也是他小心眼的一大部分原因，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只要是被他捏在手上，说不定哪天惹到他就能给你翻出来算账。
昨夜喝酒之后的记忆虽断了片，可他瞧着那一方书桌时，总觉得有些事情，定是发生过的。
一旦开始回忆，脑子里那些暂时遗忘的画面便渐渐变得清晰。
再瞧向那方书桌时，里面的情绪就不一样了，记忆让他一双精锐的眸子瞬间燃了一簇火，脸色沉的比锅底还黑，顺庆刚替他扎好腰带，便见齐荀突然几个快步走到了桌案前。
昨夜里醉酒脑子糊涂，这会子清醒了之后，思维能力完全不一样了，顺庆还没摸清楚齐荀怎么回事，就听齐荀厉声问来，“这桌上的墨，是今儿早上才收的？”
记忆虽有但也模糊，分不清是梦还是当真发生过，他自来不喜欢冤枉人。
顺庆不明所以，只得照实点了点头，“对，今儿早上奴才派人收拾干净了，殿下是有什么吩咐吗......”
顺庆的话还没说话，就见齐荀将那一方墨砚拿起，直接砸在了地上，“胆大包天 ！谁给她的胆子，敢戏弄孤！”
居然敢说他是......乌龟！
还能让他自个儿指着那东西承认，她跟前这东西是什么？那屋子里就他们两人，跟前能是什么。
齐荀从未这般发怒失态过，往日里谁有胆子惹他？就算是早些年那些不长眼睛的惹过他，也不敢如此嚣张。
得罪他的人，都知道下场，齐荀的手段如何，陈国皇帝最应该清楚才对，这些年陈国皇帝看似明面上一张笑脸，暗地里派了多少杀手要他的命，可陈国的下场是什么，如今安娴应该明白才是。
但她却压根不想清楚！
简直是翻了天了！
这一场动静，吓得顺庆跪在地上缩成一团，殿下骂的还能是谁，谁敢戏弄他？也就是那一身硬骨头不怕死的安娘娘了。
可今儿早上明明走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到底是什么原因，也没时间给顺庆想，齐荀火气发完，直接就杀到了太后的福寿宫里。
顺庆从地上爬起来，招呼了身后的几个太监，一块儿跟了过去，怕就怕安娘娘这回真要遭殃了。
这才好了几天？顺庆心肝子都抽上了。
福寿宫里，安娴正陪着太后在说话，大雪从昨日下午开始到了今日早上才有所缓解，太后的康宁堂门前也种了一园腊梅，萧条了三季，到了当下，总算是看到了收获，红艳艳的枝头，坠了一层积雪，从那雪堆里冒出花骨朵来，愈发显出明艳。
说话的间隙，太后觉得那腊梅着实好看，便回头吩咐侍女去取几个枝头茂盛点的，拿来摆瓶。
安娴一听，忙着起身，替那侍女应了下来，“皇祖母喜欢，安娴去给您取。”
太后诧异了一瞬，乐的嘴都合不拢，也没拦着她，由着她去了。
那头安娴寻着满枝头的梅花，这边太后的眼睛就一直在她身上，模样儿长的好看，没成想性子也是个讨喜的，太后越瞧越喜欢，想自己那孙儿真会挑人，东宫里头的两个侧妃人长的也不差，但到底是性质不同，多半也是皇上塞进去充数，不是能说体己话的人。
太子今年双十，皇上当年这岁数都有了他了，东宫那边还没个动静，可是急死了一群太监，也差点急死了她这个老太婆，这回倒是一声不吭，突然带了位太子妃回来，想必离那好消息也不远了。
初听齐荀到了陈国公主回来，太后还担心，又是个顺从利益趋势的主，如今一看，两人站在一块儿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她最清楚她那孙子的脾性，从不舍得花心思在女人身上，这太子妃倒是个例外。
她喜好的夜明珠的大小，旁人哪里清楚，也就她那宝贝孙子知道。
太后看了安娴一会子，突然又想起适才没有说完的话，接着那话茬儿又提了起来，“太子哪哪都好，就那脾性跟当年的先皇一个样，倔强呆板，并非是个贴心的人儿。”
这话安娴爱听，一时回头想听太后详说。
“当年先皇同哀家刚大婚不久，也是这漫天大雪，先皇非得拉着哀家去瞧琉璃瓦上的皑皑白雪，说好看，哀家也就随了他，出了门那路面滑的跟泼了猪油一样，哀家一个不小心崴了脚，你猜猜先皇是怎么做的？”
安娴愣住了，这感情说的就是昨儿她与齐荀啊，抛开她的动机不说，齐荀怎么做的？
什么都没做。
安娴好奇想听结局，梅花枝头后的长廊处，怒气冲冲疾步走来的人一时也放缓了速度，竖起了耳朵听。
“皇祖母说说，后来怎么样了？”安娴的声音透过雪地穿过来，干净又敞亮。
“后来？后来他撂下哀家走了。”太后笑了笑，话虽如此脸上却看不出半点难过，“哀家心里正苦着呢，他又回来了，哀家这才知道，原来他是去找凤辇，要将哀家抬回去。”
太后说完，安娴折好了梅花枝头已经往回走了，这话不好答，安娴没说话就低着头隐了一抹笑，心里却暗自做了一番对比，当今太子怕是比起先皇来，还更是不如。
然而那头停了脚步的齐荀听完，却是完全不明白有什么不对，先皇的做法很妥当。
“过了些时日，哀家与他提起这事，说当初几步路就能到亭台，你就不能背着我过去吗？”太皇太后的面上又是一团笑，笑的眼角的泪花儿都出来了，“哀家如今还记得先皇那时候的表情，先皇愣了好一会神，才说了句，朕怎么就没想到呢？”
太后说完，身后的几个嬷嬷也低头笑了笑，谁人不知当年先皇爱极了太后，多少人羡慕着呢。
安娴将手里的一捧梅花递给了侍女，又捧着手炉暖了暖手，待手上的冰凉散尽了，双手又才搭在太后的肩膀轻轻地捏，极其乖巧地说道，“先皇心里装着皇祖母的。”
话音一落，眼尖的侍女就看到了走过来的齐荀，“太子殿下来了，奴才这就去摆桌。”
安娴这会子听不得太子这名字，心尖上莫名地一阵颤抖，又一边给自己壮了胆，既然是醉了酒，就应该是记不得的。
她就是那样，醉酒之后断片的人。
齐荀一路过来，身上的怒气从刚开始想要罚她几个大板子，到后来，非得给她个颜色看看，如今人到了跟前，他才发现自己竟然泄气了！
尽管没有之前的愤怒，齐荀的脸色依旧还是不好看，安娴一是因为看惯了他脸色，二来可能大抵也心虚，并没有任何怨言。
但太后正说到这事情上，瞅见太子一脸冰霜的走过来，逮着就数落了他，“太子昨晚醉酒，都是太子妃一人照顾的，今儿该赏个好脸才对。”
太后说完，安娴心虚的想脚底抹油，但都到这会了，又不得不厚着脸皮抬头羞涩的笑了笑，默认了。
齐荀将安娴的神色尽收眼底，眼皮子狠狠跳了两下，想不通她哪里来的脸？
齐心满腔的怒火眼见着就要烧起来了，安娴却低头问了一声太后，“皇祖母，臣妾捏的舒服吗？”
“好好，舒服！”
齐荀杵在那处，顿了好久脚步才打了个转，不再去瞧她，进屋后直接到了用膳的地方，站在桌前等着太后先落坐。
太后对齐荀这举动，气的笑着“啧”了一声，说瞧吧，太子就是这个样。
安娴心口上一直都是咚咚打鼓的跳，看祖宗那副要将她吞了的表情，八成是记起了什么。
安心一心虚，这边对太后愈发尽心，亲自搀扶着太后进来，伺候了她入座，似乎一夜之间什么规矩又都能懂了，将自个儿态度摆的特别端正。
期间还热脸贴冷屁股地替齐荀夹了几回菜。
新年头一天，没那么多讲究，又是来了太后这里，分开摆的桌儿，改成了圆桌，就跟普通的老百姓一样，图的是一份温馨。
辣椒腌制的一盘笋片，安娴事先夹了一片尝过，好吃才用了公筷给齐荀添了一片。
“笋片嫩又脆，殿下尝尝？”
齐荀筷子动了，但那片笋没动。
之后一盘虾仁，安娴还是觉得不错，再次夹了过去，齐荀依旧没动。
等到一餐饭吃完，太后才对安娴说，“太子不吃辛辣的东西。”
往日的早膳大多是以粥与糕点为主，今日新年，上了那一些菜样都是图个年年有余，谁成想都进了安娴的肚里。
安娴这厢做出一副悔恨莫及的可怜样，又博得了太后的心痛，太后拍了拍她的手背，挨着她耳边说道，“等下回去，将那瓶腊梅带走，太子喜欢。”
安娴感谢了太后，走的时候手里当真就抱走了那瓶自己折来的梅花。
虽然雪小了些，但太后不放心两人再这么走回去，打发人来，用了福寿宫辇桥，将两人送回了东宫。
太后自来开明，俩人能陪着她过了一个除夕也就够了，新年一到各处都忙，总不能一直让太子与太子妃待在自己跟前。
齐荀也确实挺忙，拒了各路的应酬，心里憋着事，一门心思的想着该如何让那没规矩的女人，现出原形，跪在自己面前，彻底的屈服。
什么都不会，却会画画！
齐荀想，若是一手捏死了她，她定觉得自己以强欺弱，要靠公平的原则，以牙还牙才是上上策。
她要耍心机，他就陪着她，轮斗心机斗城府，齐荀在朝政上，在用兵上，自来都是使用的如火纯青，可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处心积虑的用在一个女人身上。
但不让她受到惩罚，自个儿被骂乌龟之事，岂不是白白受了。
这又不是他齐荀的个性，内心里头几乎是不带任何犹豫的，打定了主意就是要报复。
等二人回到东宫，安娴便捧着梅花瓶子到了齐荀的东暖阁，笑着说道，“今日臣妾向太后讨了几枝梅花，为这屋里添些景致。”
齐荀内心的报复盘算在内心深处，没及时发作，“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份礼。
等安娴从屋子里退出，回听雪居沐浴更衣时，顺庆就看着那瓶梅花，一时笑的满脸褶子，“殿下，这新年图个新气象，梅花确实是个好东西。”
齐荀瞟了他一眼，知道他后面有话说，也不打岔，由着他说。
“安娘娘心里有殿下，给殿下送了新年礼，那殿下看看，需不需要奴才去准备，给安娘娘也备份礼？一来一往也是规矩......”
顺庆刚开始说着的时候，齐荀正在解身上的外袍，顺庆说完，齐荀解袍子的手就顿住了。
回头一双锐利的眼睛扫过顺庆，就凭她那态度，值得自己送礼吗？
但人人都爱听好听的话，顺庆说了大半辈子的好话，并非一无是处，就适才一句话里，前头的那一句，齐荀听的特别清晰，虽然从她近日以来的态度来看，这话的真假有待考究，可乍一听见，第一反应，还是挺悦耳。
过了半晌齐荀问了一句，“送什么礼？”
往年他怎么没听过还有这规矩。
顺庆一听，生了希望，忙着说道，“送礼定是得送对方喜欢的，殿下想想安娘娘喜欢什么，告诉奴才，奴才去备就好。”
喜欢什么？
喜欢吃！
齐荀竟然仔细的想了一回，她到底喜欢什么呢？好像除了吃，还真想不起来她喜欢啥。
今日早膳那一桌的辛辣菜样，每一样她都尝了一遍，还真是不忌口的。
“回头你让王厨子，做一桌辛辣的菜样，送去听雪居。”既然喜欢吃，送她膳食最为合适。
那头安娴刚沐浴更衣完，就见顺庆过来传话道喜，说太子殿下赏桌，今儿听雪居有口福了。
听到之后，嬷嬷与铃铛高兴了一阵，安娴却觉得定是有诈，等一桌子菜样赏下来，嬷嬷和铃铛愁上了，安娴却高兴上了。
都是她喜欢的，没有一样不带辣。
早晨那会在太后福寿宫里，安娴狠吃了几口辣，还顾着有人在跟前，放不开手脚，如今这顿，直接送到了听雪居，无拘无束，吃的更是肆无忌惮。
嬷嬷和铃铛几次劝说，让安娴忌口，当心上火，安娴哪里听得进，回怼了一句，“大冬天，哪里来的火？”
到了午后被齐荀宣去跟前伺候时，嬷嬷与铃铛说的话就初见了成效，安娴直觉得喉咙口燥的冒烟，似乎一张口就能喷出火来。
偏生这时候西北殿里的侧妃又来了，说要给太子和安娴拜年。
两位侧妃能进正殿来，也是齐荀放了话，从福寿宫回来，他一刻也没停止想招，即能保准想出来的招数捏不死她，又能让她彻底的屈服，两全之策，实属很难。
正想着，恰好听顺庆说西北两个殿里的娘娘来探口风，这新年当头，能不能见一回殿下和太子妃。
齐荀本无心理会，但过了一瞬，突然就生了一道灵光。
还记得他从吴国刚回来的头一日，她哭着跑到自己跟前，求他做主的模样，如今再一品味，越品心里越舒坦。
“准！”

第二十九章
昨日御花园里的那出戏, 林氏亲自在场，刺了眼也堵了心，但许氏却连御花园的门都没进。
本想出了东宫就跟着林氏, 问问接下来她该怎么办, 可谁想半道上许家娘亲那边就传来了信，说爹爹今日进宫去找了皇上，有意将自个儿的堂妹送进宫里。
许氏一听慌了神, 送进宫来还能送到哪里, 怕又是东宫了，皇上后宫如今被皇后捏在手里, 连个缝都挤不进去, 能来的也就只有东宫了。
这一来，就是活活的打自己脸，许氏家族这是在嫌弃她没本事呢。
许氏当下再无心情去听戏, 转身去了许大人必经之路堵着，倒真就遇上了自己爹爹，一番又哭又闹的，毕竟是自己的亲闺女，后来到了皇上的御书房，许国梁的主意就坚定了下来, 就要嫁皇上，谋来一个妃子的位份，也好。
事情后来虽然也没成，许家堂妹被皇上指给了二皇子, 但许氏并未安心，若是堂妹在二皇子那处得了好，自己这边还没动静，还是会成为笑话。
来正殿的路上，许氏心里不爽，又逮着林氏刺激，问她“昨儿御花园可热闹？”
许氏昨日人虽然没去，却都听说了消息，林氏昨儿就是搬石头砸自己脚，非但没能将安娴怎么样，自个儿还落了个没脸，听说殿下去了御花园，就跟没瞧见她似的，连个眼神都没给，一直坐在安娴旁边，看到戏曲结束。
这等没脸子的事，幸好也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
林氏对许氏这种如泼妇一般的素养，自来不屑，但许氏的话，多少也刺激到了她。
“御花园再热闹，也比不上正殿的东暖阁，姐姐呆了这些年，可进去过瞧瞧？”许氏不爽，林氏心里也好不到哪里去，一改往日里不屑与其言语的态度，正面回应了许氏一回。
林氏这话正好刺在许氏心口上，许氏气的脸色发青，“你”字开头之后，噎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直到了正殿门前，俩人才终于消停。
待冷静下来也就不掐了，谁都知道，比起东暖阁里面的那位，她二人争来争去又有何用，不都是五十步笑百步，谁也没得到好吗。
顺庆出来满脸笑容地看着两位说道：“殿下传话，两位娘娘直接去听雪居就好，太子妃这边还有些事情未处理完，立马就到。”
顺庆能将齐荀成心要害安娴的心思说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先是准了两位侧妃来正殿，等人到了，如今又让她们去听雪居等候。
这摆明了就是想让两位侧妃觉得，是她太子妃在捣鬼，正殿都来了，不让进，支去她的听雪居，这是什么意思？
顺庆说完，果然俩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看，但到底还是去了，太子说的话，谁又敢反驳。
安娴在东暖阁内，嗓子正冒烟，喉咙痛的人心烦意乱，听说林氏与许氏来了，本想撤退，做个局外人，谁知荀甩锅，打发给了自己。
“既然是太子妃，就应该但起后宫事务。”
这理由冠冕堂皇。
安娴想那成吧，进来就进来，横竖他本人也在这，刚想完，又听齐荀说，让她们去听雪居。
安娴捏了捏疼痛的喉咙口，略微有些不服，这女人是他的，又不是自己的，凭什么要她来管。
但祖宗说完，就坐在那里盯着竹简上的文书，看都不看她，想必是反抗不了的。
安娴心火燥，暴躁的脾气隐在心底，也不多说一句话，对齐荀施礼之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听雪居。
欺负她？
那她就从他女人身上讨回来。
这么想也公平，横竖也是她们自个儿送上门来的。
安娴一走，顺庆就进来，对齐荀说，“安娘娘就个娇气的人，来东宫也不久，怕是应付不过来。”
齐荀就跟没听见似的，充耳不闻。
她娇气，骂他是乌龟的时候怎就没看到她娇气了。
顺庆瞧了一眼主子的神色，着急地往外望了望，一副欲言又止，犹豫了好一阵子还是说道，“那奴才派人暗地里去瞧瞧可行？”
这回顺庆说完，对方应了一个“嗯”
顺庆一口气提着，念了声阿弥陀佛，这明摆着是又掐上了，还愈发强烈，越来越白日化了。
先是一顿辛辣的东西吃到安娘娘说话声音都变了，多娇的声音，殿下也舍得下手，如今又让两位侧妃去了听雪居，也不知道安娘娘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需要他如此‘厚待’。
可顺庆总觉得，这事又不能看表面，他在东宫呆的年头够久，什么时候见过殿下有那闲工夫，与人掐心思的。
往日看不顺眼的，半个字都不屑多说，多半不日之后就会消失，如今看似与安娘娘斗的厉害，可顺庆觉得，殿下心里边八成是装着人家了。
不服输，想等安娘娘屈服。
大概就是这个理，顺庆想明白了，就觉棘手，倘若安娘娘是个肯屈服的主，还好说。可又转念想想，安娘娘当真是个肯屈服的主了，殿下怕又是不稀罕了。
到头来，顺庆想到的便是，殿下或许就是......欠？
如此一想顺庆被自己不敬但念头先吓到了，一阵心慌忙着退出去，找了人来去听雪居暗中瞧瞧，看看安娘娘受苦了没。
听雪居那边，两位侧妃到了之后，刘嬷嬷先招待进了屋，铃铛奉了茶，双方的脸色都不好看，能安静地坐在屋里，也是撑着面子上的那一层皮，不想撕破脸了。
煎熬的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安娴就回来了。
两人的脸色，在安娴没进屋之前，黑成乌云，安娴回来之后倒也想假装笑笑，却笑不出来。
怎么说呢？谁也没想到会单独来见安娴，本想着见了太子妃，太子也能见到的，谁知道人都到了正殿了，直接被殿下支来了听雪居。
殿下为何会如此，不用想也知道是安娴做的妖。
太子妃虽身份尊贵，但东宫也不是只有她一个女人，若说是其中哪个在殿下跟前犯了事，不受宠了，那安娴拦下来，还说的过去。
可俩人先前分明就是得了殿下的同意，才来的正殿，如今到听雪居，不是安娴生了想独自霸占殿下的念头，又是什么。
三人之前就因为安娴不受宠这事，掐了一架，始作俑者也都是安娴，如今她因祸得福得宠了，愈发嚣张起来，端出了架子不说，还想吃独食，万没有这番道理。
许氏自来是个沉不住气的，第一回因为打架，安娴进了正殿，第二回因为她送的那些汤，将安娴送到了殿下的床上，算起来，安娴能到今日，桩桩事情似乎都是因为她的功劳。
许氏憋不住，开口就带了情绪，“太子妃是个有福气的，如今得了殿下恩宠，妹妹在这儿恭喜太子妃，臣妾记得起初太子妃没来听雪居之前，还与妹妹们有过误会，之前许是妹妹们鲁莽有错，还请太子妃高抬贵手才是。 ”
这番话，就是在说安娴记仇，才故意不让她们去见殿下。
安娴听着，笑的一派自然，殷桃一样的小嘴，嘴角弯成了月牙，许氏话音一落，安娴就让刘嬷嬷又重新给她换了一杯茶，没去接话，也没生气。
喉咙口快要着火似的烧，万不得已，她还真不想动嘴皮子。
过了半晌，见安娴没个表态，林氏又熬不住了，也开了口，“妹妹瞧着太子妃最近好像瘦了些，若是太子妃这头忙不过来，有什么事情尽管叫妹妹来，妹妹瞧着，总不能累了姐姐一人。”
能有什么忙可以帮，无非就是去正殿里当差，这事情安娴可做不了主。
换做往日，安娴可能也不是如今这般淡定的态度，说一声，她做不了主，请她们找殿下去，爱咋咋地，可今日安娴却换了个态度。
俩人都说完了，安娴才答，一回答半点不带含糊，直接说到了俩人的心坎里。
“我懂你们的意思，既然都是东宫的娘娘，殿下就该雨露均沾。”
这话说完了还不算，还擅自作主，邀了两位侧妃说等到了元宵，一起结伴去宫里的莲花池里看放花灯。
这番和谐大度的与两位侧妃足足聊了半个时辰，对许氏林氏又是关心又是慰问的，丝毫不见对其有任何成见，走的时候，还让嬷嬷带了好几样礼品给两人，说是新年，图个喜庆。
这回俩人懵了。
林氏与许氏存了一肚子心思结果没处使，从听雪居出来，俩人一双脚如同踩在棉花上，总觉得不真实。
许氏眼光浅，回去的路上就有些飘，“是个花儿也得需要绿叶陪衬，如今算是知道这东宫不只她一人，倒也不迟。”
林氏没接话，太子妃今日这番态度看着是不假，但她总隐隐觉得，不会这么简单。
谁也摸不清安娴到底在想什么，顺庆也摸不清，到了齐荀跟前，将安娴款待了两位娘娘的情况说完，齐荀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坐在东暖阁干等了半个时辰，原本想等着她一脸挫败的过来哭鼻子，她倒是大度，与那两个女人化干戈为玉帛。
“元宵节，太子妃还约了两位娘娘去看花灯。”
顺庆说完，齐荀抬起了头，极其淡然的说道，“让她晚上来上夜！”
顺庆被齐荀的皮笑肉不笑，弄的脚底生凉，最近殿下太过于反常，脸都快赶上了六月天，这一切怕都是与安娘娘有关吧。
只是顺庆这回不明白殿下为何会不高兴，后宫娘娘之间和谐了，难道不是件美事？
顺庆往深了想，突然就打了个冷颤，那安娘娘若真是个肯和谐的主，又怎会屡次三番地招惹殿下呢？

第三十章
还是顺庆亲自跑了一趟, 去给安娴传话，说今儿夜里正殿那边人手不够，要麻烦安娘娘过来给殿下上夜。
东宫人手不够, 谁信？
许氏林氏走了以后, 刘嬷嬷去御膳房找王厨子做了降火的绿豆糖水，安娴刚喝完，在床上躺尸呢, 突然听到顺庆来传话, “腾”的一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肉嘟嘟的脸蛋儿, 一生起气来, 走路都带了摇晃。
到了顺庆跟前，安娴压了好一阵子的火气，才做到心平气和, 悄悄地开始打听，“顺庆，殿下从福寿堂回来，可有对你说过什么？”
安娴就想问问，太子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昨夜的事。
都说顺庆是个人精了，这会子体现的特别明显, 埋着头想了一会子才恭敬地问道，“娘娘以为，殿下该给奴才说什么呢？”
他就知道昨夜俩人定是在福寿宫发生了啥。
俩人都想套话，结果都未成功, 安娴脚步打转，对顺庆说了声，知道了，转身回了屋。
适才她问顺庆的那话，屋里的刘嬷嬷与铃铛都听见了，铃铛是八卦，刘嬷嬷是担心。
“娘娘莫非又得罪殿下了？”铃铛一语道破玄机，总觉得她家小姐自从来了齐国，真是越来越厉害，三天两头的都能惹的殿下想着法子收拾她。
不过，到头来也就风声大雨点子小。
安娴对刘嬷嬷和铃铛也没藏着掖着，说她趁齐荀喝醉了酒，画了一个王八给他。
刘嬷嬷吓得直呼“小祖宗！”，铃铛这回也吓着了，齐荀是谁？那可是齐国太子，南方的霸主，被指王八，铃铛想想都打颤。
“娘娘，今日你去上夜，明儿还能回得来吗？”铃铛担忧地问了一句，真着急了，“要不奴婢陪你一块儿去吧。”
安娴说也好。
但到了正殿，铃铛却被拦在了外面，顺才很客气地对铃铛说，“还请姑娘放心，娘娘就是守夜，定不会有事。”
顺才说这话的时候，低垂着头，将飘忽不定的眼神藏的极好，横竖就是不让铃铛进。
等到安娴进了正殿，铃铛走远了，顺才又追赶上了她，“姑娘，奴才差点就忘记了，太子妃可有什么害怕的东西？奴才也好防着些。”
这问题让铃铛好一阵思索，若是以前，太子妃最怕的是什么？是脸皮薄，怕人笑话，可自从与齐国和亲之后，脸皮似乎一夜之间也见长了，能有什么怕的？
“啊！我倒是想起来了，太子妃怕鬼！”铃铛说的是真事，夜里安娴睡觉，侧屋里一定要有人。
往日里睡觉，都是铃铛和嬷嬷看着她睡着了以后才退出去的，一有个什么风吹草动，娘娘就能吓得花容失色。
顺才一听，眼波流动了一瞬，却是笑了笑说道，“这世间哪来的鬼？再说了这里是东宫，怎么会有那些个脏东西，姑娘无需担心，没有的事。”
顺才说，他要走了，让铃铛不用担心，有殿下在，娘娘不会有事。
铃铛感谢了一番顺才的体贴，心里替主子高兴，看来殿下对主子是真的上心了，连身边的奴才都对主子关怀备至。
顺才怀揣着心思回去，刚好在门口碰到了齐荀从园子里消食回来。
安娴人已经在东暖阁候了一阵了，外面天色渐黑，顺庆过来点了灯，将屋内的事务，能办的都替她办了，她唯一做的就是只管站着，等屋里那位主子随时差遣。
齐荀消食回来，先去西暖阁那头沐浴更衣完才到了东暖阁，进门时看了一眼规规矩矩站着的安娴，眸子里并没有情绪，淡淡地从她脸上扫过之后，径自走到榻边，开始仔仔细细地查阅军机处送上来的折子。
虽他成心要安娴难看，费了些精力在这事情上，但雷打不动的作息时间还是非常规律，散步消食，看书样样都未落下。
没几个人的脑子能做到像他那样转换自如，一到了时辰点，前一段的心思说收就收，典型的玩就玩的痛快，学就学的痛快。
是以，安娴直勾勾地盯了他好一阵子，他未有任何反应。
安娴今日嗓子痛，人也疲倦，一想起齐荀亥时歇，卯时起的作息时间，便觉得黑夜漫长，太过难熬。
上夜？她过来的时候脸也提前洗好了，没上任何胭脂水粉，就等齐荀一睡，自己去那榻上躺一夜。
忙的人从不嫌弃时间走的慢，可闲的人，就是种煎熬。
安娴起初的那点心虚，随着渐渐入夜，也被熬没了，想着就算他记得了昨夜里的事情，自己今儿能来给他上夜，也算是两两相抵了。
女人最怕熬夜，她从没有熬过夜，却因齐荀，最近几日都没有睡好，加上午膳一顿火辣辣的东西进肚，安娴总觉得脸上哪个位置，明日会冒出痘来。
到了夜里外面又开始落雪，屋子里齐荀正在看书，静的安娴能听到自个儿的呼吸声，夜色越深，屋外呼呼的风雪声就愈发的明显。
听的久了，安娴心里就有些慌，她怕安静，更怕安静的时候听到什么可怕的声音。
安娴紧缩了身子，提着心吊着胆儿地往窗户外偷瞄了一眼，屋内灯火的光印在百格窗上，白色的窗户纸亮堂堂的一片，安娴心里害怕不敢多瞧，视线忙地收回来看向了齐荀。
安娴纳闷今夜齐荀怎的这么晚，桌上的沙漏见了底，一个多时辰已经过去了，往日里这时候该歇歇了才对，可现下，安娴见他半点歇息的打算都没，油灯里的灯芯都熬了大半，印在窗户上的光线连带着开始扑闪摇晃。
安娴原本立在靠门窗的位置，心底一害怕，脚步就往屋内挪近了一些。
刚挪近，门窗一阵响动，狂吠呼啸的声音就似人的哭泣声，安娴吓的紧咬唇角，眼睛吓意识的又往窗子上瞧。
这一瞧，安娴吓得呜呜只叫，先前没叫出来的声音破出了喉咙，极快地跑到齐荀跟前，全身都在抖，小脸儿一副哭相，就差真真地掉眼泪花儿。
“殿，殿下，你刚刚有没有看到什么东西从窗户外飘过去了？”安娴说完，已是一身的鸡皮疙瘩，求救的看着齐荀，与鬼比起来，她觉得齐荀还是顺眼很多。
齐荀抬起头，冷冷淡淡地看着她，实则沙漏结束之后，他手里的拿着的折子也就是个摆设，或许等的就是现在。
齐荀心底有数，半晌才将目光放在她所说的窗户上。
他什么都没看到，看见了也是没看见。
“没有。”齐荀收回视线继续瞧着折子。
“不可能的，臣妾刚刚分明瞧见了.....”安娴不死心的又是回头一瞧，刚好就碰上那道影子一闪而过。
安娴瞬间全身寒毛都炸了起来，颤抖地叫了一声救命，真真切切地吓哭了，榻上是齐荀今晚瞧过的竹简，安娴吓的糊涂了，根本顾不得其他，双脚直接踩着桌子就往对面齐荀怀里扑。
她最怕这东西，以前看个鬼片，几天甚至几个月都忘不掉那场景，夜里起来上厕所都是让人陪着的，如今这一吓，真是吓破了胆儿。
只是过来的劲儿太大，竹简被她踩过，又掉在了地上，瞬间散了一地的竹片子。
齐荀脑仁痛，万万没想到她会来这招，自小他就爱惜书籍，这么多年，在他手里就没毁过任何一本，今日又被安娴破了个先。
“陈安娴！”
齐荀这还是头一回连名带姓的叫安娴，脸上的怒意明显，却不凑效，比起他，安娴还是更怕鬼，胳膊被安娴死命地拖住猛拽，齐荀憋的一眼铁青，能怪谁？都是他想出来的损招。
“我真的怕鬼！你别凶我.......”安娴抱住他胳膊的手又紧了紧，小脸蛋儿猛往里蹭，红着眼圈，恐慌与委屈全数写在面上，实打实的在对齐荀撒娇耍赖了。
齐荀侧目瞧了一眼，才发现今夜安娴脸色竟然未施胭粉，那一哭鼻尖上生出了一抹兔红，眼眶也是红的，眼里的委屈讨好，软弱的一塌糊涂，这娇柔的模样，算是彻底满足了齐荀的虚荣心，
齐荀目光避开，想她若是早些拿出这态度来，也就不会有今日。
“别怕！” 齐荀说这话的时候，颇有些自豪，娇小的一个人儿拽着自己的胳膊，叫着害怕，几乎激发了他身上所有的保护欲。
皇后曾说过，即便齐荀是块硬石头，也逃不出安娴娇滴滴的一颦一笑，如今齐荀却陷进她的一张泪脸与较软之中，怎么也拔不出。
可’别怕’就像是你哭的正上劲的当头，有个人在你跟前温柔的说声别哭，是一样的效果，只会让人越哭越伤心，越来越害怕。
偏生屋外风雪势头正猛，从正殿的巷口屋角挂过，留了一道长长的呜呜呼啸，顺才演戏也特别尽责，前后几次从窗户外面飘过，安娴已经吓破了胆，最后一声惊呼结束，恰好屋内灯芯燃到了头，只剩下一簇微绿的光。
安娴猛的起身，重新扑进齐荀的怀里，双手挂在他脖子上，扣的死死的，小脸蛋儿就刮蹭在他的脸颊，带着冷冰冰的泪珠子，湿了齐荀的半个侧面。
“没有鬼，你先下来！”齐荀差点就被安娴突然使出的力量，撞倒在地上，身子紧绷丝毫不敢动弹，在这之前，齐荀一门心思的想给安娴好看，这会竟然又不忍心了，大抵是没有想到她会害怕成这样。
平时挺聪明的一颗脑子，怎的这时候就糊了。
安娴被吓的乱了方寸，半点都没松手，因齐荀的这话鬼使神差的又回头去瞧了一眼。
“有，明明就是有，你不信我！”安娴紧紧地勒住齐荀的脖子，恨不得将自个儿揉进他身子里藏的越深越好。
齐荀望着窗外那道来回飘忽的黑影子，忍不住骂了一声顺才“蠢货”，怎就不懂得适可而止。
安娴哪里知道这些都是齐荀做的局，蹭在齐荀怀里又哭又闹，嘴里嚷嚷着救命 ，半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齐荀被她一来一回弄的身子僵硬如石头，这会子无论他说什么，安娴就是听不进去，齐荀盯着跟前花容失色的面孔，终究是无法抵抗，双手僵硬地搭在安娴芊芊细腰上，声音低沉的说道 ，“别哭了！”
“呜呜呜，我害怕啊……”
然而还是起不了作用，安娴一脸的泪珠子，殷红的小嘴还在喋喋不休，整个人上蹿下跳的丝毫不能安静，这番过了一阵子，齐荀实在是无法，只得扣住她的后脑勺，直接将双唇印了上去。

第三十一章
屋内的几盏油灯燃尽了灯芯, 微蓝的火光挣扎了几番，彻底熄灭。
安娴的嚷嚷声也戛然而止，齐荀昨夜醉酒的时候, 就很好奇这张晶莹剔透的殷桃红唇儿, 到底是不是如御膳房做出来的冻糕那般富有弹性。
如今触碰到了，齐荀却感觉犹如碰到了一团棉花做的糖糕，唇上传来的娇软, 似乎带有一股蚀人心骨的芬香, 蔓延在他的唇舌之间，在碰到的那一瞬, 便勾走了他的神智。
本是个意外, 并不在计划之中，适才瞧见安娴惨白的小脸，齐荀最初的打算就只想让她停下来。
可明显地超出了自己的控制, 齐荀压在安娴腰间的手不自觉的搂紧，屋内披了一层朦胧的夜纱，只余了稍间投射过来的昏黄暗光，齐荀看不清安娴的脸，安娴也看不见，她不敢看。
闭着眼睛没了声音, 身子比齐荀还要僵硬。
鬼怪再可怕，这会子脑子被清了个干净，她也想不起来，傻傻愣愣地抱住齐荀的脖子, 任由他‘欺负’。
穿越之前，她是被圈养的金丝雀，虽然在思想行为开放的年代生活了十八年，但她确定自己连异性的手指头都没碰过。
这是她的初吻。
安娴嘴唇儿抖了抖，脸色如煮红的虾子，一时没了主意，唇上传来的温热感压迫着她的脑子，只记得一阵薄荷清香铺天盖地地袭来，支撑了没多久，身子便软塌了下来。
齐荀的身板子很硬，个头又高，安娴软软地落进他的怀里，娇小玲珑乖巧地如同小猫。
唇上的温度随着安娴落进齐荀的怀里而消失，齐荀抿住唇角，身子绷的直挺挺的，夜色中耳尖生了红晕，眼睛却目不斜视的盯着对面的雕花窗。
安静了就好。
也就只安静了那么一瞬，怀里的人儿又开始抖上了，这回不是害怕，而是委屈的开始抽泣，细柔地声音从齐荀的怀里传出来，说的委屈，可听进人耳朵里，便成了撒娇的味道。
“这是我的初吻。”
冷不防的一句，让齐荀的身子愈发僵硬。
“从小父母就告诉我，不能与男子有肢体接触，这些年，我连男人的手指头都没有碰过......呜呜呜.......”
当真是又哭上了。
齐荀脸色有几分不自然，生平头一回对陈国皇帝有了好感，想陈国皇帝人品不咋地，教育子女倒是合格的。
没碰手指头那是常理。
要是碰了......她试试！
齐荀没说话，就任由安娴在怀里一上一下的抽抽，实则安娴哭了一阵，早就不想哭了，但碍于尴尬她不知道该不该起来，也不知道起来了又该怎么面对齐荀，便一直干抽着。
虽说做出羞羞之事的人是齐荀，但她心头就跟撞了头小鹿，砰砰地跳个不停。
安娴非常清楚，自己是他讨好的太子妃，别说是亲了，就是今夜齐荀要了她，那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如此，干脆就赖在齐荀怀里不起来了，反正看不到脸就不害臊。
“你要抱到什么时候？”齐荀脖子都被她一双手挂的酸痛，到底是开了口。
安娴被他这样明摆着问了，断也没有再赖下去的道理，缓缓地松开手臂，垂目从他怀里起身，本想一直不去瞧他的，可也不知道怎么了，刚支起身子，鬼使神差地就往他脸上看了一眼。
视线与齐荀撞里个正着，惊慌和羞涩的情绪齐齐涌了上来，脸上的热度极速升温，安娴一时也找不出解决的法子，慌不择路，又一头重新钻进了齐荀的怀里，一双胳膊依旧抱住了他的脖子，闭着眼睛说道，“怎么办，我不敢看你，太害羞了。”
安娴想的简单，躲在他的后脖子处，就什么也看不见了，看不见就不会尴尬。
安娴娇小的身子攀着他的肩膀，身上的香气撩人，可那软糯糯地态度更加的撩人心神，害羞的模样也是十足十的，不似其他女子那般矫揉造作，干着急起来，竟然不是往别处躲，而是直接躲回了他的怀抱里。
齐荀的内心防线大抵也是在这时候崩塌的，两道梨涡生在唇角，若是安娴能看到，定会惊呼，这男人笑起来，就是个妖孽。
“你不怕了？”过了半晌齐荀才从温柔乡里抽出一丝神智，握在她腰间的手，这番问她的时候还用了几分力。
安娴的腰很细，盈盈一握。
安娴适才一直觉得全身都在燥，起初不知原因，这会子才知道是腰间的那双手太烫，烫的她全身燥热。
安娴在齐荀的掌心下，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全然忘记了窗户外曾闹过鬼，不明地回了一声，“怕什么？”
“鬼！”
齐荀一说完，安娴脸色又变了。
她最讨厌这种不懂事的人，分明已经过去了，偏要再来提一回，屋子里没有灯火，这会子再一想起那东西，顿觉瘆人的慌。
安娴打定了主意，这下怎么着也不打算松手了，整个人如同八抓鱼的姿势缠在齐荀身上，生怕他翻脸不认人，赶她下来。
“孤送你回去。”安娴虽然没说话，但肢体动作已经很明显，齐荀再无心思去捉弄她，身体被她三番两次的攀附，如今酸胀难耐，怕再如此下去，会彻底地坏了规矩。
这话安娴是有些动容的，但抬起头瞧了窗户一眼，便再也没有了勇气。
“不，不了。”今晚上她哪里也不去，她害怕，“臣妾还得给殿下上夜呢。”
齐荀因她这话微微侧头，鼻尖碰到她的一缕青丝时，又及时的转了回来，目光依旧盯着前方空无一物的百格窗，没有去戳穿她。
这番姿势，哪里像是给他上夜了，但齐荀根本没有立场去怪她，装神弄鬼是他出的主意，况且这结果已经胜过自己想要的千百陪。
虚荣心彻彻底底地满足了之后，似乎一切都不是什么问题了，他能允许安娴的大胆，也能容忍她的放肆，见惯了旁人对他的顺从与敬畏，冷不丁的出现一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反骨头，暗中与他较劲，倒是个稀罕的了。
毕竟像安娴这般作死而不自知的人实在是太少，而对方巧合又有着不为人知的小心眼。
就算火星撞地球，也得撞出个火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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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清晨的光线照进来，安娴又在东暖阁内歇息了一夜，昨夜瞌睡上头，困到迷迷糊糊时，也记不大清具体是谁先提起的，要去床上歇息，她只记得自个儿一直紧攥着齐荀，就没松过手。
然而清晨醒来，屋子里就她一人。
一想起昨夜之事，安娴除了脸色发烫，更是心里瘆的慌，有了白日里的光线，安娴的胆子就大了些，从床上爬起来，顾不得其他，提起脚步便匆匆地往屋外而去，就想瞧瞧昨夜窗户外头飘过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顺庆进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安娴从他身边经过，似乎没瞧见他这个人似的，一人围着正殿东暖阁的外墙转了一个圈儿。
事毕了，才走到顺庆跟前，正色地对他说道，“顺庆，昨儿闹鬼了。”
具体是个什么事，顺庆自然知道的，适才安娴围着转的时候，他就开始心虚了，也就趁着这个功夫，赶紧想了想该怎么圆场。
安娴将昨夜那事说了之后，顺庆听完故作惊讶，随即笑了笑说道，“没有的事。”
“可能是娘娘看错了眼，也有可能是雨雪天气的飞蛾，那东西印在窗户上，灯光一照，就跟个人影似的。”顺庆人长的憨厚，平日里就给人了一种沉稳的印象，事情从他嘴里说出来，定就是真的了。
安娴傻愣了好一阵，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片，想着昨儿夜里难不成真是自个儿吓自个儿？过了好一会，安娴才将信将疑的问了一声，“当真？”
飞蛾能长的像人一样？
“奴才不敢对娘娘打诳语。”顺庆恭敬地弓腰，岔开了话题，“殿下晨练回来正在沐浴，娘娘见过殿下之后再回？”
安娴脚底瞬间就站不稳了，连连摆手说道，“不了，昨儿夜里上了夜，我正困着呢，总该回去歇息。”
说完，安娴脚步就没停留地离开了东暖阁。
顺庆这边目送完安娴，转过头就看到了自家主子也站在了门口边上，顺庆瞧了一眼神色依旧漠然的齐荀，欲言又止。
殿下对付娘娘的招数，也太不择手段，亏得娘娘性子单纯，换个人怕没那么好糊弄。
“将吴国送来的冬枣拿给太子妃。”前日在御花园他都瞧见了，她看见想吃的东西时，眼里能发光。
顺庆对于齐荀的态度，简直就是摸不透了，一会儿想着法子为难人家安娘娘，这转个眼，又开始送礼了，看来昨夜随他心合他意了。
顺庆赶紧叫人将年关节吴国呈上来的几箱子冬枣，拿出来挑挑，捡了个头大，味甜的装了一筐子，用了两个人一起抬去了听雪居。
得了赏，本就是件高兴的事儿，这回齐荀良心了一回，赏的又是冬枣，安娴当下就让铃铛洗了一盘，坐在椅子上慢慢地啃。
吃到了一半突然就想起了林氏。

第三十二章
除夕那日, 林氏一盘冬枣儿生的是什么心，安娴不蠢，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 从小就不知何为欺负, 面对太子时既然能做到不虚，林氏一个侧妃，她也是不虚的。
吃柿子照软的捏, 她还没开始捏, 柿子就先找上门，怎么着也不能让她们失望。
安娴当下让嬷嬷和玲珑捡了几盘起来, 说存好, 等到元宵赏花灯的时候，还能给娘娘们加餐。
眼下离元宵还有十来日，幸得也是冬季, 保存到那时候应该也能吃。
一屋子人正挑拣着，几日不见的王嬷嬷就到了听雪居，齐荀母妃的娘家家族多半都居住在香洲，自贵妃去世之后，替齐国稳固了江山，便不喜沾手朝政, 离京城远远地躲着清静。
齐荀每年春节前都会派人过去慰问，王嬷嬷这回就是去了香洲，人才刚回来。
王嬷嬷带了香洲出名的十里檀香，进来时装了一盒子, 交给了安娴身边的刘嬷嬷，“殿下说，这些都赏给娘娘。”
若是王嬷嬷说，这些是她的意思要送给安娴的，倒也好想，王嬷嬷从香洲刚回来，带了特产给安娴，算是礼数。
可王嬷嬷却用上了太子的名义。
安娴一等人不懂，但王嬷嬷懂，十里檀香，与寻常檀香不同，熏上一块，飘香十里而得名，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本就难得，更何况还是一大盒子，要不是齐荀发话，王嬷嬷也断不能做这个主，全都拿来给安娴。
刘嬷嬷接过盒子，留王嬷嬷进屋喝了杯茶，借着过年的气息，兴致高涨便聊了聊香洲一路上的景致，王嬷嬷说，香洲离吴国不远，几天的路程就到，沿途没有落雪，暖和的就跟春季一般。
刘嬷嬷和铃铛觉得稀奇，叹了一声，“同一片天底下，竟然还能有如此大的差别。”
安娴自己啃着枣儿，没接话，世上稀奇事远不止眼前这一件，稀奇的还有齐荀的态度，清早自己从东暖阁回来，齐荀又是赏枣儿，又是赏檀香的，莫不是又窝藏了什么了不得的心思，要谋害她？
如此一想，安娴嘴里的冬枣再也咬不下去了。
齐荀小心眼儿，特别擅长秋后算账，事后记仇，昨夜自己好像确实又没守规矩，亲虽然是他主动的，但是自个儿先投怀送抱的。
以齐荀那不讲道理的呆板样，保不准又说她勾引了他。
王嬷嬷人一走，安娴甩了手里的枣儿，一头扑进屋子里的胭脂水粉中，净找了粉底使劲儿的往脸上涂，涂好了一转身把刘嬷嬷和铃铛吓了一跳，铃铛颤抖地说，“娘娘你这样也太可怕了，像只鬼一样。”
正在这当头，正殿顺才过来传话，刘嬷嬷忙着走出去，站在门口替安娴接话，顺庆说今儿殿下那头就不用安娘娘过去了，安娘娘好好歇息一夜，明儿白日再到正殿伺候殿下。
顺才站在刘嬷嬷跟前时，双腿还时不时的颤两下，就跟站不稳似的，刘嬷嬷瞧出了端倪，关心的问了一声，“顺才这是怎么了？”
顺才有苦说不出来。
昨儿他听了殿下的话，特意在窗子外面扮鬼，事前殿下交代一定要逼真，不能穿帮，后来他也确实听到屋里安娘娘恐怖的惊呼声，本以为今儿早上会得到殿下的夸奖，谁知道殿下一看到他，脸色就沉成了乌云，让他去站了一个时辰的板凳。
一条板凳就五指宽，站一个时辰，腿不抖才怪。
殿下若要罚他，他无怨言，可也很想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得罪殿下了？难道是昨夜自己没演到位？
顺才哭丧着脸，憋着声音对刘嬷嬷说了句，“没事。”
说完，正准备要走，脚步来没来得及调转，屋里的安娴恰好就出来了，安娴适才将一盒子粉末全都倒在了脸上，涂了厚厚一层，脸色卡白如纸，原本打算是今儿装病，说什么也不去东暖阁了，结果听顺才刚才的意思，太子那边倒是先来了话，让她不用去了。
安娴也是一时激动才出来的。
可没想到却生了事端，顺才在瞧见安娴的脸之后，惊呼了一声，“有鬼！”眼珠子挺白，直接就倒了下去。
人吓人，吓死人。
顺才也没想到自己扮了一晚上的鬼，到头来，还真就遇上鬼了，今日清晨起来□□上被齐荀折磨了一回，如今还没缓过来 ，精神上又受到了重创，顺才这回是真真切切地晕了过去。
安娴懵了！
若是昨儿夜里，安娴知道游荡在窗前的那只‘鬼’，就是躺在自己跟前的顺才，定不会心生同情，内疚自责，只会叹息，报应来的太快。
这会子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安娴看到顺才，颇有些同病相怜的感受，手忙脚乱的一顿指挥，让人将顺才抬回了正殿，又忙着找人通知顺庆，去替顺才找太医，乱归乱，但安娴脑子还是很清醒的，一双脚就是没挪出过听雪居的小院子。
回去的就只有刘嬷嬷和铃铛。
等到刘嬷嬷和铃铛安顿好了顺才，安娴已经洗好了脸，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睡的香甜。
整整一个下午，加上一个晚上，安娴都在睡觉，睡的舒坦了，可第二日起来，藏在她身体里的火气就爆发了出来，眉心处就生了一颗红艳艳的痘痘。
个头不大但也不小，恰好生在眉心处，犹如特意点的一颗美人痣。
安娴愁苦了好一阵，用粉底涂了一层又一层，就是遮不住，无法子，只好将额前的几缕发丝盖下遮挡住，去东暖阁的路上，安娴一路都在用手拨弄发丝，生怕露了出来被人瞧见。
到了东暖阁，是顺庆出来接应的安娴，顺庆对安娴指了指大堂的方向，做出了禁声的动作，轻手轻脚地走到她跟前才说道，“殿下正在会几位将军，娘娘先在此候一阵子。”
安娴并非迫切想见他，更甚，如果可以不见，她还真就不想来了，顺庆说完，安娴也不急，坐在外面的板凳上，心不在焉的等着。
齐荀训人的本事，安娴见识过，福寿宫醉酒之后，安娴都快被他数落到不想活了，今儿坐在外面，又见识了一回，只不过这回对象不是自己，就能放松了心态，揣着看热闹的心情去听墙根。
里面的声音太过于杂乱，一番争论下来，不外乎就是关于年后春季的那场仗打底该打还是不该打。
反对出征的理由大致是，年前陈国与吴国的两场仗，刚结束不到两月，如今不仅仅是粮草，还有将士的状态，都未恢复过来，来年春季就出征，太过于仓促，而陈吴两国刚被齐国吞并，归顺之意还有待考证，此去西北，两国是必经的落脚点，倘若两国再生了异心，那就是一场持久性的硬仗。
安娴觉得也挺有道理的，就拿便宜爹爹陈国皇帝来说，说不定如今已经有了二心。
“百年前，先祖为保基业退避汤州，身边臣子加起来也不过十余人，却能只手翻天，建立了第一个十万大军，十五年前，齐国城池被割，陷入六国混战，天下百姓深陷苦战水深火热之时，又是谁大呼要天下统一，逼迫父皇亲自率军应战！如今我齐国国富民强，尔等过了几天的好日子，莫非就忘了昔日的苦楚？”
“比苦楚，尔等能比得过死去之人？”
齐荀话音一落，堂内鸦雀无声。
谁都知道，那场混战之中，贵妃娘娘牺牲了，而当初要皇帝亲征呼声最高的人，却还活着。
安娴实属无聊，里面的话他听的仔细，突然又觉得齐荀说的话很有道理了。
齐荀的话，大致也就是，遇刚则怂，遇怂则刚的道理，能欺负对方的时候不下手，莫非还要等到对方壮大了之后再找上门来？
到时候的损失，谁又能估算。
有时候或许小心眼的人，真的就能成大事，齐荀除了心眼好，记性也好，曾经吃过了亏，受过的欺负，一直铭记在心，逮着机会就报复，一个都没落下。
如此一想，安娴内心又有些恐慌，也不知道对于自己做的那些事，齐荀到底报复完了没有。
等到里面议论完，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众臣散去，齐荀最后才从里面出来，安娴因着又怕遭暗算，起身背靠着朱红圆柱，站的规规矩矩，额前那一缕发丝也不知什么时候被拨开，美人痣的痘痘暴露在外，特别显眼。
大年三十新年初一一过，齐荀就已经恢复政务，今日一身正装，配上一张威严的面孔，无形之中又有了一种泰山压顶的气势。
但唯一败就败在下颚的一颗红点上。
今早太医就来过了，说太子这几日大概是心火太重，才生了一颗痘出来，不偏不倚地，也正好在下额的中心点。
与安娴的美人痣，一个在上，一个在下，就似是天生一对，互相呼应。
两人视线触及到对方时，都被对方脸上的那颗痘吸引了注意力，齐荀适才在堂内的怒气，瞬间一扫而光，比安娴要反应的快，脚步跨过门槛，转身就进了屋。
太医说他是心火旺才生了痘，莫不成她也是？
她额前的那颗痘，看个头比自己的还大，难不成比他更饥渴？

第三十三章
安娴紧跟在齐荀身后, 脑子里还在想着齐荀的小心眼，断不成想自己在齐荀心里，已然成了好色之徒。
眉心的那颗殷红痘痘她已无心再去顾及, 这会子走起路来, 随着发丝儿的摆动若隐若现，安娴昨日睡了个饱足，今日精神头好, 眼里的神采亮堂了许多。
特别是看到齐荀脸上也生了一颗痘之后, 心情敞亮，心里也平衡了。
屋子里唯一有可能嫌弃她丑的人, 与她作了伴, 如今那颗痘痘就不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在上夜之前，安娴都是负责伺候齐荀一日三餐，外加伺候小点, 今日她赶过来，也是掐着齐荀快用小点的时辰过来的。
屋外奴才端盘进来，到了安娴身边，却并没有交给她，安娴正纳闷着，顺庆就在她身旁轻声说道, “殿下说，娘娘以后不用伺候三餐了，往后就伴在殿下左右，端个茶, 递个水就成。”
安娴第一反应是，齐荀又没安好心，这便朝着齐荀看过去的眼光，也带了防备。
娇娇弱弱的模样儿，仿佛对方就是只大灰狼。
还好，齐荀正坐在榻前，没看她。
新年过完，东宫一切都已恢复了正常，今日清晨一早齐荀已经召集臣子忙碌了一波，午膳之后还得过去皇上那里继续商谈要事。
当普通人不易，太子更不容易，要想当个盖世英雄的太子，怕是更不容易的，东暖阁内榻上的竹简一夜之间堆积如山，沉甸甸地压在榻上，安娴瞅上一眼就头晕，就别说去看，看完了还要自个儿动脑子想其中的意思。
简直就不是人干的活儿。
安娴自来懒，一直也有资本给她懒，懒散习惯了，懒就刻进了骨髓里，不愿意想的，从来不会费神去想。
成吧，端茶倒水，也总比伺候沐浴更衣要强，如此安娴便干站着，等齐荀什么时候口渴了她再过去。
几盘子小点端进来，结果齐荀一口都没尝，过了点儿，奴才们又重新端了出去，齐荀一直坐在榻前查阅了半座小山的竹简，才缓缓地站起身。
此时已经快到午膳了。
“殿下，要传膳吗？”顺庆问了一声，适才的小点殿下一口都没吃，担忧这会子殿下正饿着。
齐荀却没示意，脚步从榻边绕过来，目光平淡地看了一眼那个确实不懂得规矩为何物的人，安娴占了他的一小块塌的位置，神魂游离的正打着瞌睡。
适才齐荀瞧起竹简子，一瞧就是足足一个时辰，谁能站得住，安娴就算再好的精神头也经不起这番干熬，平日里自己看书时，催眠效果就特好，殊不知今日又才发现，瞧着别人看书，也能催眠。
瞌睡一上来，安娴就站的东倒西歪，后来她借着给齐荀倒茶的机会，俯下身子就再也没有起来，手撑着下巴，就在齐荀的对面，正经地打起了瞌睡。
并非她是想在太岁头上动土，而是这屋里除了这张榻，没有一处可以给她拿来挨着靠着。
实属没地儿给她选择。
齐荀站在跟前，瞧着她的时候，安娴撑在脸上的手，正摇摇晃晃地画着圈儿，眼瞧着头越来越低，要搁在榻沿边上，齐荀终究没有袖手旁观，及时地伸出了手，一把捏住了她巴掌大的小脸。
本是个英雄救美的桥段，顺庆还没来得及老怀安慰，齐荀内里的那股骄傲劲儿又犯了。
“给孤更衣。”
安娴睁开眼就懵的不知今日是何夕，此处为何处，小脸儿被齐荀捏在掌心里握着，安娴只能伸长了脖子，跟着那只手走。
直到等她站稳当了，齐荀才松开了手。
“殿下适才说什么？”安娴清醒了一半。
顺庆最会懂得看眼色，安娴问的时候，挂在屋里的那件大氅已经被他拿到了齐荀跟前。
不等齐荀开口，顺庆便将大氅递给了安娴，“有劳娘娘了。”
这回安娴懂了，接了大氅过来，就往齐荀身上套，但这并非是件容易的事儿，齐荀比安娴要高出十五厘米，倘若安娴踮起脚尖动作娴熟，或许也能做到，可安娴从来就没有伺候过人穿衣服，更何况刚睡的懵懵的，睁眼就让她干活儿，哪里能顺遂。
刚踮脚重心不稳就往齐荀怀里扑，如此扑了三五回，扑的她脸红脖子粗的，小脾气也上来了。
“你能低一点吗？”腰杆挺那么直，她怎么够的到？
顺庆差点就冲上来说，娘娘，还是奴才来吧。谁见过伺候主子更衣，要让主子低头的？
但顺庆又遇上了活久见，殿下的扑克脸尽管冷若冰霜，迟疑了一瞬，还就当真低下头了，安娴喜滋滋地将双手穿过齐荀的脖子，再绕回来，两人就跟抱在一起，没啥区别了。
顺庆惊的错不开眼，半点尴尬的觉悟都没。
他从不懂男女之事，也不明白这前头还掐的你死我活的，转个眼就能好上了？到底是何原因，顺庆自来自认为不是个八卦的人，却头一回生了八卦之心。
“孤去会父皇，这几日你无须再过来伺候，等孤传话。”
最后那大氅的带子还是齐荀自个儿系上的，安娴倒腾了半天，倒腾的脸色涨红，也没见她将结打出来，齐荀只得亲自动手。
就算再急，那也得等他去会过父皇，与礼部一同造册，才能满足了她，今日他一番紧赶，也就是为了抽出来时间，去忙太子妃造册之事。
安娴听了这话，醉红的脸蛋乐了个满开怀，乖巧地点头，“嗯”了一声。想着的却是，明日之后的天空，终于可以自由翱翔。
最好以后都别传了，放她回袭香殿，过她的逍遥日子，两人老死不相往来。
或许安娴笑的太过于媚，齐荀人都走出去了，又回头退了回来，立在安娴跟前，一本正经地说教，“不该想的事情，就别乱想，越想越是想。”
啥？
这一堆绕口令将安娴彻底绕晕。
她想什么了？
什么不该想？
愣了片刻，安娴傻眼了，他到底是人是鬼，怎的还会读心术？
“你，你怎么知道？”安娴颇为慌乱，毕竟连系统那另类的东西她都见过，万一齐荀真会个后脑勺长眼睛，能读人心，那她这好日子恐怕就很难有盼头了。
齐荀没回答，回头给顺庆吩咐了一声，“让太医过来一趟，给太子妃也降降火。”
这听起来也没毛病，她是上火了。
安娴看着齐荀远去的身影，有些凌乱，全然不知齐荀这一出又一出的到底是为何缘故。
幸得她与齐荀的性子不同，不是刨根问底的人，想不通的事情，她从来都不愿意多想。
人一回到听雪居，就似如鱼得水，回归到了大海，彻底的放松，膨胀了。
正殿那头，自从齐荀说不让她去伺候之后，就再也没有派人来传话，从进正殿一来，这几日是安娴过的最舒心最懒散自在的。
可人就是这样，忙着的时候想这辈子都不干活了，就那么躺着，一旦闲下来，又觉得人生了无生趣。
齐荀是说没让她去伺候，可也没说让她人能走出正殿，起初还觉得是赦免，到了最后就变了味，有了圈禁的嫌疑。
到了元宵前夕，安娴就觉得身上就快长出了霉，浑身上下都不得劲，迫切地盼着元宵节能早些来，好抓住新年的尾巴，出去热闹一回，放放风。
最好能借此机会回到袭香殿，有事没事的去皇后那边溜达溜达，运气好还能赶上出宫的日子，那就是美事一桩了。
“听说殿下最近忙着春季战事，成日与皇上关着门一讨论就是几个时辰，如今朝中的臣子都紧张着呢。”
刘嬷嬷这么说，也是怕安娴认为齐荀冷落了她，眼瞧着明日就是元宵了，新年最后能乐的也就这一天，宫里有专门放花灯的地方，夜里一串河灯顺溪流淌，人人都想去图个热闹，娘娘早就打定主意要去，若是殿下能抽出空闲来，陪着娘娘一道过去，再好不过。
若没空，也不能让娘娘失望，是以，嬷嬷这话也是为了保险起见，先不给安娴希望。
可安娴压根就没听进去，一门心思放在了一堆衣裳里，挑挑拣拣接连换了几身，都没拿定主意，这头刘嬷嬷说话，安娴就觉得有些燥舌。
“你们瞧瞧，这身到底行还是不行？”安娴打断了刘嬷嬷，有些急了。
“好看，奴婢都说了，娘娘穿哪件都好看。”玲珑继续说实话。
安娴干脆就不问了，问了也觉得是她们在敷衍，最终还是挑了自个儿喜欢的白色底墨绿花色的一套。
到了元宵节那日，安娴这边一切都收拾好了，才让刘嬷嬷过去知会西北两个殿里的娘娘，在那之前，安娴答应过元宵节要带她们去的，定不会食言。
算算日子，齐荀与安娴虽同样在正殿，但已有五六个日子没有见过面了，实则这段日子，齐荀每日都会让顺庆汇报安娴的情况。
前三天听来的消息，都是说她吃好喝好睡好，齐荀心情就沉了，和着她是属猪的！这段日子，他不宣，她当真还就不来了。
起初并没有什么，越往后头，心里越不是滋味，自己与自己较了劲，成了他一个人的冷战。
这口气一直堵到了元宵节，齐荀才终于憋不住，问了顺庆，“今日是元宵？”
“回殿下，正是。”顺庆见齐荀那里终于露出了个缝儿，可以进言，丝毫不放过机会，张嘴就说起了安娴，“安娘娘来齐国，还未见过宫里放花灯的规矩，今日元宵，殿下难得抽个空闲，带娘娘过去瞧瞧？”
顺庆太过于激进，让齐荀有种被窥破心机的感觉，骨子里的骄傲一作祟，又端起了架子。
也就在齐荀拿捏姿态的这当口，王嬷嬷就进来了。
进来的前一刻，齐荀才开口对顺庆说，“晚些时候再说吧。”
王嬷嬷进来也不知前头两人说过什么，她过来就是替安娘娘来给齐荀请示，说元宵节到了，她想带着西北两个殿里的娘娘去放花灯。
这话一出来，可谓是捅了齐荀的心，脸色说变就变。
那就是个没良心的，没长心的！先前不懂规矩也就算了，如今连心都给丢了，愈发的不知天高地厚。
王嬷嬷说完，顺庆才突然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早在年初一的时候，太子妃就约好了两位娘娘，此时若不是王嬷嬷提起，顺庆差点就忘了。
顺庆心头一紧，一看，果然殿下的脸色很不好看。
能好看吗？这一来，殿下倒成了个多余的了。
王嬷嬷也明显感觉到了屋子里的沉闷气息，一时不知原因，将目光投向了顺庆，只见顺庆摇了摇头，王嬷嬷便知，怕又是撞到刀口上去了。
“奴才这就去回娘娘，花灯人多，待晚上回来，天黑路滑的不安全，还是别去凑热闹。”
王嬷嬷说完，正要出去，齐荀却又开口说道，“准。”
自己岂非是那小气之人，东宫后宫以前他不插手，如今也不会插手，她要爱去就去！

第三十四章
放花灯的地方设在御花园东侧的一处凉亭流水处, 蜿蜒一条小溪从地底下引水出来，潺潺流动，是皇宫里难得一见的活水小溪。
除夕那日皇后未能摆出来的宴席, 今日艳阳高照, 终于能摆个露天宴。
往年放花灯，来御花园里放灯许愿的人不只是皇后贵妃们，上到皇上皇子, 下到嫔妃宫女, 都会来凑个热闹，所有人暗地里都明白, 若是个幸运儿, 当晚许的愿，立马就能灵验。
谁都喜欢麻雀变凤凰的故事。
尽管皇后在后宫一手遮天，但有些人喜欢钻缝儿, 总想自己是个例外，如此一来，御花园到了午后便是女人扎堆的地方。
林氏与许氏来的时候是跟着安娴过来的，来时的路上安娴的态度，好的就跟亲生姐妹一般，连林氏心里的那道防线都没了, 谁知到了御花园，众人似乎只认得安娴，簇拥着将她领到皇后身边，围着她说说笑笑, 俨然就是个香饽饽。
同样一道而来，却被忽视的林氏与许氏，瞧着安娴的这番做派，刺眼刺心是必然的。
“不就是仗着皇后的关系吗？”许氏心里堵，忍不住酸了一句，一脸不屑的转过头，瞧见林氏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惹事的毛病又犯了，嘲讽地对林氏说道，“哟，我倒是忘了妹妹也是有靠山的，怎的今日不去了？”
林贵妃今日没来，自从除夕皇上给二皇子指了许氏的亲事之后，林贵妃的心就没有舒坦过，几次见皇上都是话里带刺，转着弯儿的说皇上偏心，同样都是儿子，怎的就不心疼二皇子了。
皇上讨厌林贵妃，也是从林贵妃张口不离二皇子开始，早年皇后没来齐国之前，皇上还对林贵妃有所指望，只是谁又受得了，一见面将儿子挂在嘴边，三句离不开她那宝贝儿子，将皇上与她之间的那点情调消磨的丝毫不剩。
偏生林贵妃不知悔改，到如今还不知自己是为何失宠的，终于在前几日将皇上惹火了，被皇上罚了紧闭。
为的就是图个耳根子清静。
林氏早就打听好了消息，此事被许氏挑出来说，林氏能有什么好脸色，当下甩了她，往另外一个方向走了。
许氏嘴碎，心眼多，肚子里装的却是半罐水，一个转眼扎进人堆里，就没管住自己的那张嘴。
许氏就想借此机会羞辱林氏，顺便一道败了安娴的名声，除夕冬枣的那事儿，大多数人几乎都遗忘了，却被许氏又重新提了起来。
说在东宫，自个儿对太子妃一向都是尊敬喜欢的，却不成想，旁人的心思跟她不一样，怎么能就生妒忌之心。
东宫一共就三位娘娘，除了她和安娴，还能有谁？
背后嚼舌根出了多少事儿，都是有前车之鉴的，但并非自己经历过，那份好奇八卦之心，便永不会消停，许氏挑起的事头，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留言就进了安娴的耳朵。
皇后坐在安娴身旁，拿眼瞅着她，就想瞧瞧她会怎么办。
安娴脸色不好看，眉头也皱的厉害，就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气呼呼地呆了一阵子，才“哼”的一声娇嗔说道，“妹妹怎的就能冤枉人了，分明就是她自个儿喜欢吃那冬枣，怎的就成我喜欢吃了。”
安娴说完，才又转过头温和地对刘嬷嬷说道，“既然林侧妃喜欢吃，那些枣儿就给她好了，就让她吃个够，以后也免得再提什么枣儿不枣儿的。”
“是。”刘嬷嬷回答完，随手提了身边的竹篮子，一盘一盘的冬枣往林氏跟前的小桌上摆。
那东西可是从东宫一路带过来的。
皇后傻眼了，愣愣地看着她这位‘软弱’的宝贝侄女，一时忘记了往嘴里塞瓜子儿。
这哪里是个人人能捏的软柿子了？
东西都准备好带上来了，怕就等着机会报复呢。
等到了餐点，嫔妃们从各处回来，跟前小桌上都已经摆上了吃食，茶水，就唯独林氏的跟前，清一色的几盘冬枣，还是因为时间放置的太久，有些都已经坏了样。
这番特殊待遇太过于明显，众人的目光一时都往林氏脸上瞧，嘲讽讥笑，几乎让林氏透不过气来，林氏身子颤抖了几瞬，四肢都是软的。
林氏咬着牙，算是想明白了，安娴等了半月，怕等的就是今日，做足了态度，客客气气地约好了她们来放花灯，前一刻给了个糖，后一刻冷不防地又给了一把刀，为的就是让她在众人跟前受辱，颜面扫尽。
以还了戏楼那回的一碟冬枣之情。
林氏一张脸被羞辱的通红，恨不得能立马找个由头回去，可跟前人人都在看着，她哪里又能失了规矩，不但不能走，还得将几个盘里的冬枣全都吃了。
只因安娴说了一句，“听说林侧妃喜欢吃这东西，我便一直留到了今日，这几盘冬枣留地不易，你既然喜欢，今日就甭客气，都吃了呗。”
这赤，裸裸的一句，我就欺负你怎么了，让林氏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许氏与林氏斗了这些年，从未亲眼见过林氏吃这么大的亏，心里一时痛快，便没有憋住，“还是太子妃喜欢妹妹，这冬枣可是吴国才能产的，平日里谁想吃，都不一定能吃到呢，并非人人都有如此口福。”
许氏自认为聪明，一语双关，笑眯眯的站起来说完，又自顾自的坐下，以为在安娴面前讨了好，却不曾想，安娴“咦”了一声，满脸不相信。
“听说顾大人家里的大公子，常年在齐吴两国来回奔波，贩卖生意做的家喻户晓，许妹妹若是想吃吴国冬枣，岂不是一句话的事？”
安娴问的很直接，那双亮堂的大眼睛，看着许氏，就似是真的好奇，随便问问而已。
但当年顾家和许家有过婚约之事，在场的人也都知晓。
许氏脸上的笑容笑了一半就笑不下去了，特别是看到安娴的眼睛，里头分明不喜不怒，情绪平淡，可就是跟人一种心尖发虚的感觉。
“太子妃不知，年前顾家大公子才刚成亲，怕是没空。”刘嬷嬷在安娴耳边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也不小，谁都听得见。
刘嬷嬷话音一落，许氏的脸色就彻底白了。
“这倒是喜事。”安娴回头看了一眼刘嬷嬷，笑的人畜无害。
“喜事多着呢，一个月前，冯宰相家的嫡长孙娶了王大人家的女儿，婚礼当日嫁妆排了十里，场面可热闹了。”
刘嬷嬷似乎说起了劲儿，又说起了冯宰相家。
好巧不巧的，这冯宰相家也是之前与许氏有种和亲之意的，
“王大人倒是舍得。”安娴无心地符合了一句。
“可不是吗，还有刘大人家的那位小公子，去年也高中了状元......”刘嬷嬷将该说的都说了，对面许氏连牙槽子都开始抖上了，比起林氏，心里的恐慌更甚。
许家女儿多，又有高攀亲家的嗜好，早年许氏还没成亲的时候，许大人便各处张罗，就想挑了门户最好的，可又怕生变，为保万一，私下含含糊糊地与几处都提过亲事。
刘大人家里的小公子，就是当年第一个被许家嫌弃排除的。
后来许氏如愿以偿的进了皇宫，之前在外面的那些口头婚约自然就不做数，成就没成，但消息都流传了出来。
旁人一般也不会将手伸进东宫，许氏没吃过亏，也就不知道痛了，今日碰到安娴，被当众抖了个彻底，脸色卡白如纸，哪里还有适才的嚣张劲儿。
“可惜了......”安娴说这话的时候就是看着许氏说的。
许氏平日在殿里嚷嚷的那些话，她自个儿心里还是有底的，当时逞个嘴快，事后也是很害怕的，怕被殿下知道，遭了祸事，如今听到安娴说出可惜二字，顿时吓的六神无主，起身就跪在了安娴跟前，颤抖地直哭。
“太子妃饶命......”
**
东宫太子妃在御花园里将许侧妃欺负哭了的消息，一盏茶的功夫就传进了齐荀的耳里。
齐荀此时正心神不宁，手中的竹简足足瞧了半个时辰了，还没有瞧完，听了顺庆的话 ，齐荀从竹简上抬起目光，眼里有瞬间的停顿。
果然惹事了。
“就安娘娘那软塌塌的性子，怎么可能将许侧妃欺负哭？怕是传来的消息有误。”顺庆虽然知道，太子妃绝对不是个好惹的，但这时候还是得先维护了再说。
殿下好不容易对一个人上了心，那就得当宝贝儿一样的护起来才对，别说是许侧妃被骂哭，就是被打了，他还是会选择替太子妃说话。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心随主子，爱屋及乌吧。
齐荀没理他，自知心思不稳，也不想再瞧下来，将手里的竹简合上，看了一眼外头渐渐暗沉的天色，突然就想起了安娴算计起人来的模样，眼睛精明地跟个狐狸似的，哪里拿的软塌？
顺庆特别懂得见缝插针，在齐荀失神的瞬间，壮着胆子问了一句，“殿下当真不去？”
顺庆说完，就遭了齐荀的一记刀子眼，但过了一阵，却听齐荀说道，“做一盏灯，孤待会儿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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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里许氏与林氏吃了那个大一个亏，宴席之后再也没有心情逗留，一前一后的离开，连结个伴儿的心思都没有劲想了。
俩人这才知道，之前安娴摆出来的低姿态，不是她好说话，而是等着今日引她们出去挨收拾的，也够狠的，初一那天就计划好了，亏她还能等这么久。
许氏被吓破了胆儿是一回事，却也被安娴戳了心窝子，今日提起的那些门户，就冯宰相家的冯公子，当年爱慕她时还说过，这辈子非她不娶，谁知自己进宫不到一年，立马就娶了美娇娘。
那句可惜了，虽让许氏害怕，但一定程度上却正好说中了她的心思。
当年若是不进宫，但凡选了其中的哪一个，造化都比现在强，如今她就是深宫里一守活寡的，哪里像当初想的那般幸福美满。
她连一个完整的女人都算不上。
许氏几乎是一路流着泪回去的，回到东宫进了西殿，一改往日大哭大闹的做派，半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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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人一走，安娴的仇就算是报完了，心思彻底地放在了看花灯上，皇后在她身后跟了一阵，嘴里碎碎直念叨，啧啧啧的叹了几声之后说道，“长江后浪推前浪，我算是服了你了。”
“瞧瞧你这张骗人的脸，坏事都让你做尽了，还能讨来人心痛，太子到底是怎么坚持住的？”
皇后在身后说着，安娴已经拿了花灯在手，点了灯芯，一簇火光亮堂起来，安娴回头冲皇后撒娇，“姑姑你说什么呢。”
这模样正巧落入了同皇上一起走来的二皇子眼里，二皇子站在那处表情痴呆脚步生了根，一时落后了皇上好几步。
跟前人的笑容揉捏在了一团朦胧的光晕之中，比那天边的月儿还要让人陶醉。

第三十五章
灯会到了这个时辰, 正值热闹，皇上一出现，生了心思的嫔妃们主意力就移到了那边, 皇后这会子也没功夫理会安娴, 对她说了声，“你当心些。”便跟着皇上往里走了。
安娴的花灯是荷叶边，昏黄灯火, 映出了荷叶的粉嫩, 小巧的一盏握在手里，安娴很是喜欢。
“娘娘许个愿望吧。”铃铛瞧见溪水里已有好几盏点亮了的河灯, 顺水而下, 着急催了一声安娴。
安娴从拿到花灯开始，心里就一直在想，她该许个什么样的愿望才能更容易实现。
愿望太多。
比如说遨游天下, 吃好喝好睡好，不被旁人找麻烦。
但到了最后，安娴许的愿望却是，回家。
只要回到自己的家，其他所有的愿望都可以实现，不用伺候祖宗了, 也没有几房姨太前来找事，她还是未出嫁的小姑娘，还可以对恋爱充满憧憬。
虽说难度大，但总该有希望的。
倘若当真灵验了, 今儿晚上睡一夜，明日清晨睁开眼，就能回到了二零一九，如今围绕在她身边的所有难题就都能解决。
安娴许了愿望，小心翼翼地将河灯放进了溪水中，溪水弯曲延绵，底下的石头被冲刷的凹凸不平，安娴的那盏河灯放入水中，没过几个弯道，便搁浅在了一汪回水角落，出不来了。
安娴心急，愿望刚许了，还未实现，怎能出师不利，忙着让刘嬷嬷和铃铛四处去找找，有没有树枝棍子之类的，想将河灯重新移到溪流中。
正着急，一双黑色纹有云彩的靴子，踩到了河灯旁的一块凸起石头上，回水角落里的河灯，被他轻轻一拨，又重新回到了溪流中。
安娴自来是个对事不对人的主。
先前在戏楼里见过二皇子一面，是因为系统，印象谈不上好，如今再见面，对方帮了自己一个大忙，她就该好好感谢人家。
安娴走过去的时候，二皇子正好收回了脚步刚站稳。
“多谢二殿下。”安娴感激的心意全都写在了脸上，青丝上的流苏摆动，笑如春季里的木棉，绚烂耀眼。
“举手之劳，不必言谢！”二皇子站在安娴跟前，一件月白色镶金边的斗篷在身，将他的温润如玉衬托到了极致。
依旧是往日的笑容，只不过眼神里多了几丝愉悦。
今日过来原本只是存了几分侥幸，没想到当真遇上了她，也不曾想过，还能如此近距离的与她说话。
“安娴公主许了何愿？”二皇子没有离去，温和的笑容，温柔的眼睛，一直看着安娴，他对安娴的情愫生在齐荀娶她之前，即便是如今安娴是他的兄嫂，他对她的爱慕也未减分毫。
没想过以后，只知道从很久之前，自己就很想靠近她。
安娴的目光在二皇子脸上只停留了一瞬，便跟随着花灯一路而下，突地被二皇子问起，内心没有防备，头也不回的说道，“回家。”
二皇子微微一愣，看着安娴翘首以盼的模样，当以为安娴所说的家是陈国，“陈国元宵可也有放花灯的习惯？”
这问题将安娴难住了，她穿越过来没多久就来了齐国，陈国元宵节到底有没有放花灯，她还当真不清楚。
安娴不言不语，低头思索的模样，落进二皇子眼里，便是在思乡。
二皇子从侧方一直瞧着她，垂目时安娴一排卷翘的睫毛，浓密如扇，二皇子突然想到了什么，从怀里拿出了一方棕色精致小盒，递到了安娴跟前。
“想必公主会喜欢。”
安娴从没有乱收过旁人的东西，父母从小就告诉她，拿人手短，吃人最软，不是什么人的东西都可以随便接的。
二皇子与她并不熟悉。
“二殿下的心意，安娴领了，只是殿下说，我不能随便要旁人的东西。”安娴转个眼，就找了人顶锅。
“你打开看看，并非贵重之物。”二皇子将盒子又往安娴跟前送近了一些，自信的笑容似乎百分百肯定了，安娴看了之后一定会喜欢。
如此，安娴倒是好奇了。
盒子并不大，安娴捏在掌心，大小刚好适度，白嫩的小手轻轻一扭，盒盖打开，就瞧见里面几块四四方方的糖。
这东西放在她原来的地方，不值钱，可放在当下，就是个稀罕之物了。
安娴自从来过这鬼地方，就没见过糖，如今突然发现居然这里又有了，脸上的惊喜之情溢出，也没有掩盖，一双眼珠子亮堂堂地对二皇子说道，“这是方糖？”
“嗯。”二皇子对她点了点头，“可喜欢？”
安娴想说喜欢，很喜欢。
可抬起头刚要开口，笑容就凝固了，齐荀那祖宗，不知何时过来的，正一脸阴沉地穿过人群，往这边走来。
不是说忙的吗？怎的还有空过来放花灯。
安娴心口一紧，那盒子方糖不但没有还给二皇子，还直接卷进了自己的袖筒里，这东西她是真的稀罕，说什么也不能上缴。
齐荀的视力一向很好，亲眼目睹了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收了旁人的东西，还收的偷偷摸摸，这几日憋在胸口的闷气，瞬间爆发出来，怒气冲天的从那边过来，阵势大到惊动了周围放花灯的人。
要完！
安娴的心尖尖都在颤抖，在齐荀快要冲到自己跟前时，终于还是将藏在袖口里的那盒子拿了出来，递给了二皇子。
“我，我还是不要了吧。”
她不敢啊，为了一口吃，丢了命也太不划算。
二皇子倒也没说什么，伸手接过，面上温润的神色没有变过，但眼眸却淡了不少。
齐荀从他身旁经过，以往就没有给过他什么好脸色，这会子更没有好脸，冷飕飕的说了一声，“二皇子，好雅兴。”
齐荀心眼能小到什么程度，小时候他养的一只雪毛小狗，连根毛都不给旁人碰。
二皇子从小与其长大，自然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霸道蛮横，自我骄傲，并非全然是外人眼中盖世英雄所应该拥有的气度。
依仗的不过就是父皇对他的宠爱。
二皇子但笑不语。
一般他不与齐荀正面起冲突，自知斗不过，也没有那个必要惹一身骚，暗沉的性子被面上的笑容遮掩，谁都看不清他内心到底在想什么。
然而齐荀不同，他最讨厌模凌两可，爱憎不明之人，对二皇子，他没有任何共同语言，有过的唯一接触，就是朝政上的往来。
二皇子负责粮草的事务，是齐荀安排的，二皇子也没让齐荀失望，从开始征战陈国，吴国，军队的后援事务都是二皇子一手操办，没让齐荀操过心。
两人即便是不喜与对方交际，但也从来没有真正地撕破脸过。
齐荀今夜这态度却是打破了常规。
安娴如今无暇估计二皇子的感受，单单就她自己，就已经承受不住了，齐荀那厮的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瞪在自己脸上，就差挖一个窟窿出来。
她不过就是想吃几块糖而已。
谁知道就被他瞧见了，她知道他心眼小，即便是自己不要的东西，就算是扔了也不会拿给旁人，之前自己伺候他膳食的时候，就明白了这一点。
是以，今日自己与二皇子站在一处，还拿了二皇子的东西，定是让他觉得自己给他戴了草帽。
当齐荀一声，“还不走，杵着干什么”时，安娴主动的走上去，趁着夜色，鼓足了好大一口勇气，小手才缓缓地伸进了他的衣袖下，触碰了一下他的掌心。
齐荀的手太大，安娴能牵住的就只有一根手指头。
被前面的齐荀拖着走了好一段了，安娴才软糯地说道，“我还给他了。”
都还了，还生哪门子气，鞋底下就差擦出火花了。
齐荀的怒气早就被握在他指头上的小手消磨殆尽，有的只是留在胸口，连他自个儿都么有反应过来的一腔醋意。
她要什么，他不能给她？非得跑在灯会上来，拿旁人的东西。
到底是什么稀罕宝贝，需要她开心成那样，最近好不容易，让他觉得那笑容好看了，今晚瞧见，却又觉得刺眼。
东宫大堂内的桌上还有一堆奏章没看，东暖阁内的竹简还有一半没有翻完，他能丢下来找她，为的是什么，就是想让她撑撑面子，高兴一回，谁知道这个没心没肺的，压根就不需要这些。
他在东宫纠结了半日，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来了，结果，却是碰到她拿了别人的东西，对别人笑。
“你不想还的。”齐荀脚步不动声色地放缓了些，侧目盯着她的半边侧脸，虽然还在计较，但态度却是软了很多。
如此，安娴的脸色也不大好了，本就心痛那几块方糖，如今为了齐荀她还回去了，他就不应该再揪着这事情不放。
又没当真在他头上种草，他凭什么就非要钻牛角尖。
安娴望着天边的半轮月亮，突然就有些心力交瘁，干脆放弃自我，不想再伺候了。
爱咋咋地呗。
遇事先哄，哄不了她也不会再继续，自己问心无愧，又岂能这般作践自己，安娴的五指随着心头窜上来的暴躁脾气，缓缓地松开，将捏在她掌心里的手指放了回去，她不想再多说半个字。
只祈求自己今夜许的愿望，到了明日当真就能实现。
指尖从温暖柔软的掌心里滑落，突如其来的空荡，蔓延到了齐荀的心口，是他从未体验过的失落。
实则在安娴的手开始有松开的势头时，齐荀的心就跟着揪紧，生怕她是因为自己拽的太多，才放的手，还特意将手臂往后送了送，然而还是松开了。
齐荀侧过目光，又重新瞅着安娴，瞧见的却是安娴微微低头的半张脸，脸上瞧不出喜怒，没有娇弱，没有胆怯，也没有半点温柔。
怎么看，都是一脸的满不在乎。
齐荀的心刚经历了失落，突然又似是掉进了冰窟，冷的他心口硬生生地痛了一下，从认识安娴到现在，虽然知道她有反骨，不是个认栽的人，可那些都是被她隐藏在内心，不敢拿出来明着与他抗衡，如今这番满不在乎的模样，直接搬到了明面上来，是成心想与他叫板？
连面子上都不想再装了吗？
她太不知好歹！
齐荀的怒气又窜了上来，愈发想知道，到底二皇子刚才给了她什么东西，就能勾住她的魂，勾了她的心了。
“他到底给了你什么？”齐荀堵在安娴跟前，问出这话时的态度自然不是很好。
安娴心情不好的时候，外人瞧见的是满不在乎，实际内心已经是受了委屈，情绪到了崩塌的边缘，再被齐荀冷冰冰的质问，泪珠子就顺着眼角无声地流了出来。
安娴没有说话，也没有哭丧着脸，就是两排泪珠子往外掉，眼神里满满地都是怨恨，她是当真不想伺候这祖宗了。
人一旦哭起来，一件事就能勾起许多伤心的往事，从来到这个鬼地方开始，她失去了亲人，没有了养尊处优的日子，人生地不熟的，靠的都是自个儿，为求得一席生存之地，一直都是战战兢兢，夹着尾巴做人，她不知道这种日子还要多久才能结束。
就眼下，她是当真不乐意了。
安娴没去回答齐荀，任由眼泪挂在脸上，一点儿哭声也没有发出来，泪滴流的多了，衣袖一抬起，没顾及半点形象，满脸就是一顿抹。
安娴没答齐荀的话，也没有抬头看他，从堵在她跟前的齐荀身旁绕过，脚步径直往东宫的方向走。
身后刘嬷嬷和铃铛才去远处找来了树枝，准备挑花灯的，一回来就看到安娴一边跑着一边抹眼泪的情形，俩人吓得紧紧跟上，几人走后，偌大的一条夹道里，只剩下了齐荀和顺庆呆在那里，齐荀的心就跟被石磨碾过了一般，狠狠的抽上了。
一旁见证了整个过程的顺庆也懵了，只知道今夜殿下怕是夜不能寐，他还从未见过安娘娘伤心成那样。
但顺庆绝对是个脑子聪明的人，人跟着齐荀匆匆地回去，立马就派人去向二皇子打听，今夜到底是送了什么东西给安娘娘。
回到东暖阁，顺庆不敢吭声，生怕自己撞在刀口上，成了出气筒，这一夜怕是齐荀有史以来最闷沉煎熬的一个晚上，屋里点了油灯，桌案上的竹简齐荀摊都没有摊开，直挺挺的坐着，一句话也没说。
眼里隐忍着滔天怒火，脸色绷住，冷如寒冰。
他齐荀活了二十年，从未曾为了一个女人去费心费神，如今他给了她面子，给了她关爱，她却愈发地不知天高地厚，愈发地放肆了。
她应该知足才对，居然还与她闹脾气，谁没有脾气？他也有。
她凭什么生气？该生气的人是他，他是齐国太子，她是齐国太子妃，岂能与旁人不清不楚，与旁人笑，还敢收了人家的东西，还不想还了。
还了还哭上了。
他就不应该纵容她，纵容出了一身的坏毛病，想想第一次见到她，娇柔讨好他的模样多温顺，自己一个眼神递过去，她都会害怕。
如今在他跟前混的日子长了，就敢对自己甩脸子。
屋里沙漏见了底，灯火映在雕花窗上，齐荀的目光往那处窗户上瞧去，突然又想起了那夜闹鬼的情形，她要是胆大妄为起来，怕是没有她不敢做的事情，踩上他的塌，跳进他怀里，搂住他脖子。
这哪样，放在往日，都是难以置信的。
是以，她对自己来说，或许……也是个特殊的。
正想着的当口，外面顺庆派出去的人回来了，顺庆出去了一趟，又重新进来，齐荀的眼睛就紧紧地盯着他，也没有问其他，直接问道，“是什么？”
“回殿下，是几块方糖。”顺庆并没有意外，横竖自己做什么也逃不过殿下的那双眼睛。
顺庆说完，齐荀的嘴角明显抽了抽。
多大的出息！几块糖就能将她哄成那样，就能让她笑的跟花儿似的，就能让她对自己发脾气。
想是如此想的，这番挣扎折腾了半宿之后，齐荀终于冷静了下来，对着站在角落里差点就睡着了的顺庆问到，“孤，是不是过分了？”
这话，让顺庆猛地一个惊醒。
如今惹是惹上了，过分确实是过分了，不过就是几块小方糖，安娘娘本就是个贪食的人，怕也只是纯粹喜欢那几块糖而已。
但反过来想，殿下紧赶着处理完手头上的事，还特意备了花灯，想同安娘娘一块儿放的，结果却碰见了娘娘与二皇子在一起。
殿下想了这大半晚上，这会子能有这觉悟，顺庆知道，东宫的春天该来了。
“殿下，姑娘是要靠哄的。”顺庆轻轻地说了一句，既然殿下能主动低头，那就该去哄哄安娘娘，否则这大半夜不睡觉的干熬，也不是办法。
“让王嬷嬷将库房里糖全部都拿出来，孤去趟听雪居。”爱吃糖，他也有，而且还有很多，让她吃个够。

第三十六章
夜里还带着残冬的凉意, 正殿往听雪居每隔一段都有点亮的灯台，齐荀披了一件黑色斗篷，从东暖阁里出来, 四周一片寂静, 夜色正浓。
“殿下当心脚下。”顺庆手提灯笼走在前方引路，落雪天气已过，青石板转铺成的路面倒是不滑, 怕就怕夜色太深, 脚下没瞧见踩了空。
齐荀常年征战在外走过的夜路不计其数，又岂会怕摸黑。
细想想他又怕过什么呢？
天不怕地不怕, 死都不怕, 眼下却怕了那个女人生气，他本可以不理的，但脑子里凌乱无序, 能浮现出来的画面，就只有安娴无声落泪的模样。
看来是真的伤心了。
实则，他也没将她怎么样，以往对她的冷硬态度比今夜更甚，可今儿她骄纵了，自己也跟着受了牵连, 到了听雪居门前，齐荀紧了紧手里的糖盒，骄傲地站在后方，等着顺庆去替他叫门。
他为何会来找安娴, 是因为她是自己的太子妃，未来将来东宫的和谐，他有义务前来维护关系，这大抵也是他能找出来的最合理，最能接受的理由了。
今儿守夜的是铃铛，安娴哭着从灯会上回来，铃铛和刘嬷嬷轮流哄，好不容易哄好了睡下，铃铛自个儿又睡不着了。
就因为去找树枝的功夫，才错过了实情，也不知到底是谁将主子惹哭的，两月之前，主子在听说陈国皇帝有意要将她许给齐国之后，也曾如现下这般伤伤心心地哭了一场，为此还生了一场病。
大病初愈时也就是如今殿下攻城的那一日，主子突然一改常态，竟然主动提起了要来齐国，陈国皇帝喜出望外，说主子终于懂事了，齐国太子比要吴国太子强上百倍都不止。
自那之后，铃铛就再也没有见过主子伤心，多愁善感的性子，似乎一夜之间就扭转了过来，变成了随遇而安。
今日又是为了啥哭，铃铛不得而知，问主子，她也不答，只是一个劲儿地猛流眼泪。
铃铛心里担忧，折腾了大半宿，这才刚闭上眼睛，就听到了外面的叫门声。
铃铛打开门，脑子还有些迷迷糊糊，只瞧见了顺庆一脸笑容的站在门前，铃铛顿时警觉起来，瞌睡也醒了，心头猛地跳了跳，顺庆这大半夜的来听雪居，莫不成又是来让主子去上夜的？
这都大半夜了，怎的还不放过娘娘。
“铃铛姑娘别着急，奴才带来的是好消息，并非坏消息。”顺庆看出了铃铛脸上的防备，赶紧替其宽心。
“你赶紧开门，殿下过来了，是专程过来看安娘娘的。”顺庆说完，往那颗桂花树跟前瞧了去。
铃铛这时候才注意到，月色下，桂花树旁站了长长的一道身影。
正是齐荀。
铃铛慌慌张张地开了门，突然又不堵在了门口，小声地对顺庆说道，“娘娘这会子好不容易睡着，若没有什么重要的事，能不能麻烦殿下明儿再，再来？”
顺庆听完，缩回了脖子，很干脆地替铃铛让出了路来，“那就有劳姑娘去给殿下说一声。”
铃铛一时被顺庆将住了。
谁敢说，他是齐国太子，整个东宫都是他的，他想去哪里，还能有人不同意吗。
莫说自己是一个婢女，就算是娘娘也没理由说出这样的话。
铃铛无法，退到一边，只能让齐荀进去。
朱漆雕花木门吱呀一声关上，将一地的月色锁在了外面，齐荀只能重新适应屋子里的光线，待能看清屋内的摆设时，齐荀才缓缓地往内屋走去。
听雪居里头的幔帐木床，经过了大半个月，早已被安娴收拾的跟袭香殿里一样，幔帐落下，唯留有床前一双无后跟的棉花锦布鞋。
齐荀从未见过这种样式的鞋子，为此目光在那上面多停留了几瞬，这是他头一回来到女人的房间，并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女人床前都有这么一双形状的鞋子。
但他知道跟前这双鞋子的主人，有一双玲珑小巧的脚。
来时他倒没有想到安娴已经睡了，以为那样哭过之后，定是一夜不能合眼的，谁知道一夜不能合眼的只是他自己。
齐荀借着昏黄的灯光，看了看屋子里的摆设，比起其他屋子来，这屋里的每个角落，似乎都塞了几个锦布做成的棉花团儿，各种动物形状，咋一眼瞧上去，花花绿绿，与旁的屋子格格不入，俨然已经不是听雪居原来的模样。
里面的一方幔帐阻隔了齐荀的视线，他并没有去拨开，来时路上想了无数个理由，自己为何来见她，也想好了，若她问起，自己又该如何回答。
殊不知，都没有派上用场，她居然睡下了。
齐荀也只站了一会，就打算回去，既然都睡着了，也没什么好担心。
齐荀将手里的盒子放在屋里的几上，正欲离开，就听得幔帐里面轻轻地抽泣声。
齐荀回过头，目光盯着幔帐的方向，不确定里面的人是不是已经醒了。
又过了阵子，齐荀依旧呆在原地，确定自己是当真听到了哭泣声之后，齐荀才挪动脚步，自个儿搬了一张椅子，坐在了安娴的床前，隔着幔帐，酝酿了很久，才略显尴尬地说道，“孤，过来给你糖。”
他就是给她送糖过来的，这么说也没错。
“不过就是几块糖，孤多的是，你不该问别人要。”齐荀坚持自己的原则，即便是来主动求和的，那也得分清谁对谁错。
“你有错在先。”
齐荀说完，安静地等待里面的回应，然而这回里面连抽泣声都没有了，齐荀觉得大抵是她被自己说服了，心坎软下来，既然她知道错了，他也不会一直揪着不放。
“孤做了一盏灯，你若是知道自己错了，孤就拿给你，明日孤陪你再去放一回。”
夜色遮挡了齐荀脸上的几分不自在，和从未有过的紧张。
话说完，他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怕里面的人说话声太小，他听不清，可他等了好一阵子了，里头还是没有说声音。
齐荀神色凝住，觉得自己就是个傻子！那没心没肺的东西，怕是压根就没醒。
这半天他酝酿好久才说出来的话，白费了！齐荀再没心情呆下去，屁股离开凳子，提步就往外走，他就不该来！
可才走了两步，里面又有了动静。
这回是哭出声来了，咽咽呜呜哭的有些像梦魇的征兆。
齐荀终究还是停下了脚步，幔帐的金沟子挂在床架的两边，齐荀却只是用手拨开了一小块，视线所及，足以瞧见里面的情形。
适才因齐荀的突然到来，铃铛临时燃了一盏小油灯，光线透过幔帐照进来，只能将床上的安娴瞧出个隐隐约约，齐荀拉开幔帐时，只见到安娴的双手捂紧拳头放在胸前，看不清她的脸色，只能听到一阵阵的咽呜声。
确实是梦魇了。
齐荀站了一瞬，才伸出手，将她的拳头松开，握在了自己的掌心。
就吼了她一句，还能产生梦魇了？怎能如此脆弱！
“我要回家！”
齐荀差点就以为安娴醒了，这句话安娴说的清楚，他听的也清楚，齐荀凑近了一些，确定安娴的眼睛依旧是闭着的之后，才知道她是在梦呓。
僵硬的拳头被齐荀握了一阵，终于松开，齐荀揭开一角的被褥将其放进来，又替她压了压被角，才后退一步，身后撩起的幔帐落下，齐荀没再停留。
回东暖阁时，天边已经有了一抹光亮，顺庆在外陪了这一整夜，先头还觉得困，等到了这个点，又觉得精神了。
正殿那边还有一堆的事情等着他，他忙，殿下怕是比他更忙。
清晨刘嬷嬷来换班，铃铛便对她说了，太子昨夜来过听雪居的事情，刘嬷嬷一愣，忙着往里屋走去，安娴还在熟睡，只瞧见桌儿上多了一个盒子。
刘嬷嬷笑了笑，将屋里的香从新续上，昨夜娘娘睡的晚，今日晚些起来，恐怕也没人有意见，得了东宫主子的心，比什么都重要。
这一趟听雪居，娘娘当真是没有白来。
等到安娴醒来，已经过了早膳的时辰，昨夜昏昏沉沉地，只记得自己很晚才睡着，今日起床缓了好一阵子神才想起来，昨夜放花灯时自个儿许的愿。
当看到刘嬷嬷进来时，安娴难免有些失落，但感觉又并非如昨夜那般强烈，过了一夜，今儿似乎什么事情又能想的开了。
连系统都做不到的事情，恐怕也没那么简单。
“娘娘可还记得昨夜的事？”刘嬷嬷伺候安娴起身，将她往外搀扶的时候，试探地问了一句。
昨夜能有什么事？就是自己哭成狗了呗。
再往深了想，安娴突然就有些坐不住了，昨夜她同齐荀发过脾气，当时觉得自己受尽了委屈，可经过了一夜，睡了个饱足，脑子清醒了之后，突然又觉得，其实命还是挺珍贵的。
“东暖阁那边有过来传话吗？”安娴颤抖地问。
“娘娘放心吧，昨夜太子来过了之后，谁还不知太子心疼娘娘呢。”刘嬷嬷笑的皱褶都多了几层，不顾安娴的瞠目结舌，转身将几上齐荀留下来的盒子拿到了安娴跟前。
“这是昨夜太子留下来的，娘娘看看是何物？”
安娴觉得这件事情太过于玄幻，昨儿那祖宗多凶神恶煞，哄都哄不好的，怎的大半夜还给自己送了东西过来。
盒子一打开，还是满满一盒子糖。
安娴小心脏咚咚的开始跳，惊悚多过了惊喜。
齐荀的意思她可能懂了，就是想让她吃个够！可这一盒子的糖，装的满满当当的，若真是让她吃完了，恐怕一口牙也废了。
多小的心眼，需要他大半夜上赶着来给自己下马威。
不过，这下马威的效果确实不错，一炷香之后，安娴就不请自来，到了墨香居，脸上的笑容灿烂，似乎昨夜里那个哭的伤心的人压根就不是她。
顺庆瞧见安娴的时候，喜出望外，想着这姑娘家果然还是要靠哄的，昨夜幸好殿下去了，不然等到成了隔夜仇，就不是那么容易化解的了。
顺庆将安娴带到了东暖阁，心情也跟着轻松了不少，“娘娘稍等一会，殿下还在里面会臣。”
“不急不急，我等着伺候，能急什么。”安娴今日打定了主意，自己要摆好姿态，珍爱生命，伺候好祖宗。
谁知这一等，又过了半个时辰，大堂的那扇门还是没有打开。
齐荀从听雪居回来，已经到了他每日商谈军事的时辰，宣来了柳学士与周相，此次征战关乎着天下苍生，西北青州不比吴国陈国，同样都是南边，地形地貌大同小异，西北却不同，荒凉之地太多，地广人稀，军队只要跨过西北境地，就无处躲藏，只能硬碰硬的拼。
此场战场，怕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结束的。
快到饷午时，里面出来了一个太监替换茶水，顺庆赶紧将其拦住，忙着叫来了安娴，将满满当当地一壶茶水交到她手上，“有劳娘娘了。”
安娴进过一次大堂，站在那边儿上等了半个时辰，腿肚子都站痛了，也没见齐荀说一声赦免，有了这经历，安娴本想委婉的拒绝，可奈何顺庆将茶壶交到她手上，脚底跟抹了油似的，瞬间就没了人影。
安娴一时佩服，齐荀是从哪里捡了这么个人精回来。
跟前没了人，总不能丢了茶壶就走，安娴硬着头皮进去，里面的说话声传入耳里，似乎正在说陈国的事情。
“陈国若是不出变数，在春季征战之前，能有一批陈国的兵马从南江出发，估摸不到一月就能抵达西北。”
说话的人是柳学士，说完屋子里就在没了声音，谁也没想到出去了个小太监，进来的却是太子妃。
齐荀也有瞬间的意外，没想到今日她会过来，前一刻还如厉鹰的眼睛，说收就收，紧紧地盯着安娴的小脸，那双哭过的眼睛还带着些许红肿，但脸上总算是笑了。
看来她确实喜欢糖。
屋里突然静了下来，安娴一慌，将茶壶放在齐荀跟前，小心翼翼地问道，“臣妾，打扰到殿下了？”
齐荀没有回答，对跟前的两人示意，继续。
“臣以为在西征之前，应先派亲信去陈国吴国收兵，以确保万无一失。”周相继续说道。
若是人选，二皇子应是最合适的。
过了半晌，齐荀才开口，“孤去，明日就启程。”
安娴心口猛地一跳，窜上来的一股子愉悦兴奋，一时没能藏住，眼珠子都是透亮的，明日就走？那……她是不是就彻底自由了。
幸福来的也太突然了。
此一去，少则也得一月，等回到齐国，又立马要西征，这日子算下来，从明日开始，恐怕大半年的时光，她都是自由的。
安娴的笑容溢出来，很尽心的给齐荀添了茶。
“今日就议到这里，具体事宜，孤晚些时候再议。”齐荀的注意力在安娴的脸上，横竖这些都是他提前定好的，讨不讨论，明日他都要出发。
“收拾一下，明日你陪孤一道。”

第三十七章
齐荀将安娴脸上那抹藏不住的欢喜看的真切, 如今提前告诉她要陪她回陈国，大抵也是想让她高兴一番。
无论是昨夜派出的人从御花园的积水潭里，捞起的那盏荷花灯, 还是昨儿半夜的梦语, 她都是说的，想回家。
安娴是陈国公主，而她口中的家自然是在陈国。
对于齐荀来说, 他本人很难理解常人的思乡之情, 天大地大，四海为家, 他活了二十年, 呆在东宫的时间，少之又少，也说不清哪里才是家。
与他而言, 无论身在何处，皆为同一片天，同一轮明月，又岂能去在乎归属之地，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是让天下黎明百姓再也不过颠簸琉璃的日子, 能有一个固定的家，而他自己却并不强求。
虽不理解安娴，但齐荀还是动了念头，想借此机会带她回一趟陈国, 以了了她的思乡之情。
再者，陈国皇帝自来阴险狡诈，说过的话八成不可信，上回征战陈国，是看在齐国皇后的面子上，只收缴了陈国玉玺，并未动陈国皇帝分毫，大战结束，虽从齐国派去了人手驻守陈国，但又有几个人能耍的过陈国皇帝的心眼。
此次西征，并不能急于一时，需确保各方军力万无一失，才能启程，战争一旦开始，少则几月，多则几年，没有长远的计划，这场仗很难打胜。
现下正值关键时刻，按理，应当派齐国皇子前去陈吴两国收兵，若按先前的惯例，该是二皇子前去。
昨儿之前，齐荀本也有意派二皇子前去，但昨夜之后，他临时起意，改了计划，如今一回忆二皇子那张笑的温文儒雅的脸，齐荀心里就不是滋味。
他笑没错，但他笑的时候，看着的是他齐荀的太子妃。
对二皇子，齐荀并非因昨日之事，才对他失去了信任，而是从一开始，齐荀就没相信过任何人。
他只相信一点，利益捆绑的交情，是最长久的。
二皇子即便是不可信，齐国的强大对他如今的处境来说，只会有利。
西北，从一开始也是二皇子这辈子做梦都想取的囊中之物。
林贵妃一族实则有半个西北的血统，是早年在西北的一方支族，具体为何来到了洛阳城，又是如何被先皇收纳在朝为官，没几人知晓。
齐荀是其中为数不多的知情人之一，是以，他对二皇子很放心，至少现阶段是很放心的。
齐荀说完，屋内的柳学士与周相即便有异议，也只能等到晚上，对齐荀与安娴施礼完，相继退出。
俩人一出大堂，齐荀就在静静地等候安娴开口，等她对他各种感谢感激，可等了一阵，见身旁的人没个声音，侧目一瞧，瞧见的却是安娴一脸的惊恐与失落。
她不是想回家吗？怎的又不愿意了？
齐荀脸色瞬间沉下，整个人又重新笼罩在了冰霜之中，自己的努力没有得到该有的反应，一时也不知道是在生自己的气，还是在生安娴的气。
鬼知道自己为何会为了这个没长心的女人费尽心神，昨儿起初是担心她难过，睡不好觉，后来，知道了她想回家，一直就在想如何才能让她的愿望实现。
今日清晨柳学士与周相过来，他就已经打定了主意，此次由他亲自去陈吴两国。
带着她一起。
他想，她一定是雀跃欢喜的，谁知道是这幅见了鬼的模样，那昨晚的梦呓是什么？荷花灯里的许愿纸又是什么？
“怎的？不愿意？”齐荀忍了一腔怒火，压的他喉咙管生痛，没发作出来，也是怕吓着了他。
最好别告诉他，是不想与他一道，到时候就算将她吓哭，估计他也憋不住火气。
安娴能有这个反应，没当场说“不愿意”已经很不错了，前一刻她还在想等齐荀走了，自己该是怎样的自在潇洒，到时候别说是东宫可以自由出入，整个宫里有便宜姑姑在，她哪里不能去，就算自己偶尔想出宫玩玩，那也是极有可能的事。
如此美梦，还没来得及幻想更多的好处，就生生被齐荀掐断了，她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也是情理之中。
但齐荀是谁？霸道蛮横的祖宗，他说出来的话，岂能再收回去，怕是早就打定了主意，要逮着她一块儿受苦受难，既然反抗不了，还不如欣然接受，还能讨个好印象。
“臣妾愿意！”安娴整理了情绪，起身离他近了一些，今日过来本就是为了讨好他，再者去陈国吴国的一路上，风吹日晒的，不还得他照应吗？
若惹了他生气，将她丢弃在半路，那她该怎么活？
“殿下能带着臣妾一块儿去，臣妾心里感激呢，那说明，说明......”说明什么呢？
安娴说顺了口，本是之前在父母哥哥面前撒娇时，常用的一句话，这会子脱口而出，说了多半才意识到后面的这部分，可能不太适合她与齐荀，才暂且停了下来。
安娴停顿的这一瞬，齐荀将目光盯在她脸上，倒想听她能说出什么来。
“说明，殿下心里有臣妾！”也想不出来比这更妥当的了，安娴硬着头皮说出来，脸色都憋出了红润。
她这算是自己往脸上贴金吗？祖宗心里确实有她，是想着怎么折腾她。
齐荀的眼睑微微颤动了一瞬，饮了一口茶，突然就凑近安娴的耳朵跟前，嘴角扬起，露出来一个深深的梨涡。
“你想太多了。”
安娴侧目，齐荀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安娴从未见过齐荀笑，平日里要么是一副无欲无求，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霜脸，要么就是凶神恶煞，怒气滔天，今日是安娴头一回见齐荀笑。
罕见归罕见，可当真是好看的。
“殿下真好看。”安娴芳心被粉的砰砰乱跳，眼神里的喜欢与欣赏，与她说出来的话相呼应，这般从内心有感而发的夸奖，想必没有谁不受。
齐荀也不例外。
心里的怒气随着安娴欣赏的眼神而淡去，笑容虽收回，心情却平复了很多。
“你是不是又不懂规矩了？”齐荀坐直了身子，恢复了一张扑克牌，教训人的脸。
安娴美梦再次破碎倒也不恼，起码知道这人还会笑。
齐荀偷偷瞟了一眼安娴面上的红潮，突然就想到了刚与礼部颁布好的太子妃造册之事。
“将文书给孤拿过来。”文书已经诣好，还未交与礼部收纳封册，如今正摆在安娴跟前的桌案上。
既然已经造册，若她当真熬不过心火，圆房倒是可行。
文书的面儿如今正摊开，齐荀让安娴拿过来，也是想让她过过目，看看上面他费尽心思写的内容，也想让她知道，如今太子妃一位造册已成，倘若她需要的那方面时候，就可以直接对自己开口了。
安娴所学皆为简体，对于这个时代的篆文，认识的不多，也就能认识自己的名字。
安娴的眼睛往那文书上一瞧，一堆的天文文字中，也就只瞧见了她的名字。
那方齐荀一直注意着她的表情，瞧见她脸上泛出来的惊喜，心头还未来得及得意，就听安娴说道，“好巧，这人的名字居然与臣妾的一样。”
齐荀对上那双惊喜无辜的眼睛，一时语结。
“你是陈国公主，自小就该学会琴棋书画，你莫要告诉孤，你不识字？”
齐荀盯着她，又是那种能将她盯出窟窿来的眼神。
“会！”安娴脱口而出。
“那你告诉孤，这字念什么？”齐荀从安娴手里拿过文书，指了最右边一个字。
安娴看来好一阵子，很想告诉齐荀，她会的根本不是这些，“不认识。”
“这个呢？”齐荀不死心，一个一个的从右往左，挨个儿指。
“不，不认识。”
“不，不会。”
安娴看到最后，都觉得那字儿都长成了一个模样。
“那你会什么？”齐荀彻底死心了，想来陈国皇帝本就是个爱说谎的人，所谓的琴棋书画，与她的温柔贤淑一样，恐怕同样也是个招人眼的幌子。
安娴不服，想说，她会画画儿，但没敢说出口。
“明日开始，孤教你认字！”怎么也得让她将这文书上的字认完，这文书上的每一个字都是他亲手写的，掏空了脑子想出来的，本想看看她的反应，结果她却告诉他，她连字都不认识！
齐荀的口气就跟当年逼迫安娴读书的班主任，安娴一张小脸吓了个惨白。
能不能不学？
她保证学了她也不认识。
明日过后就要行走在颠簸的路上，这一路又将如何，她还不知，如今又加了这么一项苦差事，倒不如让她在东宫里继续伺候祖宗算了。
“殿下，该用午膳了。”安娴说的小声，故意逃避的眼神倒是隐藏了，也没有隐藏住，身子往齐荀那边挨近了一步，白嫩的小手扯上了他垂下的一片袖角，明显的又准备开始耍赖。
安娴没敢看齐荀的脸，只瞅着他暗纹黑袖，上面的金丝线儿都被她瞧了个清楚。
如此撒娇过几回，齐荀也就摸清了安娴的性子，每当她牵自己袖口，轻轻摇晃时，就是她有求于他。
“不成！”这事没得商量，撒娇也不行。
安娴眉头锁了锁，抬头一汪水润的眼睛，楚楚可怜地看着齐荀，红唇儿几番抿紧，突然就倾斜了身子，对准了坐在椅上的齐荀，一记柔柔软软的吻，印在齐荀的侧脸上，留了一抹胭脂红。
“那，那这样呢？”安娴脸色殷红，亲完鼓足勇气看着神色僵住的齐荀，蚊子大小的声音，软糯地轻声问道。
齐荀耳尖的红润缓缓蔓延，转过身黑眸深邃的瞅着安娴，却被安娴眼神里的透出来的媚色勾住，身上突然窜出一股燥热，烧的他心跳频繁。
“谁教你的？”齐荀沉着声问了一句，眼里的火花让安娴生怯，安娴低着头正准备退开，腰间突然被一只手拦住，整个人直接被勾了下去，来没来得及惊呼，嘴儿就被堵上了。
齐荀终究还是冲动了一回。
安娴一口气提着，都不敢呼吸，心口悸动的感觉仿佛能要了她的小命，比起初吻的那一夜，今日外头的光线更能看清对方，安娴睁开眼睛，只看了一眼，就不敢看了。
只瞧见了齐荀的睫毛，好像挺长的。
安娴脸色肉眼看得见的变红，闭上眼睛就只能感受唇上带来的温度，酥酥麻麻，几丝轻痒传遍了五脏六腑，让她周身如燎了一把火。
生活在那样开放的年代，什么事儿她没见过，就算是没有亲身经历，也曾耳目有染。
如今自己经历了才知，有些东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微妙的感觉，根本无法用语言来言表。
安娴有些喘不过气，小手微微抵住齐荀的胸膛，猛着用了力推，才让自己脱离了他。
“这样才可以。”齐荀放开她，抿了唇瓣，说的一本正经。
安娴脑子除了懵还是懵。
回了好一阵子神，才将事情前后连贯起来，顿时连脖子都红了，她，并不是要勾引他的。
她也曾在她母亲脸上亲过。
她保证就只是一个撒娇讨好的吻，并非有意要用此来勾引他，但，好像......他答应了。
既然勾引有效，那不妨下次也用用？
安娴想完，就为自己生出这样的想法而羞涩，挣扎着从齐荀怀里起身，却因为齐荀适才的那一勾，如今整个人陷进了齐荀怀里，又怎能轻易地起得来。
安娴小手一阵乱摸，齐荀铁青着脸，终于忍不住了，“别乱动。”
屋外顺庆，自从柳学士与周相走后，就一直瞅着门口，等了半天即没见到殿下，也没见到娘娘出来，也不知俩人是不是又在里边儿掐上了。
毕竟前一刻俩人还是好好的，后一刻就闹别扭的事情，发生过几回，谁又能保证刚才娘娘进去，是不是又惹到了主子。
顺庆斗着胆儿，伸了半个脖子进去，本想偷偷看一眼的，谁知，看到的就是殿下抱着人安娘娘！
顺庆立马收了视线，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可难为他这个阉人了。
心底却是高兴至极，激动地差点落了泪。
这些年，殿下素的差点让他以为，他有龙阳之好。
如今，终于可以安下心。
午膳时候，齐荀脸上粘的一抹唇印，顿时轰动了整个东宫正殿，这些年来东宫伺候的人就没见过太子在女人方面放纵过，谁曾想，太子放纵起来，竟然也不分昼夜。

第三十八章
齐荀压根就没留意到自己脸上的痕迹, 用了午膳过后，顺庆奉茶时才注意到，及时提醒, “殿下脸上还有个唇印呢。”
顺庆伺候了齐荀这些年, 就没见过殿下慌乱过，可这回顺庆的话音刚落，就瞧见齐荀脸上明显生了红。
齐荀起身出去的时候, 衣袍刮起了一阵风。
午膳时, 安娴并不在东暖阁，适才被齐荀从椅子上抱起来, 脚才刚占地, 就慌不择路地退了出去，脸上泛起的红潮就如煮熟的虾子，直接回了听雪居, 回去的路上一直都在想。
那祖宗，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多正经的一个人，看起来就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人物，无欲无求，怎就趁自己不备，强亲了她两回。
安娴如此想的时候, 压根就没将问题想在自己身上，实则两回都是她先凑上去的。
走过竹林的那段鹅暖石，安娴的脚步有些颠，双脚如踩到了云彩上, 鼻腔里还残留着齐荀身上的薄荷清香，脑子一阵一阵地发懵，这番失魂落魄地回到听雪居，倒是将昨夜的那股难受劲儿彻底忘了个干净。
安娴与王嬷嬷几乎是前后脚到的听雪居，安娴一出大堂，齐荀就吩咐了底下的人开始收拾。
王嬷嬷负责安娴这边的事务，齐荀吩咐完立马就赶了过来，日子紧迫，当收拾的，得抓紧了，王嬷嬷一到听雪居，就问这边需不需要人手，或是路上还缺什么，需要带的东西得在天亮之前补齐了。
刘嬷嬷与铃铛俩人都被这消息震惊到了，知道齐国马上就要有一场战争，可谁也没想到，殿下会突然南下，而且还要带上娘娘。
反应过来，两人却没有安娴的愁苦，皆是欢喜，若是去陈国，那娘娘也能借此回自己家，铃铛一兴奋，立马就进屋收拾，边收拾边说，“娘娘，咱们这回可以回家了。”
“街头王婆子包的混沌，还有张家嫂子做的面皮，那些东西自从来了齐国，可就从来没有见过了，娘娘喜欢，这回咱们回去好好吃，吃个饱。”
安娴正靠在椅子上撑着下巴萎靡，听了铃铛的话，才渐渐有了精神，不得不说，铃铛这小妮子很会说话，说的那些东西，她当真是喜欢的。
“还有啊，上回听王嬷嬷说，香洲与吴国那一带如今已然入了春，这阵子怕是早就开满了花儿，娘娘这一路跟着殿下，可谓是有福了。”
安娴终于将半塌下去的身子支起来，心头的担忧 ，随着铃铛这两句话，宛若成了云烟，本就是个喜欢吃，喜欢热闹的主，如此分析，这趟南下不就正和她意？
先前只顾着避开齐荀，崇尚自由，如今眼瞧着马上就要放飞在蓝天白云之下，有吃有喝有得玩，还要那圈在笼子里的自由作甚？
安娴眼前突然出现了曙光，起了劲，从椅子上起身，就换了一张脸，“那成，该带上的都带上，路上不能苦了自个儿！”
齐荀从东暖阁过来，便赶上了安娴情绪高涨的时候。
以往每回离开齐国，齐荀都会过去一趟福寿宫与太后道别，这次也不例外，而自从除夕安娴见过太后之后，太后已经念叨了她几回，如此，齐荀才先来听雪居领人。
今儿顺庆没来，就只有齐荀一人，练武的人脚步沉稳，没发出半点声响，安娴因心头藏着兴奋，已经围着屋子转了几回圈圈，偶尔几声银铃笑，完全沉醉在了美好的幻想之中，这番模样过了好一阵，才注意到了站在门口的齐荀。
安娴脸上的笑容笑的开怀，一时也来不及收回，干脆就迎了上去，实则，在知道自己这趟跟着齐荀南下，并非受苦 ，而是有诸多好处之后，安娴对齐荀的印象也就完全不同了。
“殿下。”安娴走到齐荀身旁，甜甜地叫了一声，完全忘记了，适才从大堂里出来，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当时还想过，下回自己该如何面对他。
这才转了个眼，那份羞涩又不在了。
齐荀被安娴明艳的笑容晃了眼，微微愣神之后，很快又镇定了下来，在大堂时，他贴心的告诉她，本想得个好脸，然而见到的却是愁眉苦脸，一副不乐意。
如今背着他，倒是知道高兴了。
“跟孤去福寿宫。”齐荀很唾弃她的心不对口，也不明白为何非要同他装，莫非在大堂内的那份羞涩也是装出来的？
这一想，齐荀顿觉心口堵塞，脸色突然暗沉下来，转过身连屋都没进，踏过屋前的几层台阶，背着光孤傲地站在外面等她。
齐荀的身板子很直，安娴第一次见他，就觉得像极了青松，今日同往常一般，齐荀依旧是一身深色纹蟒衣袍，站在午后的光线下，负手而立，周身气势却冷冽如寒冬，让人莫名生出敬畏。
安娴望着齐荀挺直的背影好一阵子，不明白他这又是生的哪门子气，难不成还见不得人笑了。跨了门槛儿，安娴也不敢再多言，一语不发的跟上齐荀，与他保持五步之远，尽量不去招惹他。
毕竟从明日开始，还得需要他的照应。
比起上一回去福寿宫，这次的路要好走很多，没有积雪，路面干爽，安娴都准备好了徒步的打算，但到了门口，去发现顺庆在那处立着，早已经备好了步辇。
安娴惊喜的朝齐荀看去，怎么也没想到雷打不动的规矩，今儿齐荀还能给破了，安娴这一眼，没有看到齐荀的脸，只瞅见一道背影从自己面前穿过，极快地上了步辇。
背过身子，横竖安娴也瞧不见齐荀面上的几分不自然，若不是嫌她腿短走的太慢，他怎会坐这东西出门。
那日在雪地里安娴伤了脚，脾气冲上来，曾质问过他，为何东宫出门就不能做步辇了？今日出来之前，突然就想起了这事，特意嘱咐了顺庆，先到门口备好步辇等着他。
知道她怕累。
自己的这些改变，连他自己都意识到了，他就不信她一个心思细腻的女人会意识不到。
齐荀坐在步辇上，想若是这回再不领情，他立马就将步辇撤走。
安娴对齐荀的心思，完全不知，但她自来是个热心享受的人，能不动就不动，能少走一步的，也绝不会多走一步，眼下有了步辇，坐着就行。
前方齐荀坐在步辇上，屏神等了一会，就听见安娴如黄莺的声音传来，“多谢殿下。”
听的出来是高兴的。
齐荀的嘴角微微牵动，绷紧地身子终于放松了下来，顺庆一声“起。”，东宫这边出门从来不坐步辇的规矩算是彻底打破了。
齐荀与安娴这边一前一后的刚出东宫，西北两个殿里的侧妃也都知道了消息。
听雪居忙了一阵子，王嬷嬷让人将收拾好的东西搬到门口马车上，方便明日早些出发，免得耽搁了出发时辰。
这一番大动静，东宫之内，谁还不知太子明日就要带着安娘娘南下。
这消息，简直就是在许氏和林氏心口上插刀，上一回在花灯会上的事情还没过，俩人接着又遭了一记打击，殿下若是带着安娴南下，那东宫内又只是个空壳子，守着干嘛呢？
等人老珠黄，等死吗？
许氏安静了几日，终于憋不住了，心口的不甘烧的她一刻都坐不住，哭闹了一场，恨不得手撕了安娴，上回在安娴手里吃的那暗亏，可见许氏也不是个聪明人，也就凭着自己的一股子蛮横闯荡到今日，当真遇上个事情，便是六神无主，全然想不出一点办法。
“娘娘莫急，太子妃同太子此去看着眼红，但细想想，怕也不是什么好事，春季战事就在跟前，谁又能保证四处都是太平的？”最后还是许氏身边的嬷嬷提醒了她。
既然要走，那就别回来了，嬷嬷就是这个意思，只是没有明白着说出来。
许氏一听，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来东宫也快两个年头了，东宫之内，她也养了自己的人，就留着等关键时刻用的，如今不正就到了关键时刻了吗？
“对，我怎么忘记了，你赶紧替我传信，让他们今儿夜里过来。”许氏铁了心的要使狠招，嬷嬷说的没错，眼下正值战争，当真在外头出了事，殿下又能顾得了哪头，怕也查不出什么来。
许氏这头的密谋，转眼就传进了林氏的耳里，林氏阴冷地笑了笑，这会子许氏与她就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许氏越是安耐不住，她越是高兴。
最好能冲在前头，替她解决了，她还能两手落得个干净。
昨日几盘青枣塞进肚里的感觉，如今林氏还记忆犹新，那难以下咽的滋味，恐怕这辈子都忘不了了。
千算万算，林氏没算到安娴居然藏的那么深，瞧着一副真烂漫的模样，似乎没带脑子一般，可元宵节当日，她是怎样的狠毒，自己与许氏都亲身经历过。
许氏之前的那几门亲事，若不是安娴有意要打听，她一个从陈国刚来的公主，怎么可能知道的如此详细。
这些怕都是她提前预谋好了的，装的却是一脸无辜，娇弱卑微。
而最让林氏想不明白，也最怨恨的便是，殿下何等人物，岂能不知她的真面目，可殿下却三番两次的为她破例，独独宠了她。
先前为了安娴跟去戏楼，听说昨日夜里又赶了过去，如今出征，竟然还带上了家眷，这要是放在以往，谁能相信，殿下会这般纵容一个女人。
再想起之前那些关于殿下不近女色的传言，如今听来，简直就是个笑话，生生在打她与许氏的脸。
“去给姑姑传个话，我还是不放心。”林氏对跟前的嬷嬷嘱咐了一声，越往里想，越是不安。
林氏能在朝拼得一席之地，绝非是靠运气，也有自己的能力与本事，从齐国往南的路上，几家大商行都有林氏的眼线，若事情真到了万不得已，也只能动手。
早前一直担心自己走了姑姑的老路，一辈子都不得宠，如今看来，倘若殿下被安娴迷惑住，自己恐怕还不如姑姑，起码姑姑有个表哥傍身，可她呢？什么都没有，连身子都没破。
若这般到了晚年，不就是孤苦伶仃，任由安娴捏在手心里欺负了吗。
就算自己认栽，林氏家族怕也不会轻易放弃，东宫这头不出两年，殿下定会登基，到时自己的地位又不同，侧妃与贵妃相差了十万八千里，谁又不想多一份指望，就算得不到泼天的富贵，坐不上皇后之位，只要肚子里有了孩子，也不怕没机会翻盘。
殿下恩宠安娴的这些日子，也足以让其了解女人的美妙，若早些清除，殿下说不定很快就能忘记，自己也有机会填补了空缺。
若是等日子再长些，恐怕就更难掌控。
嬷嬷受领了林氏的意思，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一时，太子携带太子妃南下之事，在宫中惊起了一股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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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荀和安娴到了太后的福寿宫，太监先进去传的话，今日刚好皇后也在福寿宫里给太后请安，听说太子太子妃来了，脸上高兴的神色，倒是与太后一样。
元宵节那夜，齐荀发怒的事情，她多少听说了一些。
一想到对方是二皇子，皇后心口一直就不踏实，林贵妃那种阴性子教出来的人，能好到哪里去，更何况她亲眼目睹了二皇子的阴冷手段，这些年来，那母子俩暗地里结下的堂羽，她并非不知，只是不想打草惊蛇，找不出证据在手，也无从下手。
本想找个机会让安娴到她宫里，好好同她说说，如今人既然来了，今日就该给她提提醒，往后离二皇子远点。
午后，太后见天色不错，便让人搭了椅子，在梅花园子里晒着太阳，这会子齐荀和安娴过来，太后与皇后也没挪地儿，就瞅着外围的一排长廊，看着俩人从廊下穿过来。
齐荀个子高，身姿挺拔，周身一股子凛冽配上他面无表情的脸，活脱脱一英姿飒爽的活阎王，若是他一人行，倒也衬托不出与旁人的反差来，如今身后跟了个娇娇，面儿上含着隐隐的羞涩之笑，似是春季里刚打开的花骨朵儿，明艳美丽。
一冷一热，一硬一柔，偏偏走在一块儿，却觉得和谐美满，乃天造地设的一对。
“依哀家看，天下最聪明的人并非是我那呆木头孙儿，要说聪明，应该数陈国皇帝，先后嫁了你俩过来，我齐国拼了几辈子才攒下来的江山，到头来，就都载到你们陈国人的手里。”
太后冲着身旁的太后说了一句，目光却一直在对面齐荀与安娴身上，她对自己一手带大的孙儿最是了解，往日过来时远远地瞧着，总是能从他身上瞧出孤寂来，如今再一看，脚步中透着春风得意，也就那脸装的难看了些。
“母后这话说的不对，儿媳都嫁来齐国十余载，那毛丫头前儿也造了册，如今都是真真切切的齐国人了，哪还有陈国一说，母后怎就不说太子会挑人，把陈国的心尖宝都挑了过来，瞧瞧这满园子的风景，今儿他们一来 ，光看他俩就够了。”
皇后说完，太后呵呵地笑出了声，“难怪皇上独独就宠你一人，你这张嘴除了讨别人的欢心，还卖了自己的乖。”
这边太后的话音刚落，齐荀与安娴已经走到了跟前。
“皇祖母，皇后万福金安。”安娴一脸甜甜的笑，脸蛋上透出了殷红，与跟前园里的腊梅一般，红艳招眼。
“过来，到哀家这里来坐。”太后拉过安娴的手，仔仔细细地看了两眼，才满心欢喜地说道，“这丫头，哀家是越瞧越喜欢。”
齐荀坐在太后的左手边，为此侧目看了一眼安娴，脸上的笑容确实好看，可齐荀不但没觉得高兴，反而执拗小心眼的毛病又犯了，在东宫，怎么就没见到她对自己这般笑过。
不只没对他笑过，还处处与他较劲，除非被他捏紧了，才会不甘不愿的对他服软，那种被强迫过后的示好，哪能比得上现在，她主动凑上去的笑颜。
齐荀收回目光，盯着园子里的梅花，一语不发。
“听说太子这回要亲自去陈吴两国？”与安娴寒暄完，太后才回头问齐荀，这消息也是刚刚才得知，不知是真是假，毕竟马上就是西征，这节骨眼上，他不该轻易走动才对。
“嗯。”齐荀微微额首，“今日孙儿是来与皇祖母道别的。”
太后脸上的笑渐渐落下，看来还真是了，太后忍不住叹了口气，虽说齐荀常年在外，也前来道别了无数次，自己早该习惯了才对，但一个人又怎可能习惯得了担惊受怕。
知道齐荀人在东宫，即便不是日日见到，心里也踏实，一旦去了外边儿，刀光剑影的，时时刻刻都得提心吊胆，生怕有个意外。
当年秦贵妃一死，齐荀才五岁，谁不痛惜？秦贵妃的死，就是太子这辈子心头的一根刺。那时正值天下大乱，一场混战，该死的都死了，连个寻仇的对象都没有。
“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太子如今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万事得以自己的安危为主。”太后能说的也就是这些了，也不能强硬要求齐荀别去征战。
即便是说了，也知道他听不进去，对齐荀来说，一日不统一天下，恐怕他一日都不会安稳下来。
“皇祖母放心，此次南下只为收兵，正好太子妃最近也想家，孙儿将她一道带回陈国看看。”齐荀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直在太后身上，并没有去看安娴。
齐荀话音一落，气氛就安静了下来，都被这话弄懵了，齐荀本人却是一本正经，瞧不出半分尴尬来。
安娴一脸错愕，十足的惊吓了一回，他怎么知道自己想家的？
今日在大堂，她听到齐荀与臣子讨论，那意思是信不过旁人才决定自己去的，并非是他此时口中所说的原因。
怎的这会子突然就变了？安娴看了一眼齐荀，又看了看太后，随即便明白了，这话说出来，怕只是想宽慰太后罢了。
安娴看的清楚，可太后皇后却信以为真，俩人面上均是一愣，想太子长这么大，性子孤僻，什么时候又为别人考虑过。
“原来是这么回事，那感情好！太子妃刚来齐国，思乡也是情理之中。”太后反应过来，一扫脸上的愁容，心头也轻松了不少。
能让太子开窍不容易，太后心头感概，算起来太子也才二十出头，经历的苦楚，并不比前几代帝皇少，反而是如今的皇帝提前享清福了。
齐国大半个江山都是太子打下来的，岂能不受伤流血，这些年太后就从未听他叫过一声苦，每回来她跟前请安，虽也不爱说话，但都是神清气爽，看不出半点疲惫来。
可只要为人，就是血肉之躯，岂能不累？
如今太子知道替旁人打算，是个好的开端，太后也希望安娴真是个与众不同的，能让她的孙儿安稳下来，别再一味地苦着自己。
太后又拉起了安娴的手，笑咪咪地说道，“太子妃这回就跟太子回去好好看看，以后啊，这样的机会怕就少了。”
当年皇后嫁过来，可是一次回陈国的机会都没，太子能有这份心，就说明是真的将太子妃放在了心上。
“多谢皇祖母。”安娴乖巧的说完，旁边皇后却立马补了一句，“这丫头倒是个有福气的，得了皇祖母与太子的宠爱，这一路上，可得好好伺候太子。”
皇后这些年也不是白混的，能手掌六宫，做到风平浪静，多少还是有些本事。
太后话里的意思她明白，就是心痛她那宝贝孙子，生怕会吃亏。
太后能喜欢上安娴，也是因为知道齐荀心头有安娴，是以，无形之中便过滤了一堆审视的条条框框，自然怎么看怎么顺眼。
在太后心里，真正心痛的还是她那宝贝孙子，齐荀是她一手带大，亲眼看着长大的孙儿，感情本就深厚，更何况太子自小就没了生母，太后心里愈发的心痛宠爱。
人一到晚年，就容易情绪化，太后恐怕也是想给安娴提醒，既然太子对她动了心思，她就该知足，不能辜负了太子。
安娴的心思不在这事上，也没听出什么来，但抬头被皇后略带警告的一瞪，小脑袋使劲地啄了一下，赶紧应了一声“是。”
园子这处的气氛总算是回了春，偶尔几声笑语，倒不像是辞别的。
齐荀与安娴俩人一直留到了晚膳过后才从福寿宫里出来，太后岁数大，歇息的早，俩人走的时候，皇后正在伺候太后睡下。
行至来时的一排长廊，还未走出门口，身后皇后就追了上来。
适才太后在，有些话不好说，本想单独与安娴提个醒，谁知也没找到机会，再者听说了齐荀要南下之后，这会子心头想要说的事，就并非那么简单了。
“太子这一去，少则也要一月，人世间的变数太多，能预防的还是得提前预防，别只顾着外面，宫里头也得花些心思才行，母后说的对，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太子好好想想这话，倘若真要离开，也与往日一样，将该带走的都带走，以免后患。”
皇后一般不参与政事，能说到这份上，已算是破例。
眼下局势不同往日，太子从南边回来，马上就是西征，前方战事一旦打响，便没有心思放在朝政上，倘若这时候被二皇子钻了空子，闹出点事来，太子又怎能应付得过来。
狼子野心，后果，皇后也不敢往深了想。
“多谢皇后。”
皇后要他带走的，他知道是什么，齐荀站在安娴身旁，天边的晚霞将他冷硬的面色拉柔了几分，对皇后，齐荀心里是存了尊敬的，虽仍旧不愿叫她一声母后，但其他该尽的孝道，一一都有做到。
皇后能替他担忧，他很感激。
但此次南下，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即便是临时起意，该布阵的都会布好。
齐荀做事从来不会给自己留下任何隐患，每一件事情都是从很早之前就开始计划，唯一的一次例外，恐怕也就只有这回。
既然太子都明白，皇后也不再多说，看了一眼安娴，欲言又止，正打算放弃，齐荀倒是给了机会，辞别过皇后，对身旁安娴说了句，“孤在门口等你。”
齐荀说完提步先出了长廊。
皇后适才对太后说的话倒也不假，来齐国已经数十载，要说思乡，并无多大感触，如今唯一担心的就是安娴，太子一出去，皇后就开始对安娴交代。
“这一路上，要多小心些，太子脾气不好，别再惹了他，男人最开始看的都是脸蛋和身子，等日子久了，看的就是一颗心，你可千万别恃宠而骄，让太子寒了心。”
安娴这会子只有听的份，皇后说什么，她只管点头就是了，心想自个儿要是知道哪里惹了他倒好说，若不知道，又该怎么避免。
“此次到吴国，见了吴国太子，说话行事定要慎重。”安娴来齐国之前，与吴国太子的那一场纠葛，既然东宫的两位侧妃都有耳闻，想必已是人尽皆知。
皇后担心安娴见了吴国太子，露出了端倪，惹恼了太子。
“姑姑放心，安娴都明白。”安娴并非原主，对吴国太子别说情愫，连长什么样都不知，自然可以这般信誓旦旦的保证。
“还有二皇子，以后离他远点......”皇后终于还是说到了二皇子身上，元宵的那件事，一直让她心神不宁，二皇子心思深沉，怕就怕暗地里藏了什么心思，至此纠缠上了安娴，那就麻烦了。
当年她亲眼看到一姑娘死在二皇子跟前，二皇子面带微笑，连眼睛都未眨一下，这样的人想想都觉得可怕，怎可能让他沾上安娴。
安娴因齐荀当晚那么一闹，本就不敢再招惹二皇子，今日听姑姑说起，虽内心觉得二皇子其实挺不错，但也含糊地应了下来。
等皇后一番交代完，天色愈发暗沉，安娴从廊下穿过，到了门口，就见齐荀直挺挺地站在那里，就跟站军姿一样。
安娴都替他累。
似乎从第一眼见到齐荀，从未见过他放纵过自己，不管是吃饭睡觉，还是坐着站着，都是循规蹈矩，没有半点逾越。这样的人，安娴想不明白，活着到底是图了啥。
当安娴出来，看到门口来时的步辇已经不见了踪影时，对齐荀的同情心瞬间荡然无存。
被一个活着不知道图啥的人攥在手里，她更可怜。
走在齐荀的身后，安娴跟的特别紧，她怕黑，夹道两边的灯塔距离相隔太远，中间总有一段笼罩在阴影之中，若是人多还好，但此时走在路上的就她跟齐荀两人，周围安静到只有彼此的脚步声。
“殿，殿下。”宫墙上风吹过留下了一道长长的呼啸声，安娴突然几个快步上前，紧紧牵住了齐荀的衣袖。
“昨夜，你不是跑的挺快的吗？”齐荀瞧见她脸上的惧怕，半点怜香惜玉的模样都没，反而轻飘飘的一声讽刺，昨夜灯会上的事情他记得很清楚，特别是那个不顾一切猛往前冲的倔强背影。
安娴愣了愣，不敢吭声了，这么一说还真是，昨晚自个儿倒是不怕，横冲直撞地回到东宫，心头怨愤悲伤，没有功夫去害怕。
如此一想，安娴抓住齐荀胳膊的手更紧了，生怕他记起仇来，将她一人丢在这里。
幸得齐荀没再将她甩开，这番担惊受怕地走了一段，才发现前面的路不对，等安娴反应过来，跟前已是一处流水，潺潺流水声惊的安娴猛地放开齐荀。
他不会将自己淹死在这儿吧。
“过来。”齐荀回过头，便看到安娴一双眼睛惊恐地看着自己，齐荀脸色又黑了下来，他就有那么可怕吗？
“臣妾昨日真的只是为了贪吃几颗糖，殿下就不要生气了好不好？”安娴脚步没动，眼神可怜地看着他，这大半夜的，将她带来这里，谁不害怕。
夜幕下，齐荀一双如鹰般锐利的眼睛，定格在安娴脸上，硬生生被她脸上的恐惧之色愣到语结，她莫非以为自己会害了她？
她到底有没有长心！
“孤让你过来！”齐荀这一声透着不耐烦，明显生了怒意。
安娴颤颤巍巍地走到他身旁，双手紧紧地攥着齐荀的胳膊，生怕一个不小心，自个儿栽倒深水潭里就起不来了。
跟着齐荀往前才走了两步，安娴往深水潭瞟了一眼，再也没有勇气往下走，刚想要放开齐荀退回去，却瞧见了齐荀手里的一盏河灯。
火折子突然燃起，将安娴惊慌的小脸照了个清楚，也就瞬间，安娴脸上的惊慌成了惊喜，河灯比她昨日的那盏要大很多，也漂亮很多，荷叶的片数层层叠叠，环绕了几圈，荷花的形状也是栩栩如生。
灯芯的火光亮眼，将她和齐荀这一块照得通透，安娴定定地看着齐荀，一时好奇，这东西莫不是他藏了一路？
“这处流水，直接通往北江，此处放灯，不会搁浅。”
昏黄的灯光映出了齐荀的半边侧脸，夜色笼罩在他身上，敛去了周身冷冽的气势，黑夜中的模样，总是比白日更容易让人靠近。
安娴此时又觉得，他似乎也只是个普通人，普通人就该有愿望。
只是安娴不知齐荀这样只手就能遮天的人物，今日带了河灯来，许的会是何愿。
正想着，齐荀却将河灯递到了安娴手上，“不用怕，孤扶着你。”
齐荀的态度可谓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奈何以往安娴在他身上吃过的亏太多，齐荀在她的心目中，并非是个善解人意之人，如此齐荀说出来的话，安娴便会错了意思，跟前的灯是很漂亮，但总归得心诚才灵。
“河灯许愿，需要自个儿放才灵。”安娴小声说道，也很不明白齐荀一伸手就能将河灯放在水潭里，干嘛非得让她代劳。
齐荀瞅着自己跟前低垂着的小脑袋，咬了咬牙，转过头控制住了自己的怒气，从前怎么就没有发现，她除了胆子大没规矩，没良心，居然还蠢！
“给你的！”齐荀低哑着嗓子，憋了好一阵子才说出来，能让他放下骄傲，做一盏河灯，再将安娴领过来，已属罕见，偏生跟前这女人还不领情。
齐荀的脸和跟前黑成一团的夜色无异。
先前没动心思之时，一直认为对方是得了自己的一点甜头，定会高兴感激，如今花了心思在她身上，开始想对她好了，却完全与想象的不一样。
似乎摸不透她那颗脑袋里面装的到底是啥。
安娴呆傻了好一阵，从齐荀手里接过花灯，瞧着透亮的荷花瓣儿，总觉得如今齐荀的言行举止太过于梦幻。
给她的？
祖宗能有这么好？
安娴突然就想起了今儿在大堂上的那一出，一时脸色红成了胭脂，姑姑说，男人都喜欢柔情似水懂得撒娇的女人，莫不是今儿在大堂的那一吻，让齐荀满意了，是以，今夜心情一高兴，便给了她甜头？
安娴想到了这个可能，心生好奇，当下便想再试试，是否真的应验。
安娴的眼里还带了几分光彩，身子挨得齐荀更近了些，白嫩的手指头伸出，指尖的粉嫩，在齐荀放于身后的掌心里，轻轻的描绘出了一个圈儿。
“臣妾多谢殿下。”娇柔欲滴的声音，故意拖延的几个音节，落在寂静朦胧的黑夜里，尤其能勾人心魂。
齐荀身子一僵，掌心的酥麻绵延至全身，柔柔软软地触感，消了他一腔怒气，还未有所反应，跟前人儿的身子又从后方倾斜过来，小脑袋蹭过他的手臂，一双眼睛如坠落下来的星辰，璀璨夺目的看着他，“殿下今儿对皇祖母说的话，可是真的？真是为了臣妾，殿下才打算去陈国的？”
皎皎的月亮从云层中露出了个角，淡淡地一层光投在前面的深水潭里，映出了一个月牙形的光影，齐荀缓缓回头，脸上的冷凌散去，唇角勾起的两个深浅不一的梨涡，配合着那双带了讥讽的眸子，欺压的气势中，一股危险邪魅的味道，让安娴猛地打了个颤。
安娴这会子有些后悔了，起初不过也是想试试，齐荀是不是吃这一套，却完全忘记了顾及自个儿能不能吃得消，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薄荷清冷，似乎施了魔咒，一靠上去，心口的跳动便凌乱不堪。
这与父母亲的怀抱，哥哥的怀抱，完全不一样。
陌生的感觉将她包围其中，想要抗拒，却又无法抗拒，就如今日在大堂内跌入他的怀里一样，周身力气散尽，脚步半天都挪不开。
冷不防地再瞧见齐荀明显生了妖的脸，安娴眼里的胆怯露出，更是慌乱了。
“你认为呢？”齐荀转过身，瞧着安娴微微煞白的脸儿，心里总算找回了一个平衡，安娴一副娇弱生怯的模样，不但没让齐荀生出怜悯之心，反而更想得寸进尺的想看看她接下来会如何。
她不是特别擅长能屈能伸吗？前一刻在他心口上点了一把火，下一瞬就能将其扑灭，如今自己身上窜上来的这股燥火，他倒是想看看她怎么灭。
“臣，臣妾以为，殿下当然是为了给皇祖母宽心。”安娴趁说话的功夫，赶紧将自个儿的身子捋直了，目光盯着手里的河灯，再也不敢去看他。
没事她又何苦给自己挖了坑。
偏生他一退，跟前齐荀便前进一步，紧追其上。
如此两三步之后，安娴疑惑的抬头，就瞧见齐荀似笑非笑的脸，眼神里的捉弄让安娴的心跳更加凌乱，“你不是想勾引孤吗？你退什么？”
安娴煞白的脸上又开始渐渐转红，这回齐荀可没冤枉她，她当真是存了勾引之心，目的也就是不想让齐荀生气，想讨好他，至于为何成了眼下这番结果，她也没料到。
“臣，臣妾不想勾引了。”安娴只能认怂。
谁知天不遂人愿，安娴话音刚落，脚底下踩了个木混子，摇摇晃晃几下，这回也不用她再蹲去水潭子边上放河灯了，惊呼声之后，手里的河灯直接抛向了潭水之中，一轮弯月在水中乱了轮廓，惊起了一圈圈波纹。
突发的变故，安娴回过神来，人已经主动扑进了齐荀怀里，额头砸在硬如石头的胸膛，跟前几颗星星闪烁，头痛脸也痛。
安娴双手攥住齐荀的手臂，将头越埋越深，有些自暴自弃，不想再起来了。
天选之子，她得罪不起。
安娴不想起来，却被齐荀一只手抬起了下巴，冰块般的容颜税利的眼睛，一对上，安娴就心虚。
“你到底有多少口是心非的事情瞒着孤？”
安娴能动的只有眼睛，满眼无辜，欲诉冤屈，奈何下颚被捏住，不好张嘴。
被对方的目光逼的紧了，安娴垂下眼眸，刚好能清楚地瞧见齐荀的指腹抬起，附在她的唇瓣之上，轻轻地开始磨蹭。
“孤不好戏弄。”齐荀的脸在安娴眼前放大，眸子里燃起的火花，似乎能将安娴融化了。
安娴猛地一阵小鹿乱撞，很想说实话，她当真没想戏弄他。
“你说，孤今夜就随了你的愿，要了你如何？”

第三十九章
安娴这回吓的不轻, 惊慌失措地连连后退，却被齐荀逼到一处假山石上，动不得分毫, 背心搁上冷硬的石头, 一阵冰凉感让安娴一声娇滴滴的惊呼，软软糯糯的嗓音，响在寂静空旷的夜里, 无疑又在齐荀的心头猛添了一把火。
安娴瞧着跟前齐荀不断靠近的脸, 心脏猛地一阵咚咚跳，慌乱地说道, “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真没那意思, 又怎能说随了她愿。
“孤想的是哪样？”齐荀心头坚守住的规矩，在一本册子成功完成之后，再无任何顾虑, 她是他的太子妃，这事迟早是要办的。
似乎一夜之间，齐荀之前的不解风情，随着那本册子的完工，都已烟消云散。
安娴盯着齐荀嘴角完美呈现的两个梨涡，心头就开始飘, 根本无法将眼前人与平日里冷冰冰的祖宗联想到一块儿，目光颤颤地再往上移动，才发现整张脸连带着那双让人沉迷的眼睛，仿佛都染上了妖孽般的笑容。
安娴突然就想起了一句话, 优秀的人放到哪方面都优秀。
这话对眼下的齐荀特别适合，一时，安娴也分不清到底是谁勾引谁了。
“嗯？”安娴沉默的功夫，齐荀又将脸凑近了一步，铺天盖地的荷尔蒙气势压的安娴不敢动弹，安娴是真的慌乱，心知齐荀是故意为难她，却无力反抗，她想拒绝，可话卡在嗓门眼上，说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喉咙口一番紧张地滚动，怯生生地望着齐荀，眼睛因焦急生了水雾，似乎一瞬间将整个星辰尽数映入了眸子里，较弱却又楚楚动人。
然而安娴越是这番，越能勾起齐荀想要捉弄她的欲，望，横竖已经造册了，她想要，他可以给，如今一身燥火被她勾了起来，又怎可能让她全身而退。
齐荀的鼻尖碰上她的额头，月色的朦胧洒落在两人身上，光线不明不暗恰到好处 ，寒冬里的一抹薄荷清香沁人心脾的袭来，唇瓣上的柔软和陌生异样的触感，让安娴的脑子翁翁只响，小手撑在身后的石头上，再也感觉不到起初的冰凉。
唇上的吻渐渐加深，安娴只知道鼻腔里脑子里满满都是他霸道的气息，完全没有半点招架之力，身子渐渐下滑，就在意识慢慢开始妥协之时，突然一道刺耳的声音猛地从她脑子里跳出来，“宿主，你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系统突然冒了出来，安娴吓得睁开了眼睛。
“看来你是不想回家了，你想一辈子都呆在这里，见不到你的父母，见不到你的家人。”系统的语气不是很友好，与安娴相处到如今，还是它头一回赤，裸裸地威胁。
安娴并非在意系统所说的话，而是意识到当下这般羞羞的场面，被第三个人在看着，顿时慌乱地从齐荀怀里挣脱出来，满脸羞涩与惊慌。
“齐荀并非良人，三宫六院妻妾成群不说，这辈子你只能活在他的掌控之中，不会有你所崇尚的自由，我说过我可以帮你，只要你杀了他，你就可以回家。”系统的声音慢慢平复下来，劝解的意图却依旧强烈。
安娴从不喜被人左右思想，先前系统所说的东西，她只是过过耳，所有的事情她都会自己去衡量，如今也一样，她无害人之心。
然而，再次瞧上齐荀时，跟前的这张脸却渐渐模糊，一股心慌让安娴的脑子愈发的清晰。
说不出来她为何而心慌。
“臣妾不想。”当齐荀再次欺上来，安娴下意识地避开了他，不敢去正视齐荀的眼睛，安娴只能低垂着头盯着齐荀的脚尖，黑漆漆的一团，只看到金丝线条勾勒出来的蟒纹图案，良久，随着跟前图案的移动，安娴的心猛地一阵刺痛，伴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失落。
呼啸的几声寒风吹过，齐荀已经松开了她下巴上的那只手，后退几步，冷冷地一道光，细细地瞧着她。
她不想什么？
齐荀看不见安娴的眼睛，因安娴将脑袋垂在了胸前，从皎洁的月光下只能看到她的一排卷翘的长睫，在微微闪动。
还有放于身前，绞在一起的双手，无不在证明着，她是鼓足了勇气才说出来的这句话。
齐荀嘴角颤动，竟没有勇气再去问一次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他从未想过她会拒绝，在他心里，自信与骄傲，早已经让他自负的以为只要自己愿意，安娴定是乐意，高兴的。
他是太子，他从来都是万众瞩目的对象，在安娴之前，等着他临幸的女人，不计其数，只有他才有资格说愿意不愿意，旁人岂会拒绝？
又有何理由拒绝。
倘若她不想，那为何会嫁给他，今日在大堂上的吻是什么？刚才主动靠在他身上，又是什么？
“为何？”在身披盔甲，浴血奋战的战场，齐荀都没体会过当下的无措。
战场上流的血，伤的乃是皮肉，可此时消磨的是他的神智。
他就不该对她特殊！就不该近女色，齐荀脸色铁青，胸口不受控制的猛烈起伏之后，刻在他骨子里的镇静，又让他有了约束自己的能力，波涛汹涌的怒气散尽，声音比时下的天气还冷，目光高傲的仰望，没再去看她。
安娴没说话，依旧低头沉默。
耳畔只有风声，潭水里的那盏河灯，已被冲到了下游，摇曳了几番，终于没见了踪影。
远处几簇火光靠近，亮在了两人身后，顺庆带着几人过来，额头已生了一层细汗，瞧见两人的一瞬，顺庆如释重负的说道，“殿下，奴才可算找到您了。”
“大堂内，柳学士和周相已经候了半个时辰。”要知道殿下从来都不会放人鸽子，特别是关乎着大事，顺庆为此才着急的，午后将殿下送去了太后的福寿宫之后，他就被赶了出来，以为殿下定会早早归来，谁知道，天色都黑透了还未见人，顺庆带着人已经猛找了几圈，才找到了这里来。
谁能想到，殿下居然为了安娘娘，撂下了两个大臣在东宫。
顺庆话音刚落，齐荀衣袍就荡在了风中，脚步如风一般的离开了水潭，全然没去顾及还站在那处的安娴。
安娴惊慌地抬起头，望着齐荀绝尘而去地身影，唇角抿住，几经憋屈之后眼圈竟然生了红，她知道齐荀一定是生了气，心眼如此小的人，又哪里受得了这口气。
但她内心的惶恐，也是真真切切的存在。
“宿主明白就好。”系统的声音再次出现，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冷硬。
“你最好给我闭嘴！我自己的事情用不着你来操心。”安娴脾气并不好，心里的慌乱，一股脑儿地发泄在系统上，不管它是个什么东西，有何居心，不过也只是个见不得人的东西罢了。
要真让她杀人，她不会，若是她得不到好，脑子里这见不得光的东西也别想好过。
“我说过，你想让我杀齐荀，就必须先告诉我理由，还有，你到底是谁。”安娴脸色很难看，月色下显出了几丝苍白，顺庆跟前的奴才过来给她照了灯笼，橘红的一簇光，散在她的身前，模糊不清，安娴眼里蒙着的一层水雾，连她自个儿都分不清是为何掉了泪。
就觉得委屈，这天底下的人谁能有她委屈，好端端地生活在福兜里，却突然来了这么个地方，嫁了人不说，还处处揪心。
她记得哥哥们说她从来是个不长心的，但此时隐隐作痛地方，又是什么？
顺庆自然是跟着齐荀先走的，本以为两人避开众人，偷偷摸摸来放了花灯，那定是花前月下，情话绵绵，你侬我侬的情形，可他怎么瞧，也没从殿下那张乌黑的脸上，瞧出半点春色来。
再看安娘娘魂不守舍的模样，顺庆觉得自己幸好是个阉人，这种上一刻还抱着亲，下一刻就撕破脸各不待见的事，他这辈子怕是学不来了。
东宫大堂内齐荀一回去，大堂的门便紧闭，一直到半夜，齐荀才从里出来，连着几个夜里都没歇息好，齐荀神色并不太好。
第二日清晨，东宫上下都已经收拾准备妥当，齐荀才从东暖阁里出来，褪去了官服，又是一身蓝色的布衫，干净利落地出了正殿，直接朝门口而去。
并没有让人去听雪居找安娴。
而安娴特别识相，心虚恐惧支配者她，昨儿夜里一夜都没有睡好，一早为了显出自己主动示好的态度，早早的就等在了门口，此时见齐荀出来，安娴心口一跳，脸上的笑容明媚，微微向前走了两步主动迎了上去。
初遇他时，也是一身蓝色布衫，没有穿官服时的威严感，多了几分冷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与此时倒不分上下，昨夜那般妖孽撩人的笑容犹如镜花水月，再也不复来。
“殿下。”安娴对齐荀乖巧地行了礼，意料中的并没有得到回应，齐荀还没到跟前时，安娴就弯了腰，等她抬起头，齐荀人已经从她跟前走过，上了马车。
明显还在生气。
安娴提着心，紧随其后，跟着齐荀上了同一辆车，铃铛与刘嬷嬷则是走到了后方，坐上了专载货物的马车。
马车内部就跟一间精致的小屋没什么区别，安娴上去的时候，齐荀正坐在里侧，笔直的身子，视线也是笔直的，眸子里没带任何温度，如安娴第一次在东宫的院子里见到的目光一样，冷漠淡然地让人不敢靠近。
安娴小心翼翼地沾了半边屁股挨着他坐下，见他并没有异议之后才将自己完全放在了坐垫上，安娴刚坐稳，马车摇晃了一瞬，这回南下之行算是正式启程了。
马车内的气氛沉闷到安娴不敢大口呼吸，如此坐了一会，终究还是没忍住，这一路上，两人总不能这般冷战下去，安娴从怀里掏出了一方小盒子，取了里面的一颗糖，糖是那日齐荀送来的。
“殿下，吃糖吗？”安娴将掌心摊开，放在齐荀的跟前，声音很轻，听得出来她的讨好。
然而安娴手都举酸了，也没见齐荀回一声，也没见他拿走那颗糖。
过了一阵，身旁突然有了竹简的声响，安娴默默地收回了胳膊，垂手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一阵忧伤袭上心头，就跟小时候惹了哥哥生气，哥哥不理她一样的心情，失落与委屈让她鼻头猛地泛酸，肩膀微微地开始颤抖，眼泪说掉就掉。
昨儿她也不是故意的。
晶莹剔透的泪珠子滴在她的手心里，积了一窝窝小水潭，马车内狭小的空间，本就安静，这点声响终究还是引起了齐荀的注意。
齐荀屏住心神，本想瞧一会书，不去在意她，谁知道她竟然先哭上了。
他又没将她怎么样。
昨夜依照他的脾性，是应该对她惩戒，严重一点，他还可以反悔，此次南下不带上她，他齐荀正正当当的男儿，何需强迫于她？从昨夜到现在，曾几次想冲过去质问她，既然不愿意，他可以将她送回陈国，但最后他都独自忍下了。
她还有什么资格哭？
齐荀不耐烦地侧目，冷漠的目光定在她被沾湿的睫毛上，只是一瞬，又彻底的泄气了，回头咬牙瞧着前方，呆滞了一会，蓝色袖口拂动，从她摊开的掌心里，将那颗糖拿了过来，极快地放进了嘴里。
这女人简直就是魔鬼。
齐荀咬着牙，嘴里糖的甜味蔓延，怒气渐渐地消去，手里的竹简重新拿起，借着马车窗外的一线光，汇聚了精神，坐的端端正正。
掌心里的那颗糖被他拿走之后，安娴的心情瞬间转晴，眼泪说收就收，这会子瞧着齐荀的侧脸，转眼笑起来时，眼泪挂在脸上还未干透。
吃了糖，说明祖宗原谅她了。
安娴没再去打扰他，心思重新回到这趟南下之行上，一番幻想带着小小的兴奋，这回若是能有走南闯北的游历，即便是穿越过来的，也不枉此行。
马车从皇宫内出发，行驶了一个时辰左右，路上的马蹄声渐渐安静下来，安娴耷拉着脑袋从窗户缝里，望着外面的景色，从热闹的闹市，到荒凉的城郊，直到眼前一片荒芜，再无任何景色可瞧之时，安娴的兴致才慢慢降下。
“换上。”安娴刚回过头，齐荀手里的一套素装就搁在了她跟前。
安娴从东宫出发时，将自己怎么漂亮怎么收拾，身上的衣裳，是她千挑万选才穿出来的，招眼自然是招眼，今日齐荀出来，在瞧见他一身蓝色布衫时，安娴就已经意识到可能齐荀想要的是低调，本也后悔自己装的太过于招摇，能有简单的服饰换上自然是好。
但安娴没想到齐荀会替她备好，更没想到非得让她在马车内就要换上。
车内再豪华，可也就那么一块地儿，无处可挡，也无处可藏，安娴拿着那一套衣裳楞楞地看着齐荀，想知道他要自己如何换。
齐荀并没有理会她，眼眸淡淡地别开，身子象征性地转了个方向，“给你半柱香的时辰。”
安娴的衣裳自来都是铃铛和嬷嬷伺候穿的，衣裳繁琐，不比自己那个时代简单易穿，安娴磨蹭了一小会儿，知道这宗祖是铁了心的不会下车了，只能硬着头皮褪。
好在此时的气温已经转暖，马车内也烧了火炉，褪至薄薄的一层雪白兜儿时，安娴望着齐荀递给她的那堆衣裳，才开始愁苦犯难，就算是简单的素装，她也不知道怎么穿啊。
早知道她先问清楚了再褪，这一堆，她根本不知道该先穿哪件。
“我，我不会......”安娴发丝都被自个儿弄到凌乱不堪后，急火攻心，脾气上头，就差扔了手里的东西。
一条腰带，上衣下衣，就全靠它，她没那本事。
安娴脸色憋出了红晕，一时也忘记了自个儿眼下的模样，焦急的皱起眉头，望着齐荀挺直的背影。
齐荀将手里的竹简放下，过了一会才转过了身，眼睛盯在安娴身上，视线触及到的便是她雪白的兜儿，和那一片惹眼的肌肤。
上天给了安娴一张绝色的脸蛋，一副饶人心的嗓音，也不吝啬再给一副姣好的身子，该凸的地方没有半点怠慢，与盈盈一握的腰身相映衬，更能凸显出安娴的玲珑有致。
齐荀额头青筋都崩了出来，耳尖的燥热和心口的跳动，让他眼珠子都染了红，猛地转过身，怒起烧上来，哑着声音再一次连名带姓的称呼上了安娴。
“陈安娴，你是故意的吧！”换个衣裳，她就能差点将自己扒个精光。
齐荀这一声，带了颤抖，听的出来，是真的在发怒。
“臣妾骗你作甚，本来就不会穿，若换成是殿下，想必也不会。”安娴不知自己错在哪，言论里肯定了齐荀也是和她一样，养尊处优的人，怎么可能会自己穿这些繁琐的衣裳。
换他，来试试？就不信他还会自己穿。
“殿下能否将臣妾跟前的嬷嬷叫来。”安娴一句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态度并非友好，不待齐荀回应，才小心翼翼地询问，到了这节骨眼上，这般僵持下去总不是办法，耽搁了时辰，那也是大伙儿的时辰，倒不如祖宗先下去，换嬷嬷来替她更衣。
齐荀没动，如今这方圆十里，怕也只有他们这一辆马车，来时的路上他就已经计划好了，从东宫出来，便分开了几波，先后不同时辰出城。
作为东宫太子，手上沾过的鲜血越多，所树的敌人便越多，他不可能不为自己计划。
这会子就他一辆马车停在郊外，外面有人，也是几位暗卫，连顺庆都没跟在他身边，更何况嬷嬷和铃铛。
“将你原来的里衣穿上！”齐荀没应，依旧是背对着安娴，咬牙切齿地说道，“孤让你换装，并非是要你全部都脱了。”
这话简直戳心又臊脸，安娴痴傻了，热潮从脸上蔓延到脖子，羞愧到无地自容，早知有今日，穿过来的这几个月，哪怕偷来半点闲心，也将穿衣这件事学会。
本想着原主也是一国公主，这辈子怕是没有机会自个儿亲自动手穿衣，谁知道这辈子太长，不可能的事情转眼就能发生。
安娴不会穿，但适才自个儿脱了一回的衣裳，倒是知道哪个先后，慌慌张张地套了一件里衣在身上，也就只是套进了袖口，衣襟处的一块凌乱成一团，怎么也理不顺。
安娴正是眉头打结之时，齐荀又将头转过来了，“孤且信你一回。”脸色就跟结了冰霜无异，昨夜他才发誓，一定不会再去碰她，如今才第二日，就被安娴逼迫的打了脸。
“好好看着，今日过后的半月，没有人在你跟前伺候，请你牢记自己的身份，别再给孤添麻烦！”齐荀盯着安娴的脸，神色肃然，双手从她的肩头，拉过衣襟，就跟上朝处理政务一般的态度对待安娴此时的模样。
安娴多半也没有脑子思考为何半月她身边没人伺候，眼睛跟着那双游走在自己身上的大手，杏目圆瞪，根本反应不过来当前发生了何事。
“孤已经将所有人打发走了，从现在起，只有你我，孤是商人，你是孤的妻子，你只需要跟在孤身后就行。”齐荀将安娴腰带扎紧的一瞬，倾下身子附在她的耳朵跟前，忍着扑鼻而入的清香说道，“还有，请你明白，无论何时，都该是你伺候我，不是我伺候你！”
这几个字，齐荀咬的特别重。
安娴此时精神上受到了几重冲击，恍恍惚惚之间只能痴痴地盯着齐荀，满脸的懵，都打发走了，那嬷嬷和铃铛也都走了吗？
那她收拾的半车行李物件，都不在了吗？
如此还怎么南下，她连衣裳都穿不好，这一路岂能安然无恙的到达陈国，吴国？安娴心里纵然有太多的疑虑和不安，在对上齐荀那道胁迫的目光之后，也只能配合的点了点头。
“知，知道了。”
“下车！”
齐荀说完准备起来，安娴也正欲起身，两人心思各不同，但同时都走了神，安娴一个没站稳，身子直接往齐荀身上扑去，出于本能齐荀伸出了手。
然而碰到的位置，犹如一团上好的棉。
只是一瞬，齐荀已经抽回了手，马车内尴尬又安静，安娴那只眼珠子瞪到了极限，嘴角几番颤动，全身都抖上了。
“你碰到了。”安娴看着齐荀僵直的背影，燥红的脸上只剩下委屈。先是唇，后是这，是不是早晚有一天一个不小心也能将身子也丢了，还如当下这般丢的防不慎防了？
齐荀因安娴的话脸色更加紧绷，放于膝上的手微微握成了拳，片刻过后，很是坚决的说道，“没有！”
说完不容安娴回神，拉开车帘，利落地跳了下去。
至今为止安娴见过的齐荀，要么是冷漠淡然，无欲无求的，要么就是循规蹈矩，怒气冲天的模样，如今还是头一回见过齐荀耍赖。
可他明明就是碰到了。

第四十章
太子赖皮这念头在安娴脑子里也就闪过了一瞬, 从东宫出发的马车上下来，安娴瞧了一眼周围的荒凉，再也不敢多言。
出门时所怀有的美好幻想, 到头来也抵不过齐荀心头打好的算盘。
下了东宫的马车, 站在荒芜的管道上，没过一阵，一辆挂有秦字牌的商户马车停在了二人跟前, 齐荀没给一句解释, 漠然的脸色，半点不见适才被安娴逼问的尴尬。
秦字是齐荀在外用的姓氏, 齐荀的母妃姓秦, 用这姓氏倒不觉得奇怪，况且秦姓在齐国并不罕见，也不用担心暴露身份。
马车停稳, 齐荀先跨了上去，也没要安娴娇着嗓子唤他，自个儿主动转过身，极有修养地伸出了手，将安娴拉了上去。
似乎换了一辆马车之后，齐荀的态度比起之前又要柔和了一些, 敛去一身的凛冽，端坐在坐垫上，倒真像是个正儿八经的富家公子爷。
安娴挨着齐荀的身旁坐下，完全没有他的轻松, 眼珠子滴溜溜地转，马车内的布置并不差，甚至换洗的衣物，挡风雪的斗篷都备好了，可安娴却半点也安心不下来，昨儿忙着收拾的东西，如今算是一样都用不上，早知如此，铃铛提的那个贴身包袱她自个儿拿着便是，也不至于像现下这般囊空如洗，连个钱袋子都没。
这一路上的花费虽不用自个儿操心，可若是想买个自己喜欢的，总不能伸手想齐荀要钱，再说，以祖宗的小气生性，要了也不会给。
“殿下，你带银子了吗？”给不给是一回事，还是得先问问，万一他给了呢，安娴还是怀了几分希望与幻想。
“没有。”齐荀不明白她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安娴抿唇瞧了一眼挂在齐荀腰间的胀鼓钱袋，眼皮子跳了跳，给了齐荀一个虚假的微笑，不再言语 ，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关键时候，果真还是得靠自个儿，安娴淡定从容地拿出了自己的手帕，开始摘起了头上的簪子，出门时安娴挑的不只是衣裳，手上的首饰，头上的头饰，都是精挑细选的，随便摘一样下来都够她吃一顿饱饭，这番七七八八的摘下来，一方手帕竟也包裹的满满当当。
安娴没去注意齐荀的古怪眼神，将手帕放在贴胸的位置，突然就将身子坐的笔直，身上的底气也随着那一包金钗首饰萌生了出来，想她安娴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自己曾为钱操心过，从前不会，今后也不会。
马车一路向西而行，到了傍晚才停在了一处驿站前，夜幕无半点霞光，天边被云雾遮住，泛着昏昏的暗沉，已经开始落起了小雨点。
冬季的雨水一向阴冷，齐荀依旧是来时的一身蓝色布衫，安娴挨不过冻，下车前披上了马车内备好的一件斗篷，帽檐盖下将自己包了个结结实实。
驿站平时来往的大多都是外地办事的官员，在驿站内当差久了，个个都是人精，见识过九品芝麻官飞升成朝廷重臣，也见识过从高处跌下成为无名之辈的，甭管你现下是落魄还是得意，驿站的人都是尽心尽力地伺候，做到不去得罪任何一个人。
谁又能知道这一去之后，没个变数，回头等麻烦找上身，岂不是后悔莫及。再说，若是伺候的好了，一片金叶子银锭子赏下来，也不亏。
先前收到的消息，今日傍晚会来一辆秦字牌的马车，从早上开始，驿站的人就开始收拾，将房间里里外外打扫了个干净，如今几人正坐在屋里，瞧着屋外的天气，伸长了脖子往管道上看。
先前过来送信的人说，是姓秦的一位商户，路途奔波刚好路过此处，让其行个方便，驿站的人这些年见惯了官员在外的乔装打扮，这点幌子自然也能识破。
但越是这般神秘，越是能勾起人的好奇，一般经常露面的官员，谁会没事乔装，能乔装的必定是不能公开其身份，或是此趟路程需要保密的人。
两者，无论哪一样，都说明对方的官级一定不低。
快到时辰点了，驿站内便出来了一人站在路口等候，此人是驿站的驿丞，姓王，因头大而得绰号王大头，在此当差少说也有十年，一双眼睛看人尤其的老道，什么人什么身份，就算你藏的再深，一过眼，他也能猜出个七八分来。
刚站路口上，果然就瞧见了从官道上驶来的马车，等马车离驿站越来越近，王大头也瞧清了马车上的秦字牌。
齐荀一年的大部分时间都是身在宫外，要么是战场，要么就是隐身藏在哪个街头闹市里，住过的驿站并不多，鲜少露面，若不是安娴跟在身边，今日夜里定不会前来投靠驿站。
马车一停稳，王大头弓着腰一张笑脸迎了上去，“大人，夫人注意脚下，里面请。”
瞅见车帘晃动，王大头手上的一把油纸伞撑开，勾着身子踮起脚尖使劲儿往齐荀头上举，十足的一副奴才狗相。
就算是这番动作，王大头也没能够得着，脚下几个趔趄，差点没站稳，还未等他重新拾回仪态，齐荀已经从马车上下来，接过来他手里的伞。
王大头借着机会，斗胆地往上瞧了一眼，这一瞧，心尖都开始打颤，知道今日怕来的是一尊大佛，就算在朝为官的，也少有人身上有这般气势。
齐荀顿在原地没有动，清冷的面色，在雨雾天里只会让人更加的觉得阴冷。
王大头弓成了虾腰，再也不敢抬头多看。
安娴战战兢兢地从车帘内才探出来个头，就被齐荀拖着胳膊，半提半抱拖了下来，脚步刚站稳，迎面一阵风袭来，整个人下意识地往齐荀的怀里躲，娇小的身子靠在齐荀身旁，斗篷的帽子愈发拉的低，马车离驿站门口并不远，从台阶上来，几步路就到，一方油纸伞遮挡了两人的脸，倒也没有几人瞧清两人的面容。
王大头走在前方引路，嘴角裂开笑到了耳边，人还没有进去，先是一声招呼，屋子内原本打算瞧瞧来者是何方人物的巡检，立马散开。
谁都懂得看眼色，看王大头那副鞠躬尽瘁的模样，想必今儿来的人不简单，屋内的人也不敢怠慢。
王大头领着二人从靠墙的娄底而上，直接带到了楼上的厢房，厢房比安娴想象中要干净奢华，屋里的陈设每样都是顶尖的。
离京城较近的驿站坏境普遍比远处的要好，来此处的官员大多都是有头有脸的，不管是明面上拨下来的款，还是暗地里接收的油水，都足以让这家驿站体体面面。
房间虽只备了一间，安娴并没有异议，反而长舒了一口气，若是在这地方让她独自一人睡一间，怕是一夜都睡不着，屋子里的床大，她同齐荀一人躺一边，互不干涉，荒郊野外有个风吹草动的，身旁还能有个人在。
“楼下小的已经备好的酒菜，大人是需要小的送进来，还是......”
王大头站在门口，从瞟到安娴脚上的绣花鞋之后，眼神就定住了，心里愈发的打起了鼓，这等鞋面料子，镶嵌着深海珍珠的款式，恐怕市面上是见不到的，只有宫中才能见。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脑子里一闪，又觉得不可能，暗地里流传出来的消息，太子今日一行人等走的是正南的方向，去的是陈国，怎么可能会在通往西南的驿站，此一去就是吴国，直往下便是西北境地。
如今同西北的战事马上就要开始，太子又怎么可能先往那个方向。
“不用，等会下去。”齐荀背对着王大头，撑开了屋子里的一扇窗，一股冷风吹进来，远处突然一阵马蹄声由远至近，响声动静大到让站在屋外的王大头也听见了。
王大头心中一悸，当下收起心思，也不知这大晚上的，还有谁不递信儿就来了。
夜里来住站的人，一般都会提前来个信，但今日接到的信息，驿站就只有秦字马车一辆，根本就没收到其他信。
此时来的，肯定就是临时赶过来的。
王大头心头对于这类人很不乐意待见，从二楼退出，脸上的神色就变了，不耐烦的问了一声底下守门的巡检，来的是什么人，话音刚落，马蹄声消失，随即而来的就是一阵脚步声。
来的一共有六人，带头的一人戴了斗笠，进来时王大头也只看清了鼻尖以下的位置，没瞧清全貌。
但就算是没瞧着全貌，王大头认出了来者是何人，当即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说来就来，“刘大人，怎的今儿晚上过来也不提前只会一声，小的也好做些准备。”
刘峰青是朝廷许国梁的得力助手，游走在边界小城，负责镇压地方□□，一年少说也要来此十余回，大半个驿站怕都是混成了脸熟。
“事情紧急，没来得及！”刘峰青解下了头上的斗笠，交给了身后的侍卫，抬头望了一眼周围，没看到半个人影，也没多问。
这话算是给了驿站王大头一个解释。
刚从外地赶回来，一身风尘还没来得及洗，突然又收到了许国梁的信，要他直接掉头去吴国边界镇压动乱，刘峰青此时的心情并不佳，大刀往桌上一放，就让驿站的人准备酒菜，等到一大碗酒入喉，心情才慢慢平复下来。
“一群粗莽野夫，这大年才刚过，就不让人消停。”底下的人一句话道明了刘峰青的心思。
“听说那吴国太子自打吴国失守，就跑去城中各处安抚百姓，劝其归顺，明面上看着是一副活菩萨心肠，可等到我齐国一接手，百姓就开暴动，如今连我齐国境内也陆续受到影响，准又是那吴国太子煽风点火，吹出了什么谣言来。”
几碗酒下肚，楼下的人已经开始畅聊。
许国梁前日递过来的奏折，是齐荀亲自批的，也是他同意了许国梁的请愿，前往齐国与吴国的交界处云镇镇压□□。
齐荀坐在楼上的厢房内喝了一盏茶 ，才带着安娴从楼梯上下来，楼下的六人连着刘峰青在内，酒已经喝的差不多了，对吴国的一番高谈阔论之后，也不知是谁先提起了吴国太子与陈国公主安娴的陈年旧事。
“陈国皇帝的那场寿宴，折了多少贵族皇子在里面，吴国太子朱东浩算是其中之一，当年冬枣事儿一出来，谁都以为陈吴两国必会结亲，到头来还不是被我齐国灭了，谁有我们太子霸气？收复了两个国家不说，当场掠走了陈国公主，算是直接告诉天下人，你们谁也别想，江山美人儿，咱齐国都要！”
说话的人明显已经喝醉，这一段话，舌头都有些捋不直，话音一落，众人便是一阵哄然大笑。
安娴正扶着楼梯而下，冷不丁地被人点了名，还不是什么好事 ，下意识地瞧了一眼齐荀的后脑勺，目光再次扫过那一堆醉酒之人，露出了几分嫌弃，别的事不提，怎就偏生提起了这个。
“可我之前听来的消息，吴国太子在陈国逗留的那段日子，与陈国公主来往甚为密切.......”
安娴脚步差点没站稳，一个踉跄，扑在了齐荀的后背上，鼻尖处被搁的生痛，安娴却连声音都不敢发出。
“这话我倒是也听说过，太子派军前往陈国之前，听说陈国皇帝已有意与我秦国联姻，陈国公主为此还闹了一阵，之后突然生了一场大病，直到陈国国灭那一日才消停，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吴国太子的原因......”
安娴手脚有些冰凉，只知女人喜爱八卦，怎的这男人一喝酒，嘴也能碎如三八。
正欲唤一声齐荀，告诉他这话不可信，谁知还未开口，齐荀脚下一步跨了两个台阶，直接下了楼，安娴身子失去了重心，一阵摇摇晃晃，慌忙扶住了身旁的栏杆，又才站稳脚。
安娴紧跟其上，路过那一桌人时，心里已经集结了一腔愤怒，恰巧一个空酒壶，落在她脚跟前，一时暴躁脾气上头，想也没想，秀鞋一踢，直接踢向了那一桌人，哐哐当当几声，还真就砸到了一人的脚上。
“长没长眼！”那人突然站起来，一股子的酒气散在屋子里，冲着安娴劈头就是一声怒斥。
安娴低着头，斗篷帽子遮住了脸，只露出了额前的几缕清丝。
几人瞧见安娴之后，安静了一瞬，估计谁也没有料到对方是个女人，驿站常年行走的都是五大三粗出门办事的官员，鲜少见到女人，适才喝高了，一群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说话上，根本没留意驿站内还歇了旁的人。
“这驿站内怎的还住了其他人？”刘峰青酒劲上头，麻醉了理智，说话的口气，倒是暴露了他平日里的嚣张。
安娴肩膀沉的更低，她倒是希望这帮人对她做点什么，也好让齐荀有个英雄救美的机会，就算是不救，那也能用自己的可怜，博得他的一点同情心，不再去计较适才这帮人所说的话。
然而齐荀人并没有过来替安娴解围，落坐在一处角落，端正地坐着，看戏一般的看着安娴，半点插手的意思都没有。
踢酒壶的劲儿倒是不小。
“你走路不会看着点？”许是瞧见安娴的模样，并非故意，那人也没打算继续追究，毕竟这驿站是官家的，能住进来的人，哪个不是有点背景的。
“对，对不起啊。”对方说完，安娴的肩膀抖的越是厉害，一张脸垂在胸前，没抬半分，明面上一看，似是被吓到了，正忐忑不安，楚楚可怜，可那双眼睛却一直暗地里观察着齐荀的鞋面。
但对面坐着的齐荀，稳如泰山，依旧没动。
正僵持着，在里面正忙着传菜的王大头急忙赶了过来，瞧见这情形，额头冒了冷汗，客气地将安娴请到了齐荀地那一桌，回头就给刘峰青添了酒，趁着倒酒的功夫急忙对刘峰青递了个眼神过去，刘峰青愣了愣，眼睛就往齐荀的方向看去。
刘峰青这等官差常年都在外面跑，根本没有机会进宫，别说齐荀长什么样，连皇宫长什么样都没有见过，是以，并不认识太子是谁。
刘峰青抬起头刚对上齐荀的目光，一股卑微的压迫感立马让他收回了视线，看来王大头给过来的那意思还真没错，这人怕是来头不小。
顿时，刚才的热闹瞬间消沉了下来，没过一阵，几人就安安静静地去了后院的厢房。
就算是嚣张，刘峰青多数也是窝里横，照着自己能欺负的人捏，此处是驿站，来往的官员比他大的多了去了，此人又是头一回见，小心慎言总是好的。
刘峰青突然开始后悔自己刚才的言论，也不知两人听了多少进去，陈国公主如今毕竟已是齐国的太子妃，被他们这番拿来公开议论，若是严重了，说不定脑袋都不保。
等到了内院，刘峰青就对身后的王大头抱怨了一声，怎的就不早些告诉他，楼上歇了人。
王大头喊了一声冤枉，“自打刘大人一进来，就让小的伺候酒菜，小的怎敢怠慢，这不还没来得及说嘛。”
“那两人是什么来历？”刘峰青又接着问。
“这，小的也不知道，传信的人是柳学士名下的卫将军，说是自己的道友，经商路过此地，想借此行个方便。”这些年来驿站行方便的多了去了，王大头心里清楚，不就是朝廷那帮当官的，不想暴露身份，隐姓埋名的一套把戏罢了。
哪个商人没事还会跑来驿站。
刘峰青看王大头确实不知道，也没再追问，正要回厢房，却被王大头拉住了，王大头谨慎地回头瞧了一眼四周，便小声地说道，“刘大人，上次小的对你提起的那批货，可有眉目了？”
刘峰青面露了难色，“如今吴国已经归顺，边界的城门大开，那边的东西，陆续往国内走，你就算是拿到手了，到时候也卖不出什么价钱。”
王大头之所以对刘峰青如此尊敬，也是因为有利益在他手上，吴国的东西进来齐国，若是按照正常途经走，审核关口多了去了，时间花费了不说，还会贴不少银子进去，到头来手上所剩的还能有几个，若是让刘峰青这批常年来回奔波的人顺便捎带回来，利润就是百分百的。
这些年来，两人合作不只一次，王大头就靠着这个发财，哪里肯轻易放下。“边关还不是靠刘大人守着的吗？你说什么不能进，谁又敢进？”
刘峰青一向很吃王大头的这套奉为，别看他官小，稍微长了眼睛的都知道他手里的权利大着呢，就如王大头这等看似风光的人，还不是得向他低头。
“这回过去，我试试看，如今那边已经不同往日，近期□□太多，这条路怕是也撑不了多久，你啊，还是早些另寻路子吧。”
王大头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成，那这回就拜托刘大人了。”
王大头恭敬地将刘峰青送走，又赶紧回到了屋里，屋内齐荀和安娴已经好一阵没有说话，一个不想说，一个不敢说。
陈国公主大病的消息，被陈国皇帝封锁的极为隐秘，若不是今日几人提起，就连齐荀都不知，她居然还有这么一段惊天动地的过去。
美酒入盏，齐荀的眼睛在安娴的脸上就差盯出了窟窿，齐荀的眼睛并不大，属于内双，真因为如此，一旦严肃起来认认真真地看着一个人时，能要了人命，安娴被他一番紧着盯下来，小心脏已经开始砰砰直跳。
“殿，公子，喝酒。”安娴将酒杯殷勤地移到他手边上，这会子才完全将一张脸从斗篷里露出来，面上的笑容如三月桃花，美的让人窒息。
只不过齐荀明白她这番献媚是为何之后，不但没领情，心头还更恼火，冷冷地将目光从安娴脸上挪开，拿了酒盏旁边的一杯茶，没打算饮酒。
“你的病，好了？”齐荀凉凉的一句，终究还是没有放过安娴，心眼本就小，这么重要的事怎可能不去计较。
安娴不敢否认，若是齐荀有心要打听，这事情瞒也瞒不住，安娴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手指撩了鬓边的一缕发丝说道，“就染了一回风寒，不成想被人传成了这样，殿下你一向圣明，定不会相信这些传言……”
“嗯，这么说没假了。”齐荀的声音低沉透着磁性，打断了安娴的话，薄薄的唇角轻抿，下颚线条紧绷，光是眼下这等气势就让安娴心慌，谁料他又接着说了一句，“这次去吴国，需要孤成全你吗？”
安娴杏目圆瞪，脑袋一阵猛摇晃，“不，不需要。”
祖宗的心眼有多小，她见识过，拿了二皇子几个糖，都能生出那么大的阵仗，如今若是知道了原女主曾为吴国太子轻生过，自己以后的日子还不知道该怎么过。
说起来，她也是被原女主连累，若不是原女主轻生，她怎会穿进这幅身子里来，受这等苦楚。
来了，还得替她背这么大口锅。
这会齐荀的脸色，安娴都不敢多瞧，偷偷瞄上一眼，都足以让她心惊肉跳，黑压压的神色，似乎将怒气全都憋在里头，连那眸子的颜色都开始生红。
“真不是他们说的那意思。”安娴小声嘀咕了一句，没让齐荀的脸色好看，反而遭了一记冷眼。
八成是解释不清楚了。
桌上的酒盏除了齐荀跟前有一盏，安娴跟前也放了一盏，适才驿站的人伺候酒菜时斟上的，透明的水色被桌前的一盏灯照过来，荡出了几分粼粼波光。
安娴从未喝过烈酒，喝过的也就只有度数微低的果子酒，喝过之后确实能让人神智不清，心里轻松，就眼下这种情况，对方执意不喝，要想解决问题，能喝的也就只有自个儿了。
人人都说能借酒消愁，安娴坚信这一点，喝了就有理由糊弄过去了。
趁着齐荀别开脸的功夫，安娴豪迈地拿起酒盏，一盏酒尽数灌进了喉咙里，没喝过这种酒，也从不知烈酒的辛辣，等到下了肚，那股灼烧窜上来时，安娴想吐却已经吐不出来了。
捂住嘴难受了好一阵，才适应了胃里的翻腾，再抬眼跟前齐荀脸上怒气不但看不见了，还能瞧出两个人影子来。
酒劲上来，藏在内心的真胆量也出来了。
正直这当头，王大头送上门来了，察觉到了二人气氛不对，本想问问有什么可以帮忙的，才说了一句客套话“大人，夫人酒菜可还满意。”
话音刚落，坐在对方的安娴却是踉跄地站了起来，一巴掌结实地拍在了桌上，许是用的力气连自个儿都没控制好，拍完又扭曲着脸捂住掌心。
但这点疼痛一点都不影响她发挥。
“你可知罪？”安娴斗篷的帽子拉到了后脑勺，倾城绝色的面容显露出来，生气的模样也有几分威慑力。
王大头也不知是被安娴的容颜愣傻了，还是被她脸上的怒气吓傻的，只呆呆地站着，一张嘴，磕磕碰碰地说道，“小，小的何罪之有？”
细数罪状可就多了去了，头一条怕就是不该长的贼眉鼠眼，论最严重的就数他太不会管事，让人恣意乱嚼舌根，惹了祖宗生气。
祖宗是谁？天之骄子，集福星克星为一身的神奇人物。
安娴醉红的眸子在齐荀冰霜一般的脸上使劲的瞅了一番，手指头一指，就差指到齐荀的鼻子上，“你说说 ，他现在是不是生气了？”
问完，安娴也不待王大头回答，愤慨了说道，“他是祖宗！祖宗你也敢惹？”
齐荀脸部猛地几番抽抽，握住茶杯的手，微微地抖了抖。
祖宗？什么时候她有胆子给他起绰号了。
王大头已经被这阵势吓的慌了神，从安娴的神态中瞧出了是醉意，退了两步弓腰小心翼翼地对齐荀说道，“夫人怕是喝多了。”
齐荀咬着牙没搭理，谁还看不出来她喝多了吗？劝酒不成，自己喝了，这算盘打的还挺不错，学会了如何逃避。
“哪里喝多了？就一杯酒你还嫌我喝多了，人家祖宗小气是因为出身好，长得也好看，你看看你，长成一幅贼眉鼠眼的德行，你有什么资格小气，你老实给我交代，你同刚才那帮人是不是一伙的？”
安娴说的多了，已然成了大舌头 ，但说出来的这番话，却将王大头硬生生地吓出来一身冷汗。
齐荀的眼睛则是眯成了一道逢，眼下的每一笔帐他都会记在心里，原来不只是正宗，还有小气，怒之极限，倒也没有刚才激烈的反应，今夜他倒是想再瞧瞧，她心里到底还藏着多少对自己的不敬。
“夫人，这酒的劲头大，夫人不擅酒量还是少喝些为好，小的是驿站驿丞，前来驻站的官员都是小的在招待，要说一伙，倒不如说格尽职守，大人和夫人若是有需要，小的定会尽力满足。”当场被人指着说丑，王大头也没有不高兴，和和气气地一张笑脸，识大体又懂得分寸。
然而安娴却不依不饶，“一群大男人，酒品居然如此差，嘴碎的跟个八婆，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吗？”
安娴手撑着桌沿，移到了齐荀的身旁，一改娇小玲珑的作风，霸气地搂住了齐荀的脖子，仗势欺人的笑容挂在嘴边，自打穿越过来，还是头一回展示出了她真实的威风，“有朝一日，等我搞定了这祖宗，回头再来收拾你们！”
王大头最怕的就是这种秋后算账的，在驿站呆了这些年，他尽心伺候，还没听说过哪个不满意，回头要找他麻烦的。
纵然平时的城府再深，王大头心里也开始打鼓，跟前这位夫人是喝醉了酒后胡言，可她旁边的大人并没有喝酒，然而他对夫人的言论从始至终就没阻止过一句。
早知俩人的身份不简单，王大头一时惶恐，膝盖一弯就跪在了地上。
“还请大人，夫人宽宏大量，饶了小的。”他王大头看人从没有看走眼过，今日也不列外，断定了跟前两人必定是从宫里走出来的，别说是跪了，让他磕头他也愿意磕。
怕就怕跟前的两人当真是太子和太子妃，那自个儿连同刘峰青，怕是都跳不过一劫了，谁知刚跪下去，又惹上了安娴。
如今，安娴最是见不惯这等作贱自个儿，毫无尊严的人，此时看到王大头的卑微，就如同看到了在齐荀面前的自己，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男儿膝下有黄金，你不懂吗？动不动就跪，你的骨气呢？做人不能如此卑微，要活出自己的气势，风格来.......”
整个驿站接待官员这些年，就没有见过像安娴这般难伺候的人，醉酒的人见了多了，就没见过这样高谈阔论，拉着人一边骂，一边谈人生的。
苦了王大头跪着起来，起来又跪着十几个来回，就差没哭出声来，期间王大头也曾几次求救地看向齐荀，指望他能拉着夫人早些去歇息，但一碰到齐荀冷漠的眼神，却又心甘情愿被安娴数落，不敢多说一句。
直到安娴口干舌燥自个儿不想再搭理王大头了，才抱住齐荀的脖子，“这人太没意思，你同我玩！”
王大头送菩萨一般的将俩人送到了厢房，出来时两腿都在打颤，不过心头再也没将俩人猜成是太子、太子妃，应是哪个王爷家里的郡王可能性大些。
传闻中的太子，性子孤僻，不喜女色，今日那位夫人不但爬到了他身上，嘴里说的话更是大逆不道，那人也没见有什么反应。
最明显的是，陈国公主素来以美貌，知书达理，温柔婉约而闻名，今日那女子容貌确实绝色，可行为举止却是两个极端。
什么人活着就该崇尚自由......简直就是胆大包天了，他还是躲远些的好。
安娴酒劲正上头，训斥王大头训到最后，看到他不但没有振作，还愈发卑微起来，觉的没意思了才放过了他，放过了王大头，安娴的心思就打在了齐荀身上，换作往日，谁有那个胆子敢去捏齐荀的脸。
这回，安娴不但捏了，还用小嘴儿亲了一回，“我偷偷告诉你，我早就想捏你了，就想看看这么好看的脸，到底是不是真的......”
“你笑起来挺好看的，你应该多笑笑，但，笑多了也不行，没有威力，不酷！别人看到也就不怕了。”
“你怕吗？”齐荀看着安娴正往自己腰上攀缠的双腿，脸色瞬间紧绷，较着劲扯住她的脚不然她上来，眼神里的警告溢出，全然没了在楼下的淡定从容。
“怕啊。”安娴上不去，干脆整个人往前扑，“怕你杀了我，怕你不要我......”
“我怕苦怕累，怕没人疼，怕见不到父母，见不到哥哥，如今我就只剩下你了，你要好好保护我......”
安娴靠在齐荀怀里，撒娇的语气透过几层锦缎，直敲进了他心里，如此近距离的听她说，她需要他的保护，一股自豪的暖意从心口蔓延，齐荀没再去掰开她的手指，脸上撑起的冷硬也一点点的慢慢消失，一低头便看到了她一头的青丝，没有了金叉的装饰，毛茸茸的一小脑袋蹭在自己跟前，竟然瞧出来了几分可爱出来。
“睡觉。”沉了一晚上的脸，总算柔和了些，不理会安娴的手忙脚乱，直接将她打横抱起，放在了床上。
既然怕，那就别做让他生气的事情。
吴国太子。
齐荀寻着脑海里微薄的一丝记性，回忆了一番吴国太子的模样之后，依旧坚信，自己无论哪一方面都比他好。
就那个心性还未成熟的小毛孩，有何等魅力需要让她记在心里？想不明白，为何她会喜欢他。
安娴被齐荀抱到床上，并没有听他的话乖乖的睡觉，翻了个身，从身后又圈住了齐荀的腰，“我睡不着，要不，咱俩来谈谈理想怎么样？”
齐荀微微愣神，黑漆漆的深眸回头紧盯着她。
理想，何为理想？
“要不我先说吧？”安娴见齐荀没再挣脱，人又往齐荀身侧挪了挪，自顾自的说上了，“我从小的梦想有好多，但后来我发现，那些都算不上梦想，基本上头一天许的愿望，第二天就能实现。”
“我家有很多钱，数不清的那种，想要什么只要是市面上有的，都能买回来，你是不是觉得这样的日子很无聊？”
齐荀瞥了她一眼，没回应，陈国皇帝有钱倒是没错，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堆成了金山，这点他相信。
“但我告诉你，一点都不无聊！”安娴起了劲，突然就将身子支撑起来，醉红的脸蛋放在了齐荀的视线里，“就算是无聊，我也不嫌弃，真的一点都不嫌弃。”
“多幸福的日子啊，你说，我好端端地为什么要去羡慕人家都有难以实现的梦想，结果好了，这一羡慕，就果真羡慕到自己身上来了，如今才知道滋味太苦，可能怎么办，又没有后悔药吃......”
“是什么？”齐荀眼睛微微倾斜，瞧着她微皱的眉目，想问她那个不能实现的梦想是什么。
但安娴明摆着是只顾自己说，也没想过要谁来回应她，齐荀一出声，安娴的注意力转到了他身上，手指头在齐荀的腰侧戳了戳，突然问道，“你给我说说呗，你这辈子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安娴仰着脑袋盯着齐荀光洁的下颚，亮晶晶地眼睛看的认认真真，嘴角的笑容洋溢地刚刚好，没有过分的夸张和特意的献媚，整张脸就只是单纯的期盼。
齐荀陷进了明亮的瞳孔之中，一时忘记了跟前这个女人是喝多了正在耍酒疯，轻启薄唇，鬼使神差地回答道，“打仗。”
这辈子除了打仗，他也没想过旁的事情。
“打仗怎能算做愿望，愿望是你打仗之后想得到的那个东西，才叫愿望。”安娴较了真，忙着纠正。
“天下统一。”
安娴愣了愣，顿了一瞬，才伸出手在齐荀的肩膀上，拍了拍，“哥们，有理想是对的，有总比没好，祝你好运。”
齐荀:“......”
“你刚才称孤为什么？”
齐荀过了还一阵，才反应过来，安娴叫了他一声什么，这些年他见过的女人是少，但也敢保证，没有那个女人能有她这份胆大妄为的胆子。
哥们？她心里将他当成了兄弟？
齐荀胸口又开始起伏，咬着呀问完，见躺在她身侧的人半晌都没有动静，才垂目去看她。
然而看到的却是一张睡颜，一腔怒气，也在瞧见安娴恬静的小脸之后，开始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先前几次，他也曾近距离地瞧过安娴的脸，但都没机会如眼下这般看的明目张胆。
闭着眼睛的安娴，似乎比睁眼时多了几分乖巧，陶瓷一般的肌肤染了酒后的红潮，均匀的呼吸，带出了淡淡地酒气，却没有压过她身上的暗香，齐荀的指头轻轻触上安娴的脸蛋，一股温热从指尖蔓延，放佛安娴身上那份滚烫也传染到了他身上。
齐荀并非是迟钝之人，对自己的感受也很清楚，他对安娴，似乎确实是有了不一样的感情。
也许从自己将她视为太子妃起，无形中就给了她特殊，至于为何会选了她做自己的太子妃，除了陈国公主的名声之外，其实，那日在陈国大殿上，他对安娴，也是看对了眼的。
他喜欢她脸上的朝气，和她看着他时的那双眼睛。

第四十一章
自己身上的阴冷之气太重, 或许潜意识里，就需要这样一位周身朝气蓬勃的人来平衡。
齐荀将安娴的脑袋放在枕头，手上的动作已是有史以来最轻的一次, 挨着她的身侧躺下, 黑色的眸子盯了一会幔帐顶才缓缓地闭上，屋内桌上的一盏油灯，也在他闭眼的瞬间熄灭。
黄昏开始落的毛毛细雨, 到了半夜, 已经成了漂泊大雨，后厢房的那处, 刘峰青几人回到房里, 又继续喝了一轮，等到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已是个个烂醉如泥。
厢房的楼道就一盏昏黄的灯, 在一片雨雾中微微摇曳，模糊不清的光线，不熟路的人根本摸不到楼道的位置，王大头站在楼下的柱子后，一直盯着上房屋里的那抹光亮，见其终于熄灭了之后才从一排长廊穿过, 到了后厢房的位置。
刘峰青说的没错，谁又会只选一条路，在道里混久了，没几个隐藏的身份, 怕是早就尸骨无存了。
走私贩卖的生意也只不过是闲来无事，做的一个幌子，钱财谁又会嫌多，刘峰青在朝中的人是许国梁，而他王大头也并非孤身一身没有依靠，在当年建立驿站的时候，就已经是林家人。
承林家庇佑潇洒过活了十余载，如今林家人的吩咐到了，就算是豁出去了命，他也得照办，这都是当初在择主的时候已经做好的选择。
王大头的身影在廊下无声的穿梭，在后厢房的几个屋内走了一圈之后，又悄无声息地回了前院。
大雨下了整整一夜，直到清晨才停了下来，安娴是被楼下的一阵动静吵醒的，从床上爬起来，眼皮子还有些沉重，脑子里对于昨儿的事情忘了大半。
记得的只有自己训斥王大头的那一段，后来是怎么睡着的，片段太过于模糊，完全连贯不起来，醒来时，床上就只剩她一人，就连昨夜齐荀是不是睡在自己身旁，她都不确定。
“醒了就起来。”安娴磨蹭的这一阵，齐荀已经衣衫整齐地坐在床前的一把木制椅子上，眸子里的目光不加任何掩饰的瞅了她。
“殿，殿下。”安娴一看到齐荀，心头就莫名地慌，昨夜是自个儿擅作主张喝了那杯酒，之后的酒态必定是难看的，光是脑子里记得的王大头那一段，就足够让她抬不起头来。
也不知有没有对祖宗做些什么。
还有吴国太子的那件事情，齐荀到底有没有当真。
“洗簌会吗？”齐荀从椅子上起身，缓缓地朝安娴走去，语气平和，并没有安娴想象中的阴沉，平淡的态度似乎昨夜在楼下什么都没发生。
“会，会。”安娴乖巧地点头，带了一脸甜笑，瞧见齐荀过来，眼睛里透着心虚，几经闪烁，不敢去看他。
“那就好。”齐荀在安娴地床沿前止步，难得多见地如此多话。
屋子里的水，驿站的人一早就备好了，面盆就搁在齐荀身后的架子上，安娴蹭了床前的绣花鞋，刚站起身来，就被往前又移了一步的齐荀，逼的跌了回去。
“还有，如今在外，往后记得叫我夫君。”
齐荀的唇线微微上扬，脸凑到了安娴的耳畔，温热的气息让安娴加快了心跳，面上一股燥热，立马变成了虾色。
“夫，夫君。”安娴磕磕碰碰地念叨了一声，全身都不自在，半晌，齐荀的身子才直了起来，眸子在安娴醉红的脸上扫了一眼，嘴角的梨涡显露的明显。
“半柱香，我去下面等你。”
等到齐荀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口，安娴才回过神，但依旧是心神未定，越发的坚定自己昨晚一定是对祖宗做了什么，今日起来才会如此反常。
一反常态，必会生妖。
安娴急急忙忙地洗了一把脸，没再去估计自己的形象，横竖除了一身素衣，两袖空空，也没什么可以让自己好好收拾的，可不能让祖宗多等。
也就眨眼的功夫，安娴下楼时，就遇上了大场面，楼下的桌椅大都被砸的满地狼藉，五大三粗的六人正围在齐荀的身旁，剑拔弩张的气氛似乎一点就能着。
清晨将安娴吵醒的那阵动静，也是跟前六人闹出来的，昨儿夜里歇的好好的，一堆人喝的尽兴，谁知道早上一起来，除了刘峰青之外，其余几人都哑了嗓子，说不出话来了。
成了十足的哑巴。
六人坚持自己的说法，是在驿站内被人下毒毒成了哑巴，而与六人有过节的只有昨夜在楼下遇到的安娴和齐荀。
齐荀适才一下来，就被六人团团围住，要他给大家一个说法，刘峰青的刀横在胸前，尽管齐荀身上的气势让他恐慌，但身后是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不可能就此罢休。
倘若今日认了怂，今日他还如何混下去。
“若是我底下的兄弟有得罪之处，大人尽可以明说，不至于用这种阴损的手段来报复，今日在做的各位做个见证，并非我刘某成心要与这位大人过不去，实属他欺人太甚，我五个兄弟一夜之间都被毒哑，今日你不给个说法，往后我等朝廷命官又该如何立足。”
刘峰青断定了就是齐荀做的手脚，身份不简单又能如何？宫中他也有靠山，他是许大人的部下，奉旨前去评定□□，敢谋害朝廷命官的，就是阻碍圣旨。
底气一上来，怒气就烧红了刘峰青的眼，今日不管这人是谁，他刘峰青还偏生就惹上了，谁知道他是不是当真的商户，仗着朝中卫将军的名头来这里耀武扬威罢了。
但就算是卫将军的亲属友人，他也不惧！
“我说了，不是我。”齐荀的声音很平淡，清冷的目光，落在人身上，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恐慌。
能让他与这等人磨嘴皮子，不过也是不想事情闹大，暴露了自个儿的身份。
安娴从未见过齐荀动武，在陈国时，他一身简单的蓝色布衣，干净文儒，回到齐国，他是太子，冷漠淡然一身尊贵，双手几乎都是用来拿竹简与奏折的，从未见到他拿过刀剑。
今日算是安娴开了眼，刘峰青手里的大刀基本上就没耍几下，就被一剑挑在了十步开外，齐荀手里的剑尖从刘峰青的肩头划过，奈何刘峰青一身铁甲还是被刺破，瞬间鲜血染了他半边手臂。
这一招之后，屋内的几人开始动起了真格，刘峰青为首的六人几乎是咬牙切齿。
安娴吓的腿软。
这就跟在街道巷子里看到流氓打架是一个感受，除了害怕就是想躲地远远的，可那一堆人里面齐荀还在，她又不可能躲。
最后安娴只能抱着头蹲在楼道口子上，眼睛从露出的五指逢里惊慌地看着齐荀，恨那一群人怎就不长眼睛，识不清人，这一架打完，在场的今后还能有活路吗。
偏生那群人还打上了瘾，一个转眼，蹲在楼梯上的安娴就被人盯上了，毒成哑巴的其中一人，举刀支支吾吾地一阵叫嚣，眼珠子泛红，凶神恶煞地奔向了安娴。
安娴惊恐地连连后退，却发现身后楼梯口处，王大头正抱着被褥呆愣愣地堵在了那里。
王大头嘴里倒是叫了一句小心，可仿佛是被吓傻了一般，脚步并没有及时挪开。
安娴惊慌的一回头，眼瞧着哑巴的刀要落到安娴的身上了，也就一瞬，明晃晃地一把剑从安娴眼前飞过，直插进了对方胸口，鲜血溅到了安娴一脸，那一刻安娴觉得自己的三魂七魄都一块儿丢了，等到安娴木纳地转过头，无助地想要同齐荀寻求几分安慰，却见齐荀淡定从容地撩起一边衣角扎进了腰间，朝她走来的脚步缓慢，一点没不着急。
安娴没见过齐荀拿剑，更没见过他杀敌，以为他平日里再如何淡定，到了真刀实枪的那一刻，定是紧张的。
又或者以为，他看到自己差点被杀的那一瞬，多少也会担忧。
谁能想到还是那张扑克脸，不愠不怒。
安娴伸出的双手，无力的放下，心头的失落，让她的心脏猛地一阵抽搐，伴随着绝望，一屁股坐在楼梯上，眼里的泪水滴滴地往下而流，被溅了一脸的鲜血，此时还残留着温度，让她完全平静不下来。
就算是没有感情，好歹自己也是他名义上的女人，难道他就真不怕自己死了，让他堂堂太子，战□□声受损？再想想从前自己手指头受了伤，家里人，哪个不紧张？恨不得立马抱着她去医院，如今再看齐荀的态度，两者落差太大，她一时压根儿就没有办法接受。
安娴摸了一把脸上的血，心里起伏很大，只一瞬，眼睛就哭成了红肿的桃，突然才意识到，在这里，她终究还是孤苦伶仃的一人，从没有一个人真正地痛惜她。
“过来。”齐荀站在她身下的两个台阶处，对她伸出了手。
安娴没动，将自己的身子蜷缩了起来，只抬起了一双沾了水雾的眼睛，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光亮和讨好，只有失落与悲伤。
“齐恒彝！”安娴第一次叫了齐荀的名字。恒彝是齐荀的字，既然在外不能暴露其身份，那这字总该可以叫。
“我不想给你走了。”
安娴不适合生气时说话，生气的时候，心里的难受让她的脑子空白，这句话已是她能说出来最完整的一句话，喉咙梗塞的难受，咽气都痛。
就像是小时候与玩伴闹了别扭，不想再和对方玩了一样，安娴此时的心情大致也是如此，就是不想再和齐荀玩下去，她想回宫。
或者回陈国也好。
齐荀的脚步没再往前跨，伸出的手僵了一阵才收了回去，安娴眼里的陌生，让齐荀难得的呆愣一回，立在沾满了鲜血的楼道台阶上，齐荀如鹰一般锐利的眼睛紧紧地看着她，不太明白她所谓的不想跟他走了是什么意思。
除了他的母妃，从没有人叫过他恒彝，也鲜少有人知道这个名字，就连皇祖母都称他为荀儿，恒彝这个名字，他以为早就随着时间不存在了，却不想今日被她叫了出来。
她，在生气？
齐荀停顿的功夫，安娴垂下脑袋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刚站起身还未往回走，眼前突然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了。
齐荀将安娴从楼梯处抱了下来，脸色结了厚厚一层冰霜，无人敢靠近，驿站里的动静早就停了下来，里头的人均是被齐荀适才利落果断的剑法所慑住，一剑过去，要了五个人的命，当初进来了六人，如今留在场上的也就只有伤了一条胳膊的刘峰青。
王大头站在楼道口子上，周身抖成了筛子。
也就只差那么一点就成功了，可终究还是差了那么一点，安娴叫的那声齐恒彝，声音不大，整个楼梯道上除了齐荀，也就只有他能听的见。
齐国有几个姓齐的。
王大头想哭都不敢哭出来，林家这是让他死，他只能死，可人临时的关头，总是怕死的，这会，王大头心中还是抱了一丝侥幸，希望自己做的事情，不会被追究出来。
他就知道，自己最开始的直觉没错，他从没有看走眼过，但怪就怪自己没有坚持，相信了太子已经去了陈国的消息。
林家昨夜的递过来的信，只让他想办法杀人，却没有告诉他杀的是什么人。
如今再回想起来，不就很好想了吗？林家想要的东西不外乎就是东宫，而东宫能威胁到林家的人，也就只有刚来齐国不久的太子妃。
如此明显了，为何自己就那么蠢，居然没有参透？
可想到了又如何，只要林家吩咐了，他就得做，不做也得死，遵守诺言而死还能为妻儿争得一份安然无恙。
王大头看着屋子里的一片狼藉，和横七竖八的尸首，才领悟过来，昨日从秦字牌马车到驿站到这一刻，也就是他王大头的死期。
刘峰青的临时到访，到底是不是凑巧的，如今谁又能说的准，他本以为是天赐良机，今日借着刘峰青的刀，杀了那位夫人，谁知道不但没成功，杀的人居然会是太子和太子妃。
天要他亡，他又能如何。
在齐荀去抱安娴时，刘峰青就已经逃出了驿站，马蹄飞驰，溅了一路的积水，能有如此动作，想必是不知情的。
倘若知道了他刚才拿刀砍杀的人是太子，恐怕早就腿软瘫在了地上，哪里还有力气逃跑。
齐荀没让人去追，黑压压的暗卫在刘峰青走后，将驿站围的水泄不通，屋外散开的天色，乌云再次凝结，豆大的雨点子砸在驿站的瓦片上，砰砰直响，齐荀抱着安娴走出驿站时，终究还是对身后的王大头有了交代。
“带走。”要让一个人说出实话，他有千万种法子。
一场雨下过，到第二日天晴时，一切都已无痕迹。
马车从驿站出发，走了一日，已经到了下一个城镇，周围再也瞧不见半点荒凉，安娴在马车内睡了整整一日，惊吓过度加之伤了心，又因为在出发前的几个夜里，一直都没歇息好。
这一觉，连带着之前的本都补回来了。
等到安娴睁开眼睛，屋里已经点了油灯，楼下人来人往的嘈杂声入耳，安娴猛地坐起来，脸上的血迹已经被人擦拭干净，瞧不出半点狼狈，唯有染了鲜血的衣衫，能证明驿站的那场浩劫，确确实实发生过。
当时安娴是挺伤心的，可睡了一觉之后，那感觉忘记的七七八八，周身又似是满血复活了一般，充满了力量。
安娴的妈妈就曾对七大姑八大姨夸过口，这孩子没有隔夜仇，很多事情睡上一夜就能忘了干净，但她没说，这也得看什么事情，是有选择性的，想忘了能忘，不想忘的也不会忘。
对齐荀带给她的失望，她没忘，但自己对齐荀说的那句话，她想忘。
就算要回陈国，至少也得等到她安全到了陈国再说。
安娴起来将屋里转了个遍，确定此时已经不在驿站了之后，长舒了一口气，客栈的后院，一扇窗户支开，能看到外面的一片鸟语花香，前方是一道巷子口，来往路过的人多，安娴适才听到的嘈杂声也是从那里传来的。
屋内除了自个儿，再没有旁人，齐荀不在，安娴心里还有些慌，正欲打开门去瞧瞧，外面便进来了一婆子，“姑娘，屋里的热水都备好了，姑娘既然醒了，就先沐浴更衣，换洗的衣裳奴才也带过了。”
婆子是齐荀暗哨里头养着的人，一路没有随从，但每到一个地方都有他的人，在齐国皇宫，齐荀是万人敬仰的太子，混在江湖道上，他也同样有自己的人马和眼线。
“秦公子去外面办事，过会儿就回来，公子说姑娘有什么要问的，就先问奴才，奴才知道的都会告诉姑娘。”
安娴倒也没有什么可问的，既然齐荀还没丢下她，那自己定是安全的，问了一句婆子，这是何处，也就没再问了。
“这里是西乡镇，姑娘睡了一个时辰了。”
地名听来了也不懂，知道自己如今是什么状况，安娴也就放心了，再折回房里，随婆子去了里间，才发现里头当真什么都备齐全了，木桶里的水还冒着热气，一屋子的烟雾缭绕，安娴想起身上沾过的血渍，周身都不舒服。
支开了婆婆，安娴自个儿褪去了身上的衣裳，动作麻利地钻进了木桶里，一路的风尘疲惫，此时的她确实需要好好沐浴更衣。
之前睡了一觉，精神气足了，如今往浴桶里一趟，安娴的心情便舒畅了很多，人一旦心情好，度量也会跟着变大，想了一番之后，安娴暗自决定，等齐荀回来了之后，自己的态度好一些，尽量不与他起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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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荀与安娴是黄昏时到的城镇，安顿好了安娴，齐荀便去了一间昏暗的屋子，出来时，外面的月色已是一片皎洁。
再硬的嘴，到了他齐荀手里，也没有撬不开的，一块棉布塞进王大头嘴里，从驿站出发到了这里才取下来，对于林家的那一摊子事，齐荀心里早就有数。
这些年父皇即便是没有恩宠林贵妃，可谁都知道父皇也不会将她怎么样，当年林家一族从西北过来，助了先皇开创基业，得了一免死金牌，如今几代人过去，都未见林家将其上缴朝廷，想必定是落在了林贵妃的手里。
从而才给了二皇子一条通畅的道路。
皇后担心二皇子留在宫中生事，他岂能不知，此次南下，二皇子已被他先一步派去了陈国，在讨伐西北之前，二皇子怕是还舍不得他死，能下黑手的也就只有林家那一群喜欢攀附权势的东西，而想要加害的对象也并非是自己，而是安娴。
王大头昨夜的一举一动，又怎能逃过他的眼睛，刘峰青的那些事，他秋后再算账，到时候连着根基一起拔，原本也没想这么早让王大头受难，但想起安娴被惊吓的模样，居然还因此迁怒到了自己身上，生了自己的气，齐荀便没那个耐心再与王大头周旋。
如今王大头早关在暗屋里，早被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夜色一深，就有人将其送回皇宫地牢。
西乡的城镇到了夜里，一排红花的灯笼从街头一直挂到了结尾，春节期间开始挂上了，如今年过完，也没有取下，红火一片，热闹非凡，街面的派头比起洛阳城是要差些，但该有的都有。
齐荀的脚步停在客栈与闹市的岔路口子上，脑子里突然又蹦出了，今早安娴坐在驿站楼梯口的模样。
怎么看都是真真切切的生了气，从今早开始，只要一回忆起安娴脸上的失落与失望，齐荀就会感觉一阵心慌烦躁，适才在王大头身上已经发泄了一通，如今出来再想起来，没处可泄气，只能围着地面儿打转，身后一群暗卫绷紧了神经，大气都不敢出。
什么时候殿下着急过？就算是身披盔甲，十万大军从对面横冲而来，也没见他乱过分寸，见到最多的就是他的淡然从容，偶尔也有沉默寡言，面若寒冰的时候，但从未见过他如当下这般沉着脸，急躁的围地转圈。
几人不免感概，那王大头今夜没死，当真是个奇迹。
过了一会，齐荀突然就转过了身子，锐利的眼睛往身后的暗卫瞧去，吓得几人屏住呼吸身子绷的直挺挺的。
“女人生气该怎么哄，你们知道吗？”
齐荀冷冰冰的一张脸，说出这等让人掉眼珠子的话，着实将几位暗位吓到了，齐荀咬着牙，强撑着面子才问出来的，自己对于哄女人完全没有经验，被他吓哭的经历倒是有，可要让他去逗一个女人笑，这比上战场杀敌还要让他为难。
齐荀生平头一回觉得，顺庆那狗奴才，当真还是挺管用的，这会如果他在，定会有法子。
身后的暗卫过了好一阵才回过神，相互呆滞地瞧了瞧，便有一人结结巴巴地开口说道，“属下也不清楚，但属下认为，送她喜欢的东西，想必对方应该会高兴的。”
那人说完，齐荀一眼扫过来，吓得几人又是一番心惊肉跳。
她喜欢什么？上回过春节的时候，顺庆也问过他，这问题倒是不用多想，她喜欢的就只有吃。
“跟上。”
齐荀走在前面，身后跟了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一身黑漆漆的装束，从街头扫到结尾，出来时，身后每人身上都挂着大大小小的竹篮方盒。
从客栈的那条巷子口进来，到了里院，出来接应的婆子和几位谋士，大抵也是从没有见过这种阵势，愣了一瞬，才急急忙忙地接过了几人手里的东西。
以往连个面儿都没露过的暗卫，谁也没想到今日会被齐荀拿来这般用。
但也不敢问，今日的齐荀太过于反常，底下的人顿时打起了精神，只能小心翼翼地行事，生怕惹了他。
婆子将齐荀带回来的饭菜送进安娴的房间时，安娴还在里面沐浴，身子侵在水里，暖烘烘地很是舒服，可一离开水桶，空气里的寒凉袭来，安娴便没有勇气再站起来，如此几个来回，如今人还泡在水里头。
“姑娘，该用饭了，别泡太久，水冷了担心着凉。”婆子站在里间的门口，对安娴说了一声，话音刚落，就见齐荀进来了。
“既然公子来了，奴才就先退下，姑娘在里头都泡了两个刻钟了，怕是再泡下去会着凉。”婆子说完，就匆匆地退了出去。
木桶里的水是比之前要凉了，可外面的气候更凉，婆子喊话的时候，安娴实则已经起来了半个身子，可后面又听到了婆子与齐荀在说话，吓得立马将自己淹没到了水下，惊慌的盯着门前的珠帘，生怕外面的人进来。
“是不会穿衣裳吗？”齐荀站在珠帘处，抱着双臂靠在墙上，没往里走，但目光却瞧向了里头。
“会，会！等会儿，你先别进来。”如今安娴也不需要再酝酿勇气，从水里利落地起身，娇柔的声音透着慌张，将一方布巾裹在身上，到了炭火盆跟前，一边望着打探着珠帘的动静，一边慌乱地往身上套衣裳。
顺序是记清楚了，先穿哪件，再穿哪件，腰带也知道怎么绕，可腰带上的绳子结她不会打。
又磨蹭了一会，实属无奈，安娴才对守在珠帘外的齐荀说道，“能，能不能帮我叫一声婆子进来，这腰带的结，我，我不会。”
安娴刚说完，珠帘被掀开，珠子相碰的叮铃声传来，安娴一着急，只能往地上蹲，裹紧了身上的衣裳，一脸防备地看着齐荀。
那模样与今日早上蹲在楼道上，看他时一样，只不过少了失望，多了防备。
齐荀一步一步接近，到了安娴跟前，望着她一双清亮的眼睛，突然就蹲了下来，凑近她问了一声，“我就那么可怕吗？”
齐荀平日里的漠然，让安娴很少在他脸上看到情绪，但就算是不言不笑，那张脸也能让人着迷，以往几回她也曾近距离地与齐荀对视过，也没见他如现下这般瞧的认真，黑漆漆的眸子盯着自己，没有疏远与排斥，盯的直白，不但没有丝毫羞涩，还藏了几丝勾人的嘲弄，直到安娴感觉脸上的温度逐渐在升高，才慌忙地移开了眼。
她想说可怕，但说出来的话还是口是心非，“不，不可怕。”
“不怕就站起来。”齐荀往后撤回了身子，看着安娴陡然生红的脸蛋儿，还有局促不安的动作，突然领悟到了某些说不清的东西，而且觉得这感觉还挺好，齐荀活了二十年，从未打过诳语，也从未逗过人，极其枯燥平淡的一人，但此时却生了歪心思。
“要我抱你起来吗？”
安娴都已经快站起来了，被齐荀突然欺身而上，惊的身子往后一迎，差点跌下去，腰间及时揽过了一只手，将她拉了回来，额头顶在他硬朗的胸膛上，清冷的气势压迫的她半晌没有反应。
等回过神时，齐荀的手已经在替她绑腰带。
“你要清楚，只要我想，你不可能躲得过，你又在怕什么？”齐荀打结的手法意外的熟练，东宫有人伺候时，他不会抢了太监们的活儿干，但在外的时间多数都是他自己动手。
安娴今儿的心脏算是被他吓了几回，砰砰一直乱跳，视线再触碰到齐荀的眼睛，突然就不敢看了，垂头隐藏了脸上的潮红，没法再言语。
他说的没错，他是太子，只要他想要，自己还不是得给他，可如今这气氛说起这种话来，便莫名地让她慌乱。
“多谢殿下。”安娴自小就懂礼貌，瞧着身前被系好的蝴蝶结绳，如论怎么说，自己确实又被太子伺候了一回，除了感谢，她也不知道说啥。
“你叫我什么？”谁知安娴说完，齐荀又凑了上来，握在她腰间那只手明显用了力，将她整个人拉近他的怀里，神色颇有些不依不饶。
安娴望进齐荀深幽的眸子里，就差不认识跟前这人，就是平日那位冷冰冰的祖宗，“夫，夫君。”安娴今日说话频频结巴。
“嗯。”齐荀动作来的快，收的也快，松开安娴先一步走在了前面。
齐荀人都快走出去了，安娴才反应过来匆匆地跟上了齐荀，外屋的一方桌子上，婆子早就摆好了饭菜，街头只要是有名的菜色，齐荀都让店家装盘一块儿带了回来。
适才买这些的时候，齐荀就有了意见，什么不好喜欢，偏生喜欢吃，如今没有厨子在身边，他只能挨家饭馆去找。
一家厨子的口味不齐，连着要了几家，就怕不合她的口味，起不了哄她开心的效果。
安娴适才听婆子说用饭，以为今日如昨日一样，就几盘简单的小菜碟子，或者是几个馒头包子将她打发了，不曾想还有这等待遇。
安娴着实喜欢吃，这会睡了一天起来是真的饿了，温饱面前，安娴没空顾及形象，一双筷子似乎还忙不过来。
齐荀没吃，就看着安娴吃，远处安娴筷子够不着的地方，齐荀还极其体贴地将东西夹到她碗里。
今夜就算是她将这东西吃完，他也不会觉得她吃的多，每一样都是他亲自选了带回来的，这就跟厨子的感受一样，自己做出来的东西，巴不得对方都吃完。
这事情放在以往别说旁人了，他自己都不会相信，他一双手拿过刀剑，拿过笔，拿过玉玺，就从没有替旁人夹过菜，就连皇祖母，他也没有过。
可眼下他夹菜的动作极其自然，似乎一切都是水到渠成，他乐在其中并非觉得自己有何可不为的。
安娴吃的认真，根本没去注意齐荀，甚至都没有注意到齐荀给她夹过菜。
但再喜欢吃，肚囊也就那么大，装下的也不过桌上的十分之一，等到筷子一放，安娴十足的吃了个饱，身心畅快了，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地恢复。
早上的事情安娴觉得完全可以选择性的忘记，本就打算了求和，端出好的态度来对待齐荀，如今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谢谢夫君，我吃饱了。”一脸的笑容，就跟之前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般。
安娴想忘记，但她早上说的那话，齐荀心里惦记了一路，想了一晚上，此时见安娴情绪不错，齐荀才开口问，“如今，还想与我一道吗？”
安娴多半也没想到，齐荀会直白地挑出来问，但既然能问出来，定是他也觉得早上的事情，自己过分了吧？
在与她没有任何感情的基础之下，能让堂堂齐国太子主动示好，安娴认为这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能递台阶过来，自己就应该顺势而下。
“想……”安娴尴尬地捏着手掌心，点了点头。
“嗯。”这结果，齐荀很满意。
“吃完早些休息。”客栈的房间齐荀与安娴是分开的，住在驿站时会顾及身份暴露，如今来了城镇，客栈是商家老板开的，房间能要多少有多少，也没有人问你夫妻之间为何要开两间房，只要给了钱，就算是包了客栈，也没有人去诽议。
分房睡安全，若是再与她同床睡下去，他自己都不敢保证能坚持到几时，即便是自己有那个心思，也不想在外面要了她。
“我先走了，明早来接你。”
从安娴的房里出来，齐荀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收复陈国吴国之事，是事先就知道定会成功，将士庆功的那一日，他并没有多大的喜悦，如今却因为哄好了一个女人，让他头一回生出了自豪满足。
而那张一贯被冰霜凝结的脸，破天荒的笑了一路。
齐荀走后不久，婆子就进来替安娴收拾了桌子，安娴一直都是傻愣愣地，心情一会儿飘到云端，一会儿又沉了下来，整个人都被齐荀的反常给弄懵了。
他干嘛总是三番五次的靠自己那么近。
莫非昨夜醉酒之后，自己当真对他做了什么？安娴想了一番，也不对啊，若是自己酒后对他动手动脚，只会让他更加生气才对。
按照祖宗之前的样子，若是自己说一句，不想跟着他走了，定会被他冷声呛道，“那你走吧。”
但今日却给她弄了一桌子菜，问她，还跟不跟他走。
事情太过于反常。
越是想，安娴越是觉得刚才那阵的气氛，简直暧昧到爆棚了，长的好看的人果然做什么都适合，不说话的时候冷酷，说话的时候性感，笑的时候撩人，撩人的时候，能要了人命。
不想还好，一想起来，安娴的心口又开始凌乱，那祖宗当真是个不好惹的，对她不来硬的了，竟然耍起了这等心思。
“姑娘怎么了？”婆子见安娴围着那屋子打转，关心地问了一声。
安娴心不在焉地回答，“消食。”
“姑娘要是想消食，何不让公子带你去客栈后院走走，院子里到了晚上还挂着灯笼呢。”
安娴一听，瞬间来了劲，适才黄昏往外瞧了一眼，就觉得那院子里的景致好看，还有那条巷子口，也不知通向哪里，来来往往那么多人。
“婆婆可知，这附近有没有闹市？”安娴白天睡了整整一天，这会子就算是让她呆在房间，她也睡不着，呆在里头，只会让她想起祖宗今日的反常，倒不如出去走走好。
“闹市出了客栈的巷子口就是，如今天色晚了，外面人又多，姑娘还是等到明儿，让公子陪你去，自己可千万别乱走。”
婆子说完，替安娴关了门，转身下了楼。
安娴可等不到明儿，听了婆婆的话，一刻都坐不住，这会去找齐荀，就算自己好意思见他，也没法开口让她陪着自己去逛街，他是太子，哪能陪她？恐怕话没说话，就会被冷冷地训斥一声，你是谁？孤是谁？
安娴想，那巷子口就在楼下，她就出去逛一会马上就回来，应该也不是难事。
从楼上一下来，安娴就看到了宽敞的后院，院子里果然如婆子所说，挂满了灯笼，红火的一排光线下流淌着涓涓流水，安娴在此处逗留了一会，才顺着前方的巷子口出了客栈。
从巷子口出去时，安娴将斗篷拉的很低，起初还知道隐藏自个儿的脸，等到了真正的闹市，跟前的玲琅满目，已经让安娴无暇顾及，她就知道这个世界必定也有一方热闹存在。

第四十二章
在陈国时, 安娴一穿过来就遇上国灭，没机会出去瞧，嫁到了齐国, 被关进东宫, 别说去外边儿，出躺东宫都难，唯一见到的闹市, 就是来时的车上, 从车帘逢里瞧见的洛阳城一角。
不成想，这地方到了夜里, 也能如此繁华。
安娴庆幸自己有那些首饰在身, 若真遇上自己喜欢的，今夜她都能买了。
齐荀只知道她喜欢吃，却不知道只要是好的东西她都喜欢, 闹市上的人虽没有过年那会拥挤，但依旧热闹，西乡本就离洛阳城只有两三日路程，离皇宫越近，受朝廷庇护的程度就越好，百姓日子过的舒坦, 夜里这阵子就成了休息消遣的好时光。
除了本地人，西乡流入的外地人也不少 ，近几年随着齐国的疆土日渐扩大，从其他地方过来的人也在日见增多, 安娴一个外地人出现在街头，倒也并不稀罕。
穿梭进人群里，红红的大灯笼照在头上，安娴就如刚放飞的鸟雀，眼前见到的东西，都觉得新鲜，等逛到了一处卖胭脂水粉的铺子前，安娴就颇有些移不动脚步了，就跟她在原来的世界里看到化妆品，内心的渴望是一样的。
东宫出来时，她倒是什么都带了，可最后那一车东西连着嬷嬷和铃铛一块儿被打发了之后，自己这张脸已经素了整整两日。
安娴并不懂价钱，在之前买东西也从没问过价钱，等选好了，才从怀里掏出了一根金叉子递给商贩问了声，“够不够？”
商贩愣住的那阵子，安娴又加了一根，“最多就这么多了，我总得要留些。”
那商贩倒是个讲理的，说够了，不但没多拿她一根叉子，安娴走的时候，还把他摊子上的一堆零碎铜钱都给了她。
“能找零的就这些了，姑娘若是明日还过来，小的再给你补齐。”
安娴心里高兴，只道是自己遇上了好人，没想到一根金叉如此值钱，买了胭脂水粉，还能换来一袋子铜钱，走了一圈之后，安娴愈发坚定，自己得了便宜。
从商贩那里得来的一袋子铜钱，不但买来了好一堆的小玩意儿，居然还能剩下一半，安娴提着手里的战利品，内心极为满意，自打穿越以来，这恐怕还是安娴头一回尝到了自由的味道。
往里走了一段，热闹声不绝于耳，安娴顺着最热闹的人群，最终走到了茶楼说书的地儿，大多数的人都站在外围听里面的说书先生说，安娴视线被挡住，只好伸长脖子往里瞧，想看看古代说书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不留意，手上买的一袋子麻糖顺着袋子口，一颗一颗地正往外掉。
突然胳膊肘上的衣衫被人牵动了一下，安娴懵懵地回头，就看到了一张英俊爽朗的笑脸，但安娴并不认识这人。
“你的糖掉了。”
安娴闻声惊慌地低头一看，顿时眉头紧皱，刚买的麻糖果真落了一地，本想着这一路上打发着吃的，谁知道已经掉了大半在外。
“想进去？”安娴还在低头着急自己的糖，身旁的那位男子就对她指了指前面的人群问道。
安娴诧异地抬起头，目光再次放在了男子身上，这回才看了个仔细，对方的个头很高，与齐荀不相上下，但外表属于俊美型，脸上的笑容带着一股子的爽朗，比起齐荀的不苟言笑相比，就是两个极端。
“想进去的话，将帽子戴好，我替你开路。”男子说完也没有待安娴回应，对着前方的人群吼了几嗓子，“借过，借过。”当真就开了一条道出来。
安娴傻愣的那一阵，掉在肩头的斗篷帽已经被男子扶起，重新盖在了她的头上，安娴只得挤过人群紧跟在他身后，挤到了里面才知道外围站的那一圈人是没有买坐的，里头的位置实则还很宽敞，屋内倒也没什特别的摆设，几张简单的桌椅，说书先生坐在高台处，也就地儿占了优势，桌椅板凳都与地下的人没什么两样。
男子选的位置靠近角落，自己占了靠外侧的那张椅子，留了里侧的给安娴。
安娴进来时心头还是先惦记了安全，特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路，将回去的路口牢牢记在了脑子里，才踏实地跟了进去。
原本想着，到了古代说书楼这等地方，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好段子，比如唐伯虎点秋香，梁山伯祝英台那样的爱情故事，谁知道一坐下来，说书先生就说到了自己的头上。
“当年陈国公主唱的那几首小曲儿，都是江南的调子，如今到了我齐国，也不知会不会唱我齐国的乐曲。”
说书先生说完，底下人的情绪瞬间被调了起来，可安娴的神色却变了，感叹自己怎就如此背运，走到哪里，都能碰到说她闲话的人。
安娴心虚，将头埋向了一边。
“听说陈国皇帝的寿宴，西北君主苏穆当时也在场，当时乔装成了一名侍卫，倒是满过了所有人，等到寿宴一过，就放出了狂言，早晚一日要掠了陈国公主去他西北唱曲，只是如今要让他失望了，陈国公主已经成了我齐国的太子妃，此时怕是正在为我齐国太子唱曲儿吧。”
底下一阵起哄，安娴脸色愈发尴尬，斗篷的帽子被她悄无声息地拉低，盖住了半边面孔，生怕被人认出来，唱曲儿？她倒是敢唱，他们敢听吗。
对面的男子目光不经意地看了她一眼，脸上的笑容从进来就没有断过，一手嗑着桌上的瓜子，一手提起茶壶，身子往前倾斜，勾着腰身为安娴倒了一杯茶。
“西北早晚有一天也会归我齐国，到时，怕是他苏穆要为我齐国唱曲儿！”底下一人借着哄笑的尾巴，又将人潮的热闹提到了顶峰。
安娴对那男子轻声说了句谢谢，注意力都在台上，听众人几次提起西北君主，突然也好奇那西北的君主到底是何模样，在自己穿越之前，有没有见过原主，毕竟前面已经惹出来了一个吴国太子，如今又听说了西北君主，安娴也不清楚原主到底被多少人惦记着。
一箩筐的烂桃花，总不能都甩在她身上。
“人不疯狂枉少年，狂妄一些又怎么了？”安娴正想的入神，身边那男子手捏着茶杯，搁在翘起的膝盖上，吊儿郎当地看着台上的说书先生。
“你这小生，你可知狂妄的代价？那你说说，若此次我齐荀大军进军西北，苏穆能坚持多久？”说书先生眯着眼睛，有几分得意，断定了西北就如吴国陈国一样，终究是要败的。
灭陈国不到一日，灭吴国不到三日，西北又能坚持几日？
“为何要打？若是不打呢？”男子一句话说完，将茶杯放回了桌上，目光从安娴身上扫过时，眉目轻挑了一下，对她抛了个媚眼。
安娴呆傻了一瞬，想这人的性子倒与自己的二哥相似，嚣张轻浮，不过模样长的还不错，要是放在她那个世界里，就是活脱脱的一阳光男孩，挺讨人喜的。
“不打？那就是直接投降认怂！”说书先生一声说完，底下的人欢呼声更高，七嘴八舌地讨论西北君主是否当真如此懦夫，没有骨气。
安娴见话题终于从自己身上绕开，心情放松下来，思维也跟着周围人的言论陷了进去。
“我倒不觉得不打就是懦夫，若明知打不过，干嘛非得送死，生命诚可贵，能屈能伸算是明智之举，与有没有骨气扯不上关系。”安娴小声的嘀咕了一句，周围一片嘈杂，说话的声音也就跟前的男子能听得见。
本就是这个道理，在齐荀与臣子讨论战事的时候，齐荀是站在有利的那一方，当然得趁此机会攻打，让对方彻底翻不了身，但此时以西北君主的立场来看，那就是完全相反了。
即便是拼命反抗，拖上几个月，最终依旧是要败的，那从一开始，这场战争就没有要打的意义，白白牺牲了不说，还不会落下任何好处，何不留着青山在，等待下一次翻身的机会。
不过，这等事情谁能说得准，万事没有结果之前谁又一定就能赢，谁又一定就能输，很多决定都是在未知的时候下的赌注，怀着侥幸和幻想，没有人一开始就愿意接受自己会输。
是以，凡事有意料之中，也有意料之外，历史上几千将士胜几万的先例也不是没有，如何选择，还是得看当事人，旁人议论又有何用。
“生命诚可贵，姑娘这话说的好。”男子回头端正了坐姿，脸上的笑意愈发浓烈，如剑一般的眉毛弯起来，眼里的愉悦之色尽达眼底，唇角扬起时，还露出了一排白齿。
见久了齐荀的冰块脸，眼前这张脸上的灿烂笑容，一时感染到了安娴，安娴手握着桌上的茶杯转了转，毫无戒备的回了一记微笑，“这话也不是我说的，借来用用罢了。”
“喝茶！”男子却没去深究，豪爽地站起身，手上的茶壶刚提起来，还未来得及往安娴杯子里续水，侧方突然一把利剑直刺过来，男子手上的茶壶情急之下猛地甩了出来。
也就是瞬间的功夫，茶馆内一片尖叫声，人潮蜂拥地往外挤。
安娴被跟前男子护在身后，大抵也是被突如起来的变动吓傻了，没有想到，齐国以强国号称，然而自己一个齐国太子妃，在齐国领土内，还能早上晚上各遇一次浩劫。
出来时什么都打算好了，连客栈到闹市的路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却没想到，还有人想杀她，那夜贼明显地就是冲她而来，剑锋几次都直接对准了她，幸好都被跟前的男子挡了回去。
今早在驿站遇到的那些人，好说也算是有过节的，可今夜出来，安娴想不通自己哪里惹事了，招了这等凶险的杀手。
安娴躲在男子的身后，紧紧地攥住了他衣裳，刀剑声就响在自己耳畔，似乎随时都有可能落在她身上，吓得闭紧着眼睛不敢往前面看。
“别害怕，跟着我就好，不会有事！”男子说话间腾出了一只手拉住了安娴的胳膊，缓缓地往茶楼外退去。
安娴也很听话，猛地点了点头，紧攥住男子的衣裳，不敢松手。
闹市因这一起厮杀，逃的逃躲的躲，安娴手里买的那一堆小东西也早就不见了踪影，来时的十余人，在退出了客栈之后，已有半数丧命在了男子手上的剑下。
退出客栈之后，周围的打杂声小了些，安娴才终于鼓起勇气睁开眼睛，本以为看到的是夜贼狰狞的面孔，却不想一睁眼就瞧见了一脸阴沉的齐荀，刀剑在他手上，就跟今儿早上一个样，一剑横扫过去，这场劫杀基本就被结束了。
安娴狠狠地打了个抖，与祖宗相处久了，心头好不容易淡去的恐惧又窜了出来，突然就想起了，关于齐荀的另外一个称号，活阎王。
她今夜就不该出来的。
“过来！”齐荀的身影被月色镶嵌出了皎洁的光晕，如同被清晨的冰霜笼罩，脸色差，气势也冷，剑在他手上，话是对安娴说的，目光却在安娴身前的男子身上。
“还要我来拉你过来吗？”见安娴没动，齐荀的声音明显大了些，说完还当真就上前拎人。
安娴松开男子的衣裳，从背后挪出了身影，才往前迎了两步，就被齐荀一把拽过去，单手搂住了她的肩头，捏的她胳膊都快碎了。
而偏生搂住她的那只手，正好握着剑，剑尖还残留着血渍。
安娴侧目看了一眼，脸色就变得煞白，心里恐慌达到了极点，也没顾忌周围的人，一转身，双手结结实实地抱住齐荀的腰，颤抖地说道，“你别生气，我害怕你生气。”
“你就不怕死？”齐荀不但没消气，声音还更冷了，难道他齐荀比那些刺客还更可怕？
适才收到消息，知道她一人偷偷跑出了客栈时，鬼知道他紧张到什么样，紧张到开始后悔自己的计划，后悔不该隐藏身份。
心口的那份担忧，让他赶过来时，一个活口都未留，然而无论是担忧还是紧张，都在他看到安娴拽住了旁人的衣裳之后，俨然转化成了怒气。
怎么看心里都不舒坦，尽管他知道是对方救了她，可就因为这个原因，才更让他生气，他从来都是一个骄傲的人，他的女人何时又需要旁人来保护了，讽刺的是，事情发生在他的领土之上，离洛阳城两三日的路程，竟然就两次三番的遭到了行刺，还被一位路人救下了。
齐荀能不生气，就不是齐荀了。
“怕。”
安娴声细若蚊，齐荀却已经将注意力放在了跟前男子的身上。
“你想要什么？”齐荀努力平复了心口的怒气之后，锐利的眼睛看着对面的男子，他齐荀从不喜欢欠人恩情，既然是他救了她，他就应该给他回报，只要他提的，他都会满足。
那男子却是扑哧一声笑出来，耸了耸肩，一脸的无所谓，“举手之劳，没什么想要的。”
“姑娘既然无碍，在下就此别过。”男子的笑容依旧明朗，随性的退后了两步，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去，走了一段，突然又转过头，手里扔出了一个纸包，对安娴说道，“诺，你的东西。”
小半袋麻糖，瞬间落入了齐荀的掌心，再抬头，就只看到了男子潇洒离去的背影。
齐荀咬着牙，双目溢出了寒光，就为了一小包麻糖竟然一个人跑了出来，那一桌子的东西，还不够她吃？就如此馋食？命都能不要！
刚刚消去的怒气，突然又游走在胸口，齐荀握住剑柄的指关节捏的泛青，即便如此，还是隐忍住了没当场发火的冲动。
过了一阵，齐荀才将手里的剑扔给了身后的暗卫，双手向后握住了安娴圈在自己腰侧的小手，沉着脸一根一根地去掰开她的手指头。
直到将安娴彻底地拉开了之后，齐荀的手掌又才牢牢地捏住她的手臂，望着她怯生生的眼睛，对视了几瞬，齐荀将鼻尖抵在了安娴的额头上，一字一句地说道，“回去之后，你最好给孤一个解释。”
不是自称我，而是称上孤了，安娴僵住身子，知道祖宗是生气了，站在那里动也不敢动。
身后的暗卫已将十余具尸体挑开了面上的黑布，整齐地排成了一排，安娴本也没有胆子看，然而还是忍不住好奇，余光往那上面扫了一眼，不曾想就认出来了一人。
正是适才卖胭脂的老板，因为给了她一袋铜钱，安娴对他的印象特别深，在这之前，她还将其归为好人的那一类，殊不知，转个眼，就来要自己的命。
安娴并不知道，自己递过去的金叉，在她走后就被送到了暗处。
市面上流通的钱币有字样，宫里头做出来的首饰同样是刻有字样的，西乡的街头外地人多，鱼龙混杂之处除了明面上的官兵，暗地里也有一方的头目霸主，安娴的金叉一眼就能瞧出端倪，做工不但精致，上头还镶嵌了珠花，一看就不是俗品。
除了金叉，招人眼的，还有安娴的脸，此等容貌惊为天人的女子，有心的人只要一瞧，便知道绝非寻常百姓。
商贩给安娴那一袋子钱，为的也是让她在街道里多逛逛，等自己找人识了这金叉回来，确保还能再寻的到人。
这一寻，便与许家要寻的人对上了号，许氏的手最长也就只能伸到西乡，再往前走，她便再无人脉，在安娴来到西乡之前，便下了高成本，势必要让她死在这里，道上签了生死契约的人，多半只认钱，出手时，不会去问地方的身份。
是以，安娴一出现，就已经被暗道里的人惦记上了。
“他要是觉得吃亏了，来找我，我把铜钱还给他就是，怎的还动上了刀枪，就为了一袋子铜钱，好歹我也是太子妃，这条命，怎么也比一袋铜钱值钱。”安娴走到那尸体旁边，顾不上其他，劈头就是一顿指责。
亏得她还念叨他是好人，感谢了他一路。
安娴的那声我是太子妃，说的特别重，语气也很是自豪，听在人心头，还有几分炫耀，齐荀当然也听出来了，崩了一晚上的神经，再看向安娴愤愤不平的小脸时，终于缓和了下来。
她还记得自己是太子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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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到了半夜，早已是夜深人静，也就安娴的房间里这会还灯火通明，齐荀坐在榻上，安娴则是低头站在齐荀跟前盯着自己的鞋面儿。
该来的还是得来，要她承认错误，她一时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怕自己一开口，又得罪祖宗，倒不如他先开口，她保证他说什么，她就乖乖听什么。
“既然怕，你为何一个跑出去？”齐荀跟前的榻上没有竹简，也没有茶杯，空空如也，打定了主意，今夜要好好审问她，便再无心思顾及旁的事。
齐荀一认真起来，那双眸子就锐利地让人害怕。
安娴抬头瞧了一眼，又低下了头，既然他主动问了，那她就将今夜这件事情说清楚 ，“我就想出来逛逛，真没想惹事，不信你可以去问那位公子，我们就坐在茶楼里喝茶聊天来着，那贼子说来就来，谁知道就为了几个破铜钱......”
安娴一句话还没说话，就被齐荀一拳头就砸在了桌上，不知所措地抬起来，立马住了嘴。
果然，她还是说错了。
“我不该拿金簪子去买东西。”安娴沉默了一瞬才下定决心，主动认错，说完见齐荀没出声，便彻底豁出去了，“我不该出客栈。”
“我错了。”
安娴睫毛几番颤动，她很少认错，就算是知道自己错了，也不会承认的如此直白，定会先揪住对方的问题，将自己所犯的错误降到最低，这已是她唯一一次不计较得失的认错。
“聊什么了。”齐荀脸色冷冽，压根就没有去在意她的认错，眸子带着寒光紧紧地瞅着安娴，声音比刚才平淡了不少，但周围的气氛并没有因此缓解，反而有种暴风雨前的宁静。
安娴还在摆正态度承认错误，冷不丁的问齐荀问一句聊什么了，也没有反应过来，只能懵懵地看着齐荀，“啊”了一声。
最后还是齐荀脸上不断升起的寒意，提醒了她，“这事要从西北君主要我唱曲儿说起......”
“陈安娴！”安娴才刚开口，就被齐荀劈头一声呵斥住了。“你当真以为孤不能将你怎么样是吗？”齐荀从位子上起身，脸上的怒气，是安娴从未见过的盛怒，就连眼珠子都泛了红。
安娴一直认为齐荀穿上蓝色的布衫之后，能遮住他身上的锋芒，不似在齐国皇宫时，他一身暗黑色蟒纹袍子那般冷硬、肃然，可也是今儿安娴才知道，这人一生气起来，压根就不关衣衫什么事，齐荀身上的冷意，那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此时看着她的眼光不只有怒意，还有森寒。
“臣妾什么都没想。”安娴被他逼的身子直往后仰，抿住唇角，清凉透彻的眸子防备地看着他。
他该不会杀了她吧。
“你想唱曲儿？”齐荀的脸停在她鼻尖的一指距离，凉凉地说道，“那你今夜就给孤唱，孤听着。”
齐荀盯着安娴错愕复杂的脸，收回了身子，长臂一伸，拽着她从外屋一直拖到了幔帐床前，再一步一步地将她逼得跌坐在床上，凑近她的耳畔，缓缓地说道，“唱不好今夜就别睡了。”
安娴颇有些欲哭无泪。
她唱什么小曲儿啊，她压根就没唱，也不会唱，他都不听自己把话说完。
可不等安娴替自己反驳，齐荀已经欺身俯下，一双手臂牢牢地撑在她的身侧，将她围在了其中。
“孤数三声，你不唱，孤就要了你，不会再顾及这地方合不合适。”齐荀的说话的时候，眼睛已经从她的脸上移开，那蝴蝶结还是他今晚早前亲自系上的。
“一。”齐荀伸手牵住了安娴腰间垂下的一段带绳，五指不断地攀附向上。
安娴脸色红一阵的白一阵，傻楞楞地看着齐荀，脑子里一片空白，要......要了她，是那个意思吧......
“二。”
“我，真的不会唱。”安娴被他圈在身下，完全动弹不得，急的小脸皱成一团，当真快哭了。
“三。”齐荀盯着她的眼睛，嘴角微微一上扬，缠绕在他手里的带子，猛地一个用力腰带顿时散开，感受到腰间突如其来的松垮，安娴连连后退了几步，闭着眼睛眼泪就掉了出来，慌不择路的时候，脑子就转的特别快。
“我就是在路边无意中遇上他的，我也没想过和他聊天，我就，就，就说了一句生命诚可贵，大抵因为他与我观念相同，才出手救我的，那，那包糖，是我自己买的，只是被他捡到了而已，我，臣妾保证，绝地没有任何想法。”
“他没殿下好看。”安娴慌乱地说完，人已经被齐荀摁在了身下，绸缎贴着绸缎，尽管齐荀单手撑起了大半部分力量，但安娴还是感觉到了火辣辣的压迫，安娴憋的脸色通红，顿觉气儿都喘不过来。
“臣，臣妾说的都是真的，臣妾不喜欢他。”安娴分不清两人之间砰砰跳动的声音，是自己的心跳还是齐荀的心跳，这番姿势已经让她羞涩的不敢睁开眼睛，一睁眼，齐荀的脸就在跟前，似乎稍微一动都能碰上。
安娴的求生欲极强，不得不摊开了来说。
说完更加尴尬的别开脸，不给齐荀看她的脸，并非是她装糊涂，而是被齐荀逼出来了灵感，自己都承认错误了都没能让他消气，不论她说什么他都没有耐心听下去，那定是自己没有说到点子上。
了解到齐荀的骄傲和小气，安娴才意识到，恐怕今晚那位公子对自己的救命之恩，或许让齐荀的尊严受了损，再如何，她是齐国的太子妃，也轮不到一个路上来搭救，站在齐荀的立场上，是挺不好接受的。
齐荀恐怕在生他的气。
其实那男子长的也挺好看，尤其是笑起来的模样好极了她的二哥，关键还救了她的命，于她而言，她应该感激人家才对。
“孤曾对娇娇说过，孤不好戏弄。”安娴转过去的脸被齐荀单手钳住，又转了回来，面对面近距离的相视，齐荀的瞳孔里映出了安娴慌乱的模样。
齐荀俯下身，下颚轻轻擦过她的唇瓣，不等安娴回过神，突然一阵铺天盖地的掠夺，将安娴死死地禁锢在身下。
不似之前的温柔，带着与他周身气势相符的霸道，这一吻，齐荀将今夜积攒在胸口的怒气，全数都发泄了上去。
安娴周身力气仿佛被抽光，咽咽呜呜了几声，整个人就如没了魂魄，被欺压的半点神智都没，前几次的吻只能算是轻轻地触碰，这回是实打实的亲上了，安娴唇舌发麻，快无知觉时，才被齐荀松开，周身还没放松下来，腰间的带子就被齐荀攥在手里，狠狠地一提，安娴没有任何防备地一声娇溢出，却见齐荀俯在自己身前，极为暧昧地说道，“下不为例，娇娇。”齐荀说完，没再纠缠，松开安娴，利落地起身之后，转身就出了屋子。
留下安娴一人摊在了床上，猛地一阵喘，完全没有力气说话。
从安娴房里出来，齐荀整个人感觉酸胀难耐，寒着一张脸，不知这番惩罚，惩罚的是安娴，还是罚的他自个儿。
冬季里的水透心的凉，此时大年刚过不久，时节并不暖和，回到房内齐荀却泡了一桶冷水澡，从发丝寒到脚底，火气总算灭了下去。。
屋外几个暗卫和管事的人候了一阵，才看到齐荀发丝上滴答着水珠，衣裳半敞开地打开了房门。
外面冷冽的空气与他那一身装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几人忍不住打了寒颤，鱼贯进了屋，动作格外的小心翼翼，待齐荀回到了火盆跟前，穿起了衣裳，几人才开始汇报查上来的情况。
“卖胭脂的人是西乡胭脂店容东家的人，属下查过，容东家的铺子曾与洛阳城许家有所来往。”
虽许家藏的深，但到底还是经不住齐荀一查，之前齐荀心里也有几分猜想，但以为许国梁还没有那个胆子，在驿站的时候，刘峰青不知情，动手的人是林家，借刀杀人那一招，他齐荀还是能识破，放了刘峰青一条生路，并非再去追究。
而这回的容东家，算是许家正式出面了。
“昨夜的人一个不少，装车拉回东宫，送到许氏跟前，让她好生瞧瞧。”已经先后两回了，齐荀不想再给任何人留后路。
一个个的心不小，胆子也不小，如今还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杀人了。
“那婆子，怎么处置？”管事脸色极差，想不到跟在自己身边多年的眼线竟然背弃了主。
其中的厉害微思极恐，婆子是齐荀埋在暗处的人，而能让暗处的人生出异心，不得不说许家的人当真还有几分本事，那许国梁这几年还真没有白忙乎。
昨夜并非婆子无意提起要安娴出去消食，而是原本就蓄意好的，为的就是让她生出逛夜市的心思，让安娴上勾，再也回不来。
许家给的信，是说事成之后，让她去其他地方躲几年，等风头一过，便不会有事，谁知道才刚跑路，就被齐荀的人抓了回来。
齐荀从来不相信任何巧合和无心，事出必有因，审问完婆子，也才知道许家用的还是老一套戏法，用眼线家人的性命拴人。
“明日给夫人过过目之后，直接杀了。”齐荀的神色又恢复了往日里的平淡，背叛过他的人，如论是什么原因，从不会有活着的可能。
“奴才明白。”管事刚要退出去，又听齐荀缓缓问了一句，“救夫人性命的那位公子可有查清来路？”
“主子放心，奴才找人打听过了，是北家庄北万三家的三公子，大家在外都称其为北三爷，是一位难得的青年才俊，北家庄这些年主要是走西北和我齐国这条路的生意，早年就拿到了两国的公文，做的生意倒都是正经的买卖，从西乡往北走，北家庄的名号怕是没人不知道。”
齐荀对北家庄多少有点印象，既然查清了对方的来路就好，“明日将这个送过去，救命之恩，若待他日想好了要什么，尽管来着我。”
齐荀直接从随身携带的玉佩扔给了对面的管事。
管事吓了一跳，这空口的愿望，最是个麻烦事，若是北三爷懂事，知足倒好，若是不知足，提出了什么不合理的要求，往后让主子为难，后悔就来不及了，管事正要张嘴欲说些什么，就被齐荀打断，“下去吧。”
管事所担心的事，他岂能想不到，但救的那个人对他来说太过重要，同等，他也会加倍地还给对方恩情。
“传信，让顺庆和太子妃身边的人提前过来。”管事走后，齐荀才对身前的暗卫说道，既然已经暴露了行踪，就没有再装下去的必要。
再说，安娴身边得有个信得过的人伺候，以免又被套进去。
所有人离去时，天边已经翻出了鱼肚，齐荀合衣躺在床上，也就打算眯眼歇息一会，待天色亮开，好抓紧时间赶路。
旁边屋里的安娴，自打齐荀走后，脑子就一直浆糊，被齐荀压过的地方，气息残留在上，久久不能散去，齐荀的脸就跟长在了她眼睛上，无论是睁眼闭眼，跟前全都是他。
安娴在床上猛翻了几个滚，脸上的温度升起又降下，最后也只能抱着被褥骂齐荀是最不要脸的祖宗，是王八羔子，混蛋。
骂完心里通畅了许多，气息顺过来了，安娴便自个儿摆成了大字，慢慢开始回忆这一天下来的背时遭遇。
一出东宫就接连被行刺了两回，她是不是命里带煞？可这身子是原主的，带煞那也是原主的问题。
“你自己惹出来的事情，别赖在别人头上。”安娴才刚小声嘀咕完，系统突然就怼上了一句。
一听到系统的声音，安娴突然就泄气了，脑子里本该属于自己的空间，她不想被任何东西占据。
自从上一次在水潭边上，阻止了齐荀亲近自己之后，系统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还以为自己那几句重话让它彻底消失了呢，如今居然又冒了出来。
“早就告诉过你，跟在齐荀身边不会有好下场，如果我告诉你，驿站动手的人是齐荀的侧妃林氏，而刚才的是许氏，你还会觉得是因为自己运气不好，命里带煞吗？”
系统的语气满是讽刺的说道，“你根本就不用感激齐荀，他也没有资格对你生气，这一切都是他那些女人惹出来的，你不过就是为他的风流在买账而已。”
这回一说，安娴总算想明白了这一路上的异常，就说那么点的过节，怎么可能会让对方拼了性命的杀她。
原来是东宫那两个女人做的手脚。
“我发现了一件事情。”安娴思索了一阵，思索的内容并非是齐荀的两个侧妃，而是系统。
“你每次出现的时候，几乎齐荀都不在，若是齐荀在场，你出现一次之后便会时隔很长一段时间才会露面，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害怕齐荀？”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你到底是谁？”安娴连着逼问了系统几次，系统就跟前几次消失前的征兆一样，半天都没有反应。
安娴以为它已经不在时，系统突然又说了一句，“你和他是不可能的，你早晚有一天会离开。”
安娴被系统这一套神出鬼入，惹人烦的言论，气的都快抓狂了，极力忍着骂人的冲动，不耐烦地说道，“那你倒是先让我离开啊！”
然而系统没再回答她，瞬间又躲进了她瞧不见的地方。
安娴讨厌这东西，非常讨厌，见过别人家那些可爱的系统，就没见过自己这个生来就与她有仇的系统，一次一次地将她往刀口上拖，当初让她嫁齐荀，嫁过去了又让她杀人家。
关键时候躲地远远地，让她自生自灭，今天内连遭了两次劫杀，系统又去哪里了，但凡给她提个醒，也不会让她惹了那祖宗。
又或者说，系统巴不得让齐荀的两个女人对她做些什么，然后让他与齐荀相互之间永远地记恨上，成为彼此真正的仇人，那她就能如愿了。
多好的想法，可她安娴并非是个傻子，那见不得人的东西越是逼她，她越是要反着来。
她最讨厌的就是它动不动地就拿回家之事来逼迫她，明儿她就找个机会去问问齐荀，若是太子妃容不得东宫里的两个侧妃了，他该如何？
他要是舍不得了，自己就想办法去找便宜姑姑，总之这事不可能就这么完了。

第四十三章
西乡的早上也有一阵热闹, 挑担做买卖的生意人占了大半个街道，马车路过街头时，昨夜那场劫杀早已了无痕迹, 安娴闹腾了一宿, 到今儿早上才睡着，出发时齐荀并没有将她叫醒，按照原来计划的点出来, 进屋直接连人带被褥一块儿抱到了马车上。
安娴这会子正睡的香甜, 压根不知道自己已经挪了地儿。
齐荀瞧了一眼她熟睡的模样，很好奇这人的心到底有多大, 若他是居心叵测之人, 她又当该如何？如此一想，愈发的坚定，得早些让顺庆一行人过来看着她, 昨夜过后，虽说已将他身边的暗卫分了一半在她的身边，可身边到底还是缺个寸步不离，能照顾到她的人。
安娴是被一阵香味勾醒的，马车路过街边的时候，齐荀特意买了两个新鲜的包子, 就放在安娴的枕头边上，香气散发出来，没过一会，安娴就睁开了眼睛。
安娴懵懵地起身, 好一阵回忆，只记得昨儿自己是躺在床上睡过去的，完全不知是如何到的马车，直到看见盖在自己身上的被褥，便猜出了个大概。
之前自己睡觉，就是属于叫不醒的那种，今日早晨，齐荀肯定是叫她了，没叫醒才连人带被子一块儿搬到了马车上，安娴心虚，脸上还带着些睡眼惺忪，立马就翻身爬了起来，看了一眼正在翻看竹简的齐荀，甜甜地叫了一声“夫君。”眼睛都笑成了月牙状。
齐荀应声回头，平时寡淡的脸上，今儿难得多了一份笑容，只不过那笑容安娴怎么看都像是讽刺，嘴角斜勾着，也就只露出了单边脸上的一个梨涡，安娴从他那双带着几许捉弄的眼神里，找回了几丝回忆。
昨儿夜里，她好像被他压着狠狠亲了一回。
一想到这里，安娴整张脸又开始火辣辣地烧，刚刚才酝酿出来的一张笑脸，颇有些笑不下去，慌忙地避开目光，往后退了退。
“吃吧。”齐荀的语气倒是比他的面色要平淡，也没有继续要让她尴尬下去的意思，转过身接着翻看手里的竹简。
古代的肉包子，比安娴之前吃的要美味，只不过同样的，都是味儿大，安娴吃了两口，就有些良心不安，总不能让车子里全沾了这味，味儿得散出去，如此想着，偷偷瞟了一眼齐荀，见他看的认真，便擅自开了一小块窗，让外头的风吹了进来。
从西乡出来，沿途不再是荒凉，渐渐地能嗅到初春的味道，嫩绿的枝芽冒出了枝头，马车一路驶过，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翠绿。
微风吹进来，拂过安娴额头上的几缕发丝，并没有如寒冬那般割人脸，安娴单手撑在窗沿边上，闭目感受着空气里的凉爽，太阳的光线从山头树木的缝隙中照下来，暖洋洋的一道光，印照在安娴的脸上，如陶瓷般的肤色镀在一层光晕之中，愈发的清晰细腻。
在安娴打开窗户的一瞬，齐荀就已经察觉到了，黑漆漆地眸子淡淡地扫过去，瞬间被定格住。
从未见过一个人的笑容能与阳光媲美，安娴是他见过的第一个。
没有刻意的魅惑，却比魅惑更能迷惑人。
趴在窗户上，安娴将手里的包子吃完之后，才转过身，低头在怀里寻了糖盒子出来，刚将一颗糖放进嘴里，一抬头便注意到了齐荀投过来的目光。
被齐荀这般不错眼地盯住，安娴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忙地将手里的糖盒子往他跟前一递，轻声询问道，“夫君要不要？”
这些都是当初齐荀给她的，她出门时带了一小盒揣在自己身上，准备拿来解馋的，殊不知，最后也就只剩下了这一盒子糖。
一股甜丝丝的清凉，游走在唇舌之间，掩盖了食过包子的气息，安娴很喜欢。
“嗯。”齐荀看着安娴应了一声，却并没有伸手的意思。
安娴愣了愣，不知道他几个意思，只得将屁股往齐荀身旁挪近，仰起头不确定的问了一声，“夫君，是想我喂你吗？”
刚问完，就被齐荀一眼盯过来，直盯的她心头发虚。
“那，那臣妾喂你。”安娴垂下头，嫩白的手指在糖盒里找了一颗最大的捻起来。
今儿好像她还真有事要求他。
安娴笑容更浓，手里的糖送到齐荀的嘴边，还刻意软糯地说了一声，“张嘴。”
即便是盒子里最大的一颗，可捻起来时，也是很小的，指尖碰到齐荀的唇上，安娴的手抖了抖，笑容也有瞬间的抽动，可奈不住自己心头还有事呢，只好又硬着头皮往里再送了送。
糖被齐荀含进嘴里的瞬间，安娴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头也被连带着吸了一小截。
指尖一股温热传来，安娴心口猛地一阵狂跳，立马将手抽出藏在了身后，可脸色却完全不受控制，瞬间烧成了虾红。
“你想什么呢？”齐荀被她脸上的潮红，逗得有些心痒，俯下身，突然从她的侧方凑近，近距离地看着她陡然变红的脸蛋，黑色眸子的光锐利，带着咄咄逼人。
安娴惊慌地往后退缩，无论是齐荀的眼睛，还是此时的姿势都让它心绪凌乱，“臣妾，什么都没有想。”
齐荀的目光在她面上停顿了好一阵，才终于直起了腰身，刚准备继续看书，袖口突然又被一双手扯住了，安娴的声音很细小，带着磕碰，“臣妾有，有想。”
“想什么？”齐荀回头，就见安娴变了一张脸，一副小女人的娇态，笑的妩媚撩人，讨好之意完全写到了脸上。
“殿下，臣妾现在，是不是你正式的太子妃了？”安娴的脑袋蹭在齐荀的胳膊上，露出一双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齐荀不知她为何提起这个，昨夜她不是还很自豪的说她是自己的太子妃吗，怎的过了一夜，突然就没了信心？
“算是吧。”
“那殿下的太子妃如果被别人欺负了，殿下是不是应该为其做主？”安娴说完，再也没有底气去看齐荀。
齐荀侧目就只看到了她的脑袋，突然很想知道那里面到底装了什么，她到底又想说什么。
不过安娴的这话倒是让他想起了，当初她与西北殿里的侧妃打架之事，当初披头散发地跪在自己跟前，也是说有人欺负了她。
也正因为有了那一次，才有了之后他们更多的接触。
齐荀将竹简放在身侧，索性也不瞧了，认认真真地问她，“谁又欺负你了？”
安娴似乎就等着这话，垂下的头又重新抬了起来，装的一脸委屈，清楚地说道，“你另外两个女人。”
瞧见齐荀的脸色开始凝固，安娴也顾不得其他，干脆一次性说个明白，“殿下分明就是知道的，就是她们欺负我，她们嫉妒我是太子妃，嫉妒我陪着殿下，就想杀了我对不对？”
“可这东西，也不是嫉妒就能来的，她们呆在东宫，最少的也已经有一年，这么长的日子都没与殿下发生点什么来，想必殿下就是不喜欢了，既然不喜欢，还出来生事，将怨愤发泄在无辜人的身上，那这就是她们不对了。”
“就算是树上的鸟雀，也有自己喜欢的和不喜欢的，总不能轮到咱们人了，还要强迫吧？再说，臣妾觉得.......”安娴说到此处，声音突然又小了下来，手指摁压着齐荀袖口上的暗纹，含糊不清地说道，“臣妾觉得，她们就是比不上臣妾。”
安娴脸色极为不自然，毕竟夸自己她还是头一回，夸完了也没脸去看齐荀。
但齐荀还是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你比她们都好？”齐荀身子倾斜过来，突然来了兴趣，“那你说说你比她们好在哪里？”
安娴被问住了，心里原本想的，自己是公主出身，身份比两位侧妃好，而容颜更是，这张脸好歹也是天下出了名的大美人，但这些她以为她与齐荀都是心知肚明的，如今却被齐荀问出来，安娴就算是再厚的脸皮子，也不能说自己比她们漂亮。
安娴话都说到了这里，不可能再退回去，今儿本就打定了主意让齐荀替自己做主，收拾那两位侧妃，既然是求他，总得该给他一点好处。
这一想，安娴突然就挂住了齐荀的脖子，如蜻蜓点水一般的在齐荀的唇上印了一吻，吻完就躲进了齐荀的怀里。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还吊着嗓子问了一句，“殿下喜欢吗？”
出发前一日在大堂内，她也是用一吻，让齐荀打消了让她读书认字的念头，既然管用，如今迫在眉睫，用一回也无妨。
马车刚好经过一个挖坑，安娴的脑袋搁在齐荀的胸口上，齐荀突然凝住了呼吸，待路面平稳之后又走了好一段，齐荀才恢复了过来。
“你的意思是，你比她们会勾引孤？”齐荀的手从身侧缓缓移到了安娴的背心，悬吊着几次都没有按下去。
心头被安娴突如其来的一吻，连带着一嗓子，叫的魂儿都没了。
“殿下怎么理解都行吧，可臣妾被欺负了是事实，殿下若真是深明大义之人，就该为臣妾做主。”横竖安娴也不只一次被他说过勾引，他非要说自己勾引，那就是了。
可东宫里那两个女人要来害自己的命，不想法子，她就得死。
“那娇娇想如何？”齐荀的声音沙哑，亲自体会了一把红颜祸水的滋味，保持了几十年的清心寡欲，在这一刻，他明显感觉到了内心的凌乱。
“殿下既然不喜欢她们，那就休了她们吧。”安娴嘴角上扬，当下抓住这机会提了自己从昨晚开始就想的事儿。
系统说的没错，她打心底里是反对男人三妻四妾的，虽然齐荀是太子，她也不能接受。
从小就在男女平等，自由和谐的社会下长大，怎可能接受与旁人共侍一夫，林氏与许氏看不惯她，她从一开始，也看不顺眼她们，两相生厌何必呢，倒不如散了好，至于谁去谁留，不就是看各自的本事吗。
她没本事□□，能找的就只有齐荀，但她觉得，只要讨好了齐荀，其他事情都能迎刃而解。
“休了她们，你要独占孤？”齐荀从怀里将她的下巴抬起来，迫使安娴对着他的眼睛，黑色深邃的眸子炙热地瞧着她，“那你如何保证，你能满足得了孤？”
安娴愣住，眼睑不停的颤动，“满，满足什么.....”
如果就这么问了还好，还能给自己留条退路，可偏偏安娴心绪宁乱之下，眼睛就往齐荀的身下瞧去，完完全全暴露了她明知故问的心思。
“你看什么？”齐荀的声音愈发沙哑，鼻尖碰撞了她的脸，整个人压迫的安娴直不起身子，只能窝在他的怀里。
安娴从未经历过这般让她羞涩难堪的局面，一颗头连同双手猛地一阵摇摆，舌头都捋不直了，“没，没，我，什么都没看.......”
她到底做了什么，她想哭。
“娇娇，孤说过上次是最后一次。”齐荀没给她躲避的机会，半天没有落下去的手掌狠狠地按上了她的背心，他忍的辛苦，却经不住她的一丁点撩拨，内心防线蹦跶，这几日以来的忍耐，算是功亏一篑。
安娴被他直接摁在身后的软榻，娇小的身段，完全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比起昨夜只限于唇间的霸占，现下齐荀明显就是更加的放肆了。
上次在马车里安娴跌倒，齐荀的手意外碰到那处，事后还能否认，可这次就是正正当当，明明白白的放在了上面。
安娴脑子里充血，绣鞋在榻沿边上不停的挣扎，嘴里说了几回“这是马车。”但听进齐荀的耳里，就是吱吱呜呜的娇嗔声。
正是激烈的当头，马车突然就慢了下来，随着车轱辘停稳，外头一声爽朗的声音传入了马车内，“赶紧把前方的道路清出来，先让后头的人过。”
马车内俩人的衣衫均有凌乱，特别是安娴，一头青丝散落在肩头，原本自己就不会梳头，这两日都是一头素发垂下，发尾绑了一根绳带，连根叉子都没用上，哪里经得起齐荀刚才那番狠地折腾，这会子已经是披头散发，俨然一副被暴风雨摧残过后的花儿，连红润的唇瓣上都沾上了几缕发丝，被齐荀扯开的衣襟口，露出了一大片雪色肌肤，正半撑着身子卧于榻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齐荀脸色绷的铁青，先自个儿收拾了妆容，回头才对安娴说道，“穿好。”
可适才安娴打来的一条窗户缝隙，并没有及时关上，身侧的马蒂声传来，安娴一张似风雨过后的凌乱小脸，完整地落入了车外人的眼里。
唇上残留着被亲过的痕迹，唇脂黏了几处在唇角，凌乱的发丝，还有那双噙了泪的眼睛，只需一眼，就能知道刚才里面发生了什么。
车外男子一愣，立马转过了头，而安娴还未反应过来，榻上的一床被褥盖下来，从头到尾将她遮挡了个结实。
“呆着别动。”齐荀对被窝里的安娴说了一句，转身从前方的车帘处跳下了马车。
从西乡出发，齐荀为了赶路，走的是官道，按理说一路上不应有商队出现才对。
如今前方堵了大半个道路的马车麻袋，一看就是运输物资的商队，齐荀下马车的那会，车夫已经前去打探情况，齐荀并没有跟上去，立在马车旁，回头看向身侧正从马匹上下来的男子。
“想不到又遇到了公子，还真是有缘。”爽朗的声音，透过马车钻进了安娴的耳朵，那扇窗户已经被齐荀严严实实地关上，安娴紧张的一阵忙乎，其实刚才在从窗缝中，她已经认出来了，马背上的人就是昨夜救了自己性命的公子。
安娴压根就没想到，今日还能碰上。
“在下姓北，名三。”北公子走到齐荀的身旁，爽朗的一抱拳，手上的一根狗尾巴草绕在手指头上，不停的甩着圈，样子再随性不过。
齐荀没理会他，昨夜送过去的东西，想必他已经拿到了，此时出现，必定也知道了自己并非普通人。
那枚玉佩是今年吴国进贡上来的一方美玉，从东宫出发时，随手戴在了身上，北家庄既然专跑西北线路的生意，定也认识玉佩的来历。
既然知道他来自皇宫，为何态度上还是如此的放纵，齐荀不知，但也不会去明着问他，相反以北三眼下的态度，倒是让齐荀心头放松了下来。
至少对方没有借此逼问出自己的身份，也没有攀附权势的卑微嘴脸。
“此处为何有商队，你的？”齐荀看了一眼前方侧翻的几辆载货马车，对北三问道。
“这些都是军资药物。”北三头一扬，嬉笑地说道，“如今边关战事一触即发，我等鼠辈，能尽的也就这微薄之力，这些东西都是送去吴国的，充军。”
齐荀侧目，冷漠的眸子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而北三依旧是一张不正经的笑脸。
前方路段没过多久便清除一条道，能容齐荀的马车通过，齐荀转身重回车里，刚钻进去，就听到了外面北三的声音，“公子，相逢就是缘分，既然咱们又遇上了，一路上的吃喝行住，我北三都给你们打点好，您放心，包你不操心。”
齐荀依旧没有搭话，一腔热血自打去马车外站了一会再进来，又是一副冷漠冰寒的模样。
安娴趁着这功夫，已经收拾好端端正正地坐在了榻上，脸上的红润一直未曾退去，在齐荀进来时，身子下意识地挪了挪，水灵灵地一双眼睛，猛地一阵转动，只看了一眼齐荀，视线立马就躲开，不敢再往他身上瞧。
前一刻车内发生的事，犹如一场梦，尴尬又不真实。
可它切切实实又发生了的，余光瞟见齐荀已经坐在了自己身旁，安娴坐的更加得体，然而自个儿的手脚似乎无论怎么安放，都不如意，都很尴尬。
“外面是谁？”为了缓解尴尬，安娴只得先出声，可她也不能说她适才从马车内看到了来人，也不能说是凭声音听出来了那人就是昨夜救了自己的公子。
只能装作不知是谁。
却不曾想自己刚说完，齐荀就冷冰冰质问道，“你是在明知故问吗？”
安娴突然觉得人与人之间的沟通太难了，她顾及着齐荀的心情，知道他心眼小，不想惹他生气了，转眼他又怨上她了。
安娴抿住唇角不再说话。
“别在孤面前耍小心思，好好记住你的身份。”齐荀的态度并没有因为她的沉默而好转，目光盯在她倔强的侧脸上，心情瞬间就跌倒了谷底。
还真是对那人上心了。
齐荀那句话说完之后，马车内便陷入了沉默，谁也没再出声，过了一阵齐荀起身，掀开车帘对车夫说了句什么，安娴也没听清，再次回到位置上，齐荀便自个儿翻看起了竹简。
没多不久，马车再次停了下来，北三骑的马匹一直都是跟在马车后面，车夫停稳之后，回头就将北三拦了下来。
“北公子的心意我们领了，公子说，本就不是同路人，咱们还是各走各的好，北公子就别再跟着了。”
车夫说的话，车内的齐荀和安娴都听到了，安娴侧目错愕地看着齐荀，适才他同车夫说的，莫非就是这个？
“看什么？”齐荀斜眼凝着她，“舍不得？”
“臣妾没有！”安娴最受不了冷战，刚才一路的沉默被快将她憋出了病来，这会听齐荀又想将矛盾激化，也就不打算沉默了，“臣妾与那位公子不过是萍水相逢，他救了臣妾，臣妾心里对他存了感激，也算是理所应当的，除此之外，并无其他。”
安娴就没想到这人的心眼能小到如此地步，看着多伟岸高大的一个人，眼睛怎就专盯着自己，东宫里俩个侧妃，他倒是放心丢那么久。
一想到侧妃，安娴又才忆起自个儿刚才求的那事情被齐荀半路给打断了，如今还没有结果，安娴突然话锋一转，干脆就引到了那上面，“臣妾从来都是个专一的人，哪像殿下，左拥右抱，三妻四妾......”
这放在往日，安娴铁定不敢说，明白这个世界与自己生活的地方不同，就算是普通的男子三妻四妾也是正常，更别说他是太子，两个侧妃实际上已经算少的人，不似皇上后宫，宫女嫔妃扎堆，可怜了皇后姑姑。
能借着这机会大胆说出来，安娴也是受了眼下气氛的影响，心头莫名来的一股子的底气，就是觉得既然他都对自己动手动脚了，那就应该始终如一，不能再有别的女人。
他在这个世界有他的习惯，但她也有自己的原则。
若当真要与她圆房，就得保证他只能有自己一个女人，只对自己一人好。
“横竖你也不喜欢她们，休了就休了呗......”
安娴说到最后都不知道在说什么了，绷住身子垂目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双手，贝齿咬住下唇，紧张地都快咬破皮了，压根不敢去瞧齐荀的反应，看不见他的脸色，也就不会让自己更加尴尬和害怕。
然而齐荀并没有反应，整个马车内比刚才还安静。
安娴愈发地煎熬，纹丝不动地姿势保持太久了，周身都不得劲，硬着头皮移了移屁股，刚一动，就被一只手从腰侧搂了过去。
安娴惊呼了一声，却被齐荀捏住了脸颊，安娴的脸小而精致，落在齐荀的手掌中，刚好能握住，“你喜欢孤？”
齐荀的喉咙口随着这句话猛地滚动，眼睛紧紧地看着安娴，将她脸上的错愕和惊慌尽收眼底，眸子里的冷意愈发浓烈。
“感......”安娴的脸颊被他捏的生疼，原本想说感情是需要培养的，横竖自己都要谈恋爱，如今嫁给了他，能和他谈下去自然就是最好的，可看着齐荀越来越差的脸色，安娴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倘若自己这般说了实话，定会被他生吞活剥了。
“喜，喜欢。”还不如捡他喜欢听的说。
安娴话音刚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齐荀突然覆在唇上，细细柔柔地一吻，难得温柔了一回，安娴心头咚咚的一阵跳，小心翼翼地揣测，自己这回怕是拍对了马屁。
没有适才的那般霸道，长长地一吻过后，齐荀便放开了她，但搂住她的那只手并没有收回去。
齐荀不放安娴也不敢动，躲在他怀里好一阵了，才又听倒齐荀低沉地说道，“她们并非是孤的女人。”
“你要是不喜欢，休掉便是。”
安娴不敢相信地抬起头，对上齐荀认真的视线之后，嘴角的弧度才慢慢上扬，重新依偎在齐荀的怀里，安娴还是头一回如此平静地去感受这个怀抱的温度。
只要顺着他的毛捋下去，其实他也并非是个不近人情之人，安娴的小心思得逞，心头一高兴，双手就主动地抱上了齐荀的腰，脸往齐荀的胸口上一滚，娇滴滴地说了声，“谢谢殿下。”
女人娇柔的模样对所有男人都管用，齐荀也不例外，有一瞬间的感觉，甚至是只要是她想要的，自己都能给。
东宫内许氏和林氏不止一次地骂安娴是个妖精，这一趟出门定会在殿下跟前煽风点火，说她们的不是，安娴到底也没让她们失望，明明白白地在齐荀跟前，戳了她们的脊梁骨，还一次做了个绝，不留任何余地，安娴想着，等这次回去之后，一定要给那俩女人颜色看。
实则在林氏与许氏的事情暴露了之后，齐荀就没打算容下她们，许氏昨夜的那些杀手被齐荀派人送回东宫，两日后就摆在了许氏的面前。
东宫内齐荀与安娴一走，就彻底了没了主子，一切事物都是王嬷嬷处理，收到齐荀送回来的消息之后，王嬷嬷也没有半点怠慢，连夜将许氏请了出来。
许氏这几日心里正是七上八下，不知道自己之前递出去的消息，到底有没有成，做梦都不止一次的想着安娴就此横死在外面，再也回不了东宫。
突地被王嬷嬷叫了过去，许氏起初还不知道为何事，等到了屋子里，瞧见地上排好的十余具尸首，顿时心凉了半截，吓得直接摊在了地上。
“娘娘想必也不用奴才多说，做任何事，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娘娘有今日，不冤枉。”王嬷嬷平日里虽也严肃，但对待几位娘娘，都是很客气的，可今日说翻脸就翻脸，脸色阴沉的可怕。
许氏摊在地上好一会才醒过神，一清醒过来，便抱住了王嬷嬷的腿，瞪着眼睛满脸惊恐地对嬷嬷说道，“这不关我的事，我什么都没做.......”
“殿下传话，给娘娘两个选择，要么去要么留，若是娘娘想继续留在宫中，那这笔帐该怎么算就怎么算，谋害太子妃是死罪，就算娘娘不死，也只能在冷宫里呆到老死。”
“娘娘若想走，也只能被休，如此出去虽说名声不好，但也能继续苟活，以许大人的能力，必定也不会让娘娘受苦。”
这已经算是仁慈的了，没将她所有路子都堵死，已经是殿下给她留的一点情面。
嬷嬷说完，转身就退了出来，在锁上房门之前王嬷嬷又对许氏说了一句，“娘娘好好想想，今晚过后，给奴才一个答复。”
房间的门一关，里面就传出了许氏撕心裂肺的叫声，屋子里的十几具尸体，个个惨白浮肿，许氏吓得到处乱窜，一时吼破了喉咙，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往门上撞，夜里本就安静，许氏凄惨的声音隔了好几个院子都能听到。
林氏揪着心，脸色已经吓的惨白，自从驿站的王大头没了音讯之后，她就知道大事不好，心头没有一日落下，如今许氏的那一声声凄惨地叫声，每一声都像是叫在她的心上，让她半点都不得安宁。
许氏叫到半夜就没了声音，一番折腾下来筋疲力尽，大致是被吓傻了，披头散发的睡在门边上，眼里没了半点神采，可也留了一丝神智，“来人，去找嬷嬷过来，我想好了。”
到了第二日早晨，林氏迫不及待地让人去打听，打听来的消息便是，昨儿个许氏没能熬过去，人已经没了。
林氏当场吓的晕了过去，等醒过来，立马就让人去找了林贵妃，平日再如何与许氏不对付，可那样一个活生生的人，昨日还在与自己争斗，过了一夜说没就没了，谁不害怕？直到这个时候，林氏才算是真正见识了深宫吃人的把戏。
她必须得让姑姑帮忙打听王大头的下落，林家不可能在这时候舍弃她，若是自己被抓住了把柄，那林家往后就更没有机会。
许氏的死在东宫掀起了一股恐慌，谁都没想到，太子人不在，东宫还能发生这等大事，消息传进皇上皇后的耳里，俩人也没有多说什么，一个侧妃而已，犯了错，还□□，能自个儿死了也算是造化，起码没连累到家人。
尸体最后还是让许国梁自个儿运了回去，整个皇宫也就只有东宫的王嬷嬷知道其中的情况。
这发子是许夫人跪着提出来的，许氏也同意了的，以死人的身份出去，倒也躲过了世人的一张嘴，至于今后该如何再次面对世人，恐怕许国梁早就想好了办法。
许氏进宫早，在外露面的次数不多，而许氏一族人丁兴旺，家里的男人几乎都喜欢三妻四妾，与许氏年龄相仿的姑娘怕是不少，过上一阵，找个机会认个亲，许氏再以许国梁过继女儿的身份再次出现，并非是难事。
王嬷嬷没心思去管许氏今后如何，只遵守了殿下的吩咐，给她留了一条命，也是看在许氏这些年独守在东宫的份上。
林氏那边，内心惶恐地等了两日，见并没有什么风吹草动，才渐渐地宽了心，有了许氏的杀鸡给猴看，林氏立马各处传信收手，再也不敢躁动。
待许氏的事情处理完，东宫恢复了平静之后，齐荀与安娴已经又赶了六七日的路程，越往前走，就如王嬷嬷当初所说，气候越是缓和，沿途一路上，安娴都能看到春季里的景象，花香鸟语，气候宜人。
褪去了身上繁重的斗篷，只着了三两件单衣，安娴整个人都要比之前活泛很多，这几日除了坐在马车上赶路，遇上个风景稍好的地儿，齐荀也会让安娴下马车，与她一同漫步小段路程，吹吹外面的新鲜空气。
安娴一直都未弄明白，一路过来暗中跟在齐荀身旁的人到底是谁，看似就她与齐荀两人，可马车内的东西，睡过了一夜之后，总是会被人换上新的，她与齐荀身上穿的衣裳，还有车内的小食小点，夜里住宿的客栈，都是准备的妥妥当当，根本不需要她操心。
安娴今日一身远天蓝的衣裳，与齐荀的涧石蓝相趁，足以见得准备衣物的人也是花了心思，到了正午，马车停在一间客栈，此处离香洲还有两日的路程，路过的行人也明显的增多，安娴在车内戴好了白纱帽，才被齐荀抱了下来，脚刚落地，就听得一道熟悉的声音。
“哟，公子！没想到还是这么巧。”
齐荀一脸冰霜地回头，还未出声，就见北三耸了下肩膀，解释道，“公子别误会啊，我可不是故意要跟着你们的，前面的一段路塌方，我商队在此已经歇息了整整一日，如今能遇上，只不过是被你们赶上来了而已。”
安娴站在齐荀的身侧，就算隔了一层面纱，也能隐约瞧出她的模样，在北三礼貌地向她看过来时，安娴下意识地对他笑了笑。
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救过自己一命的，若是齐荀肯给她机会，她还真想对他说一声谢谢。
可惜齐荀根本就没给她任何机会，北三公子说完，齐荀一声“别过。”转身就拉着安娴进了客栈。
客栈内陈设简单，并没有隔出来单独的房间，加之来往的路人多，屋内剩下来的空桌也就只剩靠通道的一张，齐荀站在桌旁顿了一瞬，才平静地说道，“坐吧。”
桌子一面靠墙，只余了三面，齐荀落座时，占了最外面那一边，将稍微里侧的位置留给了安娴，即便如此，落座之后，身后路过的人，偶尔还是会碰到安娴的衣角。
“回吧。”齐荀绷紧了脸色，起身拉着安娴正欲离开，回头就撞见了北三公子。
北三公子愣了一下，“这么快就要走了？”说完伸出头往里瞧了瞧，脸色立马沉了下来，“眼睛长哪里了？没看到这是我北三爷的朋友吗？你们赶紧给爷腾一张桌子出来！”
北三压根儿就没在意齐荀脸上的不待见，吩咐完之后，径直走到安娴身后，替她挡了身后来往的客人。
北三的话很管用，不过片刻里面那桌人就让出了地儿，北三回头诚意十足地对齐荀和安娴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二位里面坐吧，前面路段什么时候疏通，如今尚不清楚，何不在此歇歇脚，填饱了肚子再说。”
安娴认为北公子说的很有道理，本想往里走，却见齐荀没动，安娴有些心急，小手伸过去轻轻地拽了拽齐荀的袖口，她想吃饭，马车上的东西，最多就只能当作干粮，此时正午，错过了这地儿，也不知下一间客栈还有多远。
“多谢。”最终齐荀还是妥协了。
“公子与夫人有什么想吃的，或是有什么忌口的没？在下对这一带很熟悉，知道这家客栈什么好吃，若是二位不介意，我可以替你们推荐几样菜色。”
北三领着二人过去，也没经齐荀的同意，走到桌前，擅自占了一方，手肘撑在桌沿上，态度殷勤却看不出半点奉为，坦坦荡荡，倒真像他说的那样，跟前两人是他的朋友。
“那有劳北.......”安娴雀跃的声音，才说了一半，就被一只手紧紧扣住了她搁在腿上的手腕。
安娴心里一咯噔，坐直了身子，再也不敢出声，这祖宗似乎特别介意自己与旁的男子说话，无论是二皇子，还是北公子，自己都曾吃过亏。
“北三爷的名头倒挺响。”见安娴规矩了，齐荀才收回手准备去提桌上的茶壶，却被北三抢了个先。
“这种事我北三来就好了。”北三抢过茶壶依次为安娴和齐荀的杯里倒了茶，随着茶声入耳又听北三说道，“不过就是混口饭吃，露面的次数多了，多认识了几个人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北家庄何时接手输送军资的差事了？”

第四十四章
齐荀问的很平和, 但眼里的那道利光盯在北三脸上，却容不得他再嬉皮笑脸。
北三转了转手里的茶杯，轻狂的姿态稍微收敛了一点, 却是无奈的笑了笑, “倒是个差事，可东西是我从北家庄筹备而来的，也不知道它算不算正儿八经的军资。”
北三并不意外齐荀突然问起这个, 借用官道输送物资也不只这一回, 从这条路往下走，岂只他北家庄一家, 清一色的马车, 排了队的往吴国拉物资，为的就是不久之后的那一场战争。
“我等身为百姓，总得为自己的国家出一份力, 对不对？”北三笑的轻松，想将这话题轻描淡写地揭过去，但齐荀并非好糊弄之人，自己打下来的江上，如今出了问题，他怎可能不问个清楚。
齐国近几年虽然征战次数多, 但国库一直很充盈，从未在百姓身上搜刮过一丝一毫，齐荀从一开始就制定了规矩，杜绝此类事情发生, 也曾不止一次的对底下臣子交代过，不许搜刮民脂民膏，倘若北三公子说的没错，那他之前说的那些，怕都被人当成了耳边风。
年前将吴国收入齐国之后，齐荀立马就回了齐国，身后事务全权交由了二皇子处理，从二皇子汇报上来的奏折来看，处理的方法和决策他都很满意。
然而具体成效，他并没有亲眼目睹。
“官府并没下达任何公文要百姓来筹备军资，北三公子送上，谁人接收？”
接收之人，本事定然不小，能无视朝廷的明文规定，公然索取民脂民膏，他倒是很好奇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秦公子若是想知道，沿途走下去，定会明白，咱们难得有缘再碰上，今日就不说这事，好好的喝一杯如何？”
北三说完，也没给齐荀再审问下去的机会，转身一嗓子吆喝来了小二，擅自作主点了一堆的菜式。
“今儿这顿我请。”北三从小二手里接过碗筷，递给了齐荀一副，自个儿面前摆了一副，安娴的那副北三并没有立马给她，而是单手提起茶壶，动作极其娴熟地将碗筷烫洗了一遍。
安娴的眼睛还放在客栈楼道上的一只猫儿身上，北三烫洗好的碗筷递过来时，安娴想也没想就接了过来，客气地说了一声，“谢谢北公子。”
然而碗搁在面前，还没有捂热，就被齐荀拿了过去，“换一个。”
安娴完全不清楚状况，转过头却见齐荀提起茶壶，自个儿开始烫洗碗筷，安娴神经一绷，不但没觉得受宠若惊，当下毛骨悚然，这祖宗是在嫌弃她没伺候好？
若是今儿要他动手洗了碗，回去保不准又是一通数落，安娴心头一慌，忙着站起身，就要去夺齐荀手里的茶壶，娇滴滴地嗓声，很是软糯，“夫君，我来吧。”
“坐好。”齐荀避开她伸过来的手，脸色愈发难看，旁人给她洗的碗筷她就能接收，他洗的，她就不敢要了？
“俩位慢用，在下先去前面打探一下情况，看看何时才能通路。”北三的目光在安娴惊吓的小脸上略过，眼眸突然暗淡了一瞬，但也就一瞬，那抹暗淡又了无痕迹，依旧是一张笑脸，潇洒地站起身，终究没有厚脸皮留下。
晴了几日的天色，在北三走出客栈之后，突然就变了天，远处一片黑压压的乌云遮挡了光线，半边天都暗沉了下来。
春季雨水本就多，倒也不觉得稀奇。
离了那客栈，北三的脸色不再是面对齐荀与安娴时的明媚，神色肃然，已经看不出半点吊儿郎当的痕迹，逆着人群，北三越往前走堆积的人越多，都在等候通路，这一带除了身后的客栈之外，再无其他可以投宿的地儿，往回走天黑之前倒也能找到栖身之地，可谁又愿意走回头路，只能巴望大伙儿一起使把力，将那碍事的石头推开。
原本就是一块滚落在道路上的山石，多费些人力，怎么着今日也能过得去，谁知，也不知谁提起来的，用炸，药炸。
北三过去的时候，炸，药包已经埋在了石头底下，连导火线都点上了，一声轰隆的声响之后，方圆几里都能听到响声。
安娴正吃饭吃的上劲，硬生生地被轰炸声吓出了嗝儿。
等到俩人赶出客栈，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声响，比刚才那声的动静更大。
安娴瞬间感觉身边多了好几个人，围在了自己和齐荀身前，安娴一路都很好奇到底是一群什么人跟在了齐荀身边，如今瞧向四周，才知道暗卫并非人人都是身着黑衣，前一刻这些人还混在人群里呢，安娴也没看不出来有什么特殊的地方，穿着打扮均是一群普通的老百姓。
可此时再站出来护在她与齐荀身前，个个腰杆子挺得直直的，那气势一瞧就知道是练家子，与齐荀身上的那股冲杀劲儿倒有几分像。
“去看看。”齐荀一声吩咐，便有一人冲出了人群。
安娴弄不清楚状况，只能躲在齐荀身后捂住嘴不断的打嗝，那感觉也不太好受，心口都快被炸裂了般。
客栈里适才还在吃饭的人，因那两声动静，大多数都涌了出来，纷纷往前面打探，问到底出了何事，齐荀这一块的异常，倒也没有人察觉，眼见围过来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齐荀护着安娴正准备避开人群，往身后客栈里躲，便见北三疾步朝这边而来。
原本就是因为山体有了松动的缘故，那快山石才掉了下来，如今那一包炸，药一炸，不但路没有通，还将大半个山体都炸了下来，塌方非常严重，怕是没有三五日是过不去了。
“这帮蠢驴！”北三忍不住骂了一声，气得跺脚，路走不成了，眼瞧着天就要下雨，北三给齐荀和安娴二人解释了前方的路况之后，便出去开始忙着招呼队伍，保护物资。
等一切都收拾妥当，北三才走到客栈内寻人，进来时身上的锦布缎子已经被雨点子打湿，看到二人还在，北三面色一喜，这会子也顾不得礼节，一屁股坐在齐荀和安娴的对面，热情地说道，“两位若是不嫌弃，回头再走两个时辰，先到我北家庄的寨子里避两天如何？”
安娴余光瞟了一眼齐荀，想祖宗恐怕不会轻易答应，但这回她学乖了，没有吱声，胸口不断涌上来的嗝儿，也替她掩饰了心头的兴奋。
这鬼地方要她呆上几日，能闷死，客栈底下都能破烂成这样，那楼上的屋子怕是没法住人。
能退回去有地方歇脚自然是最好的，在这儿坐了好一阵了，也一直想对齐荀说这里她住不惯，不如退回去找家好点的客栈住，可想想齐荀之前的坚硬性子，也没敢说出来，自个儿要是说了，怕是只会换来他一声轻嗤，娇气。
如今被北公子提出，正和了安娴的意，一时省了心，便越发觉得北三顺眼，从一开始，她就知道北三公子是个好人。
“如此，就叨扰了。”
安娴内心刚对齐荀好一顿悱恻，却不想齐荀这回回答的意外爽快，似乎坐在这里，就是等着北三过来邀请他。
既然走不了，他也没必要呆在这里，没有任何好处不说，身边有个娇生惯养的人在，怕是半点苦头都吃不得，北三不来，他也没打算继续呆在这里，如今北三既然来了，他也正好去看看那白家庄到底做的是什么样的买卖。
仗打久了，成日的厮杀，心思多半花在了战场上，忽略了自己还是个主宰天下的人，如今这一趟，既然被自己遇上了，断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
安娴打了好一阵的嗝儿，瞬间停止了，脸上隐隐藏着一抿笑，隔着纱帽，齐荀也瞧不真切。
因此时下雨，马车都就近靠在了客栈屋檐之下，车夫取了油纸伞立在客栈门口，一直候着屋里的两人。
雨水在屋檐下滴成了一条线，安娴下意识地回头瞧了一眼北三，想着这伞等会儿自己上了马车，再让车夫拿给他用用，谁知一回头与北三的视线对了个正着，北三一排洁白的牙笑开，如一道暖阳从安娴脸上照拂而过，“待会儿我在前面引路，二位跟着就成。”
话音一路，一头扎进了雨里，步伐稳健，不慌不急，似乎天下落的那雨压根儿对他就没影响。
安娴也没再瞧了，提步跟在齐荀身后上了马车。
客栈前的那条路一堵，甭管你想不想走回头路，如今都得往回走，一路上不只是齐荀北三的马车，其他商队，散客紧跟其后，一串长长的队伍，难得的热闹一回。
安娴坐在马车内，听着外边滔滔不绝的热闹，雨雾中的欢笑声，似乎特别能暖心窝，来到这里之后，身边的人或事，都是在逼迫她循规蹈矩，偷来的丁点儿放纵自在也是与周遭世界格格不入，热闹不起来，如今听着马车外的一声声欢笑，安娴才感觉到这个世界也是有灵魂的。
也不知是谁先一嗓子唱了起来，跟着带动了一群人，唱的都是齐国民间山歌，安娴从未听过这种连吼带唱的歌，但不得不说很能调动人的情绪，听进人耳朵，能激起一身的热血沸腾。
“殿下，这是什么曲调？蛮厉害的。”安娴侧目看向齐荀，一双眼笑的烂漫天真，没有半点心机城府，是当真在夸。
这种腔调的东西，还算不上曲，也就是百姓闲来无事，随意编排的，参合着民谣唱出来的山歌，齐荀没觉得有什么厉害。
可安娴听的仔细，听到曲子里夸起了齐国太子时，安娴眼睛突然亮开，忍不住用胳膊肘碰了碰齐荀，“殿下你听听，在唱你呢。”
“姑姑说殿下以后若是当了皇帝，一定会是个好皇帝。”安娴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如今再想起这话来，就觉得是那么个理了，多半觉得身边这人除了脾气差点，实际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
反而他的臭脾气，有镇住人心的威慑力，当皇帝不就是要霸气些嘛。
外面的声音，齐荀也听到了，然而心中并没有什么波澜，从小到大身边就有一群人围在自己身边，挑了最华丽的词儿使劲的夸，听的多了，已没什么大的感触。
皇帝能不能当好，那也是天下统一之后的事儿了，如今还没到时候。
“怎么？如今你又懂曲了？”齐荀回头斜凝着安娴，那日他将她摁在床上，让她唱，她说她不会，眼泪都急出来了，这会倒是又感兴趣了。
“耳目有染，听过的挺多，但能唱全的就几首童谣，殿下要是想听，臣妾给你唱一段？”安娴来了兴致，压根就将之前的事儿忘了个干净，致兴之事，不就是讲求的气氛吗。
如今这气氛，就让她忘了形。
安娴之后再回忆起来，每每都觉得害臊，鬼知道她哪里来的一股冲劲儿，将小星星，种太阳这种幼稚儿歌唱出来的。
只记得齐荀一脸呆滞的目光，那也是安娴这辈子唯一一次见到齐荀呆楞的模样。
安娴多半也是被齐荀嫌弃的表情给拉回了理智，“这就是你在陈国皇帝寿宴上唱的曲儿？怎与孤听闻的江南小调有如此大的出入。”
安娴没再说一句话，脸蛋臊红，手指头捏的发白。
她怎么就在齐荀跟前唱起了歌？还是儿歌......一路上安娴没敢再抬眼看齐荀，路上的人群到了叉路口，歌声也越来越弱，到了最后，也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雨点子落在车顶上的嘀嗒声。
齐荀也瞧出了安娴的尴尬，没再继续臊她，却在转过身安娴瞧不见的地方，手背碰着鼻尖，唇角弯起了一抹笑，久久都未散去。
在马车快要抵达北三的庄子时，齐荀还是很认真地同安娴说了一句，“以后，你还是别唱曲了，孤并非好这一口。”
安娴噎住，半天都没缓过来，她也觉得是这么个理！往后打死也不会再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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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北三所说，行驶了不到两个时辰，就到了一处庄园，北家庄近些年来，名声大噪，生意越做越大，像这种供人临时安置的庄子，沿途都有，北三公子的车队一到，庄子里的人一眼就认出了的北家庄的字牌，底下的人一阵忙乎，紧着将马车拉到了雨棚底下。
庄子里的管家姓王，已经上了岁数，但这会子跑起来，脚步跟年轻小伙子差不多。
“少东家来了？这泼天大雨，怎就被您给赶上了，背了时了。”王管家站在马车口上，里头的北三一下来，王管家就冲着身后的人吩咐道，“赶紧去备一套干爽的衣裳，少东家这一身都被淋透了。”
北三跳下马车拍了拍王管家的肩头，并没在意，行为举止完全没把自己当成主人，亲热地搂着王管家都肩，笑问道，“最近腰痛的毛病犯了没？这一变天，怕是有你苦头吃了。”
“多谢少东家还念着，奴才这都是老毛病，不碍事。”
王管家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后面的马车瞧去，正要问北三马车内的是何人，就听北三指着马车上的秦字牌说道，“里面是我朋友，秦公子与他夫人，路上恰巧遇到，正逢大雨，便邀了一起过来避避，你让人收拾两间干净的房间出来，别怠慢了。”
王总管连连道是，转身就去让人安排。
车子进庄子时，安娴早就好奇到底是个什么地方，掀开车帘瞧见的地方有限，刚一下马车，安娴就开始四处打量，一套标准的二进二出四合院，看似很普通，却很特别，特别之处在于每个廊下都坐满了人，安娴只瞧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没想到这庄子里竟然住了这么多人。
“里面请。”北三在二人跟前领路，从前屋进去，安娴一路看到的人都是笑脸盈盈，并非宫廷里瞧见的那般低头垂目，目不斜视。
而一路进去，都能听到里头的丫鬟婆子，笑着唤北三，“少东家来了。”
安娴突然就有些喜欢这地儿了，这里的气氛无拘无束，倒像是她理想中的模样，很容易让人融入。
“公子、夫人，请用茶。”俩人刚入座，便有一小男孩过来，手里端着托盘，上面呈了两盏白瓷茶盏，声音稚气，那模样一看，也不过就十来岁。
安娴原本觉得可怜，这么小就出来做活儿，谁知对方一抬头，笑容溢了满脸，笑起来的爽朗劲儿，与北三倒有几分相似，小男孩直接向北三看去，眼里藏不住的兴奋，“北三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小男孩放好了茶盏，就冲到了北三跟前，站的端端正正，小脸上因激动染了红。
“最近有什么长进没有？骑马射箭，诗经，学的如何了？”北三伸手就在小男孩的脸上捏了一把，劲道还不小，捏了个红印出来。
北三一说完，那男孩倒也不怯，“有长进，就等着北哥哥来抽查呢。”
“行！等着！过不了关，不仅打脸，还得打屁股。”想的出来北三那样性子教出来的人，自然也是个不受管制的，小男孩转眼就跑了出去，北三的笑容跟在那身后好一阵才收回了目光。
“这些都是北公子的家人？”齐荀从一进门就看出来了，似乎这庄子里的人并没有什么规矩可言，这与他从小身在帝王家，循规蹈矩的严谨生活相比，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秦公子见笑了，这些并非我北三的家人，不过也胜似家人，我北三闲散惯了，也没有让他们学那套规矩，庄子里的人都很随性，只要不是偷鸡摸狗，烧杀抢掠，其他的事都很随意。”
尊卑有别，齐荀虽觉得荒唐，但此时也没有立场去插手别人家的事，一个庄子，就算是下人，也不可能养这么多，适才那廊下坐着的人大多都是老弱妇孺，并非像是干活的，齐荀本想继续问下去，外面王管家已经将厢房安排妥当，进屋来邀请二位上楼，便没有给齐荀再问下去的机会。
“二位休整好了，可以到处逛逛，这庄子没有什么地方不能去，无需顾忌。”
北三交代完，让王管家将二人送至后院的二楼厢房，整个四合院里，也就只有这一处盖了两层楼，后院要比前面安静很多，打开厢房内的窗户，还能看到后面一片绿油油的庄稼地。
王管家送二人上来时，按照北三的吩咐，备了两间厢房，此时见二人进了一屋，也就将隔壁房间的钥匙交给了齐荀，“厢房一共备了两间，公子夫人先挑着，看哪头合意就住哪。”
齐荀道了一句多谢，接过钥匙就放在了跟前的桌上，北三这点小心思他岂能看不明白，两间房，他用不着。
藏在心里的小气性冒出来，就去寻那惹出桃花的主人，安娴这会子已经趴在窗户边上瞧了好一阵，齐荀好奇那外面到底有什么好看的，悄无声息地从她身后伸出了脑袋，声音极为平和的问道，“看什么？”
就算再平和，还是吓到了安娴，不知身后有人，突地听到声音，安娴吓的往后一缩，整个人就被困在了齐荀的怀里。
与齐荀呆的日子长了，似乎就没有当初那么生分，最近几日似乎每日都有肢体上的接触，而那股酝酿在二人之间的暧昧气氛，游走在心底，虽还未拿到明面上来，但每次只要靠近他，她都会紧张。
不似是之前的怯怕，而是心头没来由的凌乱。
“想不到北公子的庄子还挺大，种了一大片水稻。”安娴将身子使劲地往后仰，背心都抵到了百格木窗。
她并非普通的富家子女，年少时父母就经常带着他们去乡下认识农作物，虽没有亲自下田种过，但是什么东西，她还是知道。
然而安娴心里刚得意完，便听齐荀悠悠地吐出一句，瞬间将她打回了原形，齐荀瞟了一眼她，淡淡地说道，“那是小麦。”
安娴：“......”
“看，看起来，挺像的......”安娴终于悟出来一个道理，自己没那本事，以后还是少讲话，讲出来打脸，打的生痛。
“下去走走？”雨雾从窗户飘进来，沾湿了安娴脑后的发丝，外头并没有什么好看的，齐荀的手臂从她颈项处穿过，将敞开的半扇窗户拉了下来，安娴整张脸被他的长袖包裹其中，瞧不清东西，只能闻到那股暗淡的清香。
待齐荀关了窗户，直起身之后，瞧见的便是满脸通红的安娴。
齐荀疑惑的瞧了她一眼，“你怎么脸红了？”
问出来之后，齐荀似乎又才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将安娴正面对着他的目光，极为认真地说道，“你是不是喜欢孤抱你？”
安娴傻愣愣地望着他，还未消化完，又听他说道，“你我虽是夫妻，但如今在外，此处人多眼杂，行为举止必定要有约束。”
安娴愣成了冰雕，站在那里半天都没有顺过气来，瞧齐荀那神色和语气，到底将她想成了什么样的女人？
她想要他抱？！
“我，我觉得殿下，可可能......”误会了些什么。
可安娴每回一紧张，嘴里的话便会结巴，还未等她结巴完，齐荀已经转身往屋外走去。
春季里的雨水缠绵，从二楼厢房处一路到楼下的长廊，屋檐之下均是一排长长的雨线。
齐荀的身影消失在了楼道口，安娴才无奈地跟上脚步，一楼的长廊很长，将四合院绕了一圈，整个客栈的木料，均是原色木头，未涂半点漆色，看的出来客栈是新建不久，还保存着崭新的木头原色。
齐荀与安娴一前一后的穿梭在长廊，下雨天也走不到哪里去，前院人声嘈杂，只余了这后院一处安静，俩人正要穿过前方的月洞门时，适才在北三身边的那个小男孩突然窜了出来。
再看到安娴时，男孩眼里就生了光亮，走过来直接越过了齐荀，脚步停在了安娴两步之远说道，“姐姐，你长的真好看。”
适才在那屋子里男孩还客气地称她一声夫人，眼睛更是没往安娴身上看，这会子不只是称呼变了，态度也变了。
察觉到安娴的差异，那男孩脸色微红，害臊地摸了摸头，“北三哥哥说，男孩子不能盯着姑娘看，刚才在屋里我怕被北三哥哥骂。”
安娴笑的一脸陶醉，准备夸夸这孩子有眼光，却见齐荀回头走了几步将安娴拉着了身后，冷冰冰地对那男孩说道，“北三说的对。”
男孩被齐荀挡了视线，甚是无趣，加上齐荀板起来的脸色，正常人见了都怕，更何况小孩。
男孩偷偷瞟了一眼安娴，怯怕的眼神，惹的安娴心底一阵软塌，从齐荀身后走出来，安娴也没顾他的脸色好不好看，微笑地问道，“你告诉姐姐，你是哪家孩子？”
“北家的。”男孩回答的很快。
“那你的父母也在这里吗？”
“我没有父母，年前就死了，北三哥哥是在西北的路上将我捡出来的，说以后北家就是我家。”男孩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悲伤，纯属在叙述一件平常之事。
“那外头那些人，是不是和你一样，都是你北三哥哥捡回来的？”安娴问的很自然，瞧不出她到底是怀了什么心思，而齐荀如寒冰的脸色，到这时才微微波动了一瞬，侧目看向安娴，她倒是太蠢了。
知道从小孩身上下手，这些事情直接去问北三，失了礼貌不说，北三回答的并非就是实情，如此从他人口中得知，是最为妥当的。
“对，都是在北三哥哥去西北的路上捡回来的。”小男孩没有任何防备，说起北三来，看得出来一脸的崇拜。
“你们都很喜欢北三？”安娴又问道。
“喜欢！王伯伯说北三哥哥是咱们的救世主，咱们一辈子都得感谢他。”男孩说起了劲，拉着安娴的手，穿过月洞门，就到了前院。
“这些婶婶，弟弟妹妹都是北三哥哥在年前救回来的，平日不能下田就在家里织布，虽然我没有爹娘，但是一点都不寂寞，再说没有爹娘的也不只我一个，北三哥哥说，到了这里，咱们就是一家人。”
小男孩领着安娴一到，长廊上的人均是微笑的朝安娴这边点了头，安娴总算是明白了，这庄子怕是北三专门来收纳难民的。
安娴没再往前走，也没再问男孩其他问题，回头看了一眼齐荀，齐荀人正站在月洞门前，并没在跟上来。
姑姑说的好皇帝，其实安娴也并不知道是个什么定义，什么才叫好，什么才叫不好，安娴觉得，不管是哪个朝代，难民四处都有，身为皇帝，太子，又哪能顾及到每个人身上。
就算是自己所在的世界，也有生活不尽如人意者，也有街边乞讨的，安娴作为局外人，或许认为这是每个时代都会有的正常现象。
可对于齐荀来说，他骄傲了二十年，用一双手打拼出来的天下，最初的本心，定是希望自己的子民人人都能过的好。
难民越多，越是在否定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天下统一的背后，不外乎就是百姓的日子能过的好，如今看到如此多的难民，安娴知道这会子齐荀的心里必然是难受的。
俩人从前院回来，齐荀的脸色愈发地深沉，朝廷每年都会发放灾粮，每个区县也是年年都会上报当地的情况，每次都是他亲眼过目，按照呈上来的折子，该协助耕种的都有派人前去协助，该发的赈灾粮食也从未短斤缺两，而吴国在归降之后，齐荀也交代了二皇子，好好安顿吴国百姓，不可存在欺压现象。
如今这倒好，一庄子的难民被一个商家养在了庄子里。
好说也有上百人。
晚宴时，北三招待了一桌子好菜，备了几壶陈酒，屋子里除了三人，就只剩下了王管家在跟前伺候。
白日里自从逛完了前院，齐荀和安娴就再也没去其他地方，俩人回到客栈，安娴小憩了一会，齐荀便站在当初安娴站的那扇窗户边，瞧着屋外的濛濛雨雾。
一直就等着今儿晚上的晚宴。
自己什么身份，北三大概也能猜出个一二，又何需再绕圈子，带他来这里有何目的，他直接开口便是。
几杯酒下肚，北三只字不提庄子的事情，开始说起了趣事，说今日在跟前来的那男孩，当初到庄子里来的时候，一把刀拿在手里，刀没甩出去，自个儿倒甩出去了。
北三自个儿说完，自个儿乐呵，过了半晌，见齐荀安娴均没有说话，才招呼了一声喝酒，不再提这些琐碎之事。
“庄子里的都是吴国人吧。”见北三终于正经了下来，齐荀才开始问他，酒盏里的酒没有碰半滴，只喝了旁边茶盏里的清茶。
谈正事时，他一向都很认真，更不会饮酒而误大事。
齐国人生的高大，而吴国人娇小，就算是换上了齐国这边的衣裳，他也能认得出来，那些应该都是吴国战败之后四处逃窜的吴国百姓。
宁愿逃去西北，也不归顺他齐国，又是为何？
“年前齐国太子已将吴国拿下，如今哪里还有什么吴国人，不都是齐国人了吗？”北三转动了手里的酒杯，深深地看着齐荀，眼睛里有几分薰红，嘴角依旧再笑，但是却带了几许若有若无的讽刺。
齐荀神色并无变化，想听他继续说下去，然而未等北三开口，身旁替他斟酒的王管家就接了话茬。
“想必公子不知，若不是少东家一直护着咱们，齐国年前的那场仗过后，就没有我等容身之地了，吴国一战败，我等就成了战败国的国民，在齐国人的眼里，咱就是耻辱，哪里有资格当什么齐国人，连原来的日子都过不上了。”
“齐国将士进城之后，就是我等家破人亡的时候，稍微好看点的姑娘，都被强行带走，年轻力壮的男人也被掠去为奴，像我这种上了年纪，没什么本事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王管家说的那些，怕也只是轻描淡写的提过，具体怎么样的惨绝人寰，经历过战场杀戮的齐荀，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是以，在拿下吴国之后，就已经给下面交代，不能烧杀抢掠，必定要善待百姓，如今看来，想必是没人听他的了。
齐荀的脸色如冬季里的寒霜，冷的让人害怕，安娴听了王管家的话，也在害怕，这天子脚下，竟然还有这等事，齐国是强国，上头从皇帝到太子，都是根正的人，定不会昏庸，怎的到了下层了，竟然还能发生这样的事。
不过细细想想，自己这一路来，那许氏林氏都敢当着太子的面刺杀自个儿，想来底下的人胆子大，也是能想得到的事。
“那都是些什么人，上头就没有人管吗？”安娴小手攥住齐荀手肘边上的衣裳，小声问道。
“管？谁管呢？”王管家说起这事来，脸色突然暗淡，已经窝进褶皱里的一双眼睛，到了这年纪了，还能流出来眼泪。
“年前我这老骨头还是个有家的人，齐国破城，咱家的地儿被占了，好好的一田庄稼说没就没，谁不心痛啊？大儿子上前理论，被人当着我们都面活活打死，二儿子想出去找管事的理论，结果一去就被扣留在官府，几日都没有音讯，家里唯一的一个儿子想不过，便与一群无家可归的人，跑到了齐国驻军大营前去询问，倒是等来了一个能管事的人，听说还是个皇子呢，说什么齐国太子最是仁义，有什么冤屈尽管说，结果客客气气地将我那傻儿子和一群人请进去，就再也没有出来。”
王管家埋着头，一身的悲哀将他的腰身压弯，哽塞了好一会儿了，才变了声调地说道，“老伴儿第二日去瞧了，一群人进去的那间屋子，血水都留到了外边儿。”
“若不是北公子，谁还敢到齐国，吴国都呆不下去了，只能往西北方向逃，逃出去了，至少还能争得一活命的机会，后来，老伴儿死在了去西北的路上，短短两三月，人世间就只剩下我这孤老头子了。”
王管家是个普通的老百姓，没有什么见识，这会子吐了个痛快，也是看到跟前两人是北公子的朋友，才无所顾忌，既然是朋友，那铁定就是一伙儿的，是好人。
安娴吓得小脸一阵惨白，想不到居然还有这等惨事，皇子？还能有谁，想必就是二皇子了，皇后搭戏台子的那一日，他刚从吴国回来，如今看来，那是沾了一身鲜血回来的。
安娴想起皇后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冷不防的打了个颤，幸好那日齐荀来得及时，她没收了二皇子的糖，不然得多惶恐。
王管家说完，就被北三支出去了，齐荀捂住的那个茶杯，茶水几次荡在了他的手背上。
这等丧心病狂的东西！如今他也只能心里暗骂，知道二皇子在洛阳城里笼络人心，却不知还能在他打下的领土上，打着他的旗号为非作歹。
然而，却没有人上报。
齐荀一向淡定，但这时候也很想骂一句，饭桶！这些年来多半的心思用在了统一天下之上，这些口不对心的混帐东西，他还真没有时间去一一考察。
北三识趣地没有说话，也没有动桌上的饭菜，给了齐荀消化的时间，坐在席位上翘起一只腿，手肘搁上了膝盖，缓缓地转动手里的茶杯，等着齐荀先开口。
然而还没等里面的人酝酿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刚出去的王管家突然又冲开房门，跌跌撞撞地进来，全身都在抖，“少东家的，小福子被抓了。”
王管家口中的小福子就是今日齐荀和安娴看到的那男孩儿。
王管家话音刚落，北三手里的茶杯落地，整个人都弹跳了起来，“谁抓的？抓到哪里去了？”
这大雨天的，又是北家庄地庄子，谁回来抓人？
“奴才也不知道啊，今儿下午就没有看到他人，原以为他又出去疯了，奴才看天色晚外面又下雨，还特意派了人去寻，如今寻的人刚回来，说从庄子一路寻到街口边上，就听有人说，官差带走了一位十岁左右的小娃，那路边上还有小福子蹭掉的一只鞋子，想来就是没错了！”
王管家双腿都有些站不稳，活了大半辈子，大半截埋进土里了，却三番两次的遭了这戳心的事儿，倒不如让他死了的干脆。
北三的人影闯出大门，王管家又跌跌撞撞地跟上，拉了门前的一串响铃，不过转眼的功夫，整个庄子都亮起了火把，火把的光线将天空飘落下来的雨雾找了个透亮。
安娴娇小的身躯被齐荀护在身后，站的近了越是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凛冽。
谁敢在这祖宗头上撒野，怕是今儿那位官差爷要倒大霉了，连个十岁小孩都不放过，哪里还有为官的样子。
屋前回来的那几人七嘴八舌的将事儿说的更加全面。
那小福子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消息，说是他的父母并没有死，还在县城的大牢里关着，一时心急，没有通知任何人，只身一人前去打听，想知道这消息是不是真的，结果人刚到衙门，就被人发现小竟有吴国人混了进来，当下就将他拿下，根本不容其反抗。
还说，吴国一个战败国，哪里来的肥胆儿，敢闯进齐国人的地盘。

第四十五章
人一旦进了衙门, 能有什么好结果，齐国人被抓还能讲求个道理，要有理有据, 可小福子是躲藏在庄子里的吴国人, 要想治他的罪，又何需要理由。
北三抬起一只脚，刚要跳上马车, 手肘就被王管家拉住, “少东家，这都是命, 您就别去了, 咱们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仰仗了您的庇佑，总不能让少东家再折进去。”
王管家对这事已经恐慌到了骨子里, 当初他的大儿子没了，相继又折了两个儿子进去，如今就像是一根横在他心头的刺，每每一回忆起来都会让他痛心疾首，悔不当初，若是二儿子三儿子没有前去理论, 至少如今也还是活着的。
北三倒没刚才的冲动了，神色慢慢沉静下来，拍了拍王管家的肩头说道，“没事, 我只是去打听一下情况。”
北三转身跳上马车，回头目光便落在了齐荀身上，一抹淡淡地笑容挂在嘴边，指尖勾起了那日齐荀拿给他的玉佩，明明白白地在齐荀跟前晃了晃，说了一句，“秦公子，有劳了。”
这会，倒是不与他装了。
齐荀心里有数，此事一出，他必定会去，本也用不着他北三拿玉佩来换，他自己的江山，自己的子民，他会去保护，如今那东西晃在他眼前，就跟在讽刺他一样，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他打天下的目的，本也是为了百姓，江山统一了，这世上便再也不会有战火发生，百姓才能真正过上安宁的日子。
他也从未有一日以强者自居，仗势欺人过，然而他没有，他底下的人却做了，今日看来，就是所有人将他一人排在圈子之外，给他看了一个美好的世界，将所有的肮脏都隐藏在了暗地里。
或者说是借用他这把刀，屠杀四方，让他们坐享其成，享受着渔翁之利。
齐荀当真生气时，并非显于表面，心头的怒气越大，脸上的神色越是平淡。
身后安娴抓在他的衣袖，乖乖站着，一声不吭，齐荀回过头，平稳地说道，“你是留在这里，还是想跟着我？”
相对于外面，庄子里要安全些，但如果她要跟着自己，他也会全力保护她的安全，当时俩人一起出来时，他便没有想过再同她分开，
是去是留，他还是想看她自己的意见。
“我跟着你。”安娴的声音很干净清楚，平日里那样一个娇气的人儿，到了这时，齐荀却没从她脸上瞧出任何胆怯来。
也是，当初来东宫，脚都没站稳，都能同他互掐，想必胆识还是有的。
“走吧。”齐荀给车夫使了个眼色，停在雨棚地下的秦字牌马车没过多时，就跟在了北三身后。
谁也没想到，当初赶了两个时辰的路，本想在北三的庄子里住上几日，结果一夜都没过完，就连夜离开了。
庄子离县城并不远，马车一个时辰都花不上，本来北家的庄子建来多数也是为了给北家人路上歇脚用的，建偏僻了就失了作用。
淅淅沥沥的春雨下了大半日，从庄子出来时，起初还能听到马车顶上的雨滴声，到了县城就已经没了声响，只余了一地的湿漉。
也因雨天，整个街道上看不到几个人影，衙门前的两个大红灯笼高挂着，门前的狮子头也雕刻的栩栩如生。
两只环扣的大门，上了朱红漆，雨水一冲刷，眼色特别的鲜明。
安娴从马车上下来，手提着裙摆站在齐荀与北三的中间，这会子的动作特别利落，安娴心里多半是不虚的，身边站着一个天底下最厉害的人物，齐国最大的主子，她就是想看看，里头那群嚣张东西，待会儿该是什么反应。
一个十岁的孩子，碍着他们什么事了，今儿也幸好被祖宗遇上了，若不是，还真不知道能不能救出来。
北三去叫的门，大大的铁环扣在门上，咚咚几声响，清脆又空旷，衙门到了这个时辰早就歇息了，北三敲了半天，里头才怒气冲冲地伸出了一颗脑袋，“大半夜的，找死啊。”
一看那人态度，便知并非善茬儿。
安娴和齐荀离的远，也不知道北三用的啥法子硬生生地从那人开的一道门缝中挤进去的，就只听到一道更响亮叫声，“好大的胆子，衙门你也敢闯，来人啊......”
安娴同齐荀进去，就见北三从后掐着那官差的后脖子，将他的头仰起，任由着他叫。
原本就几盏灯笼的光亮，那守门的官差一叫，顿时灯火通明，夜里衙门关门之后，这时辰本是一群官差懒散的时候，听说有人来闹事，个个心头都窝了火，为首的一位黑胡子官差，直接就冲到了北三跟前，那表情就差将北三生吞活剥了。
“你是谁，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找死是不是？”
“找死倒不至于，就是过来找个人的，不知各位官差今日有没有见过一位十岁左右的小男孩？”北三将手里扣住的官差往旁人一按，那人往前几个趔趄，最终还是摔在了地上，北三拍了拍手，也没打算废什么口舌，微微倾身捞起衣摆扎进腰间，主动往前一步直接站在了那黑胡子官差面前。
黑胡子就没见过在衙门里如此嚣张的人，突然被北三这么明白地挑衅，一时愣住，还没有反应过来。
“你是哪根葱？”反应过来，那黑胡子就彻底怒上了，指着北三的鼻子，就差点在了他脸上，“十岁的男孩儿，老子倒是没什么印象，到了老子这里，就没有活的，死人你要不要？”
黑胡子此时的怒气就差将对面的北三点着了，三更半夜跑衙门里来闹事，他当差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这种不怕死的人。
齐国近些年来，官府的人随着齐荀的战功膨胀了不少，一群乌合之众，仗着势头，也不知道欺负了多少人，谁又敢惹？朝廷上头的能力越是强大，下头的人就越是嚣张，更何况今儿送上门来的小福子还是个吴国人。
吴国的人哪里有资格在他齐国的地盘上？就算是乞讨，那也不行！
黑胡子也就嚣张了一瞬，就被北三如同擒开门的官差一样，将其一路从外押到了公堂，没给周围任何人动手的机会，谁动，北三手上的力量就越重，眼瞧着黑胡子喘不过起来了，众衙门的人也不敢再贸然上前。
平时横行霸道，多半是仗着对方不敢反抗，如今碰到个硬茬儿，多数人心里都虚。
“不就一个吴国人吗？公子竟不惜得罪衙门，今夜你可是露了脸了，今后的路还长着呢，干嘛将自己逼上绝路？”衙门里倒是有个能耍嘴皮子的人，是衙门里头的师爷，今儿刚好在院子里与几位官差摸牌，竟没想到还能遇上这等活久见的事。
衙门这地头也有人敢造次，师爷那嘴脸这会子扭曲的不成样，既然眼前这人动不得，身后那两人总该能动，师爷回头对跟前的几人递了个眼色，围着北三的人瞬间冲向了齐荀和安娴，齐荀站着压根儿就没动，脸色沉的比夜色还黑，也幸得如今是晚上，让人瞧不清他脸上的寒霜。
一群人扑过来，才走了几步，就被齐荀身边的暗卫，砍伤了几条胳膊，血红的刀剑，那血顺着往下滴，衙门里的人虽嚣张，但也就只是个县城，没有见过什么大场面，如今这阵势，都被吓到了。
“快去将知县叫过来。”师爷哑着嗓子对跟前的人吩咐，看今夜这阵势，想必是遇上高人了，对面那位公子的脸，一半照在灯火下，一半隐藏在黑暗中，越是这样看不真切，越是让人心里发毛，特别是他身上带着的那股冷意，咋一瞧去，就似是活阎王，直让人胆颤，而围在他身边的那些暗卫更是，那一刀下去不偏不倚，不致命，却也让人再也动弹不得。
“各位爷，今儿这到底是为了什么？递出个明话出来，我等也好为您们办事不是？这里是公堂衙门，舞刀弄枪的，传出去对咱们都没什么好处，刀下留情 ，旁的事情慢慢说，如何？”
师爷好说也在衙门练就过几年，懂得看眼色，慌张是慌张，却比其他那些粗莽官差冷静的多。
“师爷是个明白人。”北三早看出来了他师爷的身份，回头将手里的那黑胡子扣在地上，很从容地说道，“适才我说了，就是来问问师爷，有没有见过一个十岁男孩。”
师爷结巴结巴一阵，脸色极为疑惑，“难不成当真就为了一个吴国人，让各位深更半夜来闯我衙门？我瞧着几位也不像是吴国人士.......”
“怎的？吴国人与齐国人有什么不同吗？”师爷的话还未说完，齐荀就从遮挡住他的光阴中走了出来，身在灯火底下，整个脸色的硬朗轮廓，还有那与身俱来的威慑力，师爷看了个清楚。
这回，师爷越发的客气了，这人绝非普通人，一定是上头的哪个大人物今日选了这小庙来开刀，虽不知是为了何事而起，但也想不通上头的人怎会对吴国人感兴趣。
“不同倒是没有什么不同，鼻子眼睛嘴巴都是一个数，可，那毕竟是战败国的奴隶......”师爷说的倒是小声，但他认为这话不该有错，甭管是上面的人，还是底下的老百姓，你随便逮一个回来问问，吴国人与齐国人有何不同，都会被嗤之以鼻，战胜国的子民怎可能与战败的奴隶相提并论。
“何人说过吴国人是奴隶？”齐荀站在公堂中央，锐利的眼睛从一堆衙门人身上扫过，话问出来，竟然没有一个敢回答。
谁都能看出来这人不寻常，既然看出来了，也没有人愿意送死。
“所谓成者为王，败者为寇，自古以来都是这么个理。”师爷牙槽子都快搁不下去了，硬着头皮撑着，眼睛一直往齐荀腰间挂的那块饰品上看。
上一回将玉佩给了北三之后，齐荀就选了个简单的玉件儿挂在身上，倒也不是随便挂的，是有讲究的，挂的是一枚刻有梅花印记的玉佩。
许家的家徽就是梅花，师爷的眼力很好，那梅花印记瞧的特别清楚，瞧清楚了也就没有觉得害怕，反而还宽了心，既然是许家来的人，那就好办。
“若是公子想要那男娃，下官这就让人去提出来，不过……”师爷的脸变的特快，转眼间一副狗腿模样，弓腰到了齐荀跟前，客气地说道，“公子若是想要劳力，这十岁的娃也顶不上啥，最近我这儿倒是收了一批，公子不嫌弃，奴才都给送给公子如何？”
吴国战败之后，抓来的百姓暗地里都被当成奴隶在贩卖，眼下马上又是一场大战，谁又愿意让自己上去送死，关键时候，一个奴隶说不定就能顶自己一条命，但就算如此，要的都是成年人，师爷说的没错，十岁的小娃根本顶不上啥。
可谁知道战争要打多久？说不定几年过去了，那男孩也能卖钱了呢。
师爷之所以能交出家底，因为这事儿上面最大的头头是许家，驻守在吴国城门的是许国梁的下属刘峰青，不单是王大头当初所说的，什么东西能进什么东西不能进，全凭刘峰青说了算，实则，人也一样，吴国战败之后，什么样的人去哪里，也都是他说了算。
师爷虽然想不通许家为何来了这等小县城来要人，但想想，此处离吴国最近，怕又是出现了什么暴动，死了人折了兵力，才到了这里来要人。
当初这些人都是他们以明码实价一个一个买下来的，一直都是在内部倒腾买卖，有参军义务的人家如今价钱已经开到了很高，牢房里的人也卖了大半，本钱早就赚了回来，若许氏要人，即便把剩下的全部都给了，也不会亏。
齐荀没有说话，脸色绷的厉害，若不是如今在外，还没有牵出后面的大头，跟前的师爷恐怕早就人头落地，竟然还不止一个，他倒要看看，这些人背着他，在暗箱里操作的是什么名堂。
师爷见齐荀没说话，转头就冲着被北三摔在地上的黑胡子说道，“赶紧地，去将人都给我领上来，今儿大东家要人，咱们岂能不给！”
这话算是点明了齐荀的’身份’，黑胡子愣了半晌，脸色一阵苍白，跌跌撞撞地就往地牢里赶去，能让师爷称为大东家还能有谁？今夜来的怕就是许家的人啊，他怎么就这么不长眼！
黑胡子扇了自己两耳光，恨自己怎就没有师爷那般识人的眼光，一身的后怕，到了地牢里，便将内心的烦躁发泄到了吴国人的身上，一鞭子一鞭子的抽下去，到了跟前了，还能听到人群中的惨叫。
堂上被黑胡子带上来的吴国人，身上无一不带着鞭痕，血粘着衣衫，个个脸上都带着惊慌，安娴攥住齐荀袖口的手，移到他的掌心，微微地颤抖，这等残忍之事，她还是头一回见过。
以往手指划个口子都能疼的哇哇叫，如今这些人身上的伤触目惊心，而从他们脸上看到的除了惊慌就是害怕，半点儿娇气呼疼的神色都无，可想而知，是经历了多少虐待与绝望。
“打了多少鞭子都记下了？”齐荀反手握住了安娴的小手，护在掌心，对身边的暗卫淡淡地说了一声，暗卫恭敬地点完头，便朝着跟前的黑胡子走去。
齐荀一般不喜以暴制暴，但只要生了这个心，对方就不会有活命的机会。
黑胡子八成还未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暗卫手里的鞭子已经抽到了他身上，师爷吓得跪在地上，起初还替黑胡子求了情，可看到齐荀递过来的冰冷眼神，立马就住了嘴。
这回他与黑胡子一样，也不知道为何大东家就非要了他的命，能想到的就是刚才进门得罪了他的人。
鞭子抽在黑胡子身上，一鞭子下去就没有让他站起来，一声惨叫从黑胡子嘴里发出，赛过了刚才被他打的那些吴国人，齐荀想要一个人死，至今还没有过例外，五鞭子过后，黑胡子的声音渐渐弱了些。醉酒的知县被人刚请进来，就看到了这热闹的一幕，报信的人说是许家人来了，知县这一路过来，都是用了跑的。
怎么也没想到刚到衙门，就看到了这样的局面。
虽不知刚才黑胡子是如何得罪了人，但也明白有时候要想一个人的命，往往也不会给你理由，这种事情他自己手上经历过不少，又怎会不理解，权高压死人，如今的齐国更是如此，如今他保自个儿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在这当口去为黑胡子求情，只希望死了一个人之后，许家的公子爷能消了气。
“这群狗东西，真是不长眼。”知县从外头弓腰进来，刚上台阶就给齐荀行了个大礼，头抬起来，脸上的献媚比师爷有过之而无不及，“下官不知大东家深夜到来，有失远迎。”
齐荀的目光愈发的清冷，想那许国梁在自己跟前是个什么样，再看看跟前这些人，他倒没有想到许家还能有这等威风，凭一个梅花印记就能让人闻风丧胆了。
知县话音刚落，就被身后的北三撞到了后腰上，往前几个踉跄，惊慌地回头，就见北三抱着一吴国小娃在怀里，这一下，知县顾不得那人是意撞自己的还是无意撞自己的，只睁大了眼睛看着北三，“哟，这不是北三爷吗？”
底下的人没见过北三，可他这个知县太熟悉了，衙门上下一年的鳌头，大多都是靠着北家庄这种世家撑着，私底下也没少同北三喝过酒，今夜这事，莫不成还有他什么事？
“北三爷这大半夜的过来，怎的不提前通知一声？”知县对着北三时，脸上的笑就有些笑不下去了，往儿个见面了，那都是他北三爷给自己倒酒，今日要他给许家人低头倒没什么，要对他北三爷低头，这腰杆子就突然变得僵硬了。
知县这一说，师爷也醒了神，往那北三公子的脸上猛地一阵瞧，拍了一下大腿，还真就是北三爷。
师爷也曾见过几面，虽然没与北三爷说上话，印象不大，但若是被谁提起来，他还是记得的，刚才眼拙，也是因为他压根儿就没想到像北三爷这种商户，会来闹衙门。
毕竟师爷不同于知县，走狗做的久了，没有什么是不能屈的，如今北三爷与许家的人站在了一起，就不单单只是一个商户那么简单，今非昔比，人家关系硬了，骄傲点是应当的。
“原来是北三爷，都怪小的眼拙，没有认出来，既然咱们都是认识的人，那就好说话。”
北三瞥了他一眼，没有接他的话茬儿，给半睡半醒的小福子灌了一杯茶，冷漠的态度，压根儿就没打算认他们，师爷没讨到好，正着急着，那头黑胡子在一顿鞭子下已经没了气，然而暗卫并没有收手，适才他抽了那些人多少下就得受多少下，死了鞭尸也得挨够了才行。
知县与师爷心底顿时寒凉又惶恐，想自己这小庙到底是哪个地方得罪了许家，这些年来，只要是许家的事，他们从未怠慢过，双手为许家沾过的血也不少，可今儿许家人一来，不问青红皂白就要了人命，瞧眼下的局势，怕是还没有收手的打算了。
知县尽管不敢明着埋冤许家人的做法，但心里头还是有想法的，回头对正上方的齐荀恭手说道，“大人今日来，想必是小的有哪里做的不好，还请大人明示，这些年来，咱们为许家做事，自来都是毕恭毕敬，不敢有一丝怠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请大人念在这些情面上，今日就给小的一个痛快。”
知县就认了那梅花印记，认准了齐荀就是许家人，无论是他的模样，还是身边的那些暗卫，也就只有洛阳城官家，才能养出这等气势之人。
“那就有劳大人了，有哪些功劳都写出来，让我过过目。”齐荀来了兴致，面上的一片冰霜从始至终，就没有敛下去，早就在瞧见被折磨的不成人样的吴国人之后，心情已经沉到了谷底。
若是顺庆在，一定能摸清齐荀，越是能淡定从容的与人说话，对方就越是有生命危险。
知县愣了愣，斗胆儿对上齐荀淡然的目光，倒还真的瞧出了几分期待，知县平时也算是个精明人，不然也不会顺风顺水平安无事地混在现在，可如今那份精明就用在了如何讨许家人欢心上，齐荀这话，就是给了他讨取功名的好机会，横竖都是许家人了，也没有什么好顾忌的，未打仗之前，知县替许家人摆平过不少底下百姓闹出来的事，也就是所谓的平乱。
齐国如今强大，官府衙门更是如日中天，人春风得意之时，必定会有徇私枉法的事情发生，做的过分了，自然也有那不怕死的百姓出来生过事，就拿年前的那事来说，也是许家的人太过了，许家大公子路过此地，醉了酒，相中了一农户的妻子，在大街上当场就将人给办了，后来那女人跳河，相公上门讨说法，又被衙门的人打死，几个来回，反正一家人是死绝了，后来这事情闹大，才惹了民愤，生了一场动乱。
还好，前来平反的也是许家人，官府的兵马到了县城，也是以他的名义去与乱民周旋，许家就交给了自己几个从洛阳城带来的士兵，真正去与百姓刚的是他，不是许家，这情分总得算上。
其他小事就不计其数了，只要许家的那几个公子哥儿从他县城里过，留下的所有烂摊子都是他来收。
对外的消息也是他负责压下来的，这桩桩件件，哪个不是情分？
知县记性好，一页纸都没让他写完，搜光了脑子里的东西不说，还添油加醋地将自己的功劳写的比天高。
完事了交到齐荀的手上，满满的三页纸，每一桩都写的清清楚楚。
知县的袖口沾了墨，特意用手指捻了捻，站在齐荀的身边，等着他瞧完，适才写完了这些之后，连他自个儿都被自己的忠心所感动，想来除了自个儿，怕是再也没有第二个能对许家如此忠心耿耿的人了，知县心头有了底气，语气也没了刚才的慌乱，“大人，小的所述，句句属实。”

第四十六章
齐荀看完了, 脸色愈发淡然，将那三张纸收好放进了袖筒里，也没说好, 也没说不好, 知县看到齐荀的模样，彻底纳闷了，心里打起了鼓来, 不知道这态度是什么意思。
“大人, 这是？”知县往旁边师爷身上看了一眼，想要从师爷眼里寻几个意思出来, 可这会子师爷也是一脸懵。
“不急, 先等等，天亮了再说。”齐荀态度平和，知县与师爷忙着陪了一脸笑容, 虽然不知道为何要等到天亮，可也只能等。
幸得已经入了春，气候并非寒凉刺骨，衙门里的一群人以知县，师爷为首跟着齐荀在衙门大堂上干等，眼瞧着小福子被北三差人送了回去, 连牢房里那些吴国人都被安置好了，唯独就没让他们屁股沾过板凳。
即便是心里有意见，可瞧见跟前的齐荀，站的就更冰雕子一样, 人家大东家的都没有坐，谁又敢自个儿坐上。
起初知县还给师爷使了眼色，东一句西一句想与齐荀套近乎，可几次之后，都没见其回答，也就闭了嘴，忐忑地望着东方，等待日头升起。
自打进衙门之后，安娴便将小脸躲进了帽子里，一路被齐荀挡在身后，没给旁人瞧见的机会，深知自己的脸会坏事，先是在驿站，后来在西乡的街头，先后已有过两次劫难，谁能保证还有没有第三回。
纵然齐荀是天下的主子，万一也有那不怕死的，想博得个侥幸之人，殊不知听知县那么一说，还真就进了许家的狼窝，往日里觉得许氏那人说话做事不带脑子，定是随了父母，如今再一看，许家人怕是比自己想象中要聪明嚣张的多。
一个小县城的官员，不效忠朝廷，尽想着办法走歪路子，宁愿不要脸皮如条走狗一般地去讨好许家，也不愿意挺直了腰杆做人，想必也定是许家人压住了小地方出头的机会，才会造成如今的局面。
安娴有些后悔，早知道许家如此自寻死路，许氏迟早都会成为黄花菜，她也用不着牺牲色相，去求齐荀休了她。
整个晚上，安娴一直躲在齐荀的身后，齐荀没坐，她也没往那椅子上坐，前半夜还是清醒的，到了后半夜，一颗小脑袋就撑不住，双腿也发麻，“咚咚”地往齐荀背心上撞了好几回。
“困了就去马车上歇息。”齐荀被安娴的身子压过来，冷如寒霜的脸才有所缓和，微微往后瞧了一眼，语气难得的温柔。
她自来瞌睡多，以往这个时辰，怕早就睡了，今日安安静静地躲在他的身后，能坚持到现在实属不易。
没见过她主动乖巧的模样，今日头一回见着，果然很逗人喜欢，安娴眼皮子沉，点了几回了，这最后一回实在撑不住，才倒向了齐荀的后背，至于他还说了些什么，她已经完全不知。
齐荀小心翼翼地拉过她的胳膊，站了大半夜，这回才抱着安娴终于坐下来，不去马车也行，坐这里睡一觉，他心里也踏实。
活久见，这回齐荀身边的暗卫又觉得稀奇了，想殿下之前连个女人的味儿都嫌弃，还曾与人说过，女人有何美妙可言？
如今这就是自个儿打脸，偏生他自己还乐在其中，不自知已经破坏了他之前说的那些规矩。
换作之前，他定会嗤之以鼻，寒着一张脸呵斥一声，“众目睽睽之下，搂搂抱抱成为体统。”
但现在他搂的挺好，抱的也挺好，丝毫没觉得有半点儿不对，北三的目光往那边瞟了一眼，身子斜靠在朱色柱头上，也不知道何时备的一壶酒，猛地往喉咙里灌了几口，模糊的夜色，似乎跟前所有的事物都模糊了。
“若是以我一人的幸福，能换来天下苍生的安宁，那我为何还要矫情？天底下感动天地的爱情多了，可最实在的，就是人活着，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陈国如此，天下的黎明百姓亦如此。”
那一日，他听到的最动听的声音，不是宴会上的那首曲儿，而是这一句话。
本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言论，可他活了这二十几年却从未听别人提起过，在纷争的乱世之下，能听到一句为黎明百姓着想的话，太难了！
酒壶见了底，漆黑的夜里，连半轮明月都瞧不见，唯有堂前的几盏灯，生出了淡淡的光，北三借着那抹光，看着堂前的人影憧憧，漂泊了好些年，一直没想清楚自己在干什么，如今他总算明白了，不仅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知道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人在江湖本身就是身不由已，只要做了当下认为是对的事情，就算结果不如意，也不会后悔，比起虚名，人命才是最实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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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亮起了鱼肚，堂上的一堆人已经站成了东倒西歪，就算夜里没有冬季的寒凉，但也耐不住这么一整夜的站在堂上，知县捂住嘴，猛打了几个喷嚏，师爷正靠在柱前打瞌睡，被这几声喷嚏吓的一抖，瞌睡也立马醒了。
这一醒，又开始着急了，齐荀只让他们等，压根儿没说等什么，眼瞧着就天开了亮口，俩人立马打起了精神劲，直往齐荀身上瞧，可瞧过去也没瞧出什么来，齐荀跟前被暗卫围的水泄不通，从外面瞧，也只能瞧见齐荀安娴的衣角。
安娴活了这些年头，前面都挺顺畅的，活的有规有矩，可穿越过来之后，一次一次跌破了自己的底线，从来没睡过硬床，来了之后她也睡了，从没有合衣睡过，后来也破例了，从来没有和男人同过床，最近也和齐荀睡的好好的，从没有被男人抱着睡过，如今却被齐荀抱着睡了一夜。
安娴也是被知县的喷嚏声吵醒的，醒来后发现手脚发麻，能动的就一双眼珠子，齐荀干脆将头凑上去给她瞧，四目相对，安娴良久才磕磕碰碰地说，“我，我什么时候在你怀里的？”
这祖宗不可能抱了她一个晚上吧。
“平日里贪吃，倒是没白吃。”齐荀没理会她，此时他一身比安娴更酸麻，胳膊腿被她压了大半夜，如今一时半会儿还起不来。
安娴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两下，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齐荀挤兑了，脸色一阵难看，顾不及害臊，便出口顶了回去，“那不都是殿下愿意喂的吗？”
说完又觉得不对了，这话倒把自己说成了一头猪。
安娴知道自个儿的弱点，一旦心里着急，要使嘴上功夫掐，那定是掐不赢的，她还是适合秋后算账，这点她倒是和祖宗一样。
安娴清晨起来，脑子里本就懵，一声殿下叫完，自己没觉得什么，可周围的气氛就太不一样了。
安娴想着如何还击齐荀的那会，只听得外面一阵乒乒砰砰兵器掉落的声音，堂前站了一夜的衙门官差，手劲儿突然就软了，使不上半点力气，不仅如此，膝盖也软了，一排排地摊在地上。
先是官差，后来就只剩下中间的知县与师爷干杵着了，知县的耳朵在听到安娴的声音后，就出现了耳鸣，一直嗡嗡做响，连心神都被扰没了，与师爷对视了一眼，都是一脸的哀死样，眼前的房子都跟在转圈圈一样，让他摸不清哪是天哪是地。
师爷膝盖着地，整个人软绵绵的，似乎撑不起身子，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将头埋在地上，那模样就没打算再抬起来。
旁边的知县算是后知后觉的，所有人都跪完了，他才“扑通”一声就直挺挺的跪在了齐荀身前，“冤......”这么多年听多了冤枉这词儿，关键时候，想同那些人一样，说上一句，可话卡在喉咙口上，如何也吐不出来。
冤枉什么呢，给自己判刑的证词都是自己亲手写下的。
知县额头布了一层冷汗，脸色发白，跪在地上身子抖成了筛子，想着那玉佩明明就是梅花印记，不可能有错啊，怎的就成了殿下。
殿下，还能有谁？二殿下温润如玉，谈吐温和，怎会是周身一股寒霜，知县不敢往那头想，但也不得不想，年前陈国公主嫁入齐国成了齐国太子妃，传言陈国公主容貌倾国，音色更是动人。
如今这声音......软糯婉转，天下有几人能及？
“下官有罪。”知县的声音变了样，就差安一双翅膀，飞出这地儿，逃的越远越好，早前收到的消息，太子不是去了陈国了吗？怎的来了这西北边上，他到底多倒霉的运势，才会将太子招来这小庙。
这回，他怕也是保不住了，不但自己保不住，许家怕也......想到此处，知县抖的更加的厉害。
齐荀跟前的暗卫退开，瞧清了外面的变故，安娴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忙地回头看齐荀，也正巧齐荀在盯着她。
“叫声夫君就那么难？”齐荀身上的酸麻缓了过来，起身搂了安娴的肩头，瞧了底下跪成的一一片人等，轻言细语地说道，“瞧，把人家吓的。”
安娴嘴角抽动，肩头被齐荀捏住，力道不重但也绝对不轻，安娴想说，你如今这态度才吓人。
她就没见过齐荀这么阴阳怪气地说过话，想必这回是真的惹到他了，昨儿夜里难为他一个太子坐在屋里陪着一群人守了一夜，觉没睡足，清晨起来，心情肯定只能更糟。
“太子殿下，罪臣有眼不识泰山，所有事情都是罪臣一人所为，不管他人的事，要罚就请太子殿下罚臣一人吧。”知县到了这时，也知道自己再也无法脱身，太子离他们这样的人实在是太过于遥远，人人都道山高皇帝远，八成也是说的眼下这般情况，仗着皇帝、太子伸手够不着的地方，谁又不会徇私舞弊。
日子久了，怕的就不是皇帝、太子这样遥不可及之人，而是关乎着自己切身利益，经常见得着的人，许家就是利益的最大东家，知县愿意豁出去一条命为许家陪葬，只求这回的事情不连累许家，不连累到，许家便不会迁怒于他，死他一人，总比死过全家的好。
许家是世代为朝廷效力之人，躲过了这个风口，依旧能独树一帜，谁敢得罪。
知县这抱着必死的态度跪摊在齐荀面前，视死如归的模样倒是符合一位忠心的走狗，然而齐荀并非是个软柿子，这点认识他的人都知道。
许国梁是个什么东西！还需要自己卖给他威风了。
齐荀怒气一上头，脸色如冰，活阎王的虚名也不是白得来的，以往都是用在敌军身上，却不曾想有朝一日，还能对自己的子民下手。
纹云的锦靴走到知县面前，当场用鞋面儿抬起了知县的下巴，眼里的光，就如同一把利剑，盯着知县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怎就知道，孤不会抄你九族？”
齐国太子不是个好惹的人，这些话，在吴国人的嘴里听的多了，只不过那会，觉得是荣耀，如今才知道，那话里的含义，不好惹，可他们却偏偏惹上了。
“太子饶命啊，臣认罪......”
知县这回当真是哭了出来，吓哭的，许家再厉害，那也只是太子手下的一名臣子，君臣怎能相提并论，更何况是当今天下人威风丧胆的太子齐荀。
齐国人能有当下的日子，不全都是仰仗着太子的威风吗？不能细想，细想了知县就喘不过气来，视线随着亮堂的光线越来越清楚，知县趴在地上，头却再也不敢抬起来。
屋外的光线亮堂起来，北三也从门外进来，脚步跨过门槛，身影在大堂内印出来的一个长长的影子，就在那一团影子的中间，原本跪的好好的师爷，突然之间就挺直了腰杆子，一把剑穿过光线里的尘埃，直勾勾地朝着齐荀刺去。
北三刚买的一壶酒，还没来得及喝，对着师爷的方向脱手而出，但奈何距离还是太远，“哐铛”一声酒壶落地，砸的四分五裂，酒水洒过的地方，师爷身上的一滩血覆盖其上，适才错开眼的人，谁也不知道发生了啥，转过目光瞧见的就是安娴整个人挡在了齐荀跟前，抱了个结实。
还有一声娇滴滴的“小心。”回荡在耳边。
一瞬间的事情，就是人的本能，齐荀明白这个道理，适才师爷的剑刺来的时候，齐荀并非没有察觉，行军打仗多年，哪里有杀气，靠鼻子嗅都能嗅出来，那一剑过来，本就伤不了他，但安娴那傻子，在驿站见人打架都能吓哭，今日却不怕死了，挡在了他的前面。
这些年来，还是头一回有人拿自个儿的身子替他当刀。
齐荀牙槽子紧咬，捏着安娴的胳膊，都快将她捏碎了，他齐荀天不怕地不怕，刚才的那一瞬，却将他吓出了一身冷汗。
师爷身上的那一剑，就连一直盯着那块的北三，也没看清齐荀是怎么刺过去的，动作太快，连他身后的暗卫都来不及拔剑，便被齐荀先抽了去。
事发突然，谁也没有料到。
“救活，孤还有话要问。”齐荀第一头尝试到全身虚脱的滋味，手上的剑一扔，心口的紧张松懈下来，周身都发软。
衙门内，随着那一股血腥味，气氛愈发恐慌，师爷叛变！他哪里来的胆子？！
知县吓的爬都爬不起来，眼睛跟着被拖下去的师爷望了一程，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就见屋外齐刷刷地进来了几名将领。
知县顿觉眼前的光线刺眼，让他头晕目眩，没撑到他回过头，就倒在了地上。
师爷哪里来的狗胆子，这是想将自个儿也连累进去啊，师爷平时最懂得和稀泥的一个人，在明知道是太子的情况下还敢举剑杀手，这就是赤，裸裸地刺杀！造反啊！
谁能有那个胆子？单凭师爷，背后没有人指使谁又会相信？那背后的人是谁，怕是许家也没有那个胆子，刺杀太子诛九族，尸骨无存，他许家冒得起这个风险吗，这么多年，许家耀武扬威，走私物资，不都是因为仗着齐国有太子，许家当宠吗，倘若太子死了，他能落到什么好处。
细想想这里头的弯弯曲曲，也不难猜，二皇子他见过，师爷也看过，二皇子暗地里使的那些手段他也见识过，知县觉得自己还是晕了好，晕了就不会被吓死。
知县确实晕的及时，晕在齐荀等待的人来了之后，没见到那唬人的阵势。
从此处到香洲，若是轻骑快马加鞭，不过就一晚上的事，香洲是齐荀母妃族人所在之地，从那里调人手过来最方便也是最快捷的。
前来的人以柳学士的弟子卫将军为首，昨夜收到了齐荀放出的信号，立马领了两千人马连夜抄近道走小路过来，还好在天亮时赶到了衙门。
“殿下，娘娘！奴才可想死你们了。”众将士的之间夹着一名太监，一进大堂便非常显眼，来人正是顺庆，他说想，那脸上的神色倒真的是想，眼角生了泪花儿，但却分不清是在笑，还是在哭。
安娴就没见过这样的顺庆。

第四十七章
在东宫时看到的顺庆多端庄, 多老成，突然开始走抒情路线，安娴当真还不习惯, 且那话说的一点儿也不吉利, 想死他们了，刚才真就差点死了。
安娴冲着顺庆笑了笑，也算是见到老熟人了。
适才安娴被齐荀从怀里拉开, 巴掌就捏住了她的胳膊, 捏的她生痛，一直到顺庆一伙人来了, 才慢慢松开, 安娴上前走了两步，就问，“顺庆, 嬷嬷和铃铛一块儿来了吧？”
出发时就她与祖宗撇下了众人单独走了一条路线，如今既然顺庆都来了，安娴想，那嬷嬷和铃铛也定是一块儿的。
“娘娘莫急，嬷嬷和铃铛姑娘正在香洲等娘娘呢。”这一路上跟着这一群人过来，快马加鞭, 半条命都被颠簸没了，嬷嬷和铃铛怎可能受得住，如今正留在香洲等着他们。
至于他，他心里多半是不放心殿下, 西乡这条路上的人杂，一听说殿下发了求救信号，便央求着卫将军，将自个儿一道捎上了，旁的他不会，看人心他特在行。
这回南下虽不是真正的打仗，只怕会比打仗更加凶险，人心最难测，就怕殿下吃亏。
顺庆刚才进门时，也是情绪失了控，主要是先前听说了这边遇上了麻烦 ，一路担心着过来，一时见到两人相安无事地站在跟前，心口一阵激动才落了泪。
转眼的功夫，顺庆就冷静了下来，走到齐荀身旁，脸色又恢复了在东宫时的稳成，一双眼睛透着精明，瞧了一眼跟前的残局，紧着让人将地上收拾了干净。
卫将军进来之后，身后跟着几位将士齐齐跪在了齐荀的跟前，前来领命，卫将军是柳学士的弟子，已经在香洲驻守了好几个年头，当初是齐荀亲自派他去的，香洲秦氏一族不喜参与朝中纷争，秦贵妃仙去之后，秦氏家族里的人硬是将日子过的如闲云野鹤似的，齐荀没得法子，才派了人去香洲保护。
今儿过来的不只是卫将军，知道太子在香洲边界遇上了事儿，秦氏一族都很紧张，这便派了家族里唯一一位喜欢舞刀弄枪的人，秦怀远。
齐荀的表弟。
卫将军起身拿水泼醒知县的功夫，秦怀远便激动地走到了齐荀的跟前，爽朗地叫了一声“表哥。”
齐荀母妃在秦家排行老大，与秦家小公子相差了好几岁，是以，齐荀足足大了秦怀远五岁，如今秦怀远也不过才十五。
稚嫩的语气加上那一脸的稚气，倒是与安娴身上的那股子潮气蓬勃有些相像，秦怀远自己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与齐荀打过招呼，见齐荀也就简单地“嗯”了一声，顿时觉得无趣，眼睛一转，目光就落在了安娴身上。
“表哥，这位就是咱嫂子啊，你可真会挑人，太漂亮了。”秦氏一族已经远离朝廷很多年，过的都是平常人的日子，平日里对秦怀远的管教自然是松散的，才养就了秦怀远一身的随性。
“你怎么来了？”齐荀上回见他，还是个十来岁的小孩，如今就算是过去五年，那模样刻在那里的，变也变不了多少，一眼就认出来了是谁。
“我娘说，要我来保护你。”秦怀远生的帅气，与齐荀还有几分像，说起这话的时候，一脸的骄傲，好像真觉得自个儿本事通天。
屋子里跟来的几名将士没忍住，憋着气儿笑，与先前沉闷的气氛相比，秦怀远以来，倒是添了几分趣儿。
安娴也跟着乐呵了。
明明就是一毛头孩子，竟然有那个信心能保护得了祖宗，旁人笑，秦怀远恨，可安娴一笑起来，秦怀远也跟着乐上了，“这是什么神仙嫂嫂，美的跟仙子一样，莫不是个假的？”
可怜安娴笑容还没落下来，就被秦怀远捏住了脸蛋。
“退开！”秦怀远还没回过神，就被齐荀按住肩膀，将其推到了身后的椅子上坐着，一瞬间屁股似开了花，痛的秦怀远一阵抽，齐荀的手劲不容小窥，刚才那一下还是手下留情的，换了旁人一条胳膊当场就能给卸下来。
秦怀远吃了亏，气鼓鼓地看了一眼齐荀，“哼！”了一声，虽不服气，但也不敢再往安娴跟前凑。
“祖母说，二十了，娶个亲不容易，让您有空带过去给她老人家瞧瞧。”秦怀远从椅子上艰难地起身，摸着半边屁股，就算不喜欢齐荀一上来就对自己动手动脚，但该带到的话还是得带到。
可秦老夫人，原话也不是这样的。
“这么多年了，这孩子也不容易，如今娶亲了，也不知道我这身老骨头，有没有那个造化瞧一眼。”秦老夫人的原话本就这句。
被猴子脾气的秦怀远一传，传的所有人似乎都给他一样，不懂规矩。
齐荀多半也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没打算理会他，对跟前卫将军使了个眼色，卫将军便将已经苏醒了的知县带了上来。
这回，知县想晕也晕不成了，被卫将军按住肩头，跪在了齐荀跟前，问什么就得回答什么，刚才那三张纸上是他自个儿写的，如今只得将关乎许家所有的事情，都拱了出来。
一屋子的人该处理的都处理了，来时的两千兵马留了一批在衙门，临时从卫将军带来的将士中点了一人，先暂代衙门的差事，知县则是不能留在当地，得给着他们一块儿走。
许氏暗地里贩卖吴国人的行当，还得要知县一路揭露下去，想跑也跑不掉。
齐荀同卫将军几人关着门商讨了半个时辰的策略，将如今的形势分析出来，大致也猜到了前面将面临的是什么。
许家必须得连根拔起，贩卖吴国人到底是谁给的胆子，以齐荀的名义让吴国人流离失所的人又是谁。原本只是打算去陈吴两国收兵，却因为齐荀临时的决议，改了路线，没先走陈国，而是走了吴国，竟然就遇上了这等让人意外的事情。
若不是自个儿亲眼所见，齐荀又怎么能相信，自己以为的繁荣盛世竟然是这个样。
齐荀问了顺庆，往陈国的方向沿路可有发生什么，顺庆摇了摇头，说，“一路都很顺利，连个乞讨的叫花子都没遇到，百姓们的日子，也过得好。”
话里的意思，齐荀岂能不明白，只要放出了消息，齐荀太子要经过哪里，哪一处不都是事先准备好的，给你看的就是假象，想齐荀这种身居高位，平常百姓很难见到的人，若不是自己悄悄咪咪地出来，根本就瞧不见这个世界原本的模样。
这回，就看了个彻底，齐荀一时才想起了北三，若不是他，他怎会来这个地方。
北三早在热闹的那会子，就已经走出了大堂，蹲在一处拐角的砖墙底下，闭着眼睛养神。
脑子里时不时就会出现刚才的那一幕，师爷的那一剑，冲着狠劲儿刺过去，云水蓝的身影就对着剑尖，过了好久，北三的背部才靠着门框，慢慢地撑起了自己沉重的身子。
父亲曾经说过，王者切记感情用事，善良心软，本就是大忌讳，偏生北三的洒脱面相随了他爹，而内心的性子却随了他善良的娘。
掩饰的再好，一遇上事就能暴露出来，北三干脆也不想了，想就此睡一会儿，等齐荀什么时候想起他，自然会来找他。
齐荀同将士议事之时，安娴在屋子里走了一阵，觉得无聊也到了门外透风，晨起的阳光携带了微微的凉风，让人感觉不到凉，也感觉不到暖。
昨夜睡的并不好，且只睡了半夜，出来时安娴还捂着嘴打了一个哈欠，春季的柳条，已经垂吊在围墙边上抽出了新芽，安娴脚步往围墙边上，漫步目的地走着，绣花鞋上的珍珠随着安娴步子的摆动，发出了碎碎的脆响，蹲在墙角边上的北三听到动静，突地睁开眼睛，回头往侧后方瞧了瞧，一眼就瞧见那抹云水蓝的身影，北三并没有出声去打扰。
安娴一直走在院墙边上，瞅了那嫩绿芽儿好一会，心里就滋生出了掠夺的念头，不出意外，今儿齐荀从那屋子里一出来，立马就得赶路，一路上马车内闷的紧，若是折几根柳树枝装瓶用水养着，也能放上几天。
安娴想一出就是一出，当下提了裙摆就到了院墙边上，蹦跳了好几回，够直了胳膊才终于抓住了一根柳树的尖儿。
北三原本就没打算偷看，这地儿是他先来的，断没有想到会遇上安娴，更没有想到她会这样上蹿下跳的去折柳树枝，若是安娴没有露出现下这般张牙舞爪的猴急模样，他也可以出现，去替她折了柳树枝，如今他要是再出去，定会吓了她。
到了最后，北三这得挪地儿，想做贼一样的躲在了柱子后，等到安娴折了一把柳条枝，满意的离开了之后，北三才从柱子后走了出来。
傻愣愣地呆了好一阵，起初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是安娴。
平时看着挺温顺端庄的，呆在齐荀身边时，乖巧地如一只小兔子，今日怎的就跳脱了？
齐荀派人过来找北三时，北三脸上还挂着笑，自己的性子倒是与她相反，表面看似潇洒，不拘小节，但心里装的事情太多，压的他喘不过气，所走的每一步都是小心翼翼。
而安娴，今日那番无拘无束的举动，想必内心定是欢脱的，人心里装不下事，才能一辈子过的轻松。
北三从正堂进去，里头议事的人已经出来了，顺庆领着北三进了内屋，里头就只坐着齐荀，跟前已经摆好了两个茶杯，顺庆这方面一向做的很好，也不再需要两人自己动手。
顺庆刚退出房门，北三便难得正经的对齐荀行了个大礼，“草民见过太子殿下。”
齐荀抬起眼皮子瞧了他一眼，拿起桌上的茶杯，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又不是今日才知孤是太子。”
以他北三的头脑，能将自己引到这里来，恐怕早就在西乡时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北三站直了身子，立了一会儿才坐在了齐荀的对面，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而是从怀里将那枚齐荀托人交给他的玉佩放在了桌上，又推到了齐荀的跟前。
“草民所求之事，殿下已经为草民办妥，这枚玉佩如今该归还于殿下。”
“一个商户，为何会对吴国人挂心？”齐荀没接那玉佩，出口直白地问了北三，当初他救了安娴，齐荀给他这枚玉佩时，想的也只是将来他会用在个人的私事之上，求的必定是对他有利的东西，但没想到，北三用玉佩来讨的人情，是为了救吴国人。
北三笑了笑，回答的也很爽快，“草民一生没什么追究，从小心里就只有一个梦，就是想当英雄，其他路子草民没那本事，就只能救救这些灾民，来满足自个儿的虚荣心，这些年草民救的人也不只是吴国人，齐国的百姓也不少，每个庄子里安顿的人都不一样，太子所见的只不过是其中一处罢了。”
“太子殿下为国事繁忙，朝廷各位大臣想必也没有谁敢闲着，对底下的事情不知，也是理所当然，草民的所作所为，在太子殿下面前，就如同班门弄斧，还请殿下不要怪罪。”
北三说完又将头低下，行了一礼。
齐荀坐的笔直，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北三，猛盯了好一阵才轻轻地说道，“你想为朝做官？”
“太子殿下误会了，草民并无此意，草民闲云野鹤惯了，能识的字有限不说，还不懂得规矩，为官虽是荣幸，但并非适合草民的性子，这点太子殿下应该也能看得出来。”
北三爽朗的一笑，倒是平日里的那副随性做派。
“你接下来打算如何？”齐荀没再逼问，在朝为官确实也不太适合他。
“一路往西，先将粮草送到吴国，再去为小福子找找他爹娘。”北三一说到小福子，瞬间就变了个态度，似乎对面坐着的人不是齐荀，又恢复了他的吊儿郎当模样，“那臭小子一醒来，就嚷嚷着要娘，所以啊，这隔了肚皮的，就是不好养，我去碰碰运气吧，说不定还真能找到呢。”
小福子坚持说有人看到过他的爹娘，年前认为他爹娘死了，也是因为听说那一队人马押入城中，被人拿来当了活靶子练，得来的消息也都只是听说，实则早在那之前小福子就与他的爹娘走散，也不知道真假。
“拿回去吧，以后等你自己有事，再来找孤。”齐荀看了一眼桌上的玉佩，北三不提小福子还好，一提齐荀心口的火气就腾腾地往上升。
就算北三不去找，他也会顺藤摸瓜，找出幕后之手，至于伸手向百姓要军资的人，他刚好可以利用北三这趟，摸个清楚，是以，北三公子选择继续往西就更好，正好同路。
“既然要去，就一道吧。”齐荀起身从屋里走了出去，有一瞬间的恍惚，此趟哪像是什么收兵，倒是像锄奸，惩恶，在他的前面就似是铺好了一层层的网，等着他一步一步地往里钻，至于最后的目的是什么，如今才刚露出水面，还不得而知。

第四十八章
安娴折回来的那些柳树枝条, 当真就让顺庆替她找了个瓶子来装上，见安娴折腾枝丫的功夫，顺庆就走了过来, 试探性地问了问, “娘娘这一路过的可还顺遂？”
安娴抬眼瞧着顺庆，“你瞧你家主子那脸色，像是顺遂的样子吗？”
顺庆噎住了, 絮絮叨叨了念了一阵, “如今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顺庆, 你家主子出门在外, 都不带银子的吗？”安娴也有事情想问，她自己的那个包袱被嬷嬷和铃铛手里，从头上摘下的那些金叉, 自从在西乡用过一回之后，突然就不见了，问齐荀，齐荀说可能进了贼，被偷了，从那以后, 她身上当真就是身无分文。
前面就是香洲，香洲那地方，她在东宫听王嬷嬷提起过，很繁华, 想必也是个花钱的地儿。
安娴问完，顺庆摇了摇头，殿下出门的行头都是他亲自收拾的，确定没有放银子。
安娴正沮丧，顺庆才说到了关键，“殿下出门都是带金叶子，银两太重占地儿，金叶子方便，娘娘问这个作甚？”
顺庆峰回路转的一句，让安娴愣了好久，难怪了，当初在马车上问过祖宗有没有带银子，他说没有，原来是她问错了。
“那你身上可还有预备的？给我几片用用？”安娴知道齐荀那些细软都是顺庆负责的，不好张嘴问齐荀要，顺庆她还是好意思的。
顺庆冷不防的被安娴要钱，硬是被愣傻了，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自己一个太监，会被主子要钱花，顺庆的脸到最后就皱成了苦瓜，“娘娘别和奴才开玩笑了，您是主子啊......”
主子哪有问奴才要钱花的道理。
安娴并不死心，继续敲诈，“我是主子，如今主子有难，你帮不帮？”
安娴说完，见顺庆的脚步有往后退的趋势，口气又才软和了一些，说道，“等到了香洲，我让嬷嬷拿钱还你，成不？”
可自古都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顺庆在东宫当差这么多年，跟着齐荀走南闯北了好几趟，就没见过有人能从他身上拿走过一分钱。
就跟貔貅一个样，只进不出，小气的程度在太监圈子里都是出了名的了，也就安娴不知道而已。
“娘娘还是饶了奴才吧，奴才哪来的钱，娘娘没钱，当该找殿下要才对。”顺庆对安娴说完，刚好齐荀从里面出来了，顺庆眼睛尖，早就看到了，只是装作了没看到，背对着齐荀捂紧了钱袋子，故意说的大声了些，“娘娘身上怎么可能没钱？在东宫，娘娘的俸禄，王嬷嬷每月都是准时给发放的，莫非出门的时候娘娘没揣在身上？不过也没关系，殿下身上的细软都是奴才准备的，娘娘没有，殿下那里的也足够花了。”
齐荀出来，这话全都听见了，本来也打算给她的，可那人就是不识趣，关键时候突然就怂了，说了一句，“算了，你家主子比你还小气。”这话一出，齐荀伸手摸钱袋的手立马就缩了回来。
他何时小气过？
安娴退出屋子，没再问顺庆了，这一路再忍忍，等到了香洲找到了嬷嬷也就不愁了。
伸手要钱这事她之前从未做过，如今做了，才知实在不易，她都能厚着脸皮要两回了，却连连碰壁，安娴没想头了，抱着柳树枝丫的瓶子就往马车方向走。
屋里的人当收拾的早就收拾好了，这一耽搁，也到了正午，安娴放好了瓶子，从马车上刚下来，就遇上了从外进来的秦怀远，身后跟了一队人，个个手里提了食盒。
“嫂子，快进屋，我给你带了好吃的。”今日齐荀与安娴的膳食，都是托了秦怀远去外面买回来的。
衙门里的人多半都被突如其来的变动弄的手足无措，有了师爷的前例，谁又放心去让太子和太子妃吃衙门里的东西，秦怀远从小就在街头巷子里混惯了，什么东西好吃，鼻子一嗅就能嗅出来，齐荀托他去置办，一来是放心，二来也知道他能办好。
安娴笑了笑，道了一声“多谢。”跟在秦怀远身旁，听他一一解说里头装的都是些什么。
“等嫂子到了香洲，那里还有更多好吃的，到时候我带你去街上逛逛。”秦怀远是个不着调的人，巧了，刚好安娴也不是个规矩的人。
俩人从门前马车处相遇，到了衙门大堂，已经聊的兴致高涨，满脸是笑。
“嫂子，你要是进了咱们秦家，我保证，他们都会非常喜欢你。”秦怀远脚跨进门槛的时候，说的这句话里头的人都听见了。
齐荀脸色不太好，待秦怀远将食盒放到了桌上，齐荀才阴冷冷地对他说道，“不是说来保护孤的吗？不在衙门外面守着，杵在这里作甚？”
就没见过这样过河拆桥的，东西刚送来，就嫌他碍事了，秦怀远气得原地打了几个转，从小他就知道这位表哥不好相处，虽然很看不惯他端出来的姿态，可毕竟人家就是太子，还就真能压制的了他，他不服也得服。
秦怀远气呼呼地又回到了门前，当真就站在了两个石狮子中间，守着大门，俊朗的外表，本就是少见，站的久了，就有不少来往的姑娘，偷偷地往他脸上瞧。
北三从里出来时，秦怀远的脸色就跟猪肝一个颜色，适才北三已经辞别了齐荀，正准备回庄子里整顿一番，齐荀的人马一走，他便紧跟其后，谁知一出来竟然就看到了秦家小公子被调戏的满脸通红。
“这衙门里的小哥，何时换了个俊朗的小生。”一婆子路过，北三总算知道了原因，忍不住当着秦怀远的面儿笑出了声，秦怀远本就害臊了，被他这么一笑，变成了恼羞成怒，手里的剑往北三跟前一横，“你，你笑什么笑！”
“笑你，俊朗小哥啊！”北三更肆嚣张地挑起事端 。
这一来一回，两人就动起了手，在衙门前过了两招，最后还是秦怀远手里的剑被北三夺了过去，秦怀远才不甘心地停止了攻击。
“秦公子，承让。”北三将手里的剑递给了秦怀远，秦怀远刚接过去，就见北三弯腰捡起了一个荷包。
“哟，这是谁掉的，今儿真是发财了。”北三放在手里掂了掂，瞟了一眼秦怀远，就等着他上钩，这钱袋子是他提前备好的，趁着和他切磋的那阵子，故意掉在了地上，刚才安娴问顺庆借钱的事儿，北三就跟在了齐荀的身后，自然也是听到了。
让车夫特意去寻了一个姑娘用的荷包装着，就是想借秦怀远的手交给安娴。
果然，秦怀远着了道，一把从北三手里将荷包夺了过去，刚才除了自己，来衙门这的就只有嫂子，既然不是自己的，那肯定就是嫂子的了。
“你见过钱没有，衙门里掉的东西你也敢要？这明明就是我嫂子的。”
秦怀远拿过钱袋愤愤不平的那阵，北三就已经下了衙门的台阶，留给了秦怀远一道背影，“那行，你就转交给她吧。”
用过午食，一行队伍收拾完，太阳已经挂在了正空，暖合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春季的气候刚好时宜，安娴最先出来的，秦怀远一看到她，就将手里的荷包递了过去。
“小弟刚才在这里捡到了一个荷包，想必定是嫂子落下的。”
安娴愣了愣，想说她身上压根就没带过荷包，可那东西胀鼓鼓的，一瞧就知道里面的银子不少，安娴看了一眼秦怀远，还以为是他同情自个儿，想出来的这招，等她接了过去，才又听秦怀远说道，“还好被我看到了，要不然就被北三给拿走了，衙门里掉的东西，他也敢生贪念，我瞧着他就不是个什么好人。”
安娴这回明白了，这不是秦怀远想的招，怕是北三吧。
安娴这会子也没法将荷包再塞给秦怀远，怕这么一闹，被那祖宗知道了，到时候什么都没有了不说，自己一张嘴怕是再也说不清了。
横竖也会遇上北三，等到了香洲再还给他也不迟。
安娴将荷包收起来，刚放进了袖筒里，身后齐荀就跟了上来，队伍出发沿着长街一路向西，齐荀与安娴的马车走在中间，前后都是卫将军带过来的将士，比来时的阵势要大许多。
安娴到了马车内，身子就使劲儿往边上挪，给后上马车的齐荀让出了好大一块地儿，生怕袖筒中的荷包发出异响，暴露了财物，后来干脆就往后缩，抱着柳树枝丫的瓶子，坐在了齐荀的侧后方。
齐荀一直看着她的反常，看着她往后退，这番生怕让他碰到她的模样，让齐荀心里很不舒服。
以往都是往上凑的。
“你躲什么，孤又不会吃了你。”齐荀冷冷地出声，本想到了马车上好好地与她说说话，问问她今日为何就要替他挡在前面，她知不知道若是自己慢一步，她定不会如现下这般安然无恙。
“后面宽，宽敞......”安娴情急之下才找了这么个理由。
齐荀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榻，犹豫了一会，喉咙里答了一个“嗯”字，便开始褪自个儿的靴子。
是挺宽敞的。
安娴抱着柳树枝条，惊愕地看着齐荀不紧不慢地脱了鞋，又弯着腰身爬到了她的身后，安娴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正想问，却被齐荀抢了先，“靴子褪了吧。”
“又不睡觉，算，算了吧，臣妾坐着就好。”安娴说完又想往前挪，刚抬起屁股，便被齐荀的胳膊弯拦住了细腰，一把拽进了怀里。
“躲什么？”温热的气息就吐在安娴的耳畔，这么一抱，安娴怀里的那柳枝瓶子就显得太过于碍事。
齐荀也发现了它碍事，倾身压住安娴的肩头，从她的怀里，将那瓶子慢慢地抽了出来，再放在了最里侧。
安娴绷紧了神经，大气都不敢出，真不知道祖宗想要对自己做什么，要她相信齐荀是个情种，突然转了性喜欢上她了，那她还是宁愿相信，齐荀是因为发现了她袖筒里的荷包，想趁机摸过去，定她的罪。
“当初为什么要嫁给孤？”
这完全没有防备的一句，问的安娴半晌回答不上来，为什么嫁给他，那得是多远的事儿了？
年前，还没有来齐国之前。
当初确实是被系统怂恿的，可她是个什么样的性子自己也清楚，若是自己不愿意的，就算系统磨破了嘴皮子，她也不会理它，就拿要她杀齐荀这事来说，她哪一回听了它的。
如今再细细回想，当初多半也是因为自己好色，贪图了齐荀的美色，被他周身干净利落的气势所吸引的。
能见一面就生了情愫的人，除了相中了样貌之外，还能因为什么？齐荀举兵堵在吴国城门的那阵子，吴国全国上下就等着她救命，也幸好齐荀合了她的眼，不然那局面，也不知道会是个什么结果。
她性子犟，若不合意，估计得要陈国皇帝将刀架在她脖子上了。
因为你长的好看？安娴倒是好意思说出口，但就是怕齐荀听不得，在脑子里搜索了一阵能夸的词儿，最后安娴就吐了几个字，“因为殿下英勇神武。”
鬼知道她是怎么说出口的。
在她那世界，英勇神武多半还有另外的意思，就是不知在这里是不是也有那层意思在。
本也没有什么，然而她自己说完心虚，先红透了一张脸，结果齐荀从她那苹果红的脸上，当真就瞧出了那层意思来，腰间抱住她的那只手不自觉的紧了紧，只勒的她踹不过气来，被触碰到的地儿就跟着了火一样，热烫烫的一阵让安娴心脏“咚咚”直跳。
“在东宫，孤是应该宠幸了你。”齐荀嘶哑着嗓子说道，“此次在外，孤怕你受累，万一有了身孕，总不能让你继续颠簸，若是等不及......”
安娴的脸彻底被齐荀这直肠子给臊没了，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几次被他说的似是饥渴如狼，那到底是什么好的不得了的事情？
可再如何好，安娴也明白，没吃过糖又何来的想吃糖？齐荀这样说，就是将自个儿的幻想强加在了她身上。
“殿下回回都拿臣妾说事，莫不是殿下心里想的紧，才拿臣妾当幌子。”安娴说的很轻，但吐词清楚，马车内就她与齐荀俩人，又是近距离的挨在一起，此时就算安娴说句悄悄话，齐荀也能听得到。

第四十九章
头顶上的齐荀半晌都没有出声, 安娴以为自个儿又戳了他的痛处，得罪了他，便替他将话圆了回来, “听嬷嬷说, 西北两个殿里的娘娘殿下也没，没留宿过，以外的时间又是在外征战, 若不出意外, 殿下也算是个没吃个糖的人，既然没吃过糖, 自然也就不知糖的甜, 更不会想了......”
“想。”可安娴刚替他圆了回来，就被他自个儿否决了，安娴这会子惊讶地顾不上去在意自己在他怀里, 猛地扭过头，迎着目光看着齐荀，不知该说什么好。
“那，那是......”因为什么？既然想，后宫里头有侧妃，怎就不碰了......
安娴黑色眸子里含着一汪水, 眼神里的疑惑实打实的，在离齐荀两指的距离怯怯地瞧着他，也就一瞬，便听齐荀说道, “孤想亲你。”
安娴吓的变了个脸，以往他对自己下手，可从没见他开口先打过招呼，今儿这算什么？是突然来了兴致，起了兽性？
无论哪一样，她都不能有自己的想法，人都在他怀里了，他说想亲，那就亲呗，可安娴又不能回答说，“你要亲就亲，墨迹什么。”
既然不能说，那干脆就自己给个暗示，安娴屁颠颠地将自己倒在他怀里，姿势做好了，连眼睛都给闭上了，可仰着脸闭目了好一阵，也没见他嘴儿亲上来，反而听到了一生轻笑。
安娴确定自己没有听错，确实是齐荀嘲笑了她。
人人都说士可杀不可辱，如今安娴特能体会被褥的滋味儿，齐荀那脸就是笑的再好看，看成了一朵花儿，安娴都欣赏不来，憋了一肚子气，从齐荀怀里卯足了劲儿的挣扎，气呼呼地说道，“我要再给你亲，我就不姓陈。”
这话一说出来，就被齐荀直接摁在了身后的榻上，小嘴儿被堵了个结实，一阵天旋地转，安娴当场被打了脸，每次只要齐荀对她上手，她发现纵然她能有千万个念头想拒绝，奈何双手都是使不上力。
到了最后，齐荀支起身，眼里带了嘲弄，盯着安娴被亲红的唇瓣，就差明摆着告诉安娴，亲了，怎的你还能改姓不成。
安娴干脆将自己翻了个面，头埋进榻上的被褥中，恨这人一向中规中矩的，怎的也会耍流氓，安娴滚烫的脸在云锦被里滚了两滚，尴尬来的快，去的也快。
横竖她原本也不姓陈。
安娴那一趴，纤细的腰肢将她的身段儿勾勒的妙曼动人，歪歪扭扭地一躺，就给画好地一副美人图一样，素手撑起了半边脸蛋儿，慵懒中透着桃红，齐荀七尺大男儿，本就属于烈火烧心的时候，哪里经得起安娴这般再烧一把火。
“你是在给孤暗示什么吗？”本不打算再纠缠，可实属她要勾引，他也没有办法，齐荀手臂撑才她身侧，身子下倾，硬生生地将安娴撑住脸蛋的那只手，逼迫的放在了身前，一头青丝枕在云锦被面儿，娇滴滴地模样儿，不但没保住自个儿，还将自己往火坑里送了一截，“暗，暗示什么呀。”
那娇气横生的一嗓子说完，直接就被齐荀摁住了，摁在了云锦绸缎上，刚生红的唇瓣儿再次被挤压，安娴怀疑，他是不是将力气用错了地儿，以为这是在战场上。
唇齿的香味弥漫开来，安娴也分不清第几分被他禁锢在身前了，这些夜里，安娴隐隐预约就觉得自己被占了便宜，往往夜里想来，迷迷糊糊就发现有一只不规矩的手，不规矩地放在了不该放的地儿。
安娴以为那是意外，但今日这番被齐荀摁住，握在手掌心里，动作比起头一回明显就要熟练自然了许多，安娴突然就开始怀疑，夜里的那些不寻常的举动，莫非是他在练手？
如此一想，安娴就走了神，刚想问问齐荀他是不是当真故意的，小嘴儿一张开，突地被底下齐荀越发大胆的动作惊到，娇媚的一声闷哼，差点要了齐荀的命。
“殿下，外头那么多人......”怎就饥不择地儿，安娴很想还回他一句，可奈何自己没有说完，又被消了音。
直到齐荀的胳膊肘子被身下的一团硬疙瘩搁上，才缓缓地松开了她，齐荀直起身，手迅速地摸进了她的袖筒之中，绣着荷花叶的荷包，立马就被牵了出来。
“哪来的？”齐荀的脸说变就变，底下安娴还没喘过气，就见他一脸阴寒的质问她。
安娴有气无力地转了个头，视线碰到齐荀手上的荷包时，瞬间就坐了起来，情急之下伸手就去夺了，一双白嫩的小手扯住齐荀的衣袖，整个人就爬在了他身上。
“还给我，那是我的。”安娴恼自己被齐荀一折腾，怎就忘记了荷包的事，钱是小，就怕里头的东西暴露了北三。
“孤怎么从没有见你有过荷包。”刚才还在问顺庆借钱呢，她哪里来的荷包。
“臣，臣妾，藏，藏起来的......”安娴脸上因急切生了红，唇瓣上还沾了适才被齐荀亲过的凌乱，周身的神色与动作都透露出了她的惶恐不安。
齐荀算是将她的性子摸透了，知道定没有那么简单，安娴的手往上爬一段，齐荀的手就更往上举一截，荷包袋里的银子最终还是被齐荀掏了出来。
不需多看，就知道谁给的了，一股清茶的淡淡气息，很熟悉，想也能想的到，除了北三那献殷勤的，还能有谁？
齐荀冷着脸，将那荷包扔在了安娴跟前，扔完就后悔了，以为安娴定然没有那个胆子去捡，可安娴不但捡了，还重新放在了自个儿的身上。
“臣妾懂得拾金不昧的精神，可臣妾当真是心头着急，怀远捡了这荷包以为是臣妾的，臣妾就昧著良心接了过来，本来这一路上就穷，这东西晃在眼睛边上，难免地会让人生出贪念。”
宁愿承认是自个儿生了贪念，也不能承认自己知道是北三留下的，关键时候安娴的脑子比谁都转的快，无辜讨饶的表情也做的很到位，这番一说完，还真就将齐荀糊弄过去了。
“捡的？”齐荀的脸色果然好了很多。
“嗯，是怀远在衙门门口捡的。”安娴说完，为了让戏演地更像点儿，还特意回头对齐荀挤眉弄眼地问了一句，“你说这会不会是怀远故意孝敬我这个嫂嫂的？”
然而齐荀刚缓和的脸色又沉上了，“离他远点。”
为何？安娴还没有问出口，马车外正被人嫌弃的主儿，就冲着里头喊了一声，“嫂子，快出来看，这街上可热闹了。”
秦怀远的声音特别洪亮，道路两旁因齐荀的马车通过，都被提前清了路，百姓中间的道儿没发过，只能挤在两边，这里只是个小县城，很多人一辈子就呆在这个地儿没出去过，更没看过这种大场面，遇上了都想瞧个稀奇，安娴没想到秦怀远这么皮，连带着她也算计上了，等安娴兴奋地从马车窗户口里探出个脑袋，就被周围百姓瞧了个正着。
“老身活了这大半辈子了，就没见过这么标志的姑娘。”
“跟个仙女似的。”
“老夫算是开了眼了。”
叽叽喳喳地一阵议论，安娴尴尬地放下了帘子，将窗户关了个严实，刚坐直了身子又听到外面秦怀远的一阵大笑，“怎么样，我嫂子就是全天下最美的，给他们过过眼，涨涨见识。”
安娴这时候才知道，这熊孩子当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臭小子。”安娴嘀咕地骂了一句，齐荀侧目，不但没有安慰，还颇有些老气横秋地说道，“都说了，让你离他远点。”
安娴哑口无言。
一路上安娴没再生出什么事端，心里闷着的那点事儿，很快就忘记了，一行人经过那日的客栈时，安娴已经在后边的榻上睡着了。
前面堵的那段路，原本需要花上两三日的功夫才能清理出来，如今衙门里的人收到命令，从天亮到现在，短短一上午的时间，也能将其清理出来，所以说万事都的靠逼，一逼迫，不论是个人还是组织，都能逼出连自个儿都意想不到的成效。
北三的车队是在第二日早上，在下一个县城街口跟上来的，从北家庄的庄子里出来，小福子说什么也要跟上，一到了地儿，看到了安娴本人，就跟欢脱的兔子一样冲到了安娴跟前，这回不用齐荀再去阻拦，小福子的手还没碰到安娴的衣袖，就被秦怀远一把揪住他的领口，当真就如提兔子一样的将他拎了起来。
“这哪里来的小兔崽子，也敢往我嫂嫂身上扑，我都碰不着，还能让你碰不成。”
秦怀远说完，还愤愤地往齐荀脸上瞧，想他这位表哥如今愈发的过分了，连话都不让他同嫂子说，以前就觉得他不爱说话，闷，这回一见，竟没想到会小气成这样。
小气到没品！一点儿风度都没有。
“既然到了你手里，就由你看管。”齐荀找北三还有些事情要问，安娴，他不可能让她与这些小崽子在一起。
年龄再小，也不能碰他的女人。
可怜了秦怀远，没想到那一拎还脱不了手了，接了这么个苦差事，丢也不是提也不是，气的原地转圈。
安娴被齐荀安置在了稍间，与顺庆一道在外守着，暖阁里齐荀几人议事，说的话外面都能听见，也没有故意要避开她的意思。
刺杀齐荀的师爷还是被救醒了，卫将军最先去审查，结果从师爷嘴里半个字都没有问出来，打又不敢狠着劲儿打，怕打死了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直到齐荀派去的人回来，齐荀亲自会了一次师爷，那师爷才开了口。
衙门里关于谁的来历都有记录，即便是要隐藏身份，来衙门里当差，也得要来真名实姓的，顺着名字户头查下去，果然就是个没有家室，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人。
这事是挺棘手，但齐荀从来都不是个好惹的，至今还没有他审不出来的犯人。
师爷起初也是嘴子硬实，一个字儿都不说，到了后来就跪在了齐荀的面前，该招的都招了，对于这种人，活着的没有在乎的，那死了的总会有，齐荀也不知道从哪里打听来的消息，说师爷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祭坟，再派人去查看，幕前干干净净地，没有半点儿杂草，想来里面的人肯定就是师爷在乎的了。
既然在人世间没有什么能够牵绊得了他，那死了的人也可以。
齐荀说，要挖人家的坟。
是个有身份的人哪里会干出挖人祖坟这种事，但齐荀完全没顾忌身份，也没管这事传出去，体面不体面，连坟头的地儿都对师爷说了出来，就差他一句话的事，师爷要是不交代那坟里的尸骨就会被挖出来，抛到乱葬岗，横尸山野。
师爷还真就怕了，没过一会就服了软，跪在齐荀面前，交代了自己的罪行，说坟头那里葬着的是他的死去的妻儿，当年他一家三口路遇匪贼，就他一人活了下来，还是被二皇子救回去的。
从那以后，便替二皇子卖命，算是二皇子众多眼线中的一人，早就接到了任务，只要是北家三公子与齐荀一起，两人之间就必须得死一个。
卫将军推搡着师爷的衣襟，问了几遍，确定师爷说的就是北三，再问原因，师爷也不知道了，说只得了齐荀这个命令，其他多余的也没有听他提起。
这样一来，越是往里查，指向二皇子的罪证便越来越多，齐荀一直认为二皇子不会轻易对自己动手，他还要借自己这把刀除了西北。
如今又是为何上赶着来要自己的命？而为何又是北三？
安娴在外面听了一会就觉得无趣，齐荀一直在问北三香洲往下以西的状况，北三都一一地为他做了答，从香洲过去西北要经过哪些地儿，哪些地儿最为险要，他都说的清楚。
“这些年，我北家庄做生意，从这往西北的路都走习惯了。”等安娴醒过神来，就听的北三最后一句话，说完说多久，北三就从里面出来了，顺庆进去张罗着换茶，安娴往里头瞧了瞧，见齐荀并没有起身，这才跟前北三身后出去。
到了门前，安娴才对着北三的背影，遮遮掩掩地说了一声，“谢谢你。”
北三回头，挑起了一边眉头，爽朗的笑了笑，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事，既然都被她知道了，也没否认，北三转身继续往前走，朝着身后安娴的方向摆了摆手，“不言谢。”
“嫂子跟谁说话呢？”秦怀远从另一头过来，就见安娴站在外头，前面那人进了拐角，只余了一抹衣摆，看不出来是谁。
“没说话啊，就想在外头吹吹风，小福子呢？”
秦怀远说小福子在跟其他将士楼下玩，安娴一句话岔开，又东扯西扯地与秦怀远聊了一阵，房里的齐荀闻见声音就出来了，秦怀远如今一看到齐荀的影子就赶紧避开，生怕见到他那张冰块脸。
秦家一家子都是随和的，表亲也不只是齐荀一人，可其他也不像他这样不待见人，单单就齐荀例外，是个冰铁性子，随了齐家的冷性情，半点秦家的样子都没有。
等明日到了香洲，他好好与祖母诉诉苦，枉她整日惦记着表哥，说所有外孙中，就表哥带了娘家相，秦怀远实在不知祖母是怎么看出来的，横竖他是半点儿都看不出来，秦家人多数脸上生有梨涡，那冷霸王表哥的脸上平平展展，哪来的梨涡，哪里带有娘家相了。
秦怀远那是还没见过齐荀笑。

第五十章
朝堂上往深里说的事情, 安娴并不懂，只知道从与北三谈完话，齐荀的面色就一直不太好, 眉头处的一团皱褶生出, 久久都未消下去。
安娴不懂，但也看出来了，这场仗真要打起来, 怕也没那么容易, 其中牵扯了太多未知之事，就算是江山统一了, 整个天下都姓齐, 谁又能保证就是齐荀最初想要的那个模样。
往往开始一场战争，便是要耗费一国精血，夺来的江山都是将士的血肉拼出来的, 若是这番努力的结果，换来的是民怨四起，百姓日子过的水深火热，必定是不会长久的，如此，当初那些为此战而牺牲的将士, 死的又有何意义？
打江山难，可守江山也并非是容易之事，齐荀大概就是懂得这一点，才更加的走不出自己的圈子, 江山统一那是从他五岁开始就怀有的梦想，岂能那么容易放弃。
这些年他一直将重心放在了征战，才在年前顺利地拿下了陈吴两国，重心偏向一边，必定会忽略另一边，忽略的另一边就是朝堂上的阴谋诡计。
先前他也知道在朝臣子个个为官狡黠，可也没想到会败落到如此地步，能连为官的良知都能丢了。
见识了吴国人的悲苦下场，也从知县与师爷身上看出了官府衙门的腐败，一个小小的县城如此，他齐国到底是腐朽到了什么程度，可想而知。
齐荀没有好脸色，众人也都绷紧了神经，小心翼翼地行事，顺庆早早起来就补齐了路上用的物资，从此处过不了一日，今儿夜里必定会抵达香洲，香洲那是殿下的母族，算得上个半个家人，人只要到了那里，顺庆也就放心了。
安娴昨夜里睡的还算踏实，择床择地儿的毛病，经过这回南下竟然就治愈好了，马车上这种硬实的榻她都能睡得着，客栈里能有一张干净的床给她躺，她也就满足了。
马车一路上就停了两三回，期间午食都是在马车上用的，齐荀不想再耽搁时辰，将士们也是心急着要将太子安全地送到香洲。
到了傍晚十分，外头又飘起了毛毛细雨，雨点子没过一会就沾湿了路面，安娴听到外面的动静，从窗户口子伸出头往外瞧了一眼，是身后北三运军资的车队，正张罗着盖防雨布，安娴放下帘子，随口叹了一声，“这天儿，雨水真多。”
齐荀身旁的那些竹简被整齐地叠成一堆，放置在马车的角落里，今日一天他都未曾翻动，安娴掀起窗帘子时，齐荀凛冽的目光也顺着那窗户缝，瞧了一眼外面的雨势，道路两旁雨水还未沾湿的树林子下，明显的一排脚印，不深不浅，并非寻常百姓踩过的那般凌乱。
“别怕。”齐荀这一句回答，让安娴有些莫名其妙，雨水是不讨人喜，可也没有到害怕的地步。
也就转眼的功夫，安娴总算明白了齐荀这话的意思，哪里是有什么雨水，说的是外头突然开始的打斗。
从身后林子里出来的人，就跟从天下掉下来的蝼蚁一般，密密麻麻地将车队包围，场面堪比战场，每一刀都是下了狠招，看样子是没打算留活口。
安娴屁股赶紧往边上挪了挪，紧张地攥住齐荀腰间的一簇衣裳，也明白了齐荀当初的用意，身份一暴露，摆明了就是告诉别人这马车内坐的是齐国太子，先不说仇人，就单单是齐国皇宫里，怕是也有为了利益，巴不得齐荀早点儿死的人吧。
“殿下，臣妾可是半点儿功夫都不会，你得照拂一二，还有，臣妾经不起吓，可别再像上回那样，人刀都举臣妾头上了，你还不知道着急。 ”
安娴颤着嗓子说完，也没往齐荀脸上瞧，注意力全都在外面那一声声的刀剑想拼的声音上。
齐荀刚要起身的动作一歇，回头瞧着她苍白的小脸儿，当真是吓的紧，齐荀轻轻蹙眉，上回？她莫非说的是驿站的那回，她是如何看出来的他不紧张。
短短几步台阶，他走的异常吃力，手里的剑插进那人的胸口，事后指关节每一处都在颤抖，她还哭了，还与他置气，莫非就是因为觉得自个儿不紧张她？
齐荀也不知道她那脑子是什么长的，若真不紧张她，他怎会将手里保命的剑丢出去，要想当时刘峰青还在他对面站着，若是刘峰青再拿刀攻击他，他可是没有了半点防身之物。
“坐在里面，别看就是。”齐荀尽管心里觉得这女人太没有良心，但这时候也说不出来重话，有时候就觉得太不可思议，以往在战场上独来独往，身后从未有任何东西可以让他顾及，他便嫌弃那些有牵绊的人，成大事者不拘于小节，男人在战场上，事业上的打拼，岂能因为一介妇人受阻。
更别说，让他去体会旁人的那份牵绊是何滋味，他一直以为即便是成了亲，也并不会因此而左右了自己，他还能如从前那样不计后果，从不给自己，给对方留半点退路。
但如今，跟前的这人就似是熨烫在自己胸口的一块印记，与他镶嵌在了一块，容不得他嫌弃，丢弃，万事有好有坏，有坏的一面必定会补偿在你另外一处，他心头被牵制的同时，又似是被浇了一勺糖，让你不觉得那是累赘 ，反而让你有了一种高尚的自豪感。
齐荀轻轻地将安娴的手拉开，放在了她的膝盖上，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还是头一回与她论起了正事，无论她听不听得懂，他得尝试着让她冷静下来。
“外头的人没有意外，总共来的有五百余人，孤是太子，难免会遭人暗算，孤这些年杀的人不少，除了在战场上的两立局面，孤敢保证，孤杀的每一个人都是有充足的理由，孤不惧，你是孤的太子妃，也不该怯，你要相信孤，孤有那个能力保护你，如今在你周围有孤所有的安卫，你只需要坐在里面等着孤就是。”
“今日这些人，来的目的，怕没有那么简单，要的不只是孤的命，恐怕北三公子也会有危险，孤出去并非是孤丢下你，而是孤必须得去帮他，孤本可以不救，但是孤还有些事情还没有弄明白，在没弄明白之前，孤绝不会让对方计谋得逞。”
“你听明白了吗？”齐荀说完，才知道或许自己心急，说的话过于沉重，握住安娴的肩头，齐荀不确定的问了问，其实他就是想让她不要那么害怕，想让她多了解一下自己，其他的她能不能听懂，都无所谓。
安娴点了头，她确实是听明白了齐荀说的这些话，但对于齐荀想通过这些所传达的心意她是半点儿都没领悟到。
“殿下放心去吧，小心些，臣妾等你回来。” 安娴捏了捏手心，先前的那股恐慌被齐荀这么一说，一句太子妃将她抬的高高的，就似是在她胸腔处撑出了一股子傲娇，让她突然就生出了正义之气。
换个方面想想，她是齐荀的太子妃，那齐荀拼下来的江山，也应该有自己一半。
安娴在这瞬间，才意识到自己与齐荀之间的荣辱与共。
马车棚顶上已经能听见雨滴的声响，齐荀拉开车帘跳下去，车帘子在他身后又迅速地落下，一起一落之间安娴从那露出来的缝隙中，还能瞧见齐荀孤傲的身影，马车上暗黄的一盏灯，将夜里的雨线照的特别的清楚，雨水的阴冷夹杂着夜里的凉，一股冷风从马车头部吹进来，漫天的厮杀声就响在安娴的耳边，似是瞬间身在了了无边际的荒凉之中，唯有心头的那一丝等待，才能让她平静地坐在这里，将自个儿圈出，与那外头的凶残世界格格不入。
煎熬的坐了一会，安娴能感觉到马车周围渐渐开始有了动静，安娴坐直了身子，紧紧地攥住膝上的一团锦缎，迫使自己去想齐荀说的那些话，她也不知为何自己会这么相信他，可能从见到齐荀的第一眼起，她就觉得此人能给她带来庇护，如今他说他能保护得了她，她就相信他一定能。
马车外雨水被踩踏的声音愈发的醒耳，车棚顶上一阵如地龙翻身的动静，刀剑相交，必定是有一方要死的，安娴闭上眼睛，有一瞬间将自己的生死交给了命运，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去相信一个人，还是她心甘情愿的去相信。
就算就当真出了意外，那也是因为意外。
好在马车抖动了一阵之后，终于又恢复了平静，安娴又如刚才那般安静地坐在马车内，竖着耳朵去听夜里的雨声，嘈杂的声音越来越小，到了最后，只余了耳里的那片雨滴声。
“太子妃，可还好？”安娴听到有脚步声过来，起初还挺期待的，走近了才听出并非是齐荀，说话是齐荀身边的卫将军。
“好。”安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卫将军能过来，想必是事情已经解决了。
“殿下带话给太子妃，现下先在其他马车内商议大事，就不回这里，还请太子妃不必惊慌，先歇息一阵，还有一个时辰就到香洲。”
卫将军将话带到了安娴跟前，安娴虽明白事理，却还是有些心慌，但到底还是应了一声，“哦。”
经过了这么一下，马车内就跟没有屏障一样，待安娴回过神来，就觉得周身都是冰冷，慌乱地将被褥往自个儿身上裹了一圈，坐在榻上，周围一安静，心头被压制住的那股失落，就跟控制不住的洪流一般，一股脑儿地涌了上来。
想她这么久到底是因为什么撑过来的，明明一切都结束了，心口的慌乱为何还是无法平静下来？不就是还在候着他说的那句，“等孤回来。”吗。
说了让她等他，事情结束了却又不来报个平安。
就算当真有什么大事，也不至于就多走这么几步路，她也并非是不讲道理之人，可如今她突然就有些不想讲道理了，他亲自回来与她说一声，又怎么了？
倘若他过来，对她说一声“不怕。”她就能平静地呆上一晚上，安娴想自己分明是如此好打发的人，偏生他就没来打发。
“谁稀罕呢。”安娴裹着被子滚在榻上，翻来覆去连打了几个滚儿，没过一阵，突然就听到了一串歌声。
比起上回在路上听到的山歌，要整齐的多，唱的是齐国真正的曲调，声音穿透雨雾，传进马车，安娴缓缓地从被褥中露出了头，崛起的唇角缓缓落下，扬起了一抹笑容，安娴就那样抱住了自个儿的膝盖，竖起耳朵去听，凉凉的雨夜里，到了这时，似乎才终于露出了一丝光明，稳住了惶惶不可的内心。
歌是齐荀让秦怀远起头唱的，秦怀远也不知为何，突然就被齐荀点名了要让大伙儿唱歌，不只是他，跟前听到的几人都不敢相信，太子殿下何时讲究过音律？

第五十一章
其他人不了解, 顺庆了解，这是殿下怕娘娘在马车内害怕，漆黑的雨夜, 遭了劫杀, 娘娘那样娇娇的性子，想想定是被吓得不轻。
将士的歌声一唱，嘹亮了半边天, 他这太监的心窝里都被暖热了, 更别说是个姑娘，往日里都说殿下不解风情, 如今开了窍, 这境界却是无人能及。
将士唱的是曲儿，传达的是殿下对娘娘的爱。
顺庆立在马车侧，从那开着的窗缝里一直瞧着里头, 马车内太医正在给齐荀包扎胳膊上的伤口，顺庆的嘴角随着太医手上的动作 ，一阵阵地抽，殿下手臂上一条长长的刀口，眼瞧着都让人触目惊心，今儿夜里的那群人, 都是拼了命的下狠手，殿下手上这一刀，多半也是替北三挡下来的，一冲上来, 就已经定好了目标，这回要的是北三的命，五百多名顶尖的杀手齐齐冲向北三的商队，也幸得殿下准备的及时，否则北三怕是凶多吉少。
以往出征，齐荀身上也没少受过伤，就眼下受伤的这条胳膊，一看那周围还有旧的刀疤，顺庆看着心里就揪的慌，这一趟还只是个开头，也不知道往后还会怎样，但愿能早点儿结束，早日回东宫，好好地与娘娘过上太平日子才是最紧要的。
齐荀受伤之后，就坐到了北三的马车内没走了，这会子太医替他处理伤口，不只是顺庆一人在外头候着，一堆的将士都围在了跟前，太医从马车上一下来，个个都开口问如何了。
太医跟着齐荀久了，也知道什么样的伤对他有多大影响，就今夜殿下胳膊上这伤，最多半月，也就能痊愈。
太医说了声没事，众人这才宽了心，一回头顺庆瞧见卫将军从娘娘的马车那边过来，便招了招手说道，“殿下说了，卫将军今儿夜里就好生守着娘娘，离香洲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将军可千万别大意了，整顿好了咱就该出发了。”
卫将军说了一声是，又立马折了回去。
齐荀之所以没回安娴那边，也是因为怕手臂上的伤吓到了她，想着等太医处理完伤口，外头的衣裳一穿，便看不出任何端倪来，等半月之后，伤口好了，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只要听到太医说太子没事，那就是天大的喜事，周围沉闷紧张的气氛缓和下来，将士散开，该干嘛的干嘛，受了伤的将士有后方留下来的人照料，齐荀的马车，还得继续往前走，不能再耽搁。
等到马车再次出来的时候，车上就只剩下了齐荀与北三。
北三背靠在马车内，脸色有些苍白，周身的狼狈足以看出适才是真的被逼到了绝境，五百多个杀手，个个都是训练出来的高手，目标不是太子，而是他这个北家庄北三爷，倒是应征了师爷说的话，齐荀与北三之间死谁都可以，那必然是吃柿子找软的捏，齐荀不好惹，自然就得从他身上下手。
北三苦笑了一下，“多谢太子殿下救命之恩。”
“为何会杀你？你可想明白了？”齐荀缓缓放下了袖口，遮挡住了白色纱布，回头目光平淡地瞧了他一眼，既然目标是在北三身上，那也就是说，今儿这些人怕也与师爷所说的一般，是二皇子的人，倒是不难想。
只怕二皇子也没想再藏着躲着，既然撕破了脸皮，宁愿暴露了自个儿，也要取了北三和自己的命，这暗中定是有什么值得他如此做的勾当。
“还能是什么，怕我这番跟着殿下，坏了他好事呗。”北三说的轻松，神色没有半点慌乱，除了这个理由还能是什么，“香洲有殿下的人把手，谁敢插手进来，香洲往西，去往吴国的路上就不同了，是许大人的天下，如今殿下身份已然暴露，想必一路上该清理的早就清理了干净，殿下要想看到事情最真实的那一面，除了我北三，恐怕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办到。”
人与人说话隔了那副躯壳，也就隔了一层心，就算面子上看起来再让人相信，说出来的话都得思量三分，齐荀坐到了太子的位置上，这点他是摸的非常透彻，也知道人的直觉并非是空穴来风，而是靠智慧堆积出来的。
一个商户，就算是知道了二皇子的勾当，也犯不着他如此豪赌一场，成功与否，顶多也就一半的几率，败了就是彻底地将自个儿暴露出来，公然站在了齐国太子到对立，正式与他撕破脸皮，此番举动算是破釜沉舟了。
二皇子既然愿意用隐藏了这么多年的筹码，不在意自己今后的路子，拿了身家性命来赌，也要赌一把自个儿能赢，这事情定然就是他最终的目的。
二皇子这辈子最想做的是什么，齐荀大抵也知道。
西北是林氏一族的痛，早年林氏本也不姓林，从西北过来到了齐国，成为了先皇的左膀右臂，先后几次大战中，帮着先皇一路将西北封杀在了黄沙堆以西的地方，至此西北再也没来犯过齐国，于齐国而言，林氏是英雄是功臣，但对于西北来说，就是叛国叛民的叛徒。
西北对二皇子与林氏有恨，同样，二皇子与林氏对西北，也是恨之入骨，早年被羞辱欺压的怨气，积压在了林氏家族几辈子人身上，早已经是根深蒂固。
齐荀西征，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不过就是二皇子的一把刀而已。
齐荀拉平了袖口的褶皱，漆黑的眸子在夜色中微暗，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雨夜里的歌声多少能抚平人心的浮躁，刚经历过一场劫杀，齐荀也没打算让自己再继续疲倦，眼睛闭上，一路沉默，竟也能静下心来听外面的歌声。
马车进入香洲城门时，城门上高挂了几盏大红灯笼，底下一排灯火护在雨罩字下，将地面上的水潭照出了倒影来，漫天大雨也没有阻挡前来接应太子一行的阵势。
秦怀远进了城门，突然就将马匹掉了个头，跑到了齐荀乘坐的马车侧方，表情一番扭捏之后，还是开了口，“表哥，直接去秦家院子吧，祖母盼你就像盼星星盼月亮一样，你不去，这大晚上的怕是她老人家睡不着。”
听说太子来了香洲，香洲驻守的官员早就到了城门口，等着为他接风洗尘，如今就站在里边儿，被秦怀远那么一挡，也只有干巴巴地立在那头等着齐荀怎么选。
秦家院子与官家不同，是齐荀的亲人，齐荀路过香洲几回，都没有进门，这回既然从城门里进来了，必定是要过去的。
“今日天色晚了，就不叨扰她老人家，你回去传个信，明日清晨孤过去。”他胳膊上才添了伤，休息一夜再过去更好。
秦怀远即便不乐意，也没再继续纠缠下去，先前的那场袭击，多少挫掉了他身上的锐气，明白了什么叫大事，以前他一直以为像表哥那样的大人物，谁敢动他，动了也是死，直到今儿也才清楚，表哥并非是天上的神仙，即便是高高在上到太子，也会遭到劫杀，也会受伤流血。
“你自个儿多保重，明日我来接你。”秦怀远难得的妥协，缰绳捏在掌心，转了个身，马蹄声落在香洲的街头上，簑衣上的雨水飘洒了一路。
**
安娴是被嬷嬷和铃铛的几声“娘娘。”叫醒的，也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着的，只记得睡前自己还在听着歌声，此时听到马车外嬷嬷和铃铛的声音，安娴才知，已经到了香洲。
从马车上下来，安娴意识还有些迷迷糊糊，两条胳膊就被嬷嬷和铃铛一左一右扶稳，上下翻了面的仔细瞧了她一阵，没瞧出憔悴消瘦来，两人才放了心。
“娘娘，奴婢就跟在做梦一样，你掐奴婢一下，奴婢怕还是在梦游。”铃铛表情呆木，谁能想得到当初说好的出游，陪着娘娘游山玩水，结果却从东宫出来，一上马车她就与娘娘背道相驰，一个往南一个往北，隔了一个反向愈走愈远。
安娴还没有所动作，铃铛的脑门上就被嬷嬷弹了一响指，“瞧把你乐的，跟只猴子一样，前头多少人还在看着呢 ，你还让娘娘捏你，成何规矩？”
铃铛被嬷嬷这么一说才收敛了些，可手肘子也是贴着安娴的胳膊往前走的。
待两人寒暄完了，安娴才问了嬷嬷和铃铛一路可还顺遂，要想自个儿这一路都有太子陪在身上，过的还是刀口上的日子，就怕嬷嬷和铃铛那头更为凶险，谁知道两人都说路上太平，没遇上什么事儿，连个小贼都没见着。
安娴正纳闷了，身前几声“参加太子妃。”将她的神智拉了回来，一眼望过去，就看到了站在台阶处的齐荀。
随行的马车大多都已经停稳下了人，齐荀比安娴先到，安娴被嬷嬷和铃铛簇拥着过去时，齐荀并没有先进去，而是站在了官府门口的台阶上，瞧着她的方向，耐心地等着她过来。
安娴适才在马车里没等到他人，还怨过他说话不算数，如今瞧着这人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心底却没来由的松了口气，即便是知道他不会有事，可亲眼瞧见了，心里才彻底安稳。
“殿下。”安娴娇娇地叫了一声，身旁的嬷嬷和铃铛识趣地退开，由着她走到了齐荀跟前。
齐荀早已经习惯留一方袖口给她牵，站在那里等着她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将没受伤的那只手放在了外侧。
香洲虽不大，但君臣之间的礼仪规矩一点儿都没怠慢，齐荀与安娴一进府门，底下一批官员将士都是弯腰站在了门前行礼，从进门一直到长廊，每一个人都是毕恭毕敬，走了这一路，安娴到这时才终于又找回了自己是齐国太子妃的感觉。
“殿下，这回咱能不能多呆一阵？”安娴当真是不想走了，想起先前的劫杀，这会腿肚子都带软。
“怎么，还在害怕？”安娴五根白嫩嫩的手指就拽在齐荀袖口的边上，齐荀的掌心去寻时，倒也好找，柔若无骨的细腻皮儿，安娴的整只小手都被齐荀包在了掌心。
算起来，这还是齐荀头一回，主动来牵她，齐荀的手掌很大，能将她的一只手都包裹进去，安娴乖巧地握拳窝在他的掌心里，一股温暖的安心感突然就让她有些恃宠而骄，“嗯。”安娴轻轻一声目光盯着地上的鞋面儿，脸色晕了一簇红，浑然不知自个儿又撒了一回娇。
“孤说过，有孤在，你不用怕。”
周遭一堆人谁都知道太子不喜好儿女情长，如今听了这一句温温柔柔的话语，前头带路的官员脚步一顿，差点儿就回头去瞧上一眼太子是什么样的表情。

第五十二章
落雨天有诸多不便, 又是夜里，长廊两边尽管放下了卷帘，雨水还是溅了进来, 地上的石板砖被两侧滴进来的雨点子浇了个透, 齐荀牵着安娴在前头走着，后面顺庆一个劲儿地提醒二人脚下小心。
嬷嬷和铃铛跟在其后，铃铛刚才进门就想问了, 从东宫出发的时候, 殿下何时对娘娘这般体贴过？几次殿下都是撂下娘娘，自个儿一人冲在前头, 这回一见, 她总觉得殿下与娘娘之间有些不一样了。
铃铛终究是没有忍住，问了身旁的嬷嬷，“嬷嬷有没有觉得, 殿下与娘娘有些不同了？”
嬷嬷比铃铛更会看事向，铃铛能看出来的东西，她自然也瞧出来了，也没说旁的，就含笑说了句，“还是皇后娘娘高明, 太子妃这样的娇人儿，放在殿下身边，不愁讨不到恩宠。”
铃铛听的云里雾里的，再想与嬷嬷搭讪, 一抬头见前方殿下与娘娘已经拐了个弯儿，不见了身影，这才掐断了话头赶紧跟上脚步。
“你先歇息一会，孤去换身衣裳。”齐荀将安娴送至门口，并没有与她一同进去，身上衣裳虽在马车内换了一身，但手臂上的伤得在睡前再换一次药。
安娴点了头，被他握在掌心的手，这会子已经带了些湿漉，齐荀一松开，安娴就将其藏在了袖筒里，掩盖了自个儿的紧张，手面上的一层皮儿，还在发着烫，外面的落雨天再凉，安娴这时也感觉不出来。
站在门口，安娴瞧了一眼齐荀的背影才进了屋，那人虽看起来冷漠霸道，可靠谱的时候，就跟他此时走路的脚步一样稳重，从头到尾，都能让她感到安稳。
安娴从未体会过这般患得患失的感觉，被他护着走了这几步路，就已经忘记了先前在马车上自个儿是如何恼他的，可那些微妙的东西，安娴没经历过，也不知道怎么往深里想，想了一阵，得来的结果，却是愈发的坚定是因为自己是个好哄的人，容易满足的人心里才不会记仇。
今儿个外面落雨，加上夜里气候寒凉，屋子里还是备了两盆上好的炭火，嬷嬷和铃铛出去接安娴之前，一切都已经收拾妥当，安娴的衣裳上已经沾了雨水，两人匆匆伺候完安娴沐浴，就让她坐在了火盆边上，一头青丝沾了水，一时半会儿干不了，安娴前头烤着火，身后嬷嬷便用布巾缓缓地替她将发丝拧干。
三人围着火盆堆，话匣子便打不住了，铃铛一张嘴说的都是好吃的好玩的，这德行倒真是随了主子，铃铛说的上劲，安娴也听的入神，说了一阵之后，安娴就想起了自己身上的钱袋子，转身问嬷嬷刚才换衣裳时，有没有见到一个荷包，嬷嬷说没有，铃铛也是摆头。
安娴觉得不可能，她一直都是放在袖筒里的，不应该掉，安娴当下又让跟前的嬷嬷与铃铛与寻了一番，还是什么都没有，安娴纳闷是纳闷，但还不是很慌，横竖嬷嬷和铃铛的包袱里，有的是细软。
“不过也就一个小钱袋，如今既然都已经与你们遇上了，便不愁那几个钱，把那包袱里的细软拿出来，等明儿到了外头，见到好东西了，当买还是得买。”
安娴说完，就发现嬷嬷与铃铛都傻愣了，安娴心底一咯噔，就听铃铛说道，“娘娘不提奴婢倒是忘记了，从东宫出来，娘娘的包袱还有那一车的物资，都被顺庆重新运了回去，顺庆说既然娘娘与殿下都没跟上来，这些东西拿着也没用，怕到时候漏了财糟了强，盗，怕不好与主子们交差。”
是以，安娴心心念念地那个包袱如今已经回到了东宫。
安娴心里一空，顿时坠入了深渊，消沉了一会，立马就让嬷嬷出去找顺庆，看看北三给她的那个荷包是不是遗失在了马车里。
嬷嬷脚刚要踏出房门，安娴又说，还是算了，麻烦嬷嬷自己去跑一趟，就别找顺庆了，那人小心眼儿，怕是不靠谱，有了也怕说成没，等他拿去交给了齐荀，她就当真什么都没有了。
嬷嬷出去寻了一圈回来，进屋就摇了摇头 ，说马车内里都换了个干净，哪里还有什么荷包，也问过了底下的人，都说没有见到荷包。
“那你们身上带钱了吗？”安娴还是留了一丝希望。
等到跟前二人将身上的钱袋子掏出来，安娴就绝望了。
“你们出这么大趟远门，怎的就不带钱。”安娴瞧着眼前的几个铜板，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活下去的。
这番慌慌张张一忙碌起来，安娴一头发丝也都晾干爽了，齐荀从外面进来，就瞧见安娴披着头发，正坐在榻上数着自己面前的几个铜板儿。
嬷嬷与铃铛齐齐蹲了安立马就退到了外屋，安娴听到动静抬头，见是齐荀过来了，忙着从榻上下来，但也提不起什么劲儿，苦着脸劈头就问了一句齐荀，“殿下，可有瞧见臣妾的那个荷包。”
怎么可能就丢了呢，不应该的。
“没有。”齐荀转过身，目光带了躲闪，却听安娴继续絮叨，“好生奇怪，先前臣妾的金叉子，莫名其妙地丢了，如今这钱袋子也是，莫非臣妾身上就沾不得财了......”
齐荀背对着安娴，也没有说话，径自走到了榻边上坐着，瞧着桌面上适才安娴摆弄的几枚铜钱，认为这女人有些时候就是太过于愚笨，都能没脸没皮，没个主子样的伸手问下人要钱，怎就拉不下那个面儿问他要了。
“金木水火土，缺一样也正常。”齐荀说的这话，简直就是落井下石，安娴回头往他身旁走，不太赞同他的说法，“人人都说我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命里最不该缺的就是金才对。”
“可若是说不缺，现下又怎么会为了几两银子难为成这样，多半原本是不缺的，嫁了人换了个地头它就缺上了呢，殿下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安娴那脸儿笑的特别献媚，金叶揣在他身上，就是浪费，他想要的东西，只需要开开金口底下的人立马就能置办上，哪里用得着金叶子，也就是拿来装装门面儿的，倒不如给她，还能让自个儿记他一个人情。
“孤短你吃穿了？太子妃如今日子过的不好？”可齐荀就不是个善解人意的人，也没打算要买她这个人情，反过来倒打一耙，质问了她。
安娴横竖也说不过这祖宗，叹息怎么这人前一秒能暖人心坎，后一秒就能做到让人生恨。
安娴也不打算与他兜圈子了，无论是斗嘴仗还是斗脑子，她都斗不过，毕竟人家是打天下的人，不能与其硬斗硬，就只能服软，“殿下，那您说说，臣妾要怎么做，您才能给我金叶子用？”
这么直接的一问，齐荀的心镜就变了，起初明明就是打算，只要她开口了，他定会给她的，给了她之后顶多再问一句，“孤还小气吗？”
可这会子他又不乐意了，安娴摆出来的低姿态，倒是突然将他捧了起来，让他有了膨胀的趋势，齐荀没答，眸子向下做了思考状。
“殿下你一定得仔细想想，想好了再回答。”安娴走过去，立在齐荀的跟前，一头得青丝从肩头上倾斜，到没有觉得披头散发有何不妥，她没来这里之前，也是一头长发披肩，安娴今日沐浴，嬷嬷在浴池里放了这时节刚开的新鲜花瓣儿，如今身上还留了余香，安娴说完话脑袋往齐荀这块微微一偏，头上的清淡花香就窜入了他的鼻腔。
就跟服用了软筋散一般，那香味一扑鼻，就有软化人神经意识的作用，齐荀漆黑的眼睛盯着她好一瞬，从她这幅模样里领会到的意思便是，“你是想用美色来引诱孤？”
安娴也不知哪根神经不对，被齐荀炙热的眼神一瞧，身子就跟没长骨头一般，靠上齐荀的半边肩头，屁股一蹦就坐到了齐荀的腿上，想起了那小人书上的半荤段子，娇滴滴地说道，“那殿下觉得，臣妾能不能成功呢？”
他说是那就是了吧，怨不得她老套，纯属这个时段，当真就适合说这话。
两人此时都是从浴池里刚走出来的，着了薄薄的两层春衣，本就是打算了歇息，齐荀就连腰带的扣子也比白日多松了两指，内里的柔软与温度，就算是隔了两层绸缎，也完全是遮挡不住了。
前几回在马车上，他与安娴也有过搂搂抱抱，可那都是他先动的手，将她摁在身下她动弹不得的情况下，由着他胡来。
今儿这番被她主动地跳上身，若当真是她心甘情愿的，他二话不说，今夜就能将事儿给办了，可她偏生就是为了几片金叶子。
他岂能是用金钱去买美色的人。
齐荀的想法是理智的，可动作却是迟迟未动，任由安娴搂着他的脖子，向他讨好卖乖，“殿下，你说，咱们是不是也算历经过生死患难的夫妻了？”
“虽然这患难还得再过一阵子，日子才能太平，但殿下得为臣妾想想，臣妾生来也是帝王之家，论起娇生惯养来，臣妾是女儿身，怕是比殿下还要讲究些，臣妾的父母将臣妾捧在手心里养了十几年，要是知道如今为了几片金叶子愁晕了头，会怎么想？”
“殿下总不能落下个小气的名声对不对？”安娴说话时胳膊就自然的绕到了齐荀的脖子上，这番用轻松的语气与齐荀说着话，要是放在往日，她想的不敢想，大抵也是因为齐荀先将冷脸子收了起来，给了自己甜头，才让她日渐生了胆子，找准了机会往上攀，愈发的得寸进尺。
“娇娇觉得孤小气？”安娴搂着齐荀的脖子，齐荀没受伤的那只手就固定住了她的腰身，尽量不要她碰到自己里侧那条受了伤的胳膊。
“殿下怎么会小气呢，能成天下大事之人，肚里必定是宽阔似海，还能撑得起船。”这会子要安娴夸，她能夸个天花乱坠出来，一头的青丝随着她的动作，有几根飘到了齐荀的脸上，酥酥麻麻地一阵痒，齐荀并没有舍得腾出手来去挠。
几乎从未有人与他这般说过话，用抠字眼的方式来与他耍心思，耍的还是小孩子那套没有多少技术含量的心思，但就是这种没有隔阂带着逗趣的行为，才让他内心有了暖意，身在帝王家，确实如她所说，出身条件优越，从小没短缺过吃穿，可同样，随之相伴的还有孤独与寒凉。
在旁人眼里他看似是能呼风唤雨的人物，没有什么是得不到的，是全天下最威风的主，但就如洛阳城庞大的皇宫一样，哪一处都算得上是他的家，却没有一处能将自个儿的心安放在那儿。

第五十三章
如今被安娴找了个缝隙口子, 钻了进来，猛地一番攻击，那份藏在深处, 连他自个儿都忘记了的柔情, 不知不觉涌现在了他的脸上。
也并非是人人只要撞着胆子往他跟前冲，就能成功，先前投怀送抱的女人不少, 齐荀也没有看上眼, 若是遇上个没看上眼的，这番胆大妄为的在他跟前耍花招, 早就被他提了出去, 丢人现眼。
是以，最紧要的还是得自个儿心底喜欢的人，才能主动的打开一条缝儿, 心甘情愿地让她往里头钻，齐荀看着在自己怀里使劲的人儿，暗自叹息，只怕天底下也就只有这样的娇娇才能配得上自己的孤傲，他齐荀自来骄傲自持，旁人也入不了他的眼。
“你不嫌这里挤吗？”榻不大, 但也并非狭隘，齐荀这话藏了些小心思，既然要使手段诱惑他，那就应该找个更宽敞的地儿, 才使得上劲。
夜深了去床上也是理所当然的。
齐荀说完也不容安娴细想，起身从榻上下来，牵着她的小手似是哄骗小姑娘一般，往幔帐床边上而去，安娴傻懵懵地由着他牵，内心也是生了疑惑，想对齐荀说，那榻绝对不拥挤，实在不行，她还可以坐他对面慢慢与他谈。
安娴瞧向齐荀，却只瞧出了一脸的正经肃然，就跟个神仙一样，满身都是仙气，殊不知那内里子想的却是再俗不过的俗事。
床上铺的是春季二三月的褥子，不薄不厚，一股淡淡的花香，香气怡人，安娴一门心思都放在齐荀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给她金叶子这事情上，一到了床边上，不待齐荀再哄，自个儿就褪了鞋袜坐到了床上，大抵也是因为这一路上与齐荀同床共枕的次数多了，见并没发生什么，以为以后多半也不会发生。
安娴自己坐好了，神情轻松的看着跟进来的齐荀，一双清凉的眸子，眼巴巴地看着齐荀，嘴角含了讨好的笑容，怎么看都是没有任何防备。
但就是这番模样，才让齐荀绷了脸，和着每次都是他雷声大雨点小，没来真格的，她都不知道羞涩了害怕了。
如此一想，齐荀进来时的动作就放的特别大，安娴防不胜防被他欺身上前，薄荷清香绕在她的周围，突然就觉得幔帐内的光线好像有些暗，没有外面敞亮，而每次光线一暗下来，就能将她心底里的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催化出来，这时她才感觉到了一点儿心慌意乱。
“娇娇继续。”齐荀撑起一边膝盖，坐在安娴的侧面，引着她往点子上说。
安娴瞧着今夜的齐荀，总觉得有些不对，脑子里一打岔，便全然记不得自己刚才讲到哪了，“臣妾刚才说到哪里了？”
“娇娇说，要用美色勾引孤。”齐荀的声音带了点捉弄的意思，幔帐中昏黄的光晕在他脸上，将他俊美的轮廓，浓罩上了一层朦胧，都说齐国太子生的威风凌凌，能文能武，却不知道褪去了冷冽之后，他身上的高贵儒雅，最是迷人。
安娴紧张地吞咽了一回，原本她也可以全身而退，就此打住，可爱美的心思，不论男女都是存在了，断没有只允许男人喜欢脸蛋儿美的，就不许女人贪图男人的美色了。
安娴没旁的心思，就纯属觉得跟前这男人是真的好看，认认真真地端详了一阵齐荀，打心底地说道，“殿下，你真好看，臣妾都快被你迷惑了，这哪是臣妾勾引你，分明就是殿下在勾引臣妾。”
安娴说的小声，那声音听起来就更加的软糯。
齐荀从她东宫就知道，他的太子妃不是个温柔贤淑的女子，也没指望她能说出什么规矩的话来，可这话就有些过火了，这摆明了的就是在暗示他。
“你当真喜欢孤？”齐荀得先再确认一下，免得事后说他强迫她。
这话他上次也问过她，那时候安娴决定与他以男女朋友的关系相处试试，最近这番相处下来，安娴想了想也没有觉得他哪里不好，虽说还是小气了些，但总体来讲还是挺不错的，特别是昨夜那军歌，让人心里很熨贴。
“喜欢。”这次所说的喜欢并非是为了讨齐荀的欢心，而是真的觉得跟前的男人不错，符合了自己的心意才说出来的心里话。
“那孤亲你可以吗？”
一听这话，安娴就觉得尴尬，上回也是这样，他问可不可以亲她，她闭了眼睛，结果还糟了他一顿戏弄，这回安娴说什么也不着他的道了。
“你当真要亲就亲呗，你这么臊我又是何必.......”
安娴后来的委屈就尽数被齐荀铺天盖地的吻堵了回去，床的地儿是比榻上宽敞，被齐荀摁在云锦被上，安娴才明白过来，可能自己从刚开始就钻进了齐荀的套里，什么榻上挤，怕是他嫌弃地儿高 ，不好欺负她。
被他亲了也不只一回，安娴以为也如往常那般，亲亲过后便能搂着她歇息了，可一阵过后，安娴就觉得事情不对，腰间的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松开，露出了里头的兜儿。
也就愣着的那一瞬，安娴被捏的猛打了一个机灵，全身都滚烫了起来。
“殿～下。”不出声还好，一出声就是火上浇油，激的身上之人动作愈发的激烈，直到身子底下陡然一凉，安娴这回彻底地惊慌了，白嫩的胳膊胡乱一抓，却抓住了齐荀那条受伤的胳膊。
安娴清楚地听到了一声闷哼，睁眼便瞧见齐荀脸色苍白，连额头都渗出了薄汗，而自己手底下捏着的那块布料，厚度明显厚了许多，安娴突地坐着起来，神色紧张地问了一声，“殿下，你受伤了？”
也用不着齐荀回答，齐荀的胳膊眼见着鲜血浸了出来，染红了一大片外衣。
“看来，娇娇还得等上一段日子了。”齐荀无奈的苦笑，事儿办了一半就这么凉了，本以为今夜能成事，让她成为自己真正的太子妃，却被这半条胳膊误了事。
安娴却半点都笑不出来，一见到血就惊慌，实在想不出那么厉害的人物怎么就受了伤，定是刚才在半路上遇到的那群刺客，安娴心头慌乱，也顾不得当下两人身上的凌乱，冲着外屋的嬷嬷和铃铛就要喊，嘴才张开，便及时地被齐荀伸手捂住了。
“娇娇打算就这么光着出去？”
安娴脸色如猪肝，臊的没了言语，恨他说话怎么就专挑粗鲁的说，可她又管不住他的嘴，只得一头钻进了被窝里，自个儿在里面倒腾了一阵，才钻了出来，好歹将该遮住的都遮住了。
安娴卷翘的长睫一阵闪烁，瞧着齐荀染红了半边的胳膊，眉目皱成了一团，觉得这人当真是色迷心窍，连命都不要了，“既然殿下都知道自个儿受了伤，就该当心些，人人都懂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殿下更应该知道才是，你今儿晚上费尽心机，将臣妾往你套子里引，你可有事先想过，会力不从心？”
安娴最后这句，是带了点小脾气的，既然受了伤为何就闷着不说，适才他没回自己的马车，莫非也是怕她知道吧，幸好今儿晚上他还存了色心，彻底地暴露了出来。
安娴说完也没给齐荀挤兑她的机会，多半心头也是虚的，怕自己惹急了他，那条胳膊上的伤也就不算什么了，立马将头伸出了幔帐之外，朝着外头的嬷嬷喊了一声，“嬷嬷，去找顺庆让太医过来一趟。”
瞧，跟在他身边久了，不只是胆儿肥，连他身边的人都被她摸清了，知道要先找顺庆。
“孤的太子妃长本事了。”齐荀的胳膊也不至于被她那么一捏就出多大的问题，估计也就是扯到了伤口，多流了血罢了，疼是疼了些，但并非不能忍受，只是意外竟然没有吓着她。
“孤在进军陈国之前，在乌城见过你一回，一把带血的剑都能将你吓的花容失色，孤想知道，如今你这胆儿是怎么练出来的？”
安娴冷不丁的被他提起之前，心头瞬间就没了底，原本以为她齐荀的第一面，就是在陈国的大殿上，却不知在那之前他还见过她，不用想，他见到的就是原主了。
“臣妾记得第一次见殿下，是在陈国的大殿上，怎的就想不起来之前还见过殿下呢？”这种事打死都不能承认，认了只会越挖越深，撒更多的谎言来弥补，还不如刚开始就说忘记了。
糊弄人这事安娴最再行，一个眨眼就将注意力引到了齐荀的胳膊上，“殿下下回受伤，还是先告诉臣妾，臣妾这毛手毛脚的猴子脾性，万一将殿下弄出个好歹好，臣妾拿什么来赔齐国一个太子出来。”
“臣妾就算是指甲长了倒钩，都会疼上好一阵，更别说殿下这红透的半条胳膊，人都是血肉之躯，这么大的伤口怎可能不疼，适才还被臣妾实打实地捏了一把，臣妾都不知道该怨臣妾不长眼，还是怨殿下自找的。”
齐荀安静地坐在床沿边上，瞧着跟前人的殷桃嘴儿不停的絮叨，竟也不觉得吵，也没有开口去反驳她，顺庆带着太医进来，刚好碰到了这火爆场面，亲耳听到娘娘数落殿下的那段话，吓得脚步都颤了一瞬，可再一看，殿下居然也能干受着，当下叹息，这世间万物当真就是如此，一物降一物，再厉害的主，也有能降得住他的人。
普天之下恐怕也就娘娘有那个胆儿如此对殿下说话。
太医替齐荀重新检查伤口的时候，安娴也没有避讳，就站在跟前，一边怕着一边又错不开眼，染了血的纱布一揭开，安娴鼻腔突然就泛了酸，心口一阵子闷堵，憋的眼眶都红了。
她果然还是胆子小，经不起吓，面上看着多周正的一个人，可这才脱了一个袖筒，就没法瞧了，胳膊弯弯曲曲的几个疤痕，连着肩背，怕是那后边儿也好不到哪里去。
到这时，安娴才明白什么叫刀口上过日子，齐荀一身本事恐怕也不是什么与生俱来就有，而是常年在刀口下死里逃生悟出来的。
太医重新给齐荀上了药，能用的药不外乎也就只有止血的功效，那痛楚，还是得齐荀自个儿扛，这一番忙乎完，齐荀自己倒没有觉得有什么，可转眼一瞧，就见安娴哭上了。
晶莹剔透的泪珠子掉起来，就跟不要钱似的，大抵又觉得自己哭起来羞人，这便遮遮掩掩起来，就跟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一样，不敢去瞧齐荀，垂目只盯着自己的脚。
“给你，嗯？”
安娴应声抬起头，就见齐荀手里拿着她朝思暮想的金叶子钱袋，“用完了，再找孤要，孤养的起你。”
安娴就知道，这祖宗关键时刻最会撩人心智，分明就是一小袋子的钱，经他的嘴一说，就成了戳人心窝的糖衣炮弹，安娴也顾不得去拿钱袋，一头钻进齐荀的怀里，抱着他的腰，将自个儿的泪珠子蹭了他一身，自来她的心思就简单，不擅长那些弯弯绕绕，说出来的话也就是心里想的，“殿下，臣妾突然有点害怕了，臣妾不想你受伤。”

第五十四章
安娴粉嫩的脸颊依偎在齐荀的怀里, 没有浮夸的言语，就一句朴实的关心，却让齐荀的心坎彻底的软塌, 手掌从她的青丝上拂过, 根根发丝穿过他的指缝，顺滑如缎料，这些年面儿上的关怀言辞, 听的多了说的多的, 就成了没有经过肺腑的场面话，全然不会刻进心里。
安娴性子娇气, 平日说的话不守规矩, 但与她相处久了，齐荀便知她从不会打诳语，如不是心里想的, 就算是用武力逼，也是逼不出来。
她说害怕他受伤，那就是真的害怕。
“小伤，不碍事。”齐荀轻轻拍了她的肩头，并非是安慰她，这原本就是一点小伤, 如恢复的快，只需要六七个日子就成，受过的伤多了，也有了经验, 大多数伤口都是靠自己本身治愈，今夜太医就算不过来，他胳膊也不会有事。
然而安娴抱着他的手并没有放开。
齐荀将下颚抵在她一头青丝之上，嘴角的两道梨涡明显，心里一阵缓和，知道安娴的心思还未从这事里走出来，便凑近她的耳畔耳语了一句，顿时逗得安娴脸色绯红，瞬间离了他的怀抱。
“殿下～”安娴羞的耳根子都红了，跺了一下脚，转过身没再理他，刚才被他的伤口吓到了，倒是忘记了适才怎么被齐荀欺负的。
这回算是身子上下哪处都被他摸光了，就差最后一步，若不是无意中碰到了他伤口，恐怕今儿夜里，早就被他破了身子。
经过这么一闹腾夜已深，安娴重新钻进了云锦被中，将自己从头到尾盖了个结实，连个缝儿都没留，身后的人紧随而来，安娴的心脏藏在被褥下，跳的七上八下。
“别闷坏了。”头上的被褥被齐荀拉开，露出了安娴涨红的脸，安娴抬起眼眸看了齐荀一眼，眼里娇羞未退，又想将自个儿藏起来时，被褥便被齐荀拉了大半过去。
过了半晌，安娴埋着头乖乖地移到了齐荀身侧，将脸窝在了他怀里，闻着那股淡淡的清香，才缓缓地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雨水终于消停了，安娴醒来时，齐荀已经不在身边，门外嬷嬷和铃铛进来，说今儿外面是个晴日，出路倒是干爽利索。
“殿下正在与臣子议事，吩咐奴才等娘娘醒了，先替娘娘梳洗，待会儿用过早膳，殿下带娘娘去秦府。”嬷嬷脸上的笑容藏不住，秦府是殿下的母族，殿下能带着娘娘过去，说明殿下是当真将娘娘放在了心头。
嬷嬷替安娴梳妆，铃铛便去外边张罗摆桌，从洛阳城出发，每到一个地儿，当地的膳食都不一样，一地一俗，各有各的优势，有的地方喜欢吃甜的，有的喜欢吃辣，香洲多以面食为主，等安娴梳妆好了，桌上已经摆了好几种面点小吃，厨子大抵是不知道安娴喜欢食辣，没敢往里直接放，就一碗清汤面条旁配了一碟子辣椒，安娴将碟子盖了个底朝天，一小碗的面条顿时被染红，正吃的上劲，外头一声“嫂子。”传来，安娴差点就呛住了。
秦怀远原本就是个不讲规矩的人，进屋之后根本也不避讳，瞧见安娴跟前的红汤碗，眼睛瞪的雪亮，“嫂子还能吃辣，真了不得啊。”
秦怀远一见到安娴，就忘记了自己是来找齐荀的，就在吃辣的好处上与安娴聊起了劲，从什么吃辣的人皮肤好开始说起，说到最后，竟然拉着安娴的衣袖说道，“嫂子，相见恨晚啊，咱们还真应了那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这话说的一点依据都没有，齐荀不吃辣事，大家心知肚明，安娴与齐荀的太子妃，而秦怀远姓秦，齐荀姓齐，硬算起来，真不能算到一家去。
秦怀远在这边缠着安娴的功夫，那头齐荀已经议完了事，从长廊穿过，很远就听到了秦怀远的声音，隐约还能听到安娴的几声笑。
齐荀脸色就跟下冰锥子一样，一进屋，就摆给了秦怀远看，“你倒是悠闲，让你去探的消息如何了？”
秦府虽然有太子的照拂，但从未插手过朝政，而齐荀所派的将士也都是游走在香洲的明面上，要想知道暗地里的那些勾当，就得让人打进去细细地探访，香洲就算再太平，四面被那污秽的东西一包围，也不可能干净到哪里去，就怕像是以往他到过的城镇那般，给他看的也就只有面上的那一层。
齐荀让秦怀远去查探，就是为了给他找个事做，也好看看他到底有几分本事，至于真正去探消息的人，他早就有安排。
“这，这才过了一夜，哪里有那么快......”秦怀远不服，事情昨夜才交代给他，今日一见面就质问，他怎么可能知道。
“一夜怎么了？一夜能屠一座城，能吞噬万千人的性命，能让你我再无翻身之地。”齐荀声音冰凉，神色凛冽下来，就算秦怀远再懒散的人，瞧上一眼，心底也生出了惧意。
秦怀远被齐荀怼的无话可说，从安娴的身后怏怏地走出来，没趣地站在了门边上，安娴早就见识过齐荀整人的招数，按照他的个性，恐怕这事儿还没有玩。
果然齐荀揪住这事儿就没打算放，当下让顺庆招来了昨夜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进来，当着秦怀远的面，让那人将打探来的消息说了个清清楚楚。
“油盐大米之类明面上的铺子，走的都是正道，属下没查出什么问题，问题在西街口的留君楼，昨儿雨夜路面上的痕迹被雨水冲刷的干净，看不出异常，但留君楼的后院突然来往了十几辆马车，而属下也去打听了，留君楼里的姑娘昨夜有一半的人都告了假，属下怕打草惊蛇，没再往里打探，只派了人手继续盯着，看还有没有其他的动静。”
探子是昨夜随着齐荀才来的香洲，同样是一夜，秦怀远半点路子都没摸到，人家却能找到关键的地头，就算秦怀远平日里再潇洒的一个人，这时候一双手脚也颇有些无处安放的尴尬。
然而，齐荀并没有收手，“若孤没记错的话，昨日你来找孤，是说要来保护孤，孤问你，你杀来多少人？”
秦怀远说起这个，又来了兴致，昨夜他好像杀了好几个人，“应，应该有五六个。”
齐荀要的就是他这兴奋劲儿，皮笑肉不笑的招了门口的一个侍卫过来，“你说说，你昨夜杀了多少。”
“禀殿下，二十一人。”
可怜秦怀远刚燃起的骄傲，直接被踩在了地上，一个普通的侍卫都能杀二十一人，而他才杀了五六人，有什么可以自豪的？
“最终，孤还是受了伤，你来接孤，几乎没起到半点作用。”这就是直接在说秦怀远没用了，齐荀摆明了今日就是要往秦怀远身上插刀子，也分不清他是在秉公办事，还是借此报了私仇，横竖今儿就不打算放过秦怀远。
先前秦怀远进来时分明还是一脸阳光，自信满满，结果从这出去，就是一脸死灰，脊梁骨都快支撑不起来了。
十五六岁的年纪，本来正值自我欣赏，自我陶醉的时期，结果被齐荀这一条一条地打击完，将他说的一无是处，还拿了自己身边的侍卫来比，意思就是告诉秦怀远，他连自己身边的一个侍卫都不如。
安娴打了一个颤，心里愈发坚定，不能轻易得罪了这主，不然能被他怼到让你怀疑人生。
用过早膳，出发去秦府的时候，秦怀远人早就不见了，后来在路上，安娴才听顺庆说起，秦怀远出去之后，狠狠地提了几脚门口的石狮子，发誓一定要翻身，证明给齐荀看，他并非是个连下人都不如。
安娴想其实秦怀远根本没必要这么做，做的再多，只要得罪了祖宗，同样能说的你没半点求生意识，下回再见到他，一定得告诉他，对付齐荀这等残暴的招数，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不当回事就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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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过了街口不远，就到了秦府，秦府是齐国太子的母族，安娴以为就算没有奢侈豪华，也会比平常的府邸要高雅，可谁知一进去，就跟进了农户家，里头一片花花草草，连平日里吃的蔬菜都种在了院子里头，半点官家的样子都没。
屋里的人听到门口候着的管家唱了一声太子来了，才齐齐的拥了出来，安娴先是听到一妇人的声音，“瞧吧，我就说快来了快来了，你们非得要再摸一把牌......”
说话的人正是秦怀远的母亲，面相喜善，身上的衣裳也是朴素大方类的，一看就是个性子随和的人，不过能养出秦怀远那样随性的人，也不难想象，这位夫人的脾性定也是个洒脱的。
“哟，我的天爷，这是哪里来的神仙妙人儿，我可是头一回见到......”秦怀远母亲一出来，一眼就瞧见了齐荀身边的安娴，一时没管住嘴，就冒了这么一句。
话还没说话，就被老太太一芭蕉扇砸在了她胳膊上，“你多大的人了，礼数还用我来教你吗。”
秦怀远母亲这才反应过来，立马照着宫里的那套规矩将太子和太子妃接了进去。
“外祖母。”齐荀叫了一声，安娴才知道那位老夫人就是秦老夫人，当下跟在亲荀的身后，也乖巧地随着齐荀叫了一声，声音清甜，一声叫完，周围个个脸上都带了喜色。
秦老夫人看起来要比平常老人精神的多，进暖阁前，安娴认识的也就只有秦老夫人，至于其他的人她也不知道谁是谁，一路进去安娴就走在齐荀的身旁含着笑，跟前几位妇人明的暗的将她一阵打量，那感觉就像是过年走亲戚一样，身边围着的全是七大姑八大姨。
“太子殿下如今成了家，我这颗心啊终于落下了，你母妃在地下总算是可以安心了。”

第五十五章
当年秦贵妃的死, 给了齐荀不小的打击，对于秦老夫人来说又何尝不是，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等子事, 自来都是人生三大悲哀之一, 那之后的几年，秦老夫人一想起这事就会落泪，从一开始秦老夫人就不愿意让秦家的姑娘嫁到皇家, 深知一进去, 这一辈子定不会省心，谁知道竟然就死在了战场上。
陪皇帝亲征, 她非得跟着去, 倒是没让她白白跑那一趟，乱战中她替皇上挡了一箭，救驾有功, 自个儿是死的光荣，可就是苦了这些活在世上心里还在念叨她的人。
秦老夫人心里放不下，硬在秦府给秦贵妃立了一个牌位，后来秦府迁到香洲的时候，秦老夫人也将那牌位一块儿带上的，就放在秦府祠堂。
如今秦老夫人开口提起来, 屋里的气氛瞬间就低了几分，秦家不像其他大户人家人口兴旺，秦老夫人总共只有三位子女，如今秦贵妃去了, 二小姐嫁了人，留在府上的就只有一个儿子，是以，秦家的人最是在意亲情，对于故去的人，心里更是记得牢。
“太子妃还是头一回到咱们秦府来，还是先带她去院子里逛逛吧。”秦怀远的娘郑氏最受不得沉闷的气氛，赶紧将话题绕开，起身含着笑想邀请安娴出去走走。
安娴忙回了一记笑说道，“那就有劳夫人了”，安娴的笑容很甜，弯弯地一轮月牙儿，瞧进人心里，比赏那院子里的花儿还要逗人愉悦。
齐荀的目光也在她脸上，知道她关起门来性子热乎，在外有些认生，来了这里定是不太适应，原本想她不愿意去，谢绝了就行，可一瞧，她那脸上的笑容又是真切的。
这一来妇人都随着安娴去了院子里赏花儿，留了齐荀和秦家老爷在屋里，秦家老爷齐荀该叫一声舅舅，在朝为官的那些年，太子为大，秦家老爷都是以属下自称，太子也习惯称他为秦大人，如今秦府既然已经不插手朝政辞官归隐，当以亲情为大，齐荀便直接称秦老爷为舅舅。
“舅舅最近可还顺遂？”齐荀人在洛阳城，心一直系着这头，不然也不会每年都让宫里的人跑一趟。
秦老爷笑了一声，“有劳太子惦记，怎可能不顺遂。”
齐荀派来的那几位将士，秦老爷心里都清楚，是派过来照顾他们秦家的，秦老爷眼下虽已不为官，但毕竟也在皇宫里呆过，见过暗地里的刀光剑影，人不在朝了，今儿见到太子，还是关心了几句朝廷的近况。
“听说马上就有一场战争了？”齐国上下都传的沸沸扬扬，吴国也在到处点兵，倒也不是听说，秦老爷早就知道要开战，但见到齐荀还是想亲口问问。
“嗯，此次而来，便是为了点兵。”齐荀来之前，就是如此打算。
秦老爷听后，将手里的茶盏放在了几上，沉默了半晌才叹了一口气说道，“既然太子想好了，就放手去做吧，万事皆是如此，冷暖自知，旁人的话也只能听听，不能作为自己的决断，没有看到结果，谁也说不清是打好，还是不打好，你外祖母的性子你也知道，是得过且过，不愿争强好胜，而我们秦家都是随了她，不喜动刀动枪，兴许这次她会劝你就此放手，好好的过日子，你顺着她听听就好，别放在心上，很多事情，只有自个儿知道其中的利与弊，心酸和苦楚也是自个儿打碎牙往肚子里吞，一句“不打”我等旁人说的容易，但真正要你放弃，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
“若到时太子需要我秦家出力，当舅舅的理应继续支持你。”当年太子的位置还没坐稳，四处征战之时，都是他这个舅舅陪着一同南征北战，一直到太子成人，势力巩固之后才请辞隐退。
隐退为的也是不想被旁人说他秦家有什么图谋，从这些事情上来看，秦家这些年做的事情不单只是为了皇家，而是为了太子这个人，秦老夫人常说，只要身上有秦家人血的，都得算秦家人，什么外家不外家，传宗接代男人也就一瞬间的事，怀胎十月孩子都是在女人肚里呆着的，要说谁的血更浓，还不是随了娘，娘家当比夫家还亲才对。
是以，秦家就有了怪象，表亲永远都是最香的，秦怀远为此还老抱怨祖母偏心，说她不喜姓秦的，就喜欢外头的表亲。
秦老爷一席话说完，齐荀的脸色也变的深沉，倒不是为了攻不攻打西北而愁，以如今齐国兵力，西北早晚都是囊中之物，只是时间的长短问题，眼下他愁的是游走在底下的那股暗流，到底到了什么程度。
“舅舅在香洲可有发现什么异常？”齐荀相信秦老爷这些年，在香洲也并非只是做了一方百姓，不闻不问，在朝为官多年，习惯了破费心神，如今归乡，又岂能真的潇洒自如。
秦老爷听太子主动问起了此事，才让底下的奴才换了一壶茶，准备好好与齐荀好生聊聊，从上次调兵到县城，还有昨儿夜里的劫杀，哪一件都不是小事。
屋里秦老爷与齐荀关起门来聊，外头安娴被秦夫人领着在院子里逛了一大圈，这几日连着落雨，露天里的花儿开了枝头的多半都被雨水浇落，只剩下了那些占着水露的花骨朵，秦夫人见安娴喜欢，就让人采了几株，说等会儿装瓶给安娴带上，秦夫人本就是个自来熟，即便先前被老夫人提醒，得注重礼仪，可与安娴说了几句话之后，老毛病又犯了，等回到秦老夫人的院子里，就成了挽着安娴的手，真就拿安娴当侄子媳妇看待了。
“宫里的规矩多，那是在宫里，到了这里，咱们怎么舒服怎么来可好？”秦夫人也是瞧安娴没什么架子，是个爽快的人才愈发的没了规矩。
安娴也挺喜欢秦夫人的性格，说了一声“舅母说的对”，满脸都是笑。
一进门秦夫人没忍住隔了老远就对坐在上位的秦老夫人说道，“恭喜娘，这外孙媳妇儿当真是个万里挑一的宝贝，可紧着让人喜欢。”
秦老夫人又想训斥一句秦夫人没规矩，可话到了嘴边上却说不下去，可不就是她的外孙媳妇嘛，也没有说错，齐荀是她的外孙，那这丫头就是自个儿的外孙媳妇。
荀儿那孩子生在帝王家，皇宫本就是个人情淡薄的地方，再被那一套冷冰冰的规矩一压迫，如今整个人也是一身的冷冽，瞧的她心里难受，如今娶的这位太子妃幸好是个和善随性的人。
“过来吧，陪祖母说几句话。”秦老夫人让安娴坐在了她身旁，当真就聊起了家常。
在东宫时安娴曾经跟着齐荀去了太后的宫殿，也陪着太后闲聊过，那时的气氛不同于如今，光是太后身上的那些服饰派头，就给人一种不可逾越的压迫感，秦老夫人则不同，说话的语气态度，就跟寻常的老奶奶差不多，两人一比较，一个温和随性，一个慈祥威严。
但安娴看得出，俩人对齐荀的疼爱都是真实的。
“那孩子面子上是个冷性子，但内心热乎的很，只要是他认准的人，定会护在心上，就说他那母妃，都过世了这么多年，还一直挂记在心上，无法释怀。”
“当年他母妃在世的时候，他特别爱笑，祖母偷偷告诉你，他笑起来啊，嘴角边上有两个梨涡，可好看了。”秦老夫人来了兴致，突然就想起了齐荀小时候，一笑起来，嘴角的两个梨涡特别明显，简直就跟他母妃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像极了。
安娴赞同地回了秦老夫人一句，“是挺好看的。”
刚说完，就被秦老夫人拉着手惊讶地问，“你见过他笑？”那表情就跟听了一件稀奇事，被震惊住了。
“嗯。”安娴抿着笑点了点头，也有些意外，看来祖宗还真不是一般的扑克脸，连外祖母都没见过他笑，这么一看自己还真是个有造化的。
秦老夫人捏住安娴的手的力道明显重了些，听她叨叨了几声菩萨保佑，起身就让人身后的侍女扶着她，说要带安娴去秦家祠堂。
一行人才到秦家祠堂边上，安娴就闻到了一股扑鼻的香味，想必里头的香火一年到头没怎么断过。
秦家祠堂里例外地供了秦贵妃的灵位，上头都是秦家的列祖列宗，就数最底下的那一块灵牌，单独地搁在了一行，安娴一眼就瞧出来了上面的字样，不待秦老夫人再说，安娴便跪在了跟前，磕了头。
“宫里头地儿拥挤，倒不如我这里宽敞，当年我曾出面求皇上将贵妃的灵位送回我秦家，可到底是进了帝王家的人，就是死了也得埋在别人的地儿，最后也只能得来这么一块空灵位。”秦老夫人说起来，神色又带了哀伤，要说后悔当年将贵妃送进宫去，可后面又有了让她心疼的外孙齐荀，如今再论起来，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后悔，就是心疼，心疼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竟然没有那个福分寿终正寝，走在了自个儿前头。
“她这一去，可苦了荀儿那孩子，五岁就没了娘，还是死在了自个儿面前，最初那几日听他身边伺候的人说，夜夜都被梦魇，醒来了就哭，哭累了又才睡，后来倒是不哭了，可脸上就彻底没了笑容，一门心思地贪念战场，硬是将自己当成铁打的来折腾。”
秦老夫人将安娴拉到了身前，握着她的手，屋里寥寥的几缕香雾绕着秦贵妃的灵位跟前，秦老夫人不好对齐荀说的话，如今就想同安娴讲讲，不管有没有用，她都想试试，想她那苦命的外孙子能平平安安地度过一辈子。
“江山社稷，是男人一辈子的向往，倘若我荀儿当真是自己喜欢折腾那一套，我也支持，可怕就怕他放不下，这么做只是在弥补他母亲的遗憾，若达不到他给自个儿画的饼，怕是这一辈子他都无法解脱。”
“又或是天下统一了，当真就能解决眼下的乱世纷争，我也会支持，就怕江山统一了，人心不统一，到头来不是他想要的形势，就后悔莫及了，自来他心性正直，又好强，想他有朝一日看到自己所付出的东西，不但毫无意义，反而添了更多的罪孽，到那时，诛的就是他的心啊。”
“人活在世上，有一口气才最重要，皇帝如此，黎明百姓更是如此，普通人哪有什么争夺霸权的宏图大志？也不会因为你英勇神武，就豁出命去支持你，对于他们来说，最想要的就是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谁来做天下的主子，都无所谓，只要能给他们一口饭吃，不会要了他们的命就好。”

第五十六章
秦老夫人从来都没有英雄梦, 不然也不会让秦府在最该讨取功名的时候，说归隐就归隐，秦家的人她还能做主, 但齐荀生下来就是为了江山社稷而活, 原本就是该争霸天下的命，身在那个位置，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哪能如秦家人一样, 说退就退。
亏得她那孙儿也是个争气的，是个有天赋的主, 如今大半个天下都在他的脚下, 在外立了威名，在内也是大权在握的太子，眼瞧着前途一片辉煌, 如日冲天，受尽众人追捧，应当高兴，可秦老夫人却不这么想，富贵权势越是达到了顶峰，她越是担心害怕, 说天下大势，强久必衰，衰久必强，人若是站在最底端往上爬, 那每走一步都是一番成就，可人若是站在那顶尖的位置，稍不注意一个不谨慎，往前迈的那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她最近总是有些心神不宁，特别听了昨日夜里的那场劫杀，眼皮子就一直在跳，人都快到香洲了，谁会有那个胆子生事？生在帝王家，处处都是战场，岂只是外边的战场，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就怕拿了天下到头来为旁人做了嫁衣。
到时内里一团乱，个个争的头破血流，她那孙儿擅长打仗，可不一定就擅长斗心眼儿，即便心眼儿玩得过人家，论心肠狠毒也比不过人家。
总之，无论如何她是不赞成打这场仗，落不到半点好处在他那孙儿的头上。
安娴听了一半就明白了秦老夫人想说什么，但要她给秦老夫人当场做出什么保证，她还真没有那个本事，这等朝廷大事，齐荀又怎么能容得下别人插手。
打与不打，还是得他自个儿衡量，再说都将天下统一作为了自个儿梦想的人，旁人相劝，又怎可能劝得住。
“外祖母别担心，太子是个聪明人，不然这些年齐国也不会有今日这般繁荣昌盛，之后的事情该怎么打算，外祖母能想到的，太子肯定也能想得到。”安娴从来都不会低估祖宗的智商，能将大半个天下收入囊中，能稳固齐国这些年来的太平，没有一点本事与头脑，岂能成事。
想想当初他来收缴陈国，便宜爹爹多狡猾的人，在他面前还不是一样乖乖交出了玉玺，最后将她也赔了进去，必定是有齐荀的手段在里面。
秦老夫人也没指望安娴能帮上忙，但听她如此说，多少也宽了心，当下又拉着安娴的手出了祠堂，突然才想起了这位太子妃是个什么来历，“太子妃是个心底敞亮的人，成王败寇自古都是这么个道理，好在太子当初也没动陈国分毫，太子妃心里能不生怨，为太子考虑，就最好不过。”
人家好好的国家也是遭太子灭了国，可如今瞧瞧太子妃，无论是说话，还是面上的表情，都看不出存了半分芥蒂，倒是个想的开，心思大度之人。
“世间万物各有千秋，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天赋与本事，谁适合做什么，又不适合做什么，都是注定了的，我那爹爹性子张扬，陈国到了他手上，气数早已到了尽头，倒不如让他闲下心来，专程做他喜欢的事。”
安娴说完，秦老太太看安娴的眼光又不一样了，暗自揣摩了一番，想这位讨人喜欢的太子妃不仅是心思敞亮之人，这拿得起放得下的随性，还真是自己有几分像。
“太子妃这么一说，我倒是有所耳闻，听说陈国先帝喜欢做木工，太子妃在他寿宴上弹了一首曲子，惊艳了四座，当时演奏的那把琴，还是他亲手做给你的，可有这事？”
安娴一愣，琴在她屋子里倒是有几把，谁做的，她还真不知道，至于什么惊人的琴艺，她更是没有，基础的她倒是会，遇上个复杂的曲谱，她都能当场卡掉，哪里来的惊艳四座。
“外祖母，不妨与您直说了，这传言多半不靠谱......”安娴说完，脸色就生了红，侧目避开秦老夫人打量的目光，这一避，就瞧见了前来的齐荀与秦老爷。
刚才还没怎么红的厉害，这回就红了个透，今日来的路上，她还与齐荀争论，传闻中的贤淑是有假，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点假不了。
这才多久，就自己打了脸。
最终还是秦老夫人一串呵呵地笑声，才让安娴下了台，秦老夫人招手将齐荀叫到身旁，心情极好，“荀儿娶的这位太子妃，当真和了外祖母心意，是个可人儿。”
齐荀不只是在外人面前不喜言语，在亲人跟前也是不善言辞，搀扶住秦老夫人的手，简短地应了一声，“嗯。”已经是破天荒的了。
秦老夫人算是彻底放了心，从齐荀的表情中也能瞧出来，他是真心喜欢这位太子妃，早年见他一直不娶妻，还担心他没有成家的打算，心思全都花在了战场上，如今有这么个可人儿，才知是缘分未到，缘分到了，说娶就娶，两三月之前突然听说的时候，还有些震惊，惊讶太子一向无视女人，竟然就一声不吭地就将闻名天下的美人带了回来。
秦老夫人一高兴，众人的神色都放松下来，待齐荀进去祠堂上了香之后，便与安娴一同搀扶着秦老太太，顺着长廊回了屋。
齐荀与安娴今日过来的时候，便做好了打算，夜里就歇在秦府，到了明日直接从秦府出发去往吴国，是以，才在早晨与底下的人紧赶着商议了要事。
谁知到了午后，卫将军就急急地找上了秦府，说是秦怀远跟着留君楼里的一路人，已经往吴国的方向走了，今儿被齐荀一番话刺激完，秦怀远想不过，才去了留君楼外守着，谁知还真就发现了异常，秦怀远年轻气盛，憋着一股子硬气孤身一人就跟了上去，若不是齐荀留在留君楼里打探的人瞧见了这一幕，这会子都不知道秦怀远已经离开了香洲。
“适才北三公子带人已经追去了，希望能在天黑之前追上。”卫将军也是手忙脚乱，一路过来马不停蹄将消息带给了齐荀，怕就怕秦家小公子出事。
秦家老爷当下骂了自己儿子，是个没长脑子的，可骂归骂，还是让人备了马匹，打算自己去追。
“收拾东西，立马出发。”香洲是不能再留了，齐荀交代了一声顺庆，起身与秦老太太道了别，秦府如今也是一片乱，秦老夫人眼巴巴地看着好好的一场相聚，弄的个个如热锅上的蚂蚁，心里很不是滋味，可也没有法子，那猴孙子，从小就是个惹祸的主，怕就怕出了意外。
“当心些。”秦老太太能说的也就这句话了，在侍女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将一行人送至到了门口，瞧着那马车彻底消失在了眼前，才缓缓地回了头。
一回头，只余了满院子的寂静，秦老太太闭眼念了声菩萨保佑，不求别的，就求人都能安然无恙地回来。
人老了就特别害怕，一场相聚最后成了永别，能活在世上的年头，掰着手指头都能数清，只希望下回见面，今日在场的人都能在，可看似简单的愿望，细细一想起来，又是那么的难。
安娴从马车的窗户逢里，回头瞧了几回，都见秦老太太秦府门口站着，孤零零的一道身影，咋一看，全世界都将其遗忘在了那里一般，心头一酸，安娴眼睛就泛了红，过往的事情一股脑儿的钻进脑子里，即便是不愿回头去想，那些画面此时也清晰地呈现在了眼前。
住进医院的第一个夜里，她也是见到自己的奶奶背朝着房门孤零零地站着，望着外头寂静的长廊，那背影有多无助和孤零，只需回忆一次，就能让她痛苦难耐。
为何能在这里随遇而安，她当真能不能回去，她比谁都清楚。
“殿下，一定要赢了这回，赢了之后，再回秦府看外祖母。”安娴别过头望着车窗外，没去瞧齐荀，眼里流下来的泪珠子还是头一回不想让齐荀看到。
春雨之后的道路被冲刷的干净，就连路旁的树木枝叶，也变得愈发的翠绿，新生出来的嫩芽儿看进人眼里，总是能给人一股新生的希望。
她是含着金钥匙长大，也确实是养在深闺里的金丝雀，她许下的那些愿望之所以都能实现，并非当真是她的家世背景能让她达到为所欲为的地步，而多半的原因是因为她懂得怎么去许愿。
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知道不可能会实现的，她便不会去奢求。
齐荀侧目看着她的半边脸颊，沉默了半晌，认认真真地答了一个“好”字。
他知道适才她在窗户外看什么，他没有勇气看的，她都替他看了，今儿来的秦府是他的亲人，与她从未接触过，她就算敷衍了事应付过去，他也不会怪罪她。
但她却诚心诚意，真心相待了每一个人，能有如此态度，齐荀内心当然高兴，也很感激，愈发认为身边的这个女人，就是能陪着自己走完一辈子的人。
又或是，认定了一个人之后，内心对她生了感情，无论从哪个方面去看，似乎都能看到她散发出来的光芒，当初在东宫，他看着她在自己面前披头散发，仪表失态时，心里也确实对她嫌弃过，嫌弃她的不守规矩，恼怒陈国皇帝编出来的传言，骗了他。
谁知道，就是这么个不守规矩的人，靠着那股子横冲直撞的迷糊劲，冷不防地走进了他的心里，越是靠的近，越是让他沉迷，沉迷在了她的光芒中。
就连曾经让他嫌弃过的地方，如今都觉得可爱。
“等结束了，孤会补给你太子妃的仪式。”齐荀不太喜欢事先给人画饼，但此时莫名就有了想要表现自己的冲动，想要她明白自己对她的心思，想要她感动，然后再来感激他。
谁知道没等来感激，却让安娴想起了自个儿当初是怎么到的齐国，与他翻起了桩桩旧帐。
“臣妾记得当初来齐国，殿下半道上撂下臣妾，让臣妾自个儿到的东宫，一月之后殿下回来，就不认识臣妾了，问了臣妾是谁，也记得殿下说过，仪式不重要......”

第五十七章
安娴细细数不得, 一数才发现，往日在东宫自己受了不少他的气，一见面齐荀的刀子眼便“刷刷刷”地往她身上插, 如今虽说也好不到哪里去, 但至少没有明着暗着下功夫整她。
安娴说完，又没了底气，也不知道自己这旧账翻的是不是时候, 祖宗自来骄傲的不可一世, 又怎会心生愧疚，多半会认为自己不识抬举。
“臣妾对仪式也没有那么在意, 有没有无所谓。”安娴说完脸又转到了窗外, 说的很违心，仪式就是一场婚宴，结婚了谁又不想办婚礼。
但真要办, 自己心里又有些慌，古代这里没有结婚证一说，当初从东宫正门一进来，就成了齐荀名义上的太子妃，并没有多大的感触，也从没有认真地想过, 自己这一辈子都将会和身旁的这个人共度一生。
可仪式不同，喜服往身上一穿，红艳艳地喜庆，身边的人和事每一样东西都在提醒你, 要嫁人了，然后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当着世人的面，宣布他们是一对，是要一辈子携手同行的夫妻。
安娴心里的慌乱，大抵也是没有把握，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那个勇气，真要与他相伴一生，永远留守在这里。
她本不属于这里。
“孤说给你，就会给你。”齐荀不擅长哄女人，若是旁人定会抓住安娴说的第一句话，告诉她，如今自己心里在意她，断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待她，齐荀心里是这么想的，可嘴上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不但说不出来哄她的话，最后还认为，她不该与自己这般来算账，那些都是发生在自己没有喜欢她之前的事情，不能比，不喜欢和喜欢，这中间的差别太大，没喜欢她的时候，他觉得她与世上所有女人一样，没何不同，喜欢上了，才知她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
安娴轻轻“嗯”了一声，难得的沉默，在窗户口扒望了一会，想问问秦怀远的事情，可突然就觉得一阵犯困，想睡一会儿，还没等到她转过身，同齐荀说一声困，人就栽到了齐荀身上。
“睡会儿。”安娴强撑着在睡之前同齐荀讲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浓浓地疲惫，脑子里的意识愈发模糊，这种感觉她很熟悉，曾经多少年，她都是这么过来的。
在安娴歪着脑袋睡去的那一刻，五指紧紧攥住了齐荀的袖口，正因为她熟悉那感觉，才感觉到了恐慌。
进香洲之前分明还好好的，这身子都不是自己的了，她想不明白为何还会有这种感觉。
马车轱辘碾压在青石板上，安娴的脑袋在齐荀的怀里微微摇晃，齐荀眉头锁紧，也察觉出了她这瞌睡来的太快。想必是近日以来，受了不少惊吓，才会如此。
齐荀缓缓地将她身子移到榻上，脑袋仍旧搁在了他怀里，粉嫩的脸蛋倒也瞧不出来疲惫，这番睡着了，就似是他每回清晨起来时，瞧见的模样一般，睡的香甜。
纵然前面再难，他答应她，会赢。
从香洲一路往吴国，马车的速度比平日要快了许多，在没有秦怀远的消息之前，谁都放心不下，如今二皇子已经摆明了要撕破脸皮，若是秦怀远落在他的手上，必不会完整。
香洲离吴国不远，夜里马不停蹄，在第二日的正午，已经到了吴国的边境，进吴国之前，按照齐荀的计划众人先在临近的一处驿站内落了脚。
而北三也带回来了消息，昨儿夜里已追上了秦怀远，只不过秦怀远跟上的那路人马一到吴国边境，就没了踪影。秦怀远不甘心，说什么也不与北三回来，人还在跟丢的那一带继续守着，打算蹲点。
秦大人脸色乌黑，当下又要北三带路，势要将秦怀远擒回来。
前方就是旧时的吴国境内，也是齐荀此次路途的终点，吴国在年前就已经是齐国的囊中之物，所谓点兵，也不过是让自己的人马过来汇报一下吴国这边的情况，点清有多少将士而已。
齐荀在驿站刚安顿下来，四处人马已经收到了太子抵达吴国的消息，不到半个时辰，众将士已经抵达驿站外，恭候着太子的传讯。
齐荀在前面忙着不可开交，而安娴在厢房里，也是睡的昏天暗地，自从香洲的那一场昏睡之后，越往吴国走，安娴越是感觉到体力不支，周身似乎使不上劲儿，一路上多半都是在睡，偏生这时候，那阴魂不散的系统，竟然频频出现。
“我身子乏，你就别嚷嚷了。”安娴躺在床上，听系统叨叨了半个时辰，最开始穿越过来，它虽然也这般吵闹过，可之后与安娴生了分歧吵过几次，便没有了往日的嘴碎，没想到一到吴国，系统就似是又活过来了一般，一个劲儿的同她讲话，什么听说吴国的花儿特别香，街道特别的热闹。
系统本就与安娴为一体，安娴去不了的地方，系统自然也看不见，系统的话说的多了，安娴也明白了它是什么意思，就是想借她这幅躯壳，去外面瞧瞧新鲜。
“你不是一向都不喜欢热闹吗，怎么突然就有了兴致。”安娴翻了个身，全身软绵绵的，说的有气无力，没来吴国之前，她多想去外头看看，可如今来了，身上提不起劲，瞬间对所有事情都失去了兴趣，反倒是之前没怎么出现的系统，愈发活跃了起来。
“没有，只是看你这样睡下去对身体不好，你我本就一体，我不想看到你消沉罢了。”
系统的理由倒是给的正当。
“你是想借我眼睛出去瞧热闹就直说，别将理由说的这般冠冕堂皇，依我看，你也别说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系统了，咱们各有各的难处，你若真没法子送我回去，我也不怨你，今后你也别劝我干那不着边的事，一副身子，咱俩这样用着也挺好。”
系统这回鸦雀无声。
“行了，我先养足了精神，等明日到了吴国，我定带着你出去逛逛。”安娴虽说不待见它，可既然已经与她共用了身体，横竖这身子也不是她自个儿的，也没有权力独自一人霸占着将人家赶出去，能和睦相处总好过撕破脸皮两人互相生厌。
“也行。”系统回了一声，当真就没再吵了，缩进了看不到的地方，铺天盖地的黑暗将它吞噬，没有了外头的半丝光亮，连它自个儿是个什么样的，它都瞧不见。
曾经她不稀罕，亲手舍弃的东西，如今却又开始奢求，想要夺回来。
不为其他，就为了再看他一眼。
安娴这一睡，就睡到了夜里，外面齐荀进来，听嬷嬷说安娴又睡了一日，脸上的担忧浮上来，整个人就更是冷的让人害怕。
脚步匆匆地进屋，齐荀坐在床沿上，瞧见床上的人儿闭目沉睡，面色依旧红润，才稍微的松了口气，可到底还是不放心，又让太医过来了一回，仔细为安娴瞧了一番。
“娘娘想必是最近劳累了心神，身子乏了些。”太医压根儿瞧不出什么来，把脉把出来的一切都正常，可娘娘睡的时候确确实实过多，如今能想出来的可能，也就只有这个了。
横竖是没有什么大问题。
太医退了出去，齐荀又问了嬷嬷今日安娴的进食情况，嬷嬷说都正常，一切都好，就是瞌睡突然多了起来。
齐荀一夜躺在她身边，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才安心，躺在床上四处安静下来，就只剩下了他与她两人，也就只有此时，他才能完完全全地放松下来。没有了白日里将士们的争论，不用去猜测藏在表象下的人心，也不用去勾心斗角的躲避算计，或是再去算计别人。
齐荀这辈子没做过后悔之事，但此时此刻看到安娴的状况，再想想眼前如迷雾一般的局势，心里便生出了悔意，后悔不该带安娴来这里，若当初留她在东宫，上有皇后护着，她的日子定是过的滋润。
本想先带着她到吴国走一圈再回到陈国，让她看看自己打拼下来的大好山河，可一路上遇上的全都是暗地里的污秽，哪里有半点壮丽山河的美景。
齐荀闭目，每每脸色一沉下来，周身就如冰霜一般透着一股凉气，正沉思，身旁的人翻了一个身，软绵地手臂搭在了他的腰上，一头青丝散乱在枕边，毛茸茸的脑袋直往他怀里钻。
“殿下，歇息吧。”软糯地一声呢喃，让齐荀紧绷的脸色渐渐缓和下来，侧过身子，将她揽入怀里，在她的额头轻轻印上一吻，内心涌上来的暖意，顿觉世上有她足已，世上又有何惧？
**
第二日清晨起来，安娴感觉精神终于来了些，齐荀一早又去了堂内议事，嘱咐了嬷嬷，说等安娴醒来后，知会他一声，铃铛在屋里替安娴梳妆的时候，嬷嬷就下楼去找了顺庆。
“娘娘醒了，待会儿劳烦顺庆告诉殿下一声。”嬷嬷忘了一眼堂内的形势，一堆人正说的上劲，恐怕也没有那么快出来。
横竖娘娘也醒了，不着急这一会，“让殿下先忙吧，奴才先去伺候娘娘用膳。”
顺庆应了一声好，想着待会儿到了歇息的间隙，就将消息递过去，谁知道这一议论起来，根本就没个间隙，等到齐荀忙完出来时，安娴已经用过了早膳，去了驿站外，一株梨花树底下，数着树上的花骨朵儿。
此时春意正浓，不只是跟前的梨树，驿站道路两旁的青草堆里，不知名的黄色小花也开的正好，安娴避开脚下，想再往走走，看看此处的景色，刚站到一处平展的地方，一抬头就见对面的管道上站了一人。
那人她分明没有见过，可却觉得异常熟悉。

第五十八章
驿站四处早就被人清理了出来, 闲杂人等近不了驿站前的这条官道，那人一身浅蓝色的素衣站在道路对面，腰杆子挺直, 衣摆在徐徐春风拂动之下, 轻轻飘动，裹住了他高挑纤细的身型。
安娴愣愣地瞧着他时，他也是愣愣地瞧着安娴, 唇角的弯月挑起又落下, 几番挣扎，才挤出来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公子生的俊美, 除了面上突然生出来的呆傻，整个人还是带有几分与秦怀远身上相同的朝气。
半晌，那人对着安娴的方向点了点头, 才提起脚步走了过来，脚步太过于僵硬，就似是紧张或是尴尬的不知道该如何迈开脚步一般，短短的几步路，硬是让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他全身上下的不自在。
安娴眼巴巴地看着他走到自己跟前，脑子里的意识竟然就开始模糊了起来, 她分明不记得自己有在哪里见过他，却又觉得此人她非常的熟悉，熟悉到让他心尖上微微生痛，就连眼角都泛起了蒙蒙水雾。
“还, 还好吗。”公子走到了安娴面前，神色更加拘谨的厉害，不单是手脚没处安放，就连目光都找不到地儿安放，视线撇开又重新落在安娴身上，如此几次，那眼里已经酝酿出了无尽的悲哀，与他明朗朝气的五官，格格不入。
安娴还是没动，没法子动，嘴唇张开，想问一句，他是谁，可脑子里某处就是觉得她应该认识跟前的人，而那人也铁定是认识自己的。
见安娴没说话，对面的公子，又才失魂落魄地自嘲而道，“瞧我这话问的，太，太子妃肯定过的好。”
可这样说完，目光又往安娴被蝴蝶扣遮挡的脖子上瞧去，传闻陈国公主出嫁前自缢过，不知是不是真。
这一番莫名其妙的举动，安娴傻愣愣地站在那处，一个字都答不上来，身旁嬷嬷瞧了瞧安娴的脸色，也瞧出了她眼里的迷茫，顿时护在了她的身前，刚要问问，对方的名讳，突然又听安娴开了口，“太子殿下，可还安好。”
声音温柔带着几分飘渺，似是历经了万千哀愁，等待对方归来时，一句物是人非的问候。
这话从安娴嘴里说出来，连她自个儿都觉得奇怪，似是不经脑子思索，就有了这份突然其来的忧伤，下意识地就认为跟前这人，就是吴国太子，朱东浩。
安娴五指蜷曲，掐了一下衣袖底下的掌心，想驱散脑子里混沌，恰巧风起，身旁梨树上的雨水落下，掉进了她光洁的颈项之中，安娴猛地一哆嗦，迷离恍惚的神色，也瞬间清醒了许多，眼里的迷雾散去，没有了忧愁与念旧，只是一道陌生疏远的视线看着跟前的人。
安娴总算明白过来，陈国公主与吴国太子早就互生情谊，相许终身，这些传闻恐怕并非是空穴来风，必定是有来头的，如今这幅身子在见到吴国太子时的反应，就差将她的意识尽数卷了进去。
对面的人确实是朱东浩，不过此时不应当称其为太子殿下，吴国为战败国，所有的殊荣尊贵在被齐荀灭国的那一刻，都已随之不复存在，旁人均是以朱公子相称。
但安娴却犯了很明显的忌讳，当着众人称了朱东浩为太子，若他是太子，那齐荀又该是什么，身旁嬷嬷背心都生了汗，关于娘娘与吴国太子之前那些陈年旧事，她也是从众多传闻中了解了那么一星半点，也是一直都相信以娘娘的脾性，既然已经嫁给了殿下，自然不会再生出旁的心思。
但怕就怕旧人相见，难免有些牵牵扯扯，适才娘娘那样子，当真将她吓了一跳。
“娘娘，咱们进去吧，外面风大。”嬷嬷这回将朱东浩的视线挡了个结实，两人转身正欲往回驿站，就看到了杵在风底下的齐荀，那脸色比寒冬腊月的冰锥子还要寒凉。
身旁的顺庆头低下，吓的不轻，适才殿下从屋里议事出来，听说娘娘来了驿站外，连喝一盏茶的功夫都没，立马就出来寻，谁知道竟然就撞见了娘娘与前朝太子朱东浩在那。
那一句“太子殿下，可还安好。”他都听见了，殿下肯定也是听进去了，顺庆都不敢去瞧殿下的脸色，定是乌云密布，气的厉害。
朱东浩是太子殿下今早派人去通知过来的，这一路上没少听说吴国前朝太子的英雄事迹，吴国大败之后，朱东浩便一直在吴国城内游走，搭了一个窝棚将自己剩下的一点家底子全都拿来换了大米，一直在给颠簸流离的吴国人施粥。
齐荀今日传他过来，就是听了将士们的汇报，说前吴国太子有图谋不轨，对百姓煽风点火的嫌疑，吴国先后几次的暴，乱，他都在场，碍于齐荀交代的不可伤害前朝皇室，也就没有人敢对他对手，如此放任在他吴国周济百姓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
谁知道今日过来，怎么就鬼使神差地让他碰上了娘娘，关于娘娘与吴国太子的过往，谁还没有听过几句，顺庆担忧殿下与娘娘这一路来，俩人好不容易生出来的感情，又要被朱东浩给搅合掉。
“朱公子里面请。”没有了国家，没有了权势，也就只能称他为一声公子，哪里还能担得起太子的名号。
朱东浩越过安娴，从她的身旁走过，适才在看到齐荀时，眼底藏着的那股悲伤就已了无痕迹地抹去，客客气气地走到了齐荀的跟前，行了礼，该有的礼数都做尽了，没有半点不服或是不甘，俨然一副能屈能伸的模样，让人找不出半点能向他兴师问罪的由头来。
齐荀没搭理他，没功夫搭理他，也没心情搭理他，若是真要他说出一句话来，那也只有一个“滚”字。
她不是说，传言不可信吗？如今又是为何？
昨儿夜里，齐荀几乎一夜都未合眼，一闭上眼睛心里就慌，总想去看看身旁的人有没有事，甚至一晚上几次伸出手指去探了她的气息，去感受她的心跳，很害怕她当真出了意外，他从未像那般害怕，紧张过一件事，就算行军打仗时，也没有如此让他费过精力，今日一早更是早早起来商议了要事，一出来就问了她的情况，却不知她竟然就生龙活虎，能下地了，还能去见旧人。
齐荀负手立在安娴跟前，因疲惫眼皮底下生了一团青乌，加上一脸的凛冽，看上去愈发的吓人，安娴也不知道他是何时来的，缓缓向前走了两步，刚叫了一声，“殿下”身子又开始不得劲了，脑子晕晕沉沉地，就似是没休息脑仁疼痛难安。
安娴身子摇摇晃晃了一阵，就听见对面的人一声怒斥砸了过来，“陈安娴，你晕给孤试试看！”
“你以为你这样就能蒙混过去吗？”
那声音怒到了极点，安娴心里虚，想伸手像往常一样去扯扯他的衣袖，让他别对自己生气，可最终还没走到他的身边，一团黑遮住了她的眼睛，还是倒在了嬷嬷身上。
就算不敢晕，不想晕，她也控制不住，这身子到了吴国之后就仿佛不是她自个儿的了，适才面对吴国太子突然生出来的悲伤，并非是她自己心里想的，而是这副躯体的原主在作祟。
她想对齐荀解释，可也张不开嘴了，迷迷糊糊中，她闻到了熟悉的薄荷味，夹杂着春季里淡淡的花清香，心里终于安稳了，便放心地睡了过去。
驿站门前因安娴的这一晕，顿时乱了一团，本已经踏入驿站内的朱东浩闻见身后动静，脚步突然定住，满脸的惊慌也没来得及去掩饰，一回头就看到齐荀抱着安娴疾步从外走来，朱东浩只顾着去瞧他怀里的人儿，没看到他脸上的阴霾，几步退了回去，就堵上了齐荀，着急地问了一声，“她怎么了。”
“滚！”齐荀已经很久没有这般发过怒气，额头的青筋暴起，只差当场让他消失。
若要想他的命，轻而易举。
朱东浩站在齐荀面前，脚步并没有及时挪开，先前的镇定不复存在，眼睛开始泛红，一直盯着他怀里的人，垂在两侧的手，拳头捏的颤抖。
“你要想死，孤现在就成全你。”齐荀那股活阎王的气势，没几个人不怕，血红的眼珠子这会瞪着朱东浩当真就有将其生吞活剥了的意思。
朱东浩大抵也是被他这幅愤怒的模样震惊到了，侧开身子，终于识趣地为他让出了路。
太医又被齐荀招了过来，这回总不能再说是安娴疲惫没睡好造成的，适才那是直接当着众人晕过去的，肯定是身体上出了问题，可太医把了脉，还是相同的结果，娘娘脉象平稳，身子骨好的很。
“庸医！”齐荀一身怒气全都用在了这一句怒吼之上。
“莫不是来时的路上沾了什么邪气？奴才听说吴国有一处庙观，还请殿下允许奴才前去替娘娘求个平安。”嬷嬷也是被吓到了，慌不择路，既然身子上看不出问题，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个可能了。

第五十九章
齐荀从来都不信世上鬼神之说, 但这回嬷嬷说完，他竟然没有反驳，既然太医都诊断不出病症, 怕真的是遇上了什么邪祟。
吴国有名的寺庙, 他一句话的事情，又何须要嬷嬷跑一趟，当下找来了顺庆, 要人收拾一番, 准备将安娴直接接过去看看，这一路上见过的刀光剑影太多, 将她留在寺庙那等安静之地说不定当真就能好了。
屋里的闲杂人等都退了出去, 齐荀坐在床沿边，面色沉了好久，才妥协地将目光放在了安娴脸上。
他又没把朱东浩怎么样, 犯不着伤心成这样，成王败寇，自古以来都是弱肉强食，陈国她都能放下，却为何单单就放不下吴国。
不过就是国亡了，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太子, 至少他留了一条命给他，没让他彻底断了绝路，她心痛朱东浩，为何就不心痛他？
战场自古以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强者远比弱者付出的要多，人各凭本事，自己与他人又有何不同，同样都是血肉之躯，如今的天下是靠他一双手打拼下来的，没有任何捷径可走。
要说可怜，朱东浩还比不过他，至少朱东浩一家如今还都尚在人时，而他呢，自幼就没了母妃，所有的事情都是靠他自己一个人扛。
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是他比旁人努力百倍的结果。
“人得讲良心，孤待你不薄。”齐荀对床上的人轻轻说了一声，透着几分无奈，也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他不可一世的骄傲脾性，在她面前再也傲娇不起来。
他齐荀是齐国太子，主宰着大半个江山的人，岂能容忍自己的女人心里还有旁的人，当初若是听到半点关于她与吴国太子的传言，他也不会选她。
可如今对她的在意，已经渗入骨髓，她是他唯一的太子妃，是他这辈子都不会放手的人，是以，他只能去尝试着做个俗人，当下身段去与对方争，去和朱东浩那个毛头小子去争，争在她的心里，装下的人是自己，有朱东浩的半点影子都不行。
这番俗气地做出了决定，可想起来又觉得窝囊，他齐荀天不怕地不怕，什么时候混到了这副田地，需要与人去争。
“朱东浩有什么好的，弱不禁风，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空有一副文采又如何，为君者不能只是饱读经书就够了，还得学会怎么争夺天下，有了本事，才能保护自己在意的人，不然到头来就像他那样，国灭了，喜欢你又能怎样，还不是被孤给夺了过来。”
这么一说，齐荀又感觉到了自豪，她是他夺过来的，从一开始就胜了朱东浩。
“孤自觉哪样都比他强，孤长的也不差。”个子也比他高，顺庆当年还说过，洛阳城里的姑娘个个都想嫁他。
如今还有一堆的臣子想往他跟前送人，无论是不是贪图他的权势，都说明他这个人还是有一定的魅力。
既然她嫁给了自己，有了自己，就不该对别人再生出念想才对。
齐荀脑子里鬼使神差就想到了一事，既然她有那个可能红杏出墙，他就该早些与她圆房了，然后让她在自己这里彻底死了心，再也生不出来其他的幻想。
这番一想完，齐荀就有些坐不住了，伸手刚碰到她身上的衣带，突然又顿住了，下不去手。
他什么时候趁人之危过。
能将他逼到这份上，让他完全失去了理智，实属罕见，齐荀起身提起桌上的茶壶，自己倒了一盏茶，缓缓地饮完之后，心情平复了不少，才又回到了床沿边上，闭目养神。
外面的日头正好，今日难得的是个晴天，如果她身子不出问题，他定会带着她去吴国街头上逛逛，让她看看自己打拼下来的这片山水，让她体会一把做主人的感觉。
昨夜本就没有歇息好，齐荀靠在床沿边上不久，就跟着安娴一道睡着了，全然忘记了今日还叫了朱东浩过来，问他几件要紧的事。
屋外朱东浩倒是来了，瞧见门口边上守着的顺庆，也知道就算是问了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便一直在长廊上徘徊。
春季里的吴国，漫山遍野都是花，他曾经这样对她炫耀过，而在皇宫后花园里，还有一片他自己种植的花海，他知道她喜欢花儿，本想等到花开之日，接她来吴国，谁能想到，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他一向爱好和平，不喜战争，早年父皇带着他也曾南征北战过，可他不是那块料，唯独就是喜欢折腾他的诗词歌赋，花花草草，喜欢以文治国，可他生错了时代，战国时期，岂能是以文就能解决争夺天下的。
吴国被灭的那一日，他才醒悟，并非人人都是个讲道理的，齐国太子就从来不是一个讲道理的人，尽管吴国好说歹说，几次求和，齐荀还是一样的照灭不误，吴国如此，陈国亦是如此，齐荀的兵马进攻陈国时，他曾经求过父皇去增援陈国，父皇当时就料到了吴国的下场。
“你急什么，还怕你死不了？”
果然陈国一灭，齐荀就挥军到了吴国，收缴玉玺，退下身上太子袍服，他对此并没有多大的执着，直到后来听说了齐国太子在陈国沦陷时带走了陈国公主，才开始有所动容，开始恨自个儿没有用，没能保护得了她。
之后的传言有很多，有说她自缢也不愿意嫁去齐国的，也有人说她是自己主动要求去齐国的。
可无论哪样，他都能理解她，同是被灭的国家，她能牺牲自己的幸福，保住陈国人一方安宁，那他也要尽自己的力量，去爱戴他的子民。
如今再见，要说他对安娴没有其他奢想，是不可能的，可心里又再明白不过即便有想法，也无济于事，他与她终究回不到从前，如今只能盼着她安好。
跟前房门紧闭，朱东浩在长廊上徘徊了几个来往，也没有瞧出任何动静来，顺庆就守在外面，心里对这个不识趣的旧太子当真是厌烦，静候了一阵实在看不下去了，就亲自上前堵住了他，“朱公子还是请回吧，这地儿不该你来，朱公子自己离开，奴才既能省了叫人的功夫，朱公子也能给自个儿留一份薄面，你说是吧？”
朱东浩是个文人，这一番话听完也没再停留，很识趣的转了身，一步三回头地消失在长廊上，心里并非是不怕闲言碎语，而是他与安娴的那一段过往亲事，人尽皆知，横竖大家都知道了，他也就没什么顾及的了。
曾经到了互许生死的地步，怎么可能轻易放的下，如今她晕倒，让他控制不住地去想，是不是在她的心里依旧还有自己的位置，不然怎会一见面就晕了过去，他恼恨自己没有本事，没有履行当年的诺言，没给她幸福，但同时又很清醒地退开了距离，不想让她为难，不想让她因为自己的原因，在齐荀那里讨不到好。
他能来这里，也只是想关心她，想知道她如何了，但现实告诉他，他已经没有了这个资格再去过问。
朱东浩一脸颓废地走出长廊，屋里的安娴终于有了动静，卷翘的长睫打开，转了个头就看到了靠在床头上睡着了的齐荀。
安静的俊颜，即便是睡着了，紧闭的双眸遮住了他眼里的锋芒，周身还是透着一股让人生畏的威严，如沉睡中的狮子，与生俱来就带着王者的气势。
安娴想起适才自己晕倒的事，尽管他一身的怒气，气自己与吴国太子说了话，但是在她闭上眼睛之前，还是瞧出来了他脸上的担忧，他本就是一个骄傲的人，哪里容得了自己的女人，心里还惦记着旁人。
她也并没有说谎，她心里没有旁人，如今在这个世界里，她有的，也就只有一个他。
原以为，这般与他过一辈子，回不去了也好，谁知道如今她的身子又不允许了，原主一见到朱东浩就开始抗议，适才她分明感觉到了自己的意识逐渐淡薄，被身子支配的恐慌。
既然系统说她们为一体，那它肯定也知道是什么原因。
“我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安娴问的很直接，从刚开始的疲倦嗜睡，到今日她突然晕倒，她知道这幅平白无故得来的身体定是出现了什么状况。
这回系统的存在感，比在其他任何地方都要强，以往叫它个三两回，都不带应她一声的，今日她一叫，就出现了，“这身体本就不属于你的，在这里呆的时间过长，出问题是迟早的事，我早就说过，让你杀了齐荀，你就可以回到自己的世界，到时这里的一切都与你无关。”
安娴对她那份想杀齐荀的执着，一直很好奇，“我也说过，你先告诉我理由。”
“理由？还需要理由吗，他凶恶残暴，灭人国土，让无数人无家可归，毁了多少人的幸福，这些还不够？”系统的语气激动，恨不得将齐荀生吞活剥了一般。
安娴沉默了片刻才道，“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啊？”
“吴国被灭时，他并没有为难百姓，为难的也就只有吴国皇帝，陈国亦如此，他没动陈国一草一木，围城了几个时辰之后，陈国皇帝自知不敌，选择了投降，这本就是战国，战场上死掉的人，谁不是想置对方于死地，只不过他是胜出的那一方，而死者更容易让人同情罢了。”
“这理由，不足以让我去害人。”即便对方有千万个理由，到了如今，安娴也断然不会生出要害齐荀的心。
“你喜欢上他了。”系统的声音莫名的凄凉。
安娴也没藏着掖着，“嗯。” 如今还真是越看越觉得，这祖宗哪哪都好，要说喜欢，好像确实是喜欢上了。
“答应我一件事，我可以让你恢复到之前。”系统沉默之后，似乎开始妥协。
“你说。”安娴很平静，也知道它有办法。
“去了寺庙之后，将系在你手上的那颗佛珠交给吴国太子。”

第六十章
系统不提佛珠的事, 安娴还根本不记得自己手上戴有这东西，当初穿越过来，就戴在了原主手上, 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 普普通通的珠子，打磨的光滑，系扣处为死扣, 解开就得割断绳子, 她懒得动，主要也是觉得挺好看, 素雅不张扬, 比戴金银玉镯要轻巧。
本不觉得有何特别，此时听系统提起来，安娴才从衣袖中伸出手腕, 去翻看那颗珠子。
就是一颗普通的佛珠，还是瞧不出什么来。
“是吴国太子给原主的吧。”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个可能了，当初吴国太子既然已与陈国公主互生情愫，互赠定情之物也是情理之中，比起当年那些冬枣，如今手上这一颗佛珠根本算不得什么。
不过想必也不是普通的珠子, 吴国寺庙兴旺，这颗佛珠朱东浩能送给自己喜欢的人，定是在庙里受过佛经的洗礼，开了佛光, 并非只是普通的佛珠。
“怎么之前没听你提起过。”安娴用指腹轻轻地佛过珠子，眼睑合上，去揣测系统的心思，不是她不相信人，而是这世间有多东西都不值得相信，个个都是为了自己利益而活，她也不例外，对于自己来说，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能完好无损地活在这个世上，就是她最大的奢求，为了这个，她也必须得努力。
“你也没问过我。”系统凉凉地说道。
“为什么你要让我还给他。”安娴知道得来的回答不一定就是真的，但还是问了系统，能让系统忍到现在才说出这东西，必定也是它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不得不说，不得不求自己了。
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与自己有没有缘分，她自来就对系统无感，虽说穿越过来之后，举目无亲，在没有半点原主的记忆下，能快速熟悉这个世界都是靠着系统，但就如它所说，它与她一体，它帮助自己，也定是有自己的目的。
它说它叫系统，但它除了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以外，似乎并没有什么过多的能力，也没有给过自己确切的实惠，就连是敌是友她也无法区分，但能肯定的是，自己与它的立场从始至终都不会相同，不是相互依存，而是相互利用，一旦到了利益的切口，必定就是撕破脸皮彻底闹翻，自己不过是一道残魂占了这身子，倘若它真有那个能力夺了去，怕早就夺了，也不会千求万求地让自己动手，去杀齐荀。
是以，它必定也是没有办法。
“你留着原主的东西，终究不好。”系统的回答在安娴的意料之中。
安娴没有再问，知道问也必然不会得到真正的答案。
朱东浩，就今儿自己碰到的模样，心里定还是牵挂着原主，而自己在见到他时，身体上的本能反应，也表明，两人的感情还在，可如今这身子里的人并非是原来的人，于情于理这东西都该还回去。
“成，我会交给他。”总得有个突破口，让自己明白是怎么回事。
安娴将衣袖拉下，重新遮挡了珠子，视线转到了齐荀的脸上，就见那双锐利的黑眸，正一瞬不瞬的盯着自个儿。
之后又盯在了她的手上。
“殿下。”安娴笑的暖如当季的春风，手往他的手肘底下使劲地钻，就想拽住他的胳膊，撒撒娇。
晕之前，齐荀的脸色有多臭，她都记得，但她没法同齐荀解释，说对朱东浩动情的并非自己，与他说话的人也并非自己。
谁能相信这等比鬼神还要离谱的魂穿怪事。
“他送的？”齐荀的脸色说黑就黑，以前倒没注意她手的东西，以为就是一个她喜欢的物件儿，从来也没看她多在意过，如今刚见了朱东浩，就开始怀念上了，想必这东西定是有来头的。
“陈安娴，你今日当着孤的面，对孤说清楚，你与朱东浩......”齐荀咬着牙话还没说完，突然感受到圈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越发圈的近了，怒气才慢慢消散了些，很不服气地又瞧了一眼她的手腕，“一个破珠子，有何了不起，你要什么孤不能给你。”
他没有与人相恋的经验，都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不知道怎去哄人，更是不知道怎么去争夺一个人的内心，以为给了她好的东西，就能让她高兴，朱东浩能给她一颗，他就能给她一串。
明日他就让人去准备，她喜欢什么样的，他就给她什么样的。
他就不信自己比不过朱东浩，若不是跟前这没长眼睛的女人，他都不屑于他比较。
“知道殿下心疼臣妾，臣妾谢谢殿下，殿下放心，你不喜欢的东西，臣妾肯定不会留。”安娴将自己往齐荀身边挪了挪，娇柔的一声说完，人已经躺在了他怀里。
原本抱住齐荀胳膊的双手，也环绕在了他的腰上，脸蛋往他的怀里蹭了蹭，小心翼翼地说道，“殿下，明日咱去还给他好不好。”
刚说完，齐荀胸口便是一阵起伏，冷飕飕地说道，“还真是他送的了。”
不过也没等他继续撒火，就被安娴摁住，整个人扒在了他身上，颇有些死缠烂打的意思，连连讨饶，“说了要还的了，还啊。”
这一觉醒来，系统确实说话算话，身子恢复如初，整个人的动作也灵活了不少，安娴一翻爬起来，再压下去撒娇，人早就以一种说不清的暧昧姿势躺在了齐荀身上。
紧绷住的一双唇瓣，就在她的跟前，安娴想也没想，也没给齐荀思考的余地，主动将自个儿的朱唇亲了上去，虽绷的厉害，可亲上去了，却是一团柔软。
本欲是蜻蜓点水，可亲上去之后自个儿又不想那么快起来了，这便就停在了对方的嘴上，磨蹭了一阵，既下不去口，也松不了口，犹犹豫豫一阵，反倒是增添了几分情，趣，愈发勾了齐荀的魂。
“你不会亲，孤教你。”齐荀说的特别自豪，有过的经验也不过是从安娴身上学来的，这会子就撑着一股怒气，将自己的占有欲发挥的淋漓尽致。
将安娴压在身上，狠狠地亲她的时候，心里的怒气也就完全消了，就差跑出去，告诉朱东浩，那佛珠他的太子妃根本不稀罕，要还给他。
别看着在人前他是一副沉着稳重，机关算尽的样子，可在自己喜欢的女人面前，小气的就跟个孩童一般，谁也霸占不得，除了他自己。
“痛......”安娴被他突如其来的霸道弄的无法动弹，尤其被他缠绕的舌尖，一阵刺痛，想来齐荀使的力道定不轻。
感受到安娴的挣扎了，齐荀才松开她，安娴轻轻唤了一声“殿下......”便是猛地一阵喘气，瘫软在了齐荀的身下，双手无力地撑住他的胸膛，眼里的雾气染了粉红，迷离的瞧着他。
这要放在往日，齐荀肯定又会想法设法找各种正经的理由，来让她成为自己真正的太子妃，但今日她晕过后，如今才刚醒来，见不得她喘，那一上一下的喘气，就跟拽着他的心在走一样，生怕她喘上去就喘不下来了。
“你慢慢来。”齐荀的喉咙紧张地滚动，松开她，如同对待瓷器宝贝般，生怕碰到了她哪里，全然忘记了刚才他生气起来，是怎么亲她的。
好在安娴没事，喘了一阵之后自个儿坐起来，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尽，肚子里就是一阵叫嚣，该吃的时辰，她就算是晕过去，也都记得点儿，齐荀那一眼望去，可谓是意味深长，五味陈杂。
“民以食为天。”
齐荀从床上起身，往外屋走了两步，回头又看了一眼羞的抬不起头来的安娴，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
齐荀的身影都出了暖阁了，安娴才反应过来，莫非祖宗适才说的那话，是在安慰自个儿？
安娴呆木，一点也没觉得自个儿又被安慰到。
外面的人进来，就没有再看到齐荀，只有太医和铃铛，太医先替安娴把脉，没瞧出异常，便退了下去，屋里就只剩下铃铛伺候安娴，嬷嬷照着齐荀的吩咐去了膳房，给她提前准备午膳。
人醒来了就好，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齐荀适才从屋里一出去，就见外面堵了一帮人，秦大人满头大汗，心急如焚地在门口已经徘徊了好一阵，里面娘娘还没醒，天大的事，顺庆都不敢放人进去，除非殿下自己出来。
等到齐荀一出去，秦大人问了一声娘娘如何了，听说已经醒过来了，才开始说起秦怀远的事情。
今日他与北三去找了秦怀远，人是找到了，可却弄不出来，一堆百姓将秦怀远围住，任何人都进不去，卫将军调了将士过去，形势不但没有好转，还愈发严重，百姓一见到官兵，情绪就被挑了起来，原本还没这么多人生事，到了如今，围集在秦怀远身边的百姓，都有几百上千了。
已经成了一方暴，动。
后来北三倒是挤进去了，特意让秦大人回来，告诉齐荀那边的情况。
具体的原因秦大人也不知，就听百姓说是秦怀远夺了他们的人，要他还，他不还，双方就在那圈子里面僵持不下，谁也挤不进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北三还是以人质的方式，被放进去的。
秦大人一路回来，心里就不好受，这百姓还真是无法无天，之前倒是听说过百姓暴，乱，一直以为是小打小闹，如今亲眼目睹，才知事情的严重性，那些人哪里像是朴实的农人，个个简直就是目无法纪，眼里没有半点王法，连官兵都敢对抗，岂不是有一天还能举起手里的锄头，当成武器，成为胡搅蛮缠的刁民。
这事情他得找齐荀好好商量，再这么下去，齐国朝廷的威严何在，结果一回来，这头娘娘又出了事，秦大人只得在外头先憋住干等。
外头除了秦大人，驻守在吴国的将士也在，今日就打算迎接齐荀和安娴到吴国宫殿，什么都准备好了，只等着他和太子妃一同出来。

第六十一章
安娴用膳的那会子, 齐荀已经下楼同秦大人去了楼下议事，走之前交代了顺庆，仔细着安娴, 有事立马通报。
刚下去就看到了立在楼道上的朱东浩, 一身简单的布衣，到底是当过太子的人，立在那里还是比旁人多了几分高贵的气势, 齐荀一想到安娴手上的佛珠, 这会连眼角都见不得这个人。
朱东浩也听到了身后动静，一回头, 两人视线对了个正着。
都是同样的出身背景, 均是一国太子，但如今的命运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底下，旁人看着都能体会到那份尴尬, 然而朱东浩却似乎没有感受到任何不妥，甚至还裂开嘴角，对其笑了笑。
他本就不是统治国家的那块料，何必又要逞强，干嘛又非得凑上去被齐荀虐一顿，再灰头土脸地沦为更大的笑柄。
如今齐荀人下来了, 想必安娴已经没事了，没事了就好。
齐荀的目光也就只在朱东浩的脸上一扫，立马就移开了，心里再经琢磨, 还是觉得此人比不上自己，除了比自己会笑，其他的，他朱东浩有的，自己都有，自己有的，朱东浩身上不一定就见的有。
从朱东浩身旁经过，走了一段了，齐荀又才吩咐身边的人，将他领到屋里坐着，别站在那显眼的地儿，看着堵心，更怕的是万一待会儿安娴下来，又碰上了面。
安娴这回倒挺规矩，一直在房里呆着，用了午膳，嬷嬷铃铛陪着说了一阵话，铃铛拿了些吴国这边的新鲜物件给安娴看，这一人一句说笑着，时间便过的快了。
“听说吴国的庙观灵性，既然殿下说了让娘娘去清养几日，娘娘就别念着旁的了，安心在庙里养养身子，你说，这从洛阳出来时，都还好好的，怎的一到了这里，就生了病。”嬷嬷一说起这事就愁，这一日晕几回，睡着的时辰远比醒着的多，太医也查不出个病症来，这才是最让人放心不下的。
要是知道了什么原因，也好对症下药，如今一群人就是在摸瞎，完全弄不清楚状况，也不知道去了寺庙，娘娘这怪病是不是就真的能好了。
“行，都听嬷嬷的，去寺庙里好好养。”安娴倒也不急，知道系统说了的话，必会算数，在佛珠交给吴国太子之前，她不会有什么事。
寺庙那头都已经安排好了，齐荀饷午过后太阳开始偏西的时候才上来，一上来就是直接来带她去寺庙，先让她过去清养，治好了身子，等吴国这边的事物一切都安顿好了，他就去接她，再同她一道回陈国。
齐荀这一日当真是忙的不可开交，秦怀远的事情，他已经让吴国这边的将士先去解决，往日遇上这等大事，他都是亲自上阵，但如今心里有了那么个人了，万事就只能排在了后面。
“殿下，你就不怕臣妾到了寺庙，生了什么旁的心思？”安娴被齐荀抱在怀里，乖巧地勾住了他脖子，嘴上却不安分了。
自己到了寺庙，祖宗肯定是不能一直陪着她，该办的事情还有一大堆等着他，不管是明面上的刺杀，还是暗地里的虐待拐卖吴国百姓，一桩桩事情解决起来，都要费他不少心神。
自己住在寺庙，他能一日来看自己一回，怕都要紧赶着过来。
算算日子，似乎自从齐荀回东宫之后，两人就没有分开过，几乎每日都能看到对方，最先是相互看不上眼，互掐着过日子，后来也就慢慢习惯有彼此的存在，到了如今，祖宗已经越变越完美，变成了她不得不喜欢的模样。
突然的分开，她还真有些不习惯。
“你能生出什么旁的心思？”齐荀觉得这人还当真就宠不得了，才开始宠就要上天了，好在他早就想到了这点，也懂得万事预防于未然，如今寺庙里除了青灯，还会有什么，闲杂人等都被他清理干净，特别是朱东浩，不会给他们任何再靠近的机会。
如此，她还能生出什么心思。
“万一臣妾喜欢上了青灯，遁入佛门了呢......”安娴这一句可谓让齐荀防不胜防。
齐荀：“......”
齐荀脚步顿住，当下就没往前走了，手上的力道渐渐地松开，安娴感觉到自个儿正往下沉，忙的往上蹭挂住了他脖子，正欲对齐荀说，她开玩笑的。
就听祖宗斩钉截铁地说道，“那孤就把青灯都灭了，不许建寺庙。”
“或是孤去寺庙里批折子也行。”
这话对于齐荀这种没有半点子情调的人来说，简直就是超纲，安娴愣愣地盯着他，惊讶祖宗会如此的回答。
细想想两人之间，似乎还没有谁先去捅破那层皮，挖人心底，去问对方自己，是不是喜欢自个儿，若是喜欢又有几分。
从安娴进东宫开始，所有人都知道她是齐荀的女人，是东宫的太子妃，两人也清楚这一点，是以，彼此亲近也是理所当然。
但正因为如此，才容易去忽略对方亲近自己时，是内心喜欢这样，还是碍于夫妻情分的顺水推舟。
今儿这话，算是齐荀对安娴头一回说出心头的在意，安娴听着，心里很舒坦，世上最好的感情，莫过于喜欢上了他之后，正好他心头也装着自己。
祖宗能这么说，那就说明自个儿的喜欢，也不是单方面的，你情我愿，这样最好，谁也不吃亏。
安娴心头满意了，抱住齐荀的手又紧了些，她从来都不是吝啬的主，自己尝到了甜头，也想让齐荀跟着高兴一回，这便趴在他的肩头，凑近他的耳畔悄悄说了一声，“臣妾才不舍得呢。”
安娴说话的声音就两人能听到，越发显得浓情，那股腻在心口的甜意蔓延至心头，之中的奥妙，只有当事俩人能体会。
夫妻之间很平平常常的一段情话，却是两人这么长时间以来，突破最为成功的一次。
齐荀这才将她搂紧，脚步稳健，力气十足，俩人一出去就碰上了顺庆上来接人，正巧就让顺庆瞧见了齐荀脸上破天荒的一道笑容，顺庆第一反应是自个儿眼花，待揉了揉眼眶再看，那笑容确实就跟花眼看错了一般，消失不见了。
顺庆跟在齐荀身后，跟了一路，越是回忆，却愈发断定，殿下就是笑了。
果真还是得要是女人滋润，一张冰山脸摆久了，他自己不累，底下的这些人看着累，整日心惊胆战，就怕他心情不好，大翻脸。
谁能想得到，这样的人，还有会笑的那一日。
马车从驿站出发，齐国太子该有的派头，这回倒是没有半点低调，都讲究上了，将士将齐荀与安娴的马车围得密不透风，连只鸟雀都飞不进去，但对于朱东浩来说，就显得太过于落魄，跟在队伍的后面，只能靠着两条腿步行，可他自个儿却不觉得有何难受的，乐在了其中，脚步轻松愉快，路过城中，他还有闲心去扶一把路边摔到的老人。
“小心，小心些。”国灭之后，朱东浩说的最多的就是这句。
传言不假，这段日子，他确实在城中搭建了雨棚，给街头流浪的老弱妇孺一口粥喝，遇上个雨天，他那棚子里便被一群老小挤的爆满，昔日高高在上的太子，多少人仰慕瞻望，如今突然就如神仙下凡一般，来到了民间，关心体贴自个儿的子民，他在前面笑呵呵地施粥，后面坐着的百姓便替他抹眼泪，人心都是肉长的，百姓固然可怜，这位昔日的太子何尝不是更可怜。
于是就形成了，他可怜百姓，百姓可怜他，互相可怜，同情心就跟不要钱似的，到处泛滥。
到了最后泛滥必成灾，当初刘峰青在驿站时说过的话也不假，朱东浩与吴国百姓，确确实实同齐国的官兵发生过几回冲突，官兵为难朱东浩的时候，百姓帮忙，官兵为难百姓的时候，朱东浩又跳出来帮忙，尽管上面的头目暗地里使出了阴招，可面子上还是得糊弄过去，看着这一群人，实在没有什么可威胁的，时间长了，大家也就睁只眼闭只眼，难得打理他了。
而许国梁派来镇压的并非是这些人，而是真正的齐国人，此事秦怀远怕是最有体会了，算起来，百姓已经将他困了大半个日子了，论起原因来，他做的事情倒是和朱东浩一样，同情吴国人，看不惯齐国人以强欺弱。
从香洲跟过来，没将那路人马跟上，但是到了吴国，却发现了让他愤怒的事，既然吴国大败，已经归顺了齐国，按理说，黎明百姓的地位也是相同，没有什么低贱之分，可事情奇就奇在这里，太子表哥都没发过的话，齐国百姓却自个儿做了主。
齐国人理所当然地认为吴国既然输了，吴国的百姓就该沦为齐国人的奴隶，秦怀远见不得旁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欺负女人，也见不得他们抽打小孩，一时愤怒起来，就直接用上了武力，从齐国百姓的手里，救出了一批吴国人。
而那些吴国人，原本也是齐国百姓花钱买来了，如今钱都给了，人又飞了，谁愿意看着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钱打了水漂，一旦自己的利益被侵犯了，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管他什么官兵不官兵，你算老几，硬是困住秦怀远和他解救出来的吴国人，不让他脱身。
“齐国太子一向爱民如子，怎么可能会派官兵为难百姓，我看你们就是吴国人的奸细，想趁太子不在，毁了我们。”
这话突然就引起了共鸣，个个高呼齐国太子的威名，给齐荀盖起了高帽子，什么齐国太子舍不得百姓受苦，齐国太子多体贴百姓，无形中却是将齐荀抬出来当了一回靶子使，找出了冠冕堂皇的理由与官兵对抗。
秦怀远心思纯，急地脸色如猴子屁股，可无论他怎么解释，百姓就是不听，更何况他一张嘴怎能敌得上成百上千张嘴，光是唾沫星子就能将他埋了。
挣扎到了最后，秦怀远嗓门都哑的说不出话来，但依旧坚持，不放人，不可能再将吴国人交出去，让他们继续受折磨。
北三进去的时候，秦怀远身子都快僵硬了，一把刀横在自己面前，百姓不敢上前，他也不敢放，时间久了自个儿都快僵化了。
这会子看到北三，秦还远才一屁股坐在地上，整个人躺在了泥田里，动弹不得。
“我那太子表哥呢？”

第六十二章
北三没回答他, 走过去坐在了秦怀远身旁，将他手里的刀夺了过来，往那泥土里一插, “今日我北三爷在此, 谁敢往前动一步试试，我既不是官兵，也不是什么良民, 从来不怕手上沾血。”
“来一个我杀一个。”
北三的话多少有点效果, 百姓再气焰嚣张，到底还是怕对方动真格, 适才秦怀远的本事他们已经见识过, 十几个人都没有将他擒住，若是他真想要了他们的命，恐怕这会早就死人了, 之所以还能有底气对抗，就是看清了秦怀远不敢取他们性命，人一多胆子就壮，声势巨大，但没有几个愿意当领头羊，自己先去送死。
为了几个银子赔了命不值当。
北三爷身上的痞子气太浓, 刀一插，往那一站，就跟个市井流氓似的，村名正经官兵不怕, 流氓痞子却是慎得慌。
“行！他要耗，咱们就跟他耗下去，早晚得将他们困死在里头。”前方的一位百姓觉得自己特别机智，盘腿往地上一坐，周围的人立马效仿，后面的人不知道情况的，只能伸长脖子指指点点，一人传一人地往去问前面的人。
后头那些大多都是看热闹的，起初觉得好玩，便跟着煽风点火，想看稀奇，但时间一长，眼瞧着身后被官兵堵死了，心头就开始惊慌了。
“那里头的人当真是奸细？要是奸细，怎么会有官兵来救人的。”有人疑惑的问。
“哼，这一带发生乱子，哪一次来的不是官兵，前几次都说是太子的人，最后怎么了？还不是拿了吴国人出气，咱们是齐国百姓，太子是不会动咱们的。”
这么一说，倒是真的了，许国梁奉旨前来镇压暴，乱，他手底下的刘峰青，打的旗号并非是许国梁的，要么是齐国皇帝，要么就是当今太子齐荀，如此百姓心里自然就以为，是皇帝，太子亲自来解决的。
正因为如此，太子的威风在百姓眼里，慢慢地失去了效果，留给他们的错觉便是，横竖太子爱戴他们的，不会将他们怎么样，官兵来了又如何，根本不敢动他们分毫。
刘峰青从昨夜开始，就心神不宁，齐荀几乎召集了驻守在吴国的所有将士，但独独就留下了他。
从洛阳城驿站出发，刘峰青就收到了许国梁的信，太子真正的路线是吴国，算算日子与他的路程也就前后脚的功夫，刘峰青胳膊被齐荀砍了一剑，几乎是死里逃生，捡回来了一条命，到了吴国之后，心里就一直惶惶不安，不断猜测那人到底是谁。
实则他心里多半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存了几分侥幸，然而这份侥幸在齐荀进城之后就彻底破灭了。
齐荀进城时没坐马车，一匹棕色骏马行在人群中，格外的亮眼，单就他身上凌厉的气势，就能让人不寒而栗，当刘峰青抬起头，看到那张脸的时候，差点就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他当真是眼瞎了。
一条胳膊算得了什么，命没丢已经是他的造化，刘峰青跪在地上，就差将自己的脸点在了地上，不招见他最好，最好是永远都把他给忘了，起码还能留一条活路在。
刘峰青不过就是许国梁的一条走狗而已，这么多年万事都经由他的手来办，许国梁给了他明面上的好处不说，暗地里对他的那些勾当，也是睁一只眼闭一眼，由着他来，刘峰青满意，许国梁也满意，互惠互利的东西，才能保持长久。
在收到许国梁的信之后，他就赶回吴国，停止了对吴国人的暗处买卖，忙着四处清理痕迹，如今太子一到，他那些勾当收的都差不多了，要从这事上来抓他的把柄，估计一时半会儿也抓不到，但如今看清了马背上太子的模样，就觉得前面那些事儿干了也是百搭，自己怕是难逃一死了。
刘峰青知道，就算自己将头埋进了土里，找个地儿遁了，只要等齐荀想起来他这号人物，迟早都得将他揪出来要了他命，刘峰青本来就是个武夫出身，肚子里没有多少墨水，事到临头，心里一着急，就开始慌不择路，自个儿先跑了。
齐荀能在洛阳城的驿站放他一条生路，为的就是今后能多找几处证据来治许国梁的罪，也好看清内地里他们到底做了那些勾当。
刘峰青一逃，立马有人通报给了齐荀。
齐荀将安娴的马车送到了城中寺庙的山脚下，报来的消息不只是刘峰青的事情，还有秦怀远被百姓困住之事，秦大人看了如今的形势，心里早就有了底，怕是不见血解决不了了，时间越长，围过来的百姓越多，他追上来找齐荀，就想请示能否动用武力镇压。
安娴不知外面什么情况，但马车几次突然的停顿，多半也猜到了外面定是发生了什么事，齐荀适才下了马车后，就让嬷嬷与铃铛到了马车内伺候安娴，外面一停，铃铛就会掀开窗帘看一眼，这番敲下来，就知道殿下这是忙的不可开交，瞧见秦大人焦急的面色，嬷嬷心里有了底，恐怕这回殿下送不了娘娘到寺庙。
果然齐荀掉头回来，一阵马蹄声敲在空荡荡的山间小路上，安娴听着那声音由远至近而来，突然就将趴在窗户上的铃铛拉回去，自个儿拂起了窗帘子，伸头朝着外边望去。
她从未见齐荀骑过马，今日还是头一回，似乎人只要往那骏马上一坐，瞬间就高大威武了许多，今日出发，齐荀一身齐国太子的派头，十足的讲究，黑色的蟒袍，金黄的滚边，就连九旒冕今日都戴上了，随着他俯身，串串珠子发出了脆响，安娴瞧着冕下的那张脸，一时失了神。
太子当真生的好看。
“娇娇，孤去去就回，你先到寺庙里等孤。”齐荀弯着腰身，从马车窗户口子去瞧安娴，安娴的小脸恰巧伸了出来，脸色红润，精神饱满，这会子倒也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百姓的这场动，乱，他还是得亲自去一趟，从齐国出来，走了这一路也明白了很多事情，不是自己亲眼所见的，根本无法去做判断，动不动用武力，他得亲自去看了才知道。
前面就是寺庙了，他就先送她到这里，等他处理完了这件事之后，便立马赶回来。
“殿下小心，臣妾等你。”安娴琉璃般透亮的眼珠子一番滚动，调皮地对着他眨了下眼睛。
若是个正经家的大家闺秀，这番轻浮的动作怕是真做不出来，可对于安娴来说，只要情绪到了，这又算得了什么，更夸张的她都能做出来。
比如说这时下根本不懂的飞吻。
齐荀还未从她刚才那抹媚眼中醒过来，就见她更是大胆，红唇儿嘟起，印在了自己的掌心里，再一翻开，那掌心就对准了自个儿，虽没见人这般用过，动作如此明显了，齐荀当然看出来了是什么意思。
她是在隔空亲他。
安娴做完了这番动作，就用手撑着脸，笑眯眯地瞧着他，眼里的那丝媚色带了几分挑衅与引诱，对面齐荀脸上的那抹红晕，她算是瞧的清清楚楚。
她从没与人谈过恋爱，如今尝试了才知道，竟是这般滋味，旁人说谈恋爱的人，就跟躺在云朵上一般，有种飘起来的感觉，安娴觉得，自个儿这时候，一定就是躺在了整个云层里，下不来了。
太飘了。
齐荀以往也见过她的媚色，可哪里见过她像如今这般明目张胆地来勾他的魂儿，起初被震惊到，神色愣了一瞬，之后整张脸就开始扭曲，紧咬着牙槽子，也不顾那马车里有没有人在，再次俯身对着安娴说道，“娇娇，晚上孤再来满足你。”
说完，齐荀嘴角一道明晃晃地笑容，梨涡好看，可锐利当眸子里却满满地带着威胁，安娴脖子往后缩的那阵，齐荀猛地勒住手里的缰绳，掉头就离开了安娴的马车，从山道上一路往回疾驰。
不怪他心思多，实属刚才他的太子妃给他的暗示太过于明显，前几次圆房都没有得逞，原来不只是他不甘心，他的娇娇也不甘心。
心情一激动，齐荀手里的缰绳就勒的越紧，对于山下百姓造反一事，就更有些火上浇油的怒愤。
原路返回，再往秦怀远与北三的地方赶，距离再近也颇花费了路程，到了事发地，天色已经黄昏，夕阳的一道光照下来，在人身上披了一层金黄。
齐荀一到，围在百姓身后到将士便让出了一条路。
百姓从未见过太子长什么样，只知道是个厉害的人物，是个敌人闻风丧胆的人物，也是让他们一直骄傲的人。欺负吴国人的时候，也是借用这位太子的威风，底气十足。
压根儿就没有任何和平共处的觉悟，齐荀要的是所有人和睦相处，一视同仁，如今吴国已经归为了齐国，所有人都应当称为齐国人士，再也没有国界之分，更没有低贱之分。
然而，事与愿违，早就变了味道。
齐荀从马匹从将士让出来的道路，走到了百姓后方，远观了眼前的阵势，便知道舅舅说的一点都不夸张，再闹下去，恐怕百姓只会越来越多。
事发地段，离吴国边境的不远，是齐国的一处城镇，吴国大败之后，百姓都可自由出入，想分羹的不只是上头的贪官污吏，还有不少齐国百姓，大多也都瞧出了这里头的好处，仗着自己离吴国近，也因此趁乱搜刮欺压了不少吴国人。
齐荀的脸色很不好看，往周遭百姓身上扫了一眼，冷冷地吐出了两字，“让开！”
百姓就算没有见过太子，也认得出来齐荀身上的装扮，识得清他气度不凡，单单是前来瞧热闹的百姓，胆子小的，立马就腿软了，跪在地上，也不敢再动。
这一跪，跪了一大半。
可还是有一小部分的人，撑起了胆儿，想维护自己的利益。
“既然太子殿下来了，就是来为我们主持公道的，大伙儿别怕。”说话的人就是被秦怀远最先揍过的人，气焰嚣张，到了这时候了，还是没有生出半点胆怯，也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到底哪里错了。
齐荀从马背上下来，四周怕事的百姓顿时散开，主动让出了一条道，一直让到腰杆子硬实的百姓身前，路就走不通了。
北三和秦怀远就在那里面。
秦怀远被困了整整一日，瞧见齐荀终于来了，翻身从泥田里起来，一声“太子表哥。”叫的尤其亲热，也忘记了自己当初发过誓，不干一件大事不立一件功劳，绝不见齐荀。
如今大事是干出来了，也没见他立出功劳来。

第六十三章
秦怀远从昨夜就开始对百姓亮出来了身份, 被逼到死角里的时候，就说过自己是当朝太子的表弟，可没有一个人相信他, 不但不相信, 还将他当成了吴国奸细。
就算秦怀远此时将人还了，恐怕也不能解决跟前的局势。
之前势要秦怀远性命的几位百姓，断然没有想到这毛头小子还真就是太子的表弟, 说不怕是假的, 手脚都在颤抖，但嘴上却还是为了自己的利益逞强。
“就算是太子殿下来了, 还是得讲道理, 光天化日之下，强抢百姓，就是目无王法, 有道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太子殿下是个明事理的，一定会为咱们主持公道。”
那人话音一落，几位瓜脑袋的百姓，还真就跟了风，齐齐跪在地上求太子为他们做主。
秦怀远这下不服气了, 手指头点在跟前的几人身上，直呼了几声，“刁民！”
“何为公道？”齐荀冷冷地开口，眼里的利光扫在众人脸上, 谁都不敢抬头看他。
吴国的一堆难民就在秦怀远身后，身上的鞭痕都还在，他长了眼睛还能看不见吗。
“这些人，是草民花了银子买回来的，这位大人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是一阵抢，还有这个......”百姓说完，又指着北三，冤屈地说道，“说什么，来一个杀一个，草民是正正经经的齐国人，并非吴国人......”
齐荀地脸色愈发冷冽，“吴国人有何不同？”
要问吴国人与齐国人有何不同，百姓还真就觉得太不相同了，一个是胜利者，一个是失败者，败者为寇，就应当跟着他们的国家一起共存共辱，国家没有，自然得沦为奴隶。
说话的汉子，八成是个不会看脸色的，被齐荀一问，很是自豪的回答，“吴国人哪能与咱们齐国人相比，他吴国国灭，百姓自然就该是奴！”
说到这个，对方似乎还来了劲，对齐荀拱了拱手说道，“不过草民知道，这一切都是太子殿下为咱们带来的福分，草民原本家里就一个悍妻，前些日子草民背着我那婆娘存了些钱，买了吴国女人回来准备当妾室，就想体会一把吴国女人的滋味，谁知道竟然就被抢了。”
汉子说完，觉得自己话里又不对的地方，立马又讨好地对齐荀说道，“太子殿下请放心，草民知道我齐国人的纯正血统一定不能乱，草民也就图个乐子，断然不会让吴国的女人怀有我齐国人的种。”
那汉子说完，躲在秦怀远身后的吴国女子又开始都成了筛子，若不是秦怀远来得及时，她早就被那汉子按在屋里强了，这会子一看到他，打心底里的害怕恐惧。
齐荀胸口急剧起伏，面上却是一派温和，他倒是没有想到他的子民如此有本事，他活阎王的称号，看来是当之有愧了，应该给这跟前的汉子才是。
“对！草民也不过是买了个小娃子回来，想替她给我干活。”又一妇人指着秦怀远身后的那位小女孩说道。
前面有人开了一个头，就有成千上万道声音，七嘴八舌围着齐荀，犹如苍蝇嗡嗡的在他耳边，嚷个不停。
“你们何时听过，吴国人该是奴隶，可有见过朝廷的公文告示？”齐荀这话就是从牙齿逢里挤出来的。
目无王法，目无纲纪，许国梁镇压了这些年，倒是说的没错，确实有一方刁民，可这回的对象弄反了，不是吴国人造次，依旧还是齐国人。
蹊跷的是，该来镇压的人却跑了，还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跑的。
“这，倒是没有，可太子殿下四处征战，得了大半个天下，一部分原因不就是为了我等百姓谋取好日子吗？大伙儿说对不对？”
齐荀藏在心里的那点圣母心，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是被自己的子民拉出来，裹带着炫耀进行了羞辱。太子爱民如子，不舍得让百姓受半点苦，以往有多高的帽子往他头上戴，今日就有多重的力道，打他的脸。
一声高过一生的呼声，突然就响了起来，“太子英明，太子威武”，齐荀脸色渐渐失去了颜色，站在原地动弹不得，秦怀远急的像一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的要那些人住口，可他声音再大，也被呼声彻底地淹没了。
百姓的情绪高涨起来，场面比齐荀来之前，还更加失控，被困在中间的吴国人，看到这阵势，就似是被待宰的羔羊，个个紧缩身子，害怕的往后退。
之前的那汉子趁着这机会，双眼发光似地瞧着自己刚买回来的吴国女人，突然冲到北三的身后，想将她拉回来，而他旁边的齐国妇人一看，哪里敢甘拜下风，生怕等会儿自己的人被抢走，也冲上前去拽那小女孩。
北三和秦怀远护都来不及，跟前的百姓突然一边高喊着“太子英明，太子威武。”的口号，一边朝着他们奔来，开始去哄抢他们身后的吴国人。
一时场面混乱不堪，分不清是哪里是呐喊声，分不清哪里是哭声，北三和秦怀远也瞬间被百姓淹没。
终究还是要见血的，红霞的光照映过来，齐荀手里的剑已经出窍，堵在他身前的人一声惨叫之后，齐荀身后的将士也不用他再做出指示，直接杀了过去。
鲜血侵染了一大半人群，前面哄抢的那群人才反应过来，惊慌地往后一看，就见到红霞光的线下，手执长剑，全身沾满了鲜血的齐荀，就似是从地狱走出来的阎王一般，剑在手里一起一落，干脆利落。
太子英明，太子威武的呐喊声戛然而止，百姓痴傻的看着跟前的齐荀，眼里全是震惊和难以置信，谁也没有想到适才还被自己称之英明的太子，剑尖会对着他们的方向，会来索取他们的命。
齐荀凛冽在站在众人跟前，头上的九旒冕随着他的动作来回摇晃，冕底下沾了血的脸色苍白又冷冽，剑一□□，就没有收回去的先例，出窍必见血。
他从未预想有朝一日，自己手里的剑会对准百姓的喉咙，会要了百姓的命，但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以他的名义，去欺压世人，持强凌弱。
“太子杀人了！”众人惊醒过来，突然就开始大叫四处逃窜，然而早已经是一团混乱，谁也不知道哪往里跑才是生，往哪里走是死，惨叫声不断，血色染红了半天边。
阵阵嘶吼声，终于让前面那一块争抢地你死我活的人住了手，秦怀远和北三再大的本事也经不起上百人轰然挤压，百姓一扑过来，两人就被压在了底下，动弹不得，而那些吴国人就似是风中的木偶一般，早就被折磨的不成人样。
“不是说太子最爱民吗，不是说会保护我们的吗？那为何又要杀我们。”百姓就算是怕，在绝望时，还是冲着齐荀怒吼而道。
齐荀的剑尖带着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滴，“尔等恃强凌弱，目无法纪，与土匪强盗有何不同，我齐国律法，何时容过奸，淫、欺凌之事”
“若你们忘了何为律法，今日孤就在此提醒你们，我齐国律法，为官者得遵守，为民者也得遵守！要讲天理，孤就是天理，要讨王法，孤就是王法！”
齐荀的声音肃然，如深潭寒冰。
百姓胆子再大，终究也是怕死，人群惶恐的退开，退到了最后，被压在底下的那层人再也爬不起来了，众人才知道害怕。
就连秦怀远和北三，也是横着被将士抬出来，只剩了半口气尚在喘息。
适才哄抢的时候，谁也没有想到会害死人，这会子看到跟前死的那些人，也不知道该说是谁杀了谁了，个个都跪在了齐荀面前，一声都不敢出。
“去将刑部官吏找来，将我齐国律法一条一条地说给他们听！”
天色近黑，齐荀就站在众人面前，他不走，众人谁也不敢走。
待刑部官吏马不停蹄地赶过来，将齐国律法挨个念了一遍，天色已经完全黑透，火把的光亮将四处照的如同白昼，齐荀脸上的苍白，只有印在那一片昏黄的光晕之中，才能看出半点颜色来。
“刘峰青找到吗？”齐荀踏过满地狼藉，终于挪动了脚步。
“找到了，四处道路都是提前封死了的，能跑到哪去，这回他就是天大的本事，也是插翅难飞。”卫将军紧紧跟在齐荀身旁，答的很快，眼睛往齐荀脸上瞟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了。
就算是他，也是许久没有见到殿下如今夜这般发过怒，今儿早上还能从他脸上瞧出一点愉悦来，一转眼，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一身杀气，谁见了都会恐慌。
“只要不死，怎么折腾都行。”齐荀将手里的剑扔给了卫将军，挽起了袖口处的一片黏糊血迹，冷冷地说道 ，“将今日带头闹事的人找出来，带回去查！”
“是，未将领命。”卫将军早就怀疑，这恐怕并非是偶然。
秦怀远从香洲一路跟到这里，刚好就跟丢了那路人马，而恰好又让他遇到了吴国人被欺凌，百姓闹事是没假，但必定是有人带头先煽风点火，助长其威风，否则就凭百姓，也闹不到这地步。
卫将军刚要走，又被齐荀叫住，“着重查那批吴国人是从哪里贩卖过来的，经由谁手。”
其他的事，他自己去问。
卫将军一愣，倒没有想到这个，见齐荀的脸色肃然，不敢有半点怠慢，当下领命退了下去。
卫将军一走，齐荀就上了马背，又对身边的将士交代了一句，“将北三给孤带过来，就算是死了，孤今夜也得见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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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娴这一夜歇息的并不安稳，齐荀白天走了之后，马车没走多远就到了寺庙，吴国这处寺庙建在了半山腰，前后都是树木环绕，虽然身在城中，可站在上面往下看，又似是身在城外，能鸟瞰整个吴国皇城。
出来接应安娴的是一位年长道姑，没有过多的话语，从安娴进来到将她安顿下来，就只说了一句，“施主，请。”
安娴也没看清她的模样，那道姑一直低着头，安娴只能瞧见她头上的佛帽和光洁的额头。
寺庙里非常清净，清净到让安娴怀疑整个寺庙就那道姑一人，好在到了里头，能闻得见里面阵阵木鱼声，然而一路走到了安排给她的住所，却依旧是没看到半个人影。
安娴的住处是齐荀让人提前收拾好的，屋内摆设简单，一张床铺，一张桌子几个蒲团，一处书架，便再无其他，但却非常干净，一进屋就能闻到一股春季山野的花香。
屋前的窗户打开，能看到山谷的云雾，后边是一片竹林，再往上看，就是整座山的山顶。
确实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
安娴安顿好了，精神头足，便想围着寺庙转一圈，然后还想去找刚才的那位道姑问几句话。
可往里走的路，被一扇门堵住，锁的死死的，木鱼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想必就是她不能进的地方。
“娘娘还是回屋里歇息吧，奴婢进来时就注意到了，娘娘的住处，虽设在寺庙，却与寺庙隔绝了起来，娘娘就是将这庙子绕上一圈，怕也是进不去。”嬷嬷在安娴身后，劝了一句，估计殿下就是知道娘娘这爱热闹的性子，故意隔开的。
安娴就是闲不住，进了屋子也就图当时的一阵新鲜，等到瞧不出什么乐子来，就将注意打在外边儿，可寺庙建在山里，出去也是荒山野岭的，也没什么看头。
想去看的地儿，又被隔了起来，这回安娴也只能灰溜溜地往回走。
“娘娘今日的身子骨倒像是正常了，但也别大意了，山里的空气好，多在屋里养养神，等殿下回来，才有那力气说话。”
嬷嬷想的是太子殿下就算再晚，晚膳过后不久，也能赶回来，可等来等去，等到月色爬上了枝头，也没见人回来，天色刚黑的那阵，安娴打开了屋前的那扇窗，席地而坐，大有晕晕欲睡的感觉，嬷嬷赶紧在她身上盖了一床云锦被，知道她心里还在等着殿下，便也不催着她去床上歇息。
等安娴睡着后，嬷嬷便掩上了窗户，怕风吹进来，凉着了她。
这一觉安娴也没睡多久，昏昏沉沉地心里惦记着齐荀，怎么到了这大半夜还没归来，今儿在马车外，她的一番挑逗，难得看到他急躁了一回，看得出来他是有心要早些回来的，可到了这个时辰还没有回来，必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绊住了脚。
安娴越想脑子越清晰，最后也就彻底的清醒了，她睡不着，嬷嬷和铃铛也睡不着，三人坐着屋里闲聊，一边聊一边等着齐荀的消息，聊着聊着，安娴突然就想起了手上的佛珠。
“铃铛，你可还记得这珠子是什么时候到我手上的？”安娴问的没有顾忌，可她的事情，包括她与吴国太子之前的事情，铃铛都一清二楚。
一听她问起了这株子，铃铛脸色就变了。
那日在驿站，她没跟着嬷嬷和娘娘出去，自然也没有见到娘娘与朱公子见面的情形，后面听嬷嬷说起，她心里就是一阵拔凉拔凉，心跳都快了许多。
当年公主与朱公子的情意，与如今太子相比，并没有少半分，当年的知情人也就只有公主身边的几位婢女，铃铛一直伺候在安娴跟前，自然非常了解她的心思，也曾将朱公子当作过将来的姑爷对待过，可谁知道后来发生了那些事，终究还是缘分未到。
陈国皇帝欲将公主嫁给太子殿下的那阵，公主曾以绝食，自缢等法子来反抗过，可一个国家，那么多人的性命，又岂能是公主闹闹别扭就能扭转的，一番闹腾，公主发了几日的高烧，一醒过来，就变了一副模样，很多事情都记不得，可若是记忆消退了，有些东西她又记得，她记得自己叫铃铛，而她忘记了的事情，经旁人一提起，她又都能想起来。
铃铛以为，这些都是安娴自个儿想起来了，哪里又知道自己的主子换了个灯芯，知道的事情，都是从系统那里了解到的。
更让人惊讶的是，公主突然就想通了，在太子殿下来陈国收缴玉玺的那一日，公主自个儿亲口对陈国皇帝说，要嫁给他，铃铛心里当时是痛的，以为公主能这么说，是终于对现实妥协了，委屈自个儿嫁到齐国。
但后面公主的言行举止，半点也没看出她的勉强，反而比之前要快乐的多，直至今日，铃铛亲眼见着公主与太子的相处，心想着公主终于能熬过去了，可谁知道到了吴国，终究还是不能幸免地遇上了朱公子。
路上铃铛一直都不敢主动去问安娴，到了吴国如果遇上了朱公子，公主该当怎么办，一是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而是怕自己一提起来，公主本来已经忘记了的东西，又重新回忆起来。
憋到了今日，还是安娴主动问起来，铃铛才颤颤巍巍，紧张地看着她，“娘娘，这珠子过去就过去了，娘娘如今跟着殿下，日子一定会越过越来的，奴婢瞧的出来，殿下是真心在意娘娘。”
铃铛说完，眼睛都开始发红，屋里就她们三人，嬷嬷是皇后娘娘的人，过来伺候了娘娘这么久，看得出来已经是自己人了，她也就放心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天意如此，奴婢也心痛娘娘，一个人的心哪里又能掰开两半来用，当时朱公子确实与娘娘般配，以那时候朱公子的地位，娘娘嫁过去，肯定也是个享福的。”
“但，时运如此，万事都讲求缘分，娘娘与朱公子的缘分终究是未到，娘娘能遇到殿下，也算是一场造化，殿下性子冷，可对娘娘当真能称得上热心，那日娘娘因拿了二皇子的几颗糖惹了殿下生气，殿下对娘娘说了几句重话，都到了半夜了，殿下不放心娘娘，怕娘娘生气睡不着，还特意过来了一趟，就坐在娘娘的床前，对娘娘说的话，奴婢躲在帘子后面都听得清楚。”
“殿下是在与娘娘道歉呢。”铃铛都快哭出来了。
“奴婢哪里能想得到殿下那样的人，还能对娘娘道歉，奴婢听殿下说，他做了一盏花灯，娘娘若是知道自个儿不该与二皇子有往来，他就陪着娘娘单独再去放一次花灯。”
“还说娘娘要想吃糖，他那里多的是，娘娘想吃多少有多少，那一晚上，殿下亲自将满满的一盒子糖送来听雪居，就是为了哄娘娘开心，后来娘娘梦魇，嚷着要回家，娘娘不知道殿下为何突然会带上您，可奴婢心里这会子怕是明白了，殿下这么做，就是听了娘娘梦魇时候说的话，第二日才临时改了主意，要带着娘娘一道南下。”
铃铛说到最后，就真正地哭上了，在娘娘的感情上，她当真是半点建议都不敢给，因为她当初是亲眼见到娘娘对吴国太子的感情，越是知道他们之间的情意，越是没法儿去劝说娘娘，要她再去喜欢上别人。
但这一路走来，她看着殿下对娘娘的好，看着殿下一点点地在改变自己，也能看出来，娘娘对殿下也是喜欢的，这样就是她最想看到的模样，但如今再遇上朱公子，她就害怕，害怕娘娘心里是还惦记着他，怕她对朱公子还留有情意。
安娴听着铃铛一句一句地道来，傻愣愣地看着她满脸的泪水，不知道她为何哭成这样，但更让她意外的是，她说的那些齐荀对她的好。
她没想到那盒子糖，背后还有这么多故事。
可能是瞧着铃铛哭的厉害了，安娴鼻头也有些发酸，原来那祖宗在东宫的时候，就已经不讨厌自己，对自己有了好感。
还有那盏河灯，如今才知道是他自个儿做的，可她当初却以为是他蛮横不讲理，硬拖着自己陪着他许愿，后来他说想要同她圆房，她还当场拒绝了他，说，她不想。
“娘娘，奴婢知道这话对你来说，有多难，可是奴婢也是想娘娘以后的日子能过的安稳幸福，娘娘还是忘了朱公子吧。”
铃铛说出来，就不敢去看安娴了，低着头擦了眼角的泪水，旁边的嬷嬷脸色已经吓得苍白，上回看到娘娘见到朱公子的态度，她心里多半也是担忧的，可一直都不敢去想，压在心底骗着自个儿，那些传言都是假的，如今听铃铛说完，整个人都坠入了冰窖里，从头凉到了脚。
那吴国的前太子，殿下当真就不该留。
“娘娘，铃铛说的对，殿下与娘娘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可千万别干了傻事啊。”嬷嬷从没有这般急躁过。
安娴的思绪还停留在，铃铛说的齐荀送糖给她的事件上，一时听到铃铛与嬷嬷都来劝说她，才反应过来，两人的担忧。
“放心，我永远都会是齐国太子妃。”安娴算是给两人吃了一颗定心丸，然而刚说完，又问了一句铃铛，“之前我生了一场病，很多东西都记得不太清楚，铃铛既然知道这东西是怎么来的，就同我讲讲如何？”
铃铛刚收住的哭泣，差点又抽上了，就听安娴说道，“如今我嫁给了殿下，这珠子当然得还回去，既然要还，我还是想弄清楚当初它是怎么到我手上的？”
从系统提起这颗珠子之后，她一直都在想能让系统感兴趣的东西，必定不普通，珠子是原主的东西，系统为何又要如此在意，要她一定要将其交给朱东浩？

第六十四章
铃铛犹豫了一下, 不确定地问了一声，“娘娘，当真不记得了？”
她倒是宁愿她记得, 若是这东西的来历都不记得了, 那她八成是忘记了昔日与朱公子的情意，铃铛心里害怕，害怕她如今能与殿下好, 喜欢殿下, 就是因为她忘记了她与朱公子之间的过往，才会如此。
要是永远都记不起来也好, 可若只是短暂的失忆, 那之后等她想起来朱公子了，又该如何？在她心里到底是朱公子的分量重，还是殿下的分量重, 她能分的清吗，到那时，不又是一颗心被两片磨子夹着碾。
是以，铃铛希望她能记得，记得昔日与朱公子的情意，如今能喜欢上殿下, 也是因为心里对朱公子彻底地放下了，才重新喜欢的殿下。
然而安娴却对她摇了摇头，“当真不记得了。”
铃铛彻底心凉了，眼眶又泛起了红, 这么重要的东西，娘娘都能忘了，脑子里肯定是有很多东西都记不得了，这株子是朱公子送给娘娘的定情之物，可她不敢这么说，“这是娘娘生辰时，朱公子送给娘娘的。”
铃铛说了这句，就不再多说。
“那送的时候，可说有这东西，有什么用处吗？我怎么瞧着就是一颗普普通通的珠子，哪有人送这个的。”安娴继续追问。
铃铛抿了抿唇，又才答道，“听朱公子说，这是一颗福珠。”
“何为福珠。”安娴愈发好奇，但这回铃铛却摇了摇头，说了一声，“不知道。”
“奴婢只知道朱公子送这颗珠子的时候，对娘娘就是如此说的，福珠上的红绳为死扣，一旦系上了，除非将其割断，否则是取不下来，娘娘能戴到今日，怕也是害怕麻烦，懒得取了罢。”
铃铛加了自个儿的一句话，是生怕安娴又想起来了什么。
安娴想的起来才怪，原主的魂魄都不知道消散到了哪里，她就是完完全全的另外一个人，又怎么记得之前的事，又怎能体会到原主爱朱东浩，爱的有多深。
“娘娘既然都打定主意要还了，又来想这些干甚，娘娘要是睡不着，奴婢去给您熏一片安神的香，殿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娘娘先歇息，等殿下回来了，奴婢再来叫您。”嬷嬷也看出来了问题，与铃铛使了个眼色，两人便扶着安娴的胳膊，往床边上走去。
刚起身，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寺庙本就安静，稍微有一点声音都能听到，门外的那一阵脚步声，听起来，似乎还不止一人。
“应该是殿下回来了，奴婢去看看。”嬷嬷人才走到门口，迎面齐荀一身血污地就站在了门槛边上。
从百姓闹事的地儿回来，一路上他连件衣裳都来不及换洗，就想告诉她，他没事。
嬷嬷闻到了齐荀身上的血腥味，心下一阵慌乱，忙的问了声，“殿下，可是受伤了？”
里面的安娴听的清清楚楚，急急地出来，看到齐荀身上的狼狈，心头也是一阵猛跳，眼巴巴地望着他，目光里露出了急切，等着听他回答嬷嬷的话。
“无碍。”齐荀站在外面脚步没动，却对她招了招手，“你过来。”
安娴听话地到了齐荀跟前，来没来得及细细问，就被齐荀扣住了下颚，将她的小脸仰起来，猛地亲了上去，一阵天昏地旋，安娴差点就被他堵的踹不上气。
“你知道孤一路都在想什么吗？”齐荀没让她沾到自己身上的血迹，只是将她的脸往自己跟前带了带，气息吐在她的耳边，一阵酥麻，安娴不自觉地缩了缩身子。
被齐荀捏住的那张小脸，微微摇晃，她不知。
“孤从未在杀人的时候分心过，可今日孤满脑子都是你。”齐荀的唇又在安娴的唇瓣上咬了一下。
“孤在想如何吃了你。”齐荀的声音很轻，说完之后，心头那股被她牵了半日的躁动，终于松懈下来，黑眸染了黑的清冷，深深瞧了一眼跟前目露惊慌的人儿，才放开了她。
“你先歇息，孤还有要事，晚点再过来。”
齐荀就这样，匆匆地来，匆匆地去，将自己的那套霸道一股脑儿地都耍在了安娴的头上，可怜安娴整个过程，都没来得及问他一声，他那一身血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有没有受伤。
“你说这人，真的是让人摸不透。”安娴回头，抱怨了一句。
适才安娴被齐荀捏着小脸亲吻，嬷嬷和铃铛都回了屋里避讳，这会子听娘娘一声抱怨，才回来将她扶了进去，“殿下说了要娘娘早些歇息，想必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处理，娘娘就别乱想了，奴婢看殿下也不像是有事的人，娘娘好生睡上一觉，等醒来殿下也就回来了。”
嬷嬷是个会劝主子的人，安娴就图她那句，一觉醒了就能看到人，心头也是松快了许多，躺在床上，屋里的安神熏香也刚好点上，没过多久便沉入了梦乡。
**
那头齐荀从安娴的门口一出去，就去了后方的一处别院，顺庆和几位将士正守在院子外头，瞧见齐荀的身影往这边来了，顺庆立马弓腰迎了上去。
“人死了吗？”齐荀劈头就是一句，问的很不吉祥。
“回殿下，两位都醒了，北三公子正在等着殿下，秦公子那边，奴才已经让底下的人伺候他先歇息。”顺庆回答的很快，知道今夜殿下心情不佳，一句废话都不敢多说。
齐荀连个“嗯”字都没答，直接跟着顺庆去了北三的房里。
寺庙的房间，格局摆设都大同小异，以简为主，齐荀一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蒲团上的北三。
“太子殿下。”北三从蒲团上起身，脸色还余有几丝苍白。
“不知殿下这大半夜的不歇息，找草民有何事。”北三一口一个太子殿下，听起来是挺尊敬的，可那懒散的动作，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怕他的人。
“草民差点就被压死在底下，殿下将我抬来这寺庙了干甚。”北三一醒来就发现自己换了一个地方，还是一个让他陌生的地方，后来闻到了寺庙里的香火味，才大致猜到自己身在何地。
齐荀从进来就只听着北三说，一句未答，走到桌子旁，径自坐在了北三的对面，九旒冕的珠子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了一阵脆响，还能隐隐瞧见上面被血染过的痕迹。
北三拿了桌上的茶壶，往两人身前的空杯子里倒满了茶水，再放下茶壶之后，才将身子坐的端正，知道齐荀能在这大半夜将他拉到偏远的寺庙里来，定是有原因的。
北三两手撑在自己的膝上，虽然装出了一副正儿八经的模样，但那脸色一看，还是带着痞子相，“太子殿下既然来了，有什么事，只要是我北三能办到的，我北三万死不辞。”
豪言壮语，脱口而出，反而让人看不出来有几分诚意。
“西北皇室往上一辈共有九子，按照传统，老幺继位，先皇在位之后，其余八位王爷均是在一夜之间暴毙，外传的消息是为了利益，自相残杀同归于尽，但孤从不相信这些，天底下没有如此蠢的人，也没有如此巧合之事。”齐荀说的缓慢，眼睛如夜鹰一般，紧紧地盯着北三。
北三嘴角僵硬了一瞬，突然就笑了，“太子殿下这么晚找我北三，就是为了与我谈论西北的历史？”
齐荀没理他，继续说道，“那八位王爷并非自相残杀而死，而是被西北先皇杀死，原因是存了疑心，铲除后患。”
“但先皇却犯了一个错误，八位王爷家中的二十一位王子，他漏了一人，只杀了二十人，而漏掉的那个，就是当今西北的君子。”
北三脸上的笑容有几分暗淡，手里的茶杯握在掌心里，缓缓地晃荡，舌头顶住了腮处，笑的僵硬。
“孤说的没错吧。”齐荀从坐下来就一直看着北三，从没有错过眼，此时说完，身子特意往前倾了几寸，黑眸紧盯着北三，缓缓地对着他叫了一声，“苏幕！”
房间内安静了一瞬，北三手里的杯子握稳，没再摇晃，抬起头看了一眼齐荀，突然就大笑了起来，“太子殿下，您当真是看得起我，我不过一低贱的商户之子，怎么就成了苏幕了？”
“北家庄确实有北三爷，五年前北三爷出了一趟远门，出去的是北三爷，可真正回来的是谁，你比孤更清楚。”
为了查他，他颇费了一番功夫。
“西北君主，生性狡猾，最擅长伪装易容，能见过其本人真面目的，就算是本国人，也是屈指可数，五年之间，西北君主，去过陈国，吴国，最后选择了在我齐国扎根，看来我齐国必定是个风水宝地，才能让苏君主你，如此挂念。”
齐荀说到了这里，脸上的神色就平淡了许多，不似是刚进来时那番冲动。
一直含着隐笑的北三又将目光转了回来，与齐荀对视了几瞬，又开始笑，这回笑的更大声。
茶杯里的茶水都荡漾了出来，北三干脆将杯子放在了桌子上，一只脚抬起，一手撑着地面，半仰半躺的拿出了他一贯的痞子作风。
等他笑够了，才支起身子对齐荀说道，“不愧是齐国太子，这都能被你猜到。”
说完，苏幕又觉得不甘心，这么多年，他做了多少事，周转了至少地方，都没有人发现，齐荀又是如何看出来的，“殿下能否告知，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齐荀依旧如刚才那般，一瞬一瞬盯着他的举动。
“看一个人，看他的行事，看他的目的就行。”齐荀的脸色又开始暗沉，看着对面吊儿郎当的苏幕，若是他现在想要了他的命，轻而易举。
“那你说说寡人行什么事了？寡人怎就不知自己存了何目的，还请殿下指教一二。”苏幕袖子一甩，承认了自个儿身份之后，也懒得再装了，深知对面坐着的这人，不是个好惹的，也没必要去继续装糊涂受罪。
从香洲出发的路上，他就有了思想准备，早晚有一日自己会被他识破，后来二皇子那狗东西，先是认出了他，处处派人暗杀，再来就是这次的暴，乱。
暴，乱这件事情上，有那么多可疑之处，他不寻，偏偏就找到了自己这个突破口，怀疑到了他头上，还真不愧是鼎鼎大名的齐国太子。
“你只需告诉孤，这次的事，是不是你做的。”齐荀也就只是象征性地问问，心里早就认定了他是背后的始作俑者，如此问他，就是想看看他到底脸皮有多厚，到底有多能装。
齐荀了解苏幕，苏幕又何尝不了解他，当下就承认了，“是。”
话音一落，齐荀起身，手里的剑就驾到了他脖子上。
“你口出狂言，对外自称爱惜子民，锄强扶弱，从不伤害无辜，今日所为，又为何？”要不是看在他在北家庄建的那些庄子的份上，他今夜就不会与他多说一句。
苏幕瞧着他手上的剑，也不虚，从地上徐徐站起来，看着齐荀，眼里的神色再认真不过，“殿下这话，问的不心虚吗？咱们不都是一样吗？寡人说爱惜子民，殿下也说爱自个儿的子民，可你看看，你不还是要挥军北下，准备屠我西北吗？理由还是什么天下统一了，世界就和平了，太平了。”
“天真！”苏幕刚说完，脖子上一痛，暗骂了一声，他娘的还真敢刺了。
“寡人有说错吗？寡人不过就是搭了桥，让秦怀远去当了一英雄，寡人可没有那本事，让百姓造反，更没有本事管住百姓的心思，事情当了今儿这地步了，你别说你心里没数！”
“你要的天下，若是成了这样，恐怕你也不愿意看到。”苏幕生怕那剑再往脖子里刺，真要动起手来，肯定自己吃亏，这地盘是他齐荀的地盘，这回就是瓮中捉鳖，他就是那只鳖。
苏幕见齐荀的神色有了松动，才有嬉皮笑脸地将他的剑用手弹开，重新坐在了蒲团上，剥了一颗桌上的花生，说道，“咱两就别动手了，大把人等着咱们自相残杀，好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都用上了几百死士，想要你们的命，你干嘛就非得让人家如愿呢？咱们坐下来好好说，慢慢说，君子动嘴不动手。”
半晌齐荀才压下了怒气，“死士的事，当真和你没关系？”
既然都能在留君楼里，弄出一台戏来，那派来杀他们的人，他不得不怀疑苏幕。
“我有毛病啊，自个儿杀自个儿？我苏幕行得正坐得端，是我做的都承受，但若我说了不是我做的，那就一定不是。”
苏幕恢复了日常的脾性，抬眼示意齐荀坐下，“既然都被你认出来了，我也跑不掉，你干嘛又那么紧张，你的那位二弟弟如今恐怕就等着你们相互掐死的消息，只要我俩谁死了，这场仗也就不用再犹豫了，必然会拼个你死我活。”
“我西北人，有个坏脾气，自己人可以欺负自己人，也可以杀自己人，但别人不行，若是知道寡人死在了你齐荀的刀下，哪怕是个七八岁的娃娃，也能拿起刀剑，来找你麻烦，就算你有那本事打赢了，可谁又能保证有没有漏网之鱼，潜伏在你身边，你都说了我苏幕擅长伪装，寡人是西北的君主，既然寡人都能擅长伪装，那寡人的子民将士，也一定不会差，仇人还是少为自己拉点好。”
齐荀手里的剑终于入了剑鞘。
“你最好你都能给孤说明白了，不然，孤屠了你西北，一个不留。”齐荀坐下来，身上的血腥味久了味道越是浓烈。
“你想知道什么？”苏幕捂住鼻子，想说你先去换身衣裳再来问也不迟，但看到齐荀那张似借了他米，还了他糠的模样，也就没敢再多嘴。
“在我齐国干了何事，有何目的。”他想装疯卖傻，齐荀不想，今夜不说个清楚，就算两军立马开战，他也会让苏幕付出代价。
“我干的那些事，你不是都知道了吗？”苏幕还没开始说，就将桌上的茶杯掀了个翻，“茶没意思，酝酿不出情绪，喝酒吧，酒一下喉咙，保准你问什么，寡人答什么。”
顺庆就站在外边儿，里面惊天动地的一番动静，他可是都听到了，但多年来见过的市面多了，也就学会了镇定，静候了一阵，听到殿下说了一个准字，顺庆才忙的让人去马车上取酒下来。
殿下倒挺有先见之明，早来寺庙的前，就让他备了酒，想必早就打算，今夜要将苏幕这狡猾护理往网子里套。
几壶酒下肚，苏幕确实爽快了许多，要说他在齐国做的都是坏事，又不尽然。
好事也做了，坏事也做了。
在北家庄把人家的三公子扣在海上，一扣就是五年，顶替其混进山庄，却菩萨心肠，做起了好事，从西北的一路上，救了多少难民，他自个儿都数不清，就像他当初说的，救的不知是吴国人，西北的人他当然也得救，日子久了，在他北家庄里干活的人，几乎都是被他救回来的，也因此，不管走到哪里，身后都有一批衷心替他办事的人。
他承认昨日那场暴，乱里面是有他的人在，而在香洲留君楼，引开秦怀去吴国的人也是他，原本就打好了算盘，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齐荀最终也如他所愿来了，亲眼看到了自己捍卫的江山，百姓是个什么样子，而在知道齐荀亲手杀了齐国的百姓后，他的目的也达到了，那些曾被他四处征战，踏平他国时，所用上的借口，今日算是自己亲手摧毁了。
口口声声说为了百姓，也得先看看如今齐国的百姓是和模样，他要的江山是何模样。
“你偏要我说个目的，我苏幕也不怕说出来，我知道西北与你齐国要是硬拼，肯定打不过你，是以，我只能以身试险，亲自来了齐国，想尽办法地接近你，为的什么？为的就是像和你讨条件，谈休战的条件，你要是觉得我认怂也好，怕事也好，我都认了。”苏幕一身酒气，撑在桌面上，对着齐荀，眼眶似是被酒气染了红，一字一句地对齐荀说道，“可我......不愿意再看到百姓受苦！”
“你不相信是吧？我也不相信，一个弑君者，还能有一颗泛滥的同情心，去同情别人的命，真是滑天之大稽，屠夫也想成佛。”
苏幕将手里的酒壶重重地往桌上摔，“可我特么就是这样一个口是心非之人，我就是个见不得百姓受难，见不得血光的人！去他娘的脸面，去他娘的为了争一口硬气，就该鸡蛋与石头碰，是不是所有往前冲，赶去送命的愚蠢莽夫，都应该是英雄了？我呸！一条命没了，丢的不是一人的性命，毁的是一个家！”
“知道我为什么敢一人来找你吗？就是因为我知道你是死了娘的人，你理解那份痛苦，你虽是高高在上的太子，但人的七情六欲何时又因为贵贱，而不同过？”
“都特么的难受！你死的就只是娘，我呢，全家都死了，只剩了一个我，我以为我够可怜的了，可当我看到百姓全家被灭，一家人挨个死去，一个不留的时候，我就觉得我太他么幸福了！至少我还活着。”
“人没有个悲惨来做比较，就不知道自己过的有多好，一旦有了比较，就特别容易满足，我西北君主的面子又值几个钱，江山社稷又不是靠面子撑下来的，我不防告诉你，我来找你的目的，就是为了求和。”
“求你看看你自己的百姓，再看看我的百姓，到底是谁欺负了谁，这事情也不怪你，自古以来，成王败寇，更何况如今还是个乱世，你有那本事为自己的百姓谋求好日子，而我也一样，我也有那个义务，去保护我的百姓，不求能过的好，最起码能让他们活着。”
“这就是我伪装了五年的原因，我今日既然能站在你面前，就什么都豁出去了，只要你能答应我停止这场战争，不夺我西北领土，你齐荀要我苏幕做什么，我苏幕都愿意做。”
苏幕摇摇晃晃地从怀里将齐荀当初送给他的玉佩扣在了桌上，“诺，是你自己说的，有求必应，那我今日就用上。”
齐荀脸色比回来时的那阵还要惨白，手捂住剑柄，手背上条条青筋爆出，若此时是白日，定能看到他的手臂在颤抖。
苏幕沉默了一瞬有才对齐荀说道，“我不是没想过投降，可你看看吴国人的下场，我怎么会愚蠢到让我的百姓遭受如此磨难！”

第六十五章
齐荀的眼睛一直看着桌上的玉佩, 苏幕的每一句话，就如今日那场暴，乱, 逼着他屠杀百姓一般, 让他难受，唯一能让他保持镇定的就是看到玉佩后，脑子里想到的那人。
“你接近她, 也是故意的。”如今既然都摊牌了, 那他也能想得到，他救安娴也并非是偶然。
“跟着她是故意, 但救她并非是为了以此来要挟你, 不防告诉你，寡人能有本事混迹天涯，又怎么可能没见过天下第一美人安娴公主, 早在她成为你太子妃之前，寡人就见过她了。”
话音刚落，苏幕手里的酒壶就被劈了个四分五裂。
苏幕顿时跳了起来，“说好的不动手了，你还动手！”
“尔敢狡诈！”齐荀手里的剑再次指着苏幕，“你口口声声讨饶, 可当日挥军堵在我齐国边境的人又是谁！”
这笔仗算起来，就有些年头了，但唯一那么一次差点就打起来的事，苏幕当然记得, 不过苏幕觉得齐荀这话说错了，“你好好想想，到底是谁先蠢蠢欲动的？是你先派了奸细偷描我西北领土，又暗中埋伏，想要偷袭。”
“荒唐！就你西北那翠草不生的平原地，孤还能玩偷袭？”
这话说的是真的，西北地势平展，要埋伏偷袭几乎不可能，埋伏远了没效果，近了又没处躲。
苏幕早就知道这些事，都是谁挑拨出来的，恨自己当年就上了当，顿时一脚踢在了桌上，骂了一句，“齐景詹那个丧阴德的东西，就是个祸害！”骂完了还不止，又指着齐荀骂，“你迟早有一天会被他弄死，你瞧瞧自己多能干，四处征战，只要接下来将我西北一收，整个天下都是你齐国的了，多好的一把刀。”
“亏你齐荀英明，做了一辈子，到头来说不定就是为了别人做的。”
苏幕没说话，齐荀的剑这回没讲半点情面地刺了过来，“先管好你自己。”
“你要打就打，寡人不虚！”苏幕酒劲上头，胆子也狂妄了，不似刚才那般低三下四的认怂，袖口一挽，就准备痛痛快快地干一架。
刚要动手，就见齐荀收回了剑，冷冷地说了声，“出去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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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娴一觉睡到天明，也没有等到齐荀回屋，清晨起来习惯性地打开屋里前后的两扇窗，望一眼前面的云雾，再往一眼后山的竹林。
可今日那竹林像是糟了天劫，整个一片竹子都被毁了，安娴心头一惊，转身赶紧问了嬷嬷和铃铛，昨夜可听到什么动静。
两人均是摇了摇头，待看到那片竹林之后，也有了与安娴相同的疑问。
“殿下呢？昨夜没有回来，可有出寺庙？”安娴赶紧问道。
“奴婢去问问顺庆，娘娘先别慌，殿下不会有事。”嬷嬷说完就往外走，去后面的别院找顺庆。
顺庆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过眼，这会子更是忙翻了天，本来昨夜殿下和北三两人相遇就是一场灾难，这一摊完牌，两人就去后山的竹林里相杀，杀是杀了个痛快，可西北君主毕竟昨才从百姓的身子底下拉出来，半死不活的被抬上来，晚上才醒过来，又被殿下一顿刺杀，等结束后，人就被埋在了竹林底下，还是殿下回来找人去挖出来的，如今太医还在房里为他疗伤。
受伤的也不只是苏幕，还有殿下，苏幕并非是个省油的灯，殿下手臂前几日才被砍了一刀，苏幕竟然也没有客气，几次往殿下痛处戳，殿下回来时，身上也有几处轻伤，不过不伤大雅，比起苏幕来，当真算不得什么。
嬷嬷来的时候，顺庆正忙着替殿下换水。昨日一身血腥味，到了凌晨回来时，殿下才褪掉了衣裳，洗了个干净。
“顺庆，我就来就是想问问，殿下可还好，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吧？”嬷嬷站在门口边上悄声地问顺庆。
“无碍，回去告诉娘娘不必担心，若娘娘得空，就让她来这里坐坐。”顺庆话里的意思，嬷嬷明白，当下爽快地应了一声，回去就找了安娴。
“顺庆说，殿下无碍，就是受了些皮肉伤，昨儿没回怕是不想让娘娘担心，娘娘赶紧用早膳，用过之后就过去瞧瞧。”
安娴听嬷嬷说，齐荀又受了伤，就有些坐不住了，顺庆和他主子一个德行，事情再严重，都是轻描淡写的，怕就怕他没有说实话，又像是上回手臂被伤一样。
安娴刚准备出去找齐荀，铃铛就从外面进来了。
进来时，铃铛整张脸都染上了红晕，还有几分恼羞成怒，见到安娴时，才稍微恢复了正常。
“娘娘是去找殿下吗？奴婢陪你去吧。”
没等铃铛岔开，安娴就瞧出来了她的异常，“你这是怎么了？一大早脸红成这样。”
铃铛急得往脸上一摸，果然是烫的，只能含含糊糊将自个儿遇上的糟心事说了一遍，今日她起得早，本想早些去探探殿下的消息，等到了跟前，顺庆瞧见她来了，就跟见到了救星一样，不待她开口，便将手里的托盘交到了她手上。
“姑娘别见怪，奴才今日当真是忙坏了，昨夜来庙里来的仓促，主子来的比仆人多，奴才一人实在分不开身，姑娘先替奴才将这早膳送去后排最后一个房间，给秦公子送过去，顺便问问，他感觉好点了没。”
铃铛完全不知情况，根本不知道昨夜上来了多少人到寺庙，奈何顺庆催的急，见他也确实很忙，铃铛只好将早膳替他送去了秦公子的房里。
一进去，就见秦公子光着上身，正打算继续宽衣解带，见那模样，八成是打算沐浴。
铃铛轻轻咳了一声，秦公子才注意到有人进来，顿时停了手里的动作，走出来一看是嫂子身边的那位俏丫头，嘴就没个把门的，“你是嫂嫂身边的人吧？瞧这你模样生的这么俏，一定是跟在我嫂嫂那样的美人儿身边，跟的久了，也越长越好看。”
本来是一句夸人的话，铃铛却没听出来半点愉悦来，能有娘娘两份风韵自然是好事，可这人又没有见过自己之前是何模样，就这般说的大言不惭，铃铛心底就有些不太愿意与他说话。
但没想到自己不惹人，不代表别人就不惹自己了，铃铛将手里的托盘放在了秦公子的面前，正欲离开，就听秦公子说道，“咦，这碗里怎么有只虫。”
铃铛惊讶地转过身去查看，干干净净的一碗粥，哪里看到什么虫，一抬头只看到了秦公子脸上捉弄的笑。
铃铛咬着牙刚走了两步，又听秦公子突然说，“你看，好大一只鸟。”
铃铛那个木鱼脑袋，又着了道，仰着头往天上看，可惜看到的就只是屋顶，秦公子哈哈哈地几声笑的捧腹，偏生铃铛还是没长记性，脚刚挪动，不想再理会他了，就听秦公子说，“别动！你快踩到鸟屎了。”
这屋子鸟儿都飞不进来，有哪里来的鸟屎，但铃铛脑子懵了，当下急急退了几步，这番模样，让身后秦公子差点笑岔了气。
“这个小丫头，当真好玩！怎的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呢。”秦怀远无聊了一早上，似乎终于才找到了个乐子似的，笑的前俯后仰。
铃铛没想到自个人被他耍了不成，还明摆着被他损一顿，气的立马出了屋子发誓再也不想搭理他，结果一回来还没来得及收拾情绪，就被安娴出来撞了个正着。
“这么说，秦公子也来了？”嬷嬷听铃铛说完，诧异地问道。那昨夜赶来寺庙的，就不只是殿下，难怪看顺庆的样子，忙坏了，估计上来的人还不少。
“他那猴子脾气，你以后见他绕道就好。”安娴宽慰了铃铛一句，就往嬷嬷所说的别院里走去，早前听说他被百姓围困，今日既然能见到秦怀远，想必就是昨夜里齐荀去下山，解决了这事。
可齐荀那一身血污又是怎么一回事？昨儿夜里他过来逮着自己就是一顿亲，除了往日里熟悉的味道，一身的血腥味尤其的重，安娴担忧脚步下意识地跟着快了。
隐隐感觉昨夜上来的人似乎不少，可等安娴到了别院，四处还是一片宁静，只闻见寺庙里敲木鱼的声音，和几声鸟雀叫。
嬷嬷和铃铛将安娴送到顺庆跟前，就退了出去，顺庆这会子终于忙完，闲了下来守在门口边上，就算是一日一夜没睡，他也能笑眯眯地站在那里，精神抖擞。
“娘娘来了。”顺庆同安娴打了声招呼，侧身让出了屋里的路。
这一处住所与她那一处又不同，从前门进去，里头很宽敞，木制的隔板，安娴褪了鞋才踩了上去，一进屋就见几处幔帐白沙挂在屋边上，跟随着外头徐徐春风，缓缓地飘动。
安娴瞧了一圈没瞧见屋里有人，就欲去唤上一声，就见垂地的幔帐下，隐隐有个身影，挺直地坐在那里，一看那规矩的坐姿，安娴就知道是祖宗无疑了。
只是意外，明明昨夜急匆匆地找她，说让她等他，可后来怎就没过来，若是夜里有事过不来，那如今闲下来了，也没见他来找自己。
安娴心里倒没有怨，就怕他身上当真有什么了不得的伤。
“殿下。”安娴轻轻唤了一声，齐荀侧目，一眼眼睛血红的可怕，安娴刚纳闷这是怎么了，便瞧见了他手里的酒壶。
除了上回在太后的福寿宫里见过齐荀醉酒之后，安娴就再也没见齐荀碰过酒，不成想今日他自个儿抱着酒壶喝上了。
“来了。”齐荀懒懒地说了一句，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坐。”
上回醉酒，齐荀对安娴那一通铺天盖地的痛斥，多了好久，安娴心里还是留下了阴影，如今瞧他这番模样，安娴还是有些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感觉。
“殿下喝酒了？”安娴又轻轻问道，但身子就是不敢离他太近。
“嗯。”齐荀木纳地点了头。
至于是怎么喝上酒的，这事还是与如今躺在床上的苏幕脱不了干系，苏幕那人爽朗是爽朗，可就是因为爽朗，那张嘴就贱，昨夜出了屋子之后，嘴就没闲过，若不是因为这个，他这会子也不会被齐荀打的下不了床。
估计也是喝多了，酒劲壮人胆，前一瞬还能认怂的求人，求齐荀不要向他西北进军，让他干什么都行，后来就能将齐荀骂了个一无是处。
能损齐荀的事情，不外乎就是笑话他，被所有人蒙在鼓里，自以为聪明，自以为了不起，成为了天下的战神，世间霸主，谁知道却是个看不清世事的人。
假慈悲。
这话就是捅了齐荀的心窝子，能让苏幕下不了床已经算是齐荀积德，留了情面，否则昨晚苏幕早就死在了竹林里。
谁都知道齐荀的母妃死在了乱世，被乱箭刺死的，齐荀找不了报仇的对象，最后干脆就将这场悲剧算到了所有参战的国家身上，当年参战的六国，如今就只剩下了西北，其余在这几年间，断断续续都被齐荀征服。
可他本就是个没有野心的人，为的只是为了他母妃报仇，为了让天下的人不再经受六国纷争之苦，一心只想着统一天下，但统一了天下又如何，他从未认真的想过。
也从不知道，自己征战收来的国家，下场如此凄惨。
自己手里的权力越大，当所有人都敬畏他的时候，他不是没有为此骄傲过，在征战了吴国之后，只剩下西北时，他也生过野心。
到了这个位置，谁不想拿了天下，成为六国霸主，一统江山，壮阔山河。
手里拿过剑，征战过的人，谁人心里没想过一直杀过去，杀到最后，成为那个最后的胜利者。
可败就败在，他心里还装着百姓，不只是齐国的百姓，是整个天下的百姓，且他最开始的出发点并非是想争夺霸权，而是只为了宽慰自个儿的内心，每占领一座城池，他就觉得为自己的母妃做了一点什么，他以为他能统治好。
直到昨儿夜里被苏幕戳了脊梁骨，将他一直不愿意面对的东西都提到了明面上，他才发现，他也不知道他想要什么。
“那殿下受伤了吗？”安娴见他眼睛盯着一处，并没有神色，便以为他是真的喝醉了。
“有。”
“在哪里？”安娴又问。
谁知道刚问完，齐荀将手里的酒壶一丢，伸手就将原本松垮的衣裳扯开，露出了结实的胸膛，古铜色的肤色，疤痕遍布都是，新伤也就面上几条轻微的擦伤，是昨儿夜里被竹片刮到的。
安娴的目光就定在那一块儿，就再也没有回去，这次的擦伤就算是好了估计也不会留下伤疤，她瞧的是往日留在他身上的那一道道狰狞的疤痕，估计当初受伤的程度，不亚于他手臂上被砍的那一刀。
“殿下，你自己可清楚，这身上到底挨了多少刀。”安娴蹲着，鞋底蹭着地面，缓缓地往他边上移，小脑袋越凑越近，就埋在了齐荀地胸膛上，仔细地去看他如蚯蚓一般地伤痕遍布在他身上，看到最后，就差拿手指头去触碰。
“记得，全身上下一共五十二条。”
安娴埋着头，从没有试过去心疼一个人，可瞧着瞧着，心里就难受上了，曾经她躺在医院的床上，看着父母，哥哥们为她伤心难过时，她还反过去安慰他们，体会不到对方心里的感受，可如今看着齐荀满身的伤痕，才明白担心一个人该是什么样的滋味，比起当事人所承受的痛苦，可能并不会轻半分，心尖就跟被针一根根地往里头扎一下，刺痛难受。
“你要是再加个零就二百五了。”安娴声音小，嘟囔了一声，掩饰住了声音里的呜咽，然而这话损不到齐荀，因为他听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挺能打，挺威风的吗，怎么就受了伤？”安娴嘟嘟囔囔一阵，就上了瘾，“咱们还是规规矩矩做人，安分守己点好，别动不动就去攻占人家领土，打仗从来都是一把双刃刀，杀了别人，自个儿也得流血，旁人只知道殿下何等的风光，却没机会瞧见你一身如地图般的蚯蚓。”
“况且，以你现在的地位，已经够威风的了，干嘛非得干这等损己不利人的事，咱们不打仗了，过去安安稳稳过日子好不好。”
齐荀的熏红的醉眼盯着安娴头顶，一头素发，没有任何珠簪，安娴今儿起来没有心思打扮，只用了一条云水蓝的丝带，将头发束在了脑后，这会儿就放在齐荀的下巴底下，安娴只顾着数他身上的疤痕，却不知发丝上的暗香已经饶的齐荀心神不宁。
从未有人敢这样同他说过话，说的如此直接，却又不让他讨厌，就算是太后，与他提起此事，也是委婉的相劝，父皇也如此，只会想法设法，以旁的事情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这是头一回，有人对他说，“咱们别打了，好好过日子。”
若是从他人嘴里说出这话，也不定就能见到成效，可此时从安娴嘴里说出，软糯的声音，藏不住她对他真心实意的关心，这番话就真的听进了他的心坎上。
“好。”不管是不是敷衍，但就现下来说，他愿意放弃，想同她好好过日子。
安娴知道，喝醉酒的人话不可信，但听到他应了自个儿，还是颇有点小成就，就因为有了这点小成就，让她愈发壮了胆，适才不敢伸手去摸，这会手指头就直接摸到了一条长长的疤痕上。
除了搁手，倒没觉得有什么可怕的。
“好看吗？”不过是些丑陋的伤疤，不明白为何她会看这么久，齐荀说完就将自个儿的衣衫重新合上，不待安娴回答，又说道，“太丑，别看了。”
安娴也挺自觉，不给看就不看，这会子也没法违心劝他说不丑，因为，确实挺丑的。
安娴的脑袋往后退了退，抬起头眼睛又瞧上了他的脸，“幸好你这张脸保护的好，要是多一条蚯蚓，得多可惜。”
齐荀侧目，眼里的光涣散，一看就知道喝的不少，“有多可惜。”
难为他这会子没冲自己发酒疯，安娴试探性地反问，想看看他到底醉倒了什么程度，“殿下觉得自个儿好看吗？”
“好看。”这问题用不着她问，他自信自己的长相不差。
“那臣妾呢，长的好看吗？”安娴自己的脸放在他的目光下，特意摆出了诱惑的微笑。
齐荀没有马上回答，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阵之后，吐出了两字，“妖精！”
然而还没有等安娴反应，这妖精到底是褒义还是贬义，又听齐荀正色道，“你是不是还在想着那事？”
那事是什么事，安娴当真不明白，但脑子里多少再往那方面想，顿时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横竖她只要一笑，他就说自己在勾引他，对他抛个媚眼，就是想同他上床，若是按照这个说法，在她那个世界的人，挤眉弄眼的人多了去了，岂不是人人都想上床。
安娴刚想说，没有，是你整天想的太多，就被齐荀的话彻底地堵回了肚里。
“孤也想。”
安娴惊讶这人说话，怎么就不知道拐个弯，还在尴尬中又听齐荀语不惊人死不休，“孤问过了太医，饮酒后做那事不好，今后要是有了身孕，怕胎儿不健全。”
安娴就快被他折服了。
合着他刚才喝了酒，心里想着那事，然后还去问了太医？他不害臊，安娴都替他臊得慌。
“但，孤没过去找你，你却过来了，这样孤也很为难。”齐荀就算是醉酒了，说到他认为正经的事上，那表情也是一本正经地，回头看着目瞪口呆的安娴，很是慷慨地说道，“要不，咱们先试试。”
安娴算是明白了，这回他怕是醉的比上回还厉害，安娴怕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孤的女人。”齐荀一脸的自豪，又吓到了安娴。
“那你是谁？”安娴又问道。
“你的男人。”
安娴：“......”
也没什么毛病。
“那你的女人叫什么名字？”安娴觉得这样逗他，还挺有意思的，机会难得，错过了一次，也不知道下回要等到什么时候，便打定了注意，好好戏弄一回。
“孤只是醉了，但孤不傻！”齐荀呆了一阵，眼神里突然就出现了鄙视，倒显得安娴像个傻子。
安娴：“......”
这天怕是没法聊下去了。
“也不知道孤是怎么喜欢上你的，孤之前特别看不起那些只看重外表的人，但孤如今愈来愈感觉，孤就是那类人，不然除此之外，孤也不知道你身上有何可取之处，琴棋书画，贤淑端庄，你哪样都没有，还有，人人都说你江南小曲儿唱的好，可孤......”
齐荀说完又去看了一眼安娴，看到她的脸色明显不对了，嘴里的话突然就转了个弯，“大抵是孤的耳朵生错了吧。”

第六十六章
安娴才知, 自己今日过来，当真是个错误，先前他的那些乖巧, 都是自个儿的错觉, 明明知道祖宗喝醉酒之后，有数落人的毛病，还紧赶着往上凑, 能怪谁呢, 怪自己记性不好。
什么曲儿，她脑子被驴踢了才会唱那么两句。
“你耳朵确实听错了, 臣妾从没唱过小曲儿。”安娴说完这句, 就将身子侧开，不搭理他，就没见过这种不懂风趣的男人。
她那小曲儿唱的确实不好, 可若是他成心想讨好自己，哪怕是违心，他也应该夸两句，就算夸不出来，也不应该明着说她唱的不好。
没想到安娴这话又被祖宗揪住不放，执拗到底。
“唱过就是唱过, 何必要撒谎，唱的难听也是事实，有何不可承认的，孤又不怪你。”齐荀说的一本正经, 本打算不说这事了，但安娴明显地撒了谎，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孤很讨厌别人撒谎，就像你心里明明喜欢孤，但嘴上不说，孤怎能明白你的心意？”
安娴两颗大眼珠子，今儿早上可算是瞪圆了，“殿下.......”她想问问，你的脸呢。
齐荀又说道，“孤就不一样，孤讨厌你的时候，就是讨厌你，心里嘴上都是讨厌你。”
安娴心里“腾”地烧起了一把火，当场就想走人了，身子刚撑起来一半，没来得及发作，齐荀又给了个甜头，“但孤喜欢你的时候，就是喜欢你，心里喜欢，嘴上也是喜欢。”
“所以，孤的心思你不用来猜，孤嘴上说的什么那都是真的。”
“虽然你无任何可取之处，但你可爱，漂亮，孤以为这很重要，要是换个不可爱，不漂亮的人，还像你胆儿这么肥，孤早就将她丢出去了，不会让你肆意妄为到今日。”
安娴的脸埋进了自己的巴掌中，心里五味陈杂，曾也看过无数的偶像剧，可就没有一个像祖宗这样，损着对方来表白的。
江山难改禀性难移，安娴发誓，今日齐荀要是再喝醉酒，打死她都不会进他的屋。
“你躲那么远干甚？”齐荀说了一阵，见安娴离自己越来越远，便又对她的疏远感到了不满，“孤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你什么都对。”安娴这会子只能让自己大度，不去与一个醉酒之人计较。
“孤也这么认为。”
果然就是个孔雀，安娴都快听不下去了，她应该去叫外面的顺庆，有这等好事不能单单‘便宜’了自个儿，两回了，那鬼精一样的顺庆，两回都让自己当了炮灰。
“殿下，我去将顺庆叫过来伺候你。”
然而还是没用，齐荀眼睛盯着她，“你是孤的太子妃，有你在，孤还需旁人伺候不成？”
“也是，自个儿连怎么穿衣裳都不会，还得孤伺候你，你该庆幸自己命好，生到了帝王之家，又嫁给了帝王之家，不然，你这种生存能力为零的人，当真不知该怎么活下去。”
“就算是生在帝王之家，也应该未雨绸缪才对，万事不该依赖于人，谁又能知道今后的造化，说不定哪天国家就灭了，不对，你的国家本来就灭了，要不是孤将你捡回来，你的日子怎么样，还不得知，是以，最起码的吃穿住行，得学会自个儿解决。”
“穿衣，孤在五岁开始就学会了，不只是穿衣，做饭孤也会，就算孤有一日身边没有人伺候，孤也不至于会饿死。”
齐荀经历的这些，今日也是第一次对人提起，有几分骄傲，有几分炫耀，本想说出来，也让安娴能体会自己曾经过的那些苦日子，可安娴不论是在自己的世界，还是来到这里，过的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根本不理解他想要表达什么。
能听明白的，就还是在教训她。
安娴自知逃不掉，就干脆坐在地上，双臂还着膝盖，将脸埋在其中，就当齐荀说的话，是一股风，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就好了。
“孤说这些，你得听，如今你我生在乱世之中，孤也不能保证次次运气都好，万一孤哪天遭了殃，死在了战场上，留你一人，你起码不至于被饿死。”
刚用手指头塞了一只耳朵的安娴，缓缓地抬起了头，齐荀醉的厉害，眼睛与脸都带了熏红，尽管身子不住地摇晃，但还是直挺挺地坐在那里，安娴看着他时，他也正不错眼地看着她。
俩人就那么看了一阵，齐荀先收回了视线，叹了一声道，“罢了，孤还是好好活着吧，就你这样，怕是学也学不会。”
安娴一颗心就跟着齐荀说的话，七上八下，前一瞬冲动地想从这立马跑出去，再也不想理会祖宗，可后一瞬，又被祖宗的话感动到了，她知道齐荀不是个擅长说甜言蜜语的人，更甚，还是个不会说话的，心里明明是惦记着对方的，可从那张嘴里说出来，就完全变了样。
他既能将自己所有的缺点都数落出来，又能在数落完说，说几句窝心的好话，这也说明，他明知道自己有在这个时代而不被人看好的缺点，但还是喜欢上了她。
安娴心头泛酸，想想在外人眼里不可一世的太子，平时连个眼神都不舍得多给别人的，却花这么多的心思在自己身上。
如他所说，自己确实是被娇惯长大，要让她学会洗衣做饭，她恐怕真就做不来，“殿下今日说了这么多，就你最后这一句话对了。”
“你别说话，我现在心里还在感激你，别把我这点感觉又破坏没了。”安娴的声音有了哭腔，早一步堵住了齐荀的嘴，知道他好话过后，嘴里定吐不出来象牙。
要不是安娴提前警告，齐荀还真就说了出来。
强忍了一会，见安娴眼睛通红，居然还哭上了，嘴角抿了几回，欲言又止。
安娴瞧他憋的厉害，吸了吸鼻子，豁出去了，“你要说就说吧，等你酒劲过后，希望你还记得你说的那些话，到时候，咱俩再来慢慢算账。”
齐荀终于被解脱，张嘴就说道，“你别哭，哭了孤也安慰不了你。”
瞧吧，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安娴一记刀子眼瞪过去，却见齐荀眼皮耷拉下来，“孤，喝醉了。”说完算是撑到了极限，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安娴更加肯定这祖宗确实不是个会说话的人，什么不能安慰，他要说个没法安慰，又怎么了？
安娴赶紧去外面叫来了顺庆，顺庆适才趁着安娴进去的那会子，在外面眯了一会眼，听到里头的动静，瞌睡也就立马醒了。
“顺庆，你家主子喝酒了。”安娴走过来对顺庆说道，“我扶不起来，你进去瞧瞧。”
顺庆应了一声是，赶紧往里钻。
“顺庆，以后你家主子喝醉了酒，可别再叫我过来了。”她心脏受不了，虽说喝醉了能听出他的真心话，但相较于他逮着她一顿数落，她宁愿不听他的心里话。
这辈子，她就没有被人这么埋汰过。
什么叫无一可取之处？他有本事再找一个自己这样的人试试？
顺庆一愣，转身就不见了人影，比鬼还精，娘娘不想去，他难道就想吗，伺候了殿下这么多年，当然知道他喝完酒是个什么样，自己这一身的毛病都快被殿下数落了遍，再数落下去，怕是要重复了从头再来一回，为了不难为殿下，他还是躲远点，好让殿下眼不见为净。
原以为如今娘娘在殿下心里的位置不一样了，过去伺候定不会吃亏，谁知道，瞧娘娘那一脸难看的神色，想必，殿下也没放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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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娴从别院出去，精神就有些疲惫，不是身体上出现了问题，而是被齐荀数落的提不起半点精神来。
往回走，又经过了能听到木鱼声的地方，木鱼声听着听着，就入了神，安娴停了脚步，找了一处能坐的地儿，席地而坐，打算在此呆一会再回去。
林子里的几声鸟叫，安娴一闭上眼之后，就听的特别清楚，混杂着木鱼声，听进了耳里不但不觉得半点嘈杂，反而觉得心静了不少。
没坐一会，安娴便生了倦意，正要晕晕欲睡之时，跟前有了一道很轻的脚步声，本来这处就安静，安娴听的很清楚。
睁眼一瞧，就瞧见了昨日接应她住进寺庙的道姑。
安娴原本就打算要去找她问些事情，没想到今日刚好就碰上了，安娴从树丛中起身走出来，那道姑往后一退，念了一声阿弥陀佛，似乎没想到她会躲在树林子里，着实吓了一跳。
这一惊吓，道姑抬起头，安娴才看清她的脸，安娴顿时愣住了，这道姑的脸当真是年轻，从背影看去，似是五六十的岁数，可那张脸，顶多就三十岁的女人。
“施主，借过。”道姑再次将头垂下，从安娴身旁绕过，打算要走，就被安娴拦了下来。
“仙姑留步，我有一事想问您，还请仙姑告之一二。”安娴说着就将袖口挽起，露出了胳膊上的那颗福珠。
“仙姑可知道，这福珠有何用处？”安娴只知道这株子名为福珠，但不知道何为福珠，朱东浩送给了原主，如今原主不在了，为何系统却很在意这颗珠子，她得弄清楚。
若是这颗珠子当真有什么了不得的本事，将她的魂魄挤出这幅身子，她又当何去何从。
那道姑第二次抬起头，看了一眼安娴，眼里的一抹讶异一闪而过，再次垂目，又恢复了正常，“福珠，既为福珠，自然是带了福气的。”
“不瞒仙姑说，这珠子是旁人赠予我的，若是太过于珍贵，我不敢收，还得物归原主，完好无损地还回去。”
安娴说的诚恳，也不知为何，就觉得这株子必定有什么秘密。
吴国太子在吴国还没有被灭之前，吴国上下的寺庙，都能自由往来，既然是打磨光滑了的佛珠，定是从寺庙里带出来的，吴国城中就这一个寺庙，不出意外，这道姑说不定就认得这株子。
过了半晌，道姑又才说道，“罢了，施主请跟我来。”
安娴跟在道姑的身后，昨日闲逛没有进去的那道大门，道姑上前扣住门上的环扣，敲了几下，门从里打开，安娴终于见到了除了道姑以外，这寺庙里的第二个人。
越往里走，木鱼声听的越是清楚，香火的味道也更浓。
道姑一路将她领到了最里面的一间屋子，才转过身说道，“施主既然想好了要物归原主，贫道便替施主解开这绳子。”
安娴能跟着道姑走了这里，本就是想将这事弄个清楚，便没打算避讳，直接问向道姑，“仙姑之前是不是也见过吴国前朝太子。”
道姑又念了一声阿弥陀佛，“进寺庙者，均为施主，佛愿普度众生。”
安娴听不懂这些，不会弯弯绕绕，只想搞清楚珠子的来历，若是这个道姑不想说，那她就还有一事想问。
“道姑可信，魂魄转移的说法。”
道姑抬起头，讶异地看了安娴好一阵，才开口说道，“福珠，确实是朱施主来找贫道求的。”
“但这福珠，并非我寺庙所物，乃朱施主所携之物。”
当年吴国太子朱东浩，为了给安娴准备生辰礼物，想不出什么好的东西，认为送任何东西，似乎都配不上他心目中的人，无意中就打听到了福珠的事情。
吴国寺庙兴旺，皇宫里的皇室，也是耳目有染，朱东浩从出生都那一刻，他都母后便为他求来了一串佛珠，这佛珠日日被香火熏陶，朱东浩有空也会诵经，经过岁月，自然就被打磨都光滑。
当日朱东浩拿着佛珠，找到寺庙，说想要做福珠赠予人时，道姑就已经同他说明了，福珠不可轻易赠予人，一旦赠予了，那就是将自个儿身上的福分，转移到那个被赠予人的身上。
朱东浩是帝皇之命，福分厚重，轻易怎能赠予旁人。
可最后朱东浩坚持要如此，况且损的是他自己的福分，与旁人无关，他自己都愿意，旁人还能说什么，这便有了安娴如今手上的福珠。
安娴听道姑说完，非常的意外，知道朱东浩与原主感情深厚，但没有想到深到了如此程度。
“可我终究不是他要赠予的那个人。”安娴摸了摸手上的珠子，突然就有些同情原主，两厢情愿多好的一段姻缘，就因为自己国家被灭，身子被自个儿占了之后，就成了这般凄惨的局面。
“麻烦仙姑将珠子解下来，我还是得还给他。”

第六十七章
不是她的东西她不会要, 但自己并非是那主动夺她魂魄之人，既然原主选择了离开，也怨不得旁人占了她身子。
再者, 她也是被迫的。
只是她如今还分不清, 自己若是能回去，是否还有身子来装载她的灵魂。
穿越之前，她是躺在病床上, 随时可能离开人世的医院常年病号, 尽管从一出生，她就有得天独厚的优越坏境, 父母给了她用不尽的物质条件, 和令人羡慕的家庭与亲情，上天厚待了她十几年，却还是在最后, 收回了对她的眷顾。
从她知道自己活不长之后，她就在医院等死，也许正是因为被那样完美的家庭所养出来的孩子，才没有任何怨念，心思一向都很乐观，即便是对待即将到来的死亡, 她也只是刚开始害怕过，到了最后就不害怕死了，而是害怕痛。
在穿越之前的那个晚上，她记得, 自己曾经哀求过父母，让她解脱，她说她不怕死，就是怕痛。
“可是我怕！我和你爸爸，你奶奶，你哥哥，每一个人都怕。”妈妈抱着她，第一次当着她的面哭。
但那时候，她的脑子里全是疼痛，只求身上的痛苦能够早些结束，没有精力去体会，她父母，她的家人，关心她的每一个人的感受。
她记得在自己昏睡之前，对围在自己床前的几张模糊面孔，说了一声，“谢谢。”但她不知道他们听到没有，也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更不知道自己的那副躯壳，是死了还是活着，若是活着的，那现在那躯体里面的人，到底又是谁。
“仙姑，都说吴国的寺庙最为灵验，我想问问仙姑，不知道这世上可有解我疑惑之地？”安娴以前不信这些，但自己的亲身经历，让她知道，这世上或许还有很多令人不可思议的东西，能解开她疑惑的人，怕也只有这寺庙的高人。
“既来之则安之，无论是施主，还是贫道，都只能顺从天意。”道姑的声音平静，可这话简直就跟没说，没有半点用处。
照系统的意思，今日就要将珠子还给朱东浩，她却还不知道系统到底有何意图。
“施主请回吧，望施主一切安好。”道姑说完这话，便先一步离开了那地儿。
等安娴反应过来，欲去呼一声，想提醒她自己手上的珠子还未解，手腕抬起，却发现那条挂着珠子的红绳，已经断开。
安娴呆愣了一瞬，突然就追了出去，心都快跳出了胸口，直觉告诉她那道姑一定知道很多事情！也一定知道自己的事，从穿越过来，她将自个儿藏的辛苦，然而在这个世界上，她活的也并不安稳，她还有很多事情没问，她就想知道，她到底有没有死，她还能不能回去。
自己原来的那个世界到底变成了何模样。
安娴从里面追出来，一直追到来时进来的那扇门前，却依旧没有看到道姑的身影。
倒是碰到了迎面而来的嬷嬷。
“娘娘，您这是去了哪里？”嬷嬷刚才从齐荀的院子里出来，听顺庆说娘娘早就离开了，心里还奇怪，这人都出来的，怎么就不见了，吓得赶紧同铃铛分开四处寻，却没有想到娘娘是进了寺庙里。
“嬷嬷你可有看到昨日的那位道姑？”安娴心急，一把抓住嬷嬷的手臂，才想起来，既然那道姑人在寺庙里，就不愁找不到她。
嬷嬷诧异安娴怎的这般惊慌，她还从未见过她这样。
“娘娘找那道姑有何事？今日清晨奴才倒是遇上了一回，娘娘先别着急，奴才这就去替你寻寻。”
听嬷嬷如此说，安娴稍微安下了心，意识到自己太过于心急了，这才渐渐地缓过气来，恍恍惚惚地回了自己的住处。
一炷香的时辰过后，嬷嬷便将昨日领路的那位道姑带过来了，安娴关了房门，让嬷嬷和铃铛守在了屋外，本想自个儿好好与道姑说说话，却在道姑抬起头的那瞬，整个人又惊住了。
这根本就不是她见到的那人，她记得清楚，那位道姑的脸很年轻，可如今站在自己面前的道姑，少说也说五六十岁，与她的身材倒是符合。
“刚才不是你？”
对面的道姑被安娴问的莫名其妙。
“贫道听说娘娘有事要问，不知娘娘要说的为何事？”道姑以及是低垂着头，那身段倒是与昨夜带路的那位道姑一个样。
真是大白天见鬼了。
“你们这儿，可有一位面容年轻的道姑？”安娴说完，又描述的更加详细了些，“身影与你相似，但面孔却只有三十左右。”
那道姑摇了摇头，后有想起了什么，惊讶地看着安娴说道，“施主莫非是见过师尊。”
安娴如今也不知道她到底是谁了。
但能有那本事的人，怕就是个威望很高的道士，“应该是，怎么才能再找到她。”
“不怕施主笑话，贫道来这寺庙几十年，只听过有这么一位师尊，并没有见过，听说早就闭关不理俗世，寺庙里的弟子们没有谁能知其行踪，倒没想到今日施主与师尊有缘，见到了她老人家。”
道姑说的玄乎，安娴听的玄乎，可回头想想，这事情本就是件玄乎的事，就跟她穿越到这里来一样，只有自个儿知道怎么回事，却不知道其中的玄机，怎样才能过来，又怎样才能回去。
安娴没再问那位道姑，也没让嬷嬷和铃铛进来，独自一人呆在屋里，想了一阵，才唤出了系统。
“佛珠取下来了，如何交给他。”她也没有那本事，去山底下将朱东浩找上来，隔壁院子里祖宗还在，她就是有那个心，到头来怕也是成不了事。
“他应该会找你。”系统说的没头没脑。
安娴回过神来才明白系统是什么意思，朱东浩见了自己，肯定是将自己当作了原主，一心喜欢的人如今好不容易出现在了自己面前，又怎会甘心从此别过。
那日在驿站终究是太过仓促，周围太过嘈杂，朱东浩想对原主说的话，怕是还没有找到机会，知道自己如今住进了寺庙，必定会想办法再次找上她。
“好，我等。”
安娴有些疲惫，今儿一早起来，先是被祖宗醉酒折腾了一阵，后来又遇上了那年轻的道姑，眼瞧着自己就能接近那真相了，却突然人凭空消失，心情起伏太大，昨夜本就没有睡好，等外面嬷嬷和铃铛进来传膳，就见安娴已经在床上睡着了。
等到安娴醒来就已经到了下午，嬷嬷和铃铛很想问问，今日娘娘找那道姑到底有何事，可瞧娘娘闷沉的模样，两人都不敢再提这事，这事不说，也还有昨儿夜里发生的那些事情，得让娘娘知道，伺候安娴用过午膳，嬷嬷就与她提起了昨夜山底下发生的事。
“听说昨夜，北三和殿下打了一夜，那片竹林就是俩人打架毁了的。”
嬷嬷说完，安娴第一反应是，北三居然有那个胆子。
“没死？”安娴问的倒是不意外，嬷嬷和铃铛当初听到这消息，也是觉得八成那北三活不成了。
不过还好，留了他一口气在，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到了中午才醒过来，一醒来，就说了大言不惭的话，说要不是自己顾及殿下那只受了伤的手臂，怎么也不会败成这样。
这事顺庆最清楚，昨夜两人打架，他可是看的清清楚楚，北三哪门子来的让着殿下，不但没有避开殿下受伤的胳膊，反而故意挑起剑尖，回回都往殿下手臂上刺。
不过，这也不怪他，要不是他耍了这些小心思，保全了自个儿，昨夜过后，北三这会子岂能醒过来，怕是十天半月都下不了床。
“是为何事？北三一个商人，居然敢与殿下撕杀，他就不怕被治一个行刺太子的罪名？”安娴好奇这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齐荀不睡觉，撇下了自个儿，去与北三一决生死。
“这事还真不知道，估计也是怪北三没有将秦公子护好，奴才听说，昨儿夜里要不是殿下及时拔剑，北三和秦公子就被埋在了人堆里，闹事的百姓成百上千，就算是压也能将两人压成肉饼。”
安娴并不知道，昨夜齐荀的那一身血，是百姓的，谁都知道，齐荀爱惜自己的子民，怎的昨夜就与百姓动手了。
“这事，说起来还与许大人沾边，这回从东宫出来，许大人是领了圣旨前去镇压动，乱，也不知道怎么办事的，殿下人都到了吴国，却没见到镇压出什么成效，反而让吴国边境一带的百姓长了大威风，听说，暗地里都直接买卖起了吴国的百姓，要是买来正正当当做了妾侍也好，可百姓说什么？”
嬷嬷说起来，也是胆战心惊，心里不是滋味，“百姓说，吴国人就是图个乐子，怀了孩子的吴国女人，要么在肚子里就滑了，要么生下来就被扔在了粪水池里，殿下昨儿杀人，恐怕也是怒极了，你说，这人怎么就能残暴到如此程度。”
嬷嬷从前哪里听说过这些，今日从刚赶来寺庙的几位太监嘴里听说了之后，这大半日，心里都不好受。
若不是殿下保得一方平安，哪里还有他们安宁的日子过，竟然就不知足，打起了殿下的旗号，理所当然地去做那丧尽天良的事情。
有些人就是不该宠，不该被放纵，受不得好，要是套一根绳子在那些造反的百姓脖子上，说不定就能乖乖地听话，规规矩矩的过日子，就是给的自由太过了，才会让其以为自个儿多了不起，连何为王法都不记得了。
“昨儿夜里阵势可大了，半夜里将士举着火把，殿下就站在百姓跟前，找了刑部官吏过去，一条一条地将我齐国律法读给了百姓听。”
“要我说，也是那二皇子没将事情办好，当初殿下打下了吴国，之后的事都是二皇子在负责，殿下明说了，要以吴国百姓为主，谁知道殿下人前脚刚走，后脚二皇子就任其百姓被齐国人糟蹋，如今这笔帐都算在了太子头上，得多冤！”
嬷嬷在伺候安娴之前，就是皇后身边的人，爱屋及乌，皇后对二皇子的印象不好，在她身边伺候的下人多多少少也知道了些内情，自然对二皇子也是很不待见，如今一说到二皇子的事情上，嬷嬷自然有些愤愤不平。
“咱们太子心思纯，奴才就担心，这回是着了人家的道。”
这次百姓的动乱，往好了想，是个巧合，与二皇子无关，往坏了想，怕就是二皇子耍了什么肮脏的心思，一个国家的百姓都没了良知，那就是从里子里往外烂，能烂个透，这样的国家，再强大又能撑的了多久。
安娴听的仔细，这些朝廷的事，原本她也不关心，但谁又能置身事外，祖宗在外面打天下，她总不能什么都不管不问，嬷嬷能在她面前说起这些事，那也是安娴平日里关心朝政，多与嬷嬷和铃铛提起过朝堂之事，俩人才会替她去留意这些事。
横竖后院里的一堆妇人，也没有特意去关注前方大事，万事都是靠猜，从打听来的一点小事开始推敲，就算没有亲眼见到那些事情，也没有见识过官员之间的勾心斗角，但也能从打听来的消息中，猜出几分真相出来。
安娴听完嬷嬷说来的消息，终于知道齐荀今早为何就独自一人醉了酒，昨夜殿下怕是心里极为难受的，一向以为自己普及了众生，让百姓过上了好日子，却不想竟然出现了这等乱子。
“昨夜殿下与北三公子打架之前，两人曾在屋里谈过话？”安娴平日里多半懒得动脑子，可动起脑子来，很多事情也能看明白。
一个商人，就算是再大的胆子，不在乎自己的命，也还有北家庄那么多条人命，若他只是单纯的北三，怕是赌不起。
在西乡镇，若说遇上北三是偶遇，可后来在管道上几次相遇，怕就不是偶然，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巧合，有的多数都是人故意为之，她一直弄不清楚，北三的目标不是在自己身上，还是在齐荀身上。
如今看来，北三这一路紧紧跟随，从一开始他要找的人就是齐荀。
能让齐荀杀了自个儿的百姓之后，找他撒气，由此看来，北三与底下百姓动乱之事，肯定脱不了干系。
秦怀远那种三里开外，没见其人就能闻见其声的人，怎么可能盯得了暗哨，恐怕还没有上门，那留君楼里的人早就散了。
然而却让他跟踪到了一对人马，还从香洲一直跟到了吴国，倘若对方真是与那夜五百多名死士是一路的，那秦怀远如今不可能还安然无恙，早在半路上就被人索了命。
是以，这个引出秦怀远的人，必定不是想要害他性命之人，事发之后，北三第一个追了上去，也没有人看到他是从哪里开始追的，只留了个信给众人，等找到了秦怀远之后，北三又是首当其冲，护住了秦怀远。
一个不想与齐荀撕破脸，又存了目的想要算计齐荀的人，一定不是个普通的人物。
都说西北君主苏幕狂妄，嚷着要让陈国公主唱上三天三夜的曲儿，安娴还以为，能说出这等大言不惭的人，定是五大三粗的汉子，没想到是一位翩翩公子爷。
昨夜齐荀同他既然能打起来，那肯定就是俩人已经谈判过了。
“听说，就是因为昨夜俩人关起门来单独谈了些事，北三喝了酒，才有那虎胆，幸得殿下没事，要是出了什么事，他北三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嬷嬷说完，见安娴神色呆滞，便有些后悔自己多舌，本来娘娘来寺庙就是清养的，不该管这些事情才对，“这些事，殿下心里肯定也都看明白了的，娘娘用了午膳就在屋里好生歇息，就不用操心，等身子骨好了，比什么都强。”
安娴笑了笑，谢过嬷嬷，“有什么事，嬷嬷继续替我留意就好。”其实她还有件事情要让嬷嬷或者铃铛去替自己做，但这事说出来定会吓着她们，这便有些心虚，说的小心翼翼，“今儿夜里恐怕朱公子会到寺庙里来，你俩多帮我留意下。”
原本打算将此事告诉齐荀，可经过了今日这些事情之后，她还是决定自个儿先去面对朱东浩，看看还能不能问出点什么事情来。
果然安娴一说完，嬷嬷和铃铛脸色就变了，俩个都吓得不轻，铃铛眼眶说红就红，以为娘娘心里到底还是放不下朱公子。
“如今殿下还在寺庙里呢，娘娘你可别做什么傻事，那朱公子过去就过去了，如今殿下才是最重要的。”
安娴将解下来的佛珠拿给铃铛看了一眼，“他既然来了，我就去将这东西还了。”
“我都嫁给了殿下，旁人的东西戴在身上，总是不好。”
听安娴这么一说，铃铛与嬷嬷才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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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安娴也没有睡着，心里装着事，根本没有困意，其他不求，就想弄清楚，脑子里系统与原主到底是什么关系，是不是如自己一样，曾经也在原主的脑子里出现过。
还有他是不是认识今日自己见到的那位道姑。
在屋里忐忑不安地一直等待，等到了黄昏，安娴便有些坐不住了，一心想着待会儿见到朱东浩，自己该怎么说，又该怎么从他嘴里套出来话，压根就忘记了，后院那位醉酒的主子，总有醒过来的时候。
就在安娴最为忐忑的时候，齐荀就找上了门。
酒醒了，齐荀就恢复成了正常人，安娴一抬头看到他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就知道他的酒彻底地醒了。
“殿下，怎么这么早。”安娴心头急，此时想见的人并非是他，说出来的话，就能听出来对齐荀存了几分不待见。
齐荀的记忆力一向很好，不管是醉酒之前的事，还是醉酒之后发生的事，酒醒之后多半都记得，如今见安娴对自己的到来，并不怎么热情，就知道她一定还是在生自己的气。
进屋后齐荀一直都是负手而立，“孤过来，从来都没分过时候，更没有早晚一说。”尽管他自己觉得他的态度很好，但给安娴的感觉，却不尽然。
“嗯，殿下是太子，当然是想来就来，想去就去。”安娴语气里的酸他的意思，都溢出来爬到了脸上。
齐荀看着她的眼神更加的深了，眉头微微起了褶皱，但还是忍住脾气，吞下了她对自己的讽刺。
今日早晨，自己确实不应该在这个节骨眼下，去数落她，她身子抱恙，万一气出来个好歹，遭殃的还是自己。
“孤适才过来，看到这花长的好看，觉得你会喜欢，便摘了一朵送给你。”齐荀说完，就在安娴惊愕的目光中，将自己一直藏在身后的一朵菊花拿到了安娴面前。
没错，就是一朵菊花。
“殿下，这是菊花。”安娴挤出来一抹笑容，笑的比哭还难看，第一回收到他送给自己的花，竟然是菊花。
她上辈子怕是欠他的。
“是月季。”齐荀皱眉，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阵，很坚决的纠正了安娴的说法，这怎么可能是菊花。
安娴：“......”
她长这么大，月季和菊花，她还是能分的清。
安娴：“是菊花。”
齐荀：“是月季。”
俩人这一来一回又争论了一番，都同时觉得太幼稚，都不再想在这件事情上浪费时间。
但俩人心里想的却完全不一样，齐荀今日过来特意提前沐浴更衣了才过来的，目的是什么，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就是想把他一直想办的事情给办了。
可安娴却想的是，屋外说不定正在爬墙的朱东浩。
俩人心思不同，就很难达成一致。
“你在想什么？”齐荀终于发现了安娴在走神。
齐荀还是头一回见到她在自己面前，分心走神想旁的事，齐荀也没心情去纠结手里拿着的到底是菊花还是月季，横竖她都不喜欢，争赢了也没用。
随意地将那朵瘦小的菊花扔在了桌上，就往安娴跟前靠近。
安娴杏眼微闪地望着他，下意识地猛晃了晃头，心里却依旧着急，着急今夜自个儿怕是脱不开身了，她没想到祖宗会这么早就过来，既然这个时辰来了，想必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走了。
“让孤来猜猜，娇娇的心思。”齐荀越靠越近，脚步停在了离她一步的距离，黑色的眼眸带了一道锐利道光芒，让安娴不敢正面去看他。

第六十八章
安娴自来都知道齐荀的本能和手腕, 也知道他聪明，是以，一般听到他这幅语气的时候, 心头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但最后还是想垂死挣扎一番, 将话绕到了他醉酒的事情上，“臣妾能有什么心思让殿下猜的，殿下今日说的那些话, 臣妾都记住了, 不但记住了回来还细细琢磨了，殿下的意思是想让臣妾不藏心事, 不撒谎, 承受自个儿对殿下有爱慕之意。”
安娴抬起头看着齐荀，眸子里的媚色溢出，声音也放柔了几分, “不知道臣妾领悟的对不对？”
安娴一脸笑容地看着齐荀，再也没有要去找朱东浩的心思，既然与朱东浩的相遇彻底地被他搅黄了，这会子就得及时止损，不要让齐荀找出她的什么把柄来。
虽说自己还没有见到朱东浩，但以齐荀未雨绸缪的个性来看, 八成早就将朱东浩列入了防火防强盗的那一类，自己就算没被当场逮住，但也能被定一个作案未遂的罪名。
齐荀将身子倾下，近距离地看着她机灵的眼底, 也笑了，笑的好看，却让安娴毛骨悚然，“娇娇领悟的没错，但娇娇要是觉得这样就能蒙混过关，怕是孤要让娇娇失望了。”
“娇娇老老实实地告诉孤，孤又不会将你怎么样。”齐荀说完就开始动手了，自从上次捏了一回安娴的下巴后，似乎就上了瘾，特别喜欢去捏着她的下巴，让他的目光能正面地对着自个儿。
但安娴打死都不相信，她说了实话，他就能不将她怎么样。
之前在驿站自己与吴国太子不过就说了一句话，瞧瞧后面他那脸色，若不是自己先抱住他撒娇，以他小气的秉性，恐怕早就将她吞了。
让她说出自己的心思，她的心思是什么？说她今夜在等朱东浩，并不想见他？
她又不蠢，想找死。
“臣妾心里一直惦记着殿下，哪里还能有什么旁的心思，臣妾瞧殿下这一日都快过完了，也没过来，臣妾心急，正要准备去找殿下呢。”
安娴说的脸不红心不跳，全是捡了好听的说，“殿下不是让臣妾等殿下吗，臣妾一直都很乖乖地在等......”
安娴还没有说话，细腰便被齐荀单手一拦，将她猛地往前拉，安娴的额头结实地撞进了他的怀里，没给她呼痛的功夫，便见齐荀挨近她的耳朵阴冷地说道，“娇娇不说，那就让孤来猜。”
安娴的腰被他扣的太紧，呼吸急促，再也不出声了。
“孤的太子妃，心里是不是还在想着老情人。”齐荀说道老情人这三个人，说的特别重，紧咬着牙，对她的不诚实，非常不满。
虽然心里知道，就算她老实交代了，他同样也会不满，但心头一直压制住的怒火，只能让他平静到这里了。
“别等了，朱东浩来不了。”
齐荀冷飕飕地一句，让安娴抱有的侥幸彻底粉碎了个干净，安娴这时候才知道害怕，往后退，身子却半分都挪不动。
动不了也就没再挣扎了。
“既然殿下都知道了，臣妾也就明着说了呗，臣妾就是想将佛珠还给他。”安娴尽量用双手抵在他的胸前，齐荀身上的那股淡淡清冷香，让她的心绪早就乱了套。
“昨日，臣妾也与殿下提过这件事的.......”
安娴还想继续圆谎，就被齐荀捏着她的下颚，堵住了小嘴，唇舌之间的掠夺，激烈地让安娴透不过气来。
“孤就不该留着他。”安娴快被他堵的踹不过气时，齐荀才松开了她，眼睛染了怒火的猩红，就跟一头豺狼虎豹差不多。
越是往深了查，那些早年吴国太子与陈国公主之间的故事就越多，到了最后，他都不敢去查了，今日过来，也并没有预料想到她有那个胆子瞒住自己要去私会朱东浩，可一进门，她的神色就出卖了她。
她估计自己都不知道，她说谎的时候，手心一贯喜欢蜷曲，也一旦自己心虚的时候，就会用各种花言巧语来讨好他。
不是他有多厉害，有看透人心的本事，而是他了解她，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能想什么。
若是他早知道有这一日，朱东浩就不该留，起码能断了她所有的念想。
“今日孤来，原本就打算圆房，倘若娇娇不愿意，孤也不会勉强。”齐荀说的太过于违心，前面给安娴挖了好大一个坑，她要是说不愿意试试看。
齐荀松开了安娴，让她先顺了顺气，整个过程齐荀的眼睛都在安娴的脸上，只要她稍微露出一丁点不乐意出来，他都能察觉出来。
但安娴的脸色除了一团粉红，还是粉红，安娴此时才觉得顺水推舟的事情有时候也挺好的，不像这会子这般尴尬地直接被齐荀问出来。
她愿不愿意，不都是早晚的事情吗，他要是想，动手便是，何须多言。
虽说祖宗身上有一大堆的毛病，霸道不饶人，不懂情调，有时候还没有绅士风度，喝酒了酒嘴巴还贱，但与之相反，他从不打诳语，有真龙天子说一不二的优良传统，心眼实，不会勉强自己喜欢不喜欢的人或事，但一旦喜欢了上了，就是真心诚心的喜欢。
关键是，还有本事有能力，有颜。
可取之处倒是挺多的，至于自己到底喜欢他哪点，还真说不上来，就是看到他的人时，她既能感觉到安心，又能心跳加速。
能因他的欢喜而欢喜，也能为他的难受而伤心，昨夜他未回，她一向良好的睡眠，也能因为担心失眠，今日在知道了底下的那场动，乱之后，她也替他心痛。
这大抵就是喜欢了，既然喜欢，当然是愿意。
“殿下，臣妾怕痛，你，轻点儿......”安娴想明白了这些事，脸色已经红成了猪肝，圆房之事都被他提出来说了几次，眼下他与她之间，也算是是水到渠成，是时候该给他了。
他俩原本就是夫妻。
但想起之前的几回，他一生气，劲儿就特别大，她身子骨柔软，一捏就能留下一个印记，她怕他待会儿揣着对朱东浩的怒气，将狠劲儿全都发泄在自己身上，到时候自己免不得受罪。
安娴说完，就已经主动贴向了齐荀，指腹在他腰间的那条带子上有意无意地触碰，就算人的表情，笑容能装出来，可眼里的娇羞却是装不出来的。
齐荀紧绷住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下来，心头被她娇羞的态度，和那一句柔弱无力的讨饶声彻底的软化，此时就如同成千上万只蚂蚁一般从他心坎上爬过，痒的他万分难耐。
痛是正常的，据说第一次都会痛，他也不能保证就能让她不痛。
“孤，尽量轻点。”齐荀话是这般说的，可再次将安娴抱过来，掐住她纤细的腰身时，那劲儿一点也不轻。
安娴冷不防的一声喘，溢出了声来，整个屋子里就他们俩人，而且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俩人也都是心知肚明，这一声溢出来，屋子里的气氛也就跟着出来了，尴尬与紧张让安娴不敢动了，双手只能挂在齐荀的脖子，藏住自己脸上的羞涩，不想让齐荀瞧见她脸上的窘迫和眼里的媚色。
上一回在香洲差点就成事了，安娴身上的每一处，齐荀几乎都触碰过，按理说该是熟门熟路，没什么紧张的，可此时齐荀半点记忆都没有，只凭着当下的感觉，去一处一处地探索。
“娇娇先松开孤，孤摸不到你的衣扣。”齐荀被她勒的太紧，有些不得劲，只好开口让她先从自己的身上下来。
安娴今夜原本是打算去见朱东浩的，一身衣裳都是穿的中规中矩，不似以往夜里，就两件薄薄的衫子搭在身上，是以，如今就算安娴松开了齐荀的脖子，齐荀要解开她一身的衣扣，还真要花费些时辰。
齐荀平常对待朝事的耐心在这件事上，完全没有体现出来，解了两颗发现底下还有一排的，就完全放弃了，双手捏着安娴的衣襟处，安娴只听到一阵布料被撕碎的声音，便听齐荀说道，“等明日孤陪你十件。”
这一番被他徒手一撕，确实比一颗一颗地解扣子要快了许多，安娴站在那里，感到了一阵凉意。
红火的兜儿，将她的肤色衬的愈发雪白，青丝垂下，落在了她的肩头，安娴被齐荀直白的目光瞧地不知该往那里放，一双手也没有地儿安放，便轻轻地落在了跟前齐荀的腰上。
自己愿意的和被人强迫勉强，完全不同，安娴既然打定了主意，要与齐荀圆房，态度上便不会只是个任由他主宰命运的木偶。
齐荀目光如火，盯着她的那阵，安娴便微微踮起了脚尖，在他的唇上印了一吻。
后来，安娴就后悔了，自己就不该主动，那一吻之后，彻底刺激到了齐荀的神经，都没来得及去寻屋里的幔帐床，就被齐荀摁在了前窗的软塌之上，屋里的灯火，连同着天边一道晚霞的光线，都照在了安娴的身上。
前面还能接受，当感受到身下那股撑破了身子的疼痛袭来时，安娴什么都忘记了，痛的猛去推开齐荀，问了一句，让齐荀伤自尊的话。
“殿下是不是弄错了地儿？”
齐荀是没碰过女人，但他可以肯定，他没弄错，今日过来，他还让顺庆特意去寻了书来，寻来的书虽然没有当初自己启蒙时，看过的清楚生动，但该是什么地儿，他还是能看的明白。
顺庆哪能想得到殿下会在今日问他要那类书籍，要是在东宫，他要多少就有多少，可如今漂泊在外，哪里会想到带那种册子在身上，只好暗地里去打听，问了底下的几位小太监，太监虽说人没了用处，但也不能阻止有一颗好奇的心，顺庆的书就是从小太监手里私底下骗来的，而小太监的书都是从市井上买来的。
市井中卖出来的书，比不上皇宫御用的精美，但有几个特点，一是花样多，二是招数奇特。
“孤不会弄错。”齐荀咬着牙，起初还有些顾及，这番被安娴刺激过后，身子一挺便到了头，这一下直接让安娴的身子拱了起来。
刚开始齐荀还能听清安娴说了什么，可到了最后，安娴说什么，他都觉得她是在唱曲儿，这回唱的比上次在马车唱的要好听的多，每一句都能勾了他的魂夺了他的魄。
夜深人静，屋子里头安娴破碎的声音，几乎嚷了半个晚上，断断续续，几经起伏跌宕，谁又能受得了那样的娇娇。
安娴直到今日才发现，齐荀在这事上，似乎极有天分，俩人明显都是第一次，起初还不知道为何下手，可有了一回之后，齐荀似乎一下就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完全开窍了。
等到他自个儿满意了，便照着那书本子上的细节，开始慢慢地折腾安娴，安娴差点就被羞死了，到了下半夜，一副如银铃般清脆悦耳的嗓子，就哑了声。
“别碰我。”夜里外面明明很凉，安娴却是一身的汗，身上的每一处都跟散了架一般，哪哪都痛，特别是身下那阵疼痛，让她一度怀疑，就是齐荀捅错了地方，硬生生地被撕裂了一样，好在后面再也没有那般钻心的痛，顺畅了许多，但也并不代表就不痛了。
如今齐荀微微一动，她就颤抖。
“殿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要是把臣妾弄坏了，以后就得去找别人了。”
安娴的声音就跟鸭子叫一下，再也听不出来任何美感。
齐荀这才又躺了回去，替安娴拉上了被褥盖在身上，欲望渐渐地平复了之后，才知道自己难得的失控了。
尝到了甜头，就上了瘾，上了隐就容易让人失去理智，更何况，安娴本就是个能勾人心魂的妖精，算起来，她也有些难逃的责任。
“孤还没有尽兴，怎会去找别的女人。”齐荀说完觉得这话有些变味，又补充了一句，“孤这辈子都尽不了兴。”
安娴心里恐惧，听不得他没有尽兴这话，吓得又咬住了牙，将身子往边上挪。
“别动，孤不碰你了。”齐荀身子没动，手却动了，从被褥底下寻到了安娴软弱无力的小手，捏在掌心里，不只是心头上，身体上都非常充实。
想了这么久的事，今儿终于如了愿，心里总算是彻底踏实了，虽说在这之前，他早就喜欢上了安娴，这辈子也是非她莫属，但经过今夜，他与她有了夫妻之实之后，俩人之间才更像是一对真正的夫妻，今后，两人还多了一件可以共同做的事。

第六十九章
这一夜嬷嬷与铃铛没再进屋, 俩人照着安娴的嘱咐去寺庙的几个路口边上蹲了哨，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回来之后就看到房门紧闭, 屋里的动静, 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
铃铛羞红了脸，被嬷嬷忙的一把牵了出去，“今儿晚上怕是用不着咱俩伺候了, 早些回去休息, 明日早些过来。”
害臊归害臊，可铃铛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娘娘与殿下越是亲热, 就越是能忘记朱公子。
铃铛瞧天色还没有黑透，就想再去其他路口瞧瞧，有没有朱东浩的身影, 怕朱东浩当真来了，万一被人发现了什么，到时候娘娘怎能说的清。
嬷嬷没有跟着去，她还有别的事儿要做，活了这大把年纪了，也是个过来人, 知道今夜过后，娘娘的身子定会疲惫，想去寻寻草药，等明儿娘娘起来了, 就让她先泡泡身子。
两人分开了走，嬷嬷去的是山上，铃铛走的是山下，谁知道铃铛到了山下，朱东浩的影子没看到，却又看到了让她躲之不及的秦怀远。
天色都快黑了，亏他还有那个闲功夫泡在溪水里抓鱼。
秦怀远被齐荀带来了寺庙，多半也是操心他再乱跑，经过百姓动乱这一事，齐荀算是看出来了，就秦怀远那点心思，还玩不过别人，估计这会子都不清楚，自己是被北三下了套，还以为所有的事都是巧合。
更不知道北三就是苏幕。
秦怀远今日起来，还去了北三的房里，将对方当成了拜把子兄弟，千恩万谢感谢了人家在自己危险时刻，拔刀相助。
“今后兄弟要是有难，我秦怀远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要不是眼下身在寺庙吃不到肉腥子，他都要买一块猪头肉，点上两柱香，与北三义结金兰，成为真正地拜把子。
今日来河里抓鱼，也是因为连着素了他几顿，嘴里淡然无味，只能自个儿动手，白日太早过来，怕他那位太子表哥发现，只能等到天色快黑的时候，才摸进了河沟里。
铃铛看到秦怀远的时候，秦怀远也听到了她脚步声，抬起头一看又是那个好骗的小丫头，眼睛一亮，就对她招了招手，“小丫头，你来的正好，将这些鱼带回去，替小爷炖了。”
铃铛恨自己退的不及时，但也没了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站在那里，等着秦怀远走到跟前，再将他手里的几条大鱼递到了她跟前，“有劳了。”
夜里齐荀与安娴在屋里折腾的那一会，铃铛就去了后院替几个公子爷炖鱼，寺庙里头一日三餐都是素斋，半点荤腥子不沾，秦怀远也没指望庙里的人，能替他炖出什么美味的鲜鱼出来，找铃铛算是找对了人，鱼香味飘出来，秦怀远就跟没有吃过肉一样，猴急地跑了几次厨房，等到东西炖好，端到院子里的一张桌上，秦怀远就给铃铛备了一个位置。
“小丫头坐下来。”秦怀远身在秦府那样的随和家庭，尊卑有别的阶级观念自然是不存在了，不只是尊卑，连男女有别的观念都抛之了脑后，说完就开始对铃铛动手动脚，拉着她的胳膊，硬是要将她往位置上塞。
铃铛就差石化了，最后还是看到顺庆也难得凑了一个人头过来，僵硬的身子才渐渐放松。
铃铛被秦怀远抓过的胳膊处，坐下来之后，狠狠地烧了一阵，到最后看到秦怀远，铃铛就愈发地避他避的厉害。
然而秦怀远一点眼色都没有，压根儿没有看出来自己已经被嫌弃，寺庙的日子憋得慌，要让他不说话简直就是过不得，如今逮到一个能聊天的人，哪里舍得放过，一句接着一句地问铃铛，江南如何。
陈国就在江南地带，嫂子从那里来的齐国，她身边的丫头自然也是从那里来的，听得出来，秦怀远心中对他的嫂子，已经达到了崇拜的地步，左口一声嫂子右口一声我嫂嫂，说的极为亲热。
说的正是起劲，那边被秦怀远邀请过来的北三也来了，有力气出来陪他说话了，铃铛看到北三，就像看到救星一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迅速起身，避瘟神一样的避开秦怀远，立马就回了自己的住处。
铃铛一走，顺庆也起了身，如今再看北三，顺庆的眼神就不一样了，殿下如今还没对旁人说起北三的身份，这会子就是秦怀远，怕也不知道北三就是西北的君主，苏幕。
顺庆本来要回屋里歇息，但到底还是放心不下秦怀远，就怕他心眼太直，又被北三设个圈套，让他往里头钻，这便一直站在了秦怀远的身后，听俩个性子放荡不羁的人，吹嘘人生。
北三今夜的兴致并不高，有几次都走了神，秦怀远问了他几声，他才应。
顺庆将他的神色看进眼里，细细琢磨了一回到底是为了什么，今儿白日苏幕还在房里大放豪词，说什么等他养好了伤，再与殿下大战一回，保证不会再输。
结果从外面一回来，就失魂落魄，没了心思，顺庆看了一眼他刚才过来的那条路线，便大致猜到了原因，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娘娘当年在陈国的时候，这位君主定也是见过的，今夜从通往娘娘院子的路上出来，想必是知道殿下也在那头，不出意外，说不定还碰上了个什么香，艳场面。
是以，不是什么墙根，都能去听的，听了自己不愿意听的，不就是自个儿给自个儿心里添堵吗。
顺庆有些幸灾乐祸，苏幕不高兴，他高兴，殿下今夜从院子里出去，他就知道一定会留宿在娘娘那里，午后要他去寻了书来，必然不是只顾着自个儿看，一定是有所用途，临阵磨枪，事到临头抱佛脚，好歹殿下还能有那个觉悟。
这一顿鱼肉开荤，就秦怀远一人成了话痨，叨叨了好一阵才终于意兴阑珊，生了倦意，回了自个儿的房间。
“北兄，早些歇息，明日咱们再接着说。”秦怀远打了个哈欠走了后，就只留下了顺庆和北三。
“秦公子心性单纯，苏君主还是积点德，别再套他第二回。”顺庆说完就弓腰回了屋，算起来，他已经一日一夜再加个白日，都没有合过眼了，再不歇息，他怕自己这身老骨头，迟早得垮。
苏幕但笑不语，他哪里能有那么多的心机。
院子里只剩下苏幕一人，他索性也不着急着回房，身子一趟，躺在了椅子上，仰头看着漫天星空，心里还是有些难受，这辈子好不容易有个看上眼的人，还没来得及靠近，就夭折了。
本来也没有生出什么掠夺之心，就纯属心底生了一丝贪念，但是这贪念还没有大到让他失去理智，用自己的国家来换，是以，无论他心里有多难受，都是他自个儿的选择，怨不得谁。
但又有些不甘，一个朱东浩，一个齐荀，最开始朱东浩说一切随缘，齐荀说他讨厌女人，如今呢，都特么的口是心非！
好在有个朱东浩陪着一起凄惨，苏幕去陈国的那一阵，正是陈国皇帝欲将安娴公主嫁到齐国的时候，他算是亲眼目睹了安娴对于此事的改变。
只是他一直没有想通，人当真死了一回，醒来之后就什么都能放下了？
安娴为了朱东浩自缢是真，后来说不嫁朱东浩，要嫁齐荀也是真。
苏幕想了一圈也没有想明白，只叹了一声，“女人心海底针”，他苏幕这辈子怕是没有那个本事讨女人欢心。
月上枝头，山里的气温愈发低寒，苏幕刚才陪着秦怀远喝的不少，抬头仰望了星空好一阵，越看越模糊，索性也不再瞧了，离了椅子穿过身后的长廊，走了靠山的那间厢房。
身份被齐荀识破以后，为何还懒着不走，就是想要齐荀给自己一个谈判的机会，同样，齐荀没有赶走他，定也是有了动摇，还在考虑之中。
他考虑多久都没关系，反正只要不打仗，就算跟上他几年，他都愿意跟。
苏幕的屋子靠山，空间没有其他厢房大，格局也不同，进屋过后有一扇屏风，绕过屏风才能看到里面的床铺桌椅。
若是往日屏风后要是有个什么异常，他都能看的清楚，可今夜他心神不宁，又加之喝了酒，一时大意才让对方钻了空子。
等到脖子碰到了一把冷冰的利剑，苏幕整个人就僵住了，酒劲也瞬间醒了一大半，屋里没有点灯，也能靠着窗外的月光去看跟前的来人。
待模糊的看到身边那张虚伪的笑脸时，苏幕肠子都悔青了，好端端地他为什么就要喝酒。
“我艹”苏幕忍不住骂了一句。
“苏君主，别来无恙。”来人也不恼，从屏风后走出来，每走一步手里的剑就更近一步，眼见着苏幕的脖子见了红，那人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似乎断定了苏幕不敢动，到他了身前，不慌不忙地取下了他腰间的佩剑，甩给了身后的两位黑衣人。
“本事不小，这里都能进来。”苏幕到了这时，也只能任由着他宰割，深知这人的手段和毒辣，若是自己稍微动一下，下一瞬间，架在他脖子上的刀绝对会刺进去。
“比起苏君主，我这点本事算不得什么。”逆着月光，那人的脸才被照了个清楚，眉目之间与齐荀有几分神似，却又能一眼就看出来不同，少了齐荀身上的冷硬霸气，多了几分阴沉。
来人正是二皇子，齐景瞻。
“二殿下还真是拼命，能在六七个日程内，从陈国赶到吴国，一定不容易，死士什么的果然不靠谱，还是得劳费二殿下亲自跑一趟。”
苏幕死心了，面色从容，任由二皇子拧住他的胳膊。
“废话别这么多，这个时候你应该闭嘴，到了地儿，咱俩慢慢说也来得及。”二皇子面带着笑容，剑锋依旧架在苏幕的脖子上，又重新将他带出了屋子。
他有千万个理由，可以当场取了苏幕的命，但是他总觉得一剑杀了他不够过瘾，太过于便宜他了，要死也得让他死的臭名昭著，就如当年自己的母族一样，让他尝尝被世人嘲笑，被千夫所指的滋味。
“你这德行，我看永远也只能当老二，心胸狭隘，做事不给自己留条后路，非得赶尽杀绝，让别人记恨上你，你就没有想过，万一有一天等事情有了转机，我死不成了呢？那是不是今日你在我身上用过的手段，他日我都可以一一地奉还给你？”
苏幕胳膊都快被他拧脱臼了。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也不迟，苏君主不是一直都在倡导人应当享受当下，明天的事明天再说的吗？”二皇子说的一派心平气和。
苏幕没控制住自己，当场发了飙，“你特么能不能别拿你这张阴险的嘴脸来笑，我看着反胃。”苏幕最看不惯他这张笑脸，笑的有多难看，他自己是看不见，可别人看的见。
“粗鲁！”二皇子不怒，反而笑的更厉害了，“挖人眼珠子这种事情我还没有尝试过，不过苏君主要是不想看，我可以试试帮你把眼珠子挖出来。”
“当我没说。”苏幕的手臂被他都快拧断了，疼的额头布了一层密汗，没有心情再与他聊下去。
“早就对你说过，闭嘴的好，说的越多错的越多，你偏不信。”二皇子对准了苏幕的肩头，一记刀子手利落地劈在了苏幕的肩颈处，这回他就是想说，他也不会给他开口的机会。
话多的人，不一定就能讨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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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过去，苏幕被掠，似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天色一亮，铃铛和嬷嬷就去了屋外，静候着里面的动静。
昨儿夜里齐荀没有忍住，连那几步路都懒得走了，就在窗户边上的软瘫上，办了事，好在平日里安娴就喜欢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云雾，为此嬷嬷才在软塌上面备了一床被褥。
起初是等不及懒得多走那两步路，等事情办完了就更懒得走了，安娴一身的公主毛病早就被一路过来的颠婆治好了，昨夜就跟个木叶儿一样的被殿下翻来覆去的折腾，事后就更加没有劲儿去移窝。
齐荀也懒得动，贪念上了被窝里的温存，一刻都不想浪费。
两人后来也就干脆睡在那里了，夜里凉，偏生安娴又喜欢在睡觉的时候开半扇窗，到了半夜，原本躲齐荀躲的远远地安娴，受不住那份凉，自个儿又主动地投怀送抱，裹住被子和齐荀滚在了那被窝里，一边觉得这地儿冷，一边却又懒得动。
早上安娴睁开眼睛，难得见到齐荀还在身边，以往俩人同榻，安娴起来根本看不到齐荀的身影，今儿早上是个例外，并非齐荀不想早些起来，是自己起不来，被安娴抱着取暖之后，就没见她松手过，他只要一动，她那小爪子就招呼到了他的脸上，也没管摸的是哪儿，狠了劲儿的一阵揉捏，嚷嚷着，“别动。”
再说话，就是“别吵。”
齐荀被她抱的久了，身体上又开始有了反应，想着要么趁着天色还早，再来一回，结果却没有如意，抱能抱，但就是不能动。
横竖她的气性儿随着这一夜之后，愈发的膨胀。
不让他碰，齐荀也没有硬要碰，但睡是睡不着了，只有睁着眼睛等她慢慢地睡醒，寺庙里很安静，在清晨就连敲木鱼的声音都没有，只能闻见山间的鸟雀声，齐荀从来没有如此静下来心，去聆听这些让人丧失斗志的声音。
平静安宁的声音听的多了，就会让人产生懒惰的心里，更甚者，能让人满足于现状，而止步于此，再也不想往前走。
他知道这一点，是以他从来不会让自己有时间静下来去思考这些，他一旦立了目标，就一定会完成，不会给自己任何松懈的机会。
齐荀低头去看了一眼怀里的人，睡的很沉，肤色透着润红，确实很好看，安娴闭上眼睛后的一排长睫，正扫在他的身上，压成了弯曲的形状。
外面的鸟雀声，他又不敢兴趣，只能又将注意力放在安娴的身上，一时找不到什么可以做的，便将她的五官，又仔细地瞧了一遍，当真没有一处瑕疵，那一日秦怀远当着他的面，捏了一把安娴的脸，当时他除了愤怒，还有些嫉妒，他与秦怀远不一样，不会在清醒的时候，轻浮地去捏人脸蛋，但他内心确实是想捏的。
难得给他个机会，齐荀的手指头在安娴的脸上来来回回捏了几次，突然就找到了乐子，捏了几个安娴从未有过的表情之后，最后还是觉得她自个儿笑起来的模样最是好看。
这番一捏完，除了安娴的脸蛋，其他地方他也想捏，一个没控制好，先前的努力也就白费了，最终还是把安娴给弄醒了。
“睡醒了？”明明是他捏醒的。
“你怎么还在。”安娴从他身上爬起来，态度也很不友善，因之前从没有在早上看过他人，这回见他还在，仅仅觉得稀奇而已。
可祖宗却不这么想，当场翻了脸，眼睛跟着她的动作往那边上移，就想看她好不好意思再这么膨胀下去。
他本来可以趁着她爬不起来的那阵，再来一回的，但就是怕她累了，才没能下得去手，若她再继续这样膨胀下去，他保证立马就会动手。
过了一阵，安娴很识趣地又自个儿滚了回来，脸埋在被子里，整个人蹭在齐荀的身上，软绵绵地说道，“臣妾今儿睁开眼睛，终于看到了殿下。”
前后态度相差太远，效果也完全不一样。
昨夜她身上的衣裳基本上都是废了的，里面的一件巴掌大的布料，穿了也跟没穿差不多，齐荀就是心里有意见，但这会子也想先暂时放放。
“再来一回。”这话在他心里憋了半天，终于没有忍住，似乎不把心头的这个念头了了，这一日他都不会过的安稳。
安娴来不及躲，就被他摁住了，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的嗓子，一出声，又开始破了音。
动起来倒是不觉得冷了，就算是被动，也不会冷，安娴在这件事上，几乎毫无招架之力，齐荀的手劲儿大，她稍微一反抗，那地儿就能留一个红印出来，可被齐荀狠着劲欺负的时候，她又不得不反抗，到了最后，难免的就是一身的青乌。
“你好好歇息，孤晚些时候再来看你。”齐荀看着躲进被褥里，死活再也不露出头来的安娴，只有先起来收拾了自个儿。
想起这是她的第一次，齐荀心里多少有些愧疚，起身的时候，很认真地对安娴说道，“下回，孤尽量轻点。”
安娴没忍住，从被窝里钻出来，怼了他一句，“别了，殿下还是别尽量了，什么轻点不轻点的，臣妾再也不信！”

第七十章
安娴无论是面上, 还是话语里都透着委屈，瞧得出来，当真是怕了他。
齐荀穿戴好了, 才又蹲下来, 刚往前一凑，安娴又钻进了被窝，将自己遮盖到严实。
“下, 下回就下回, 殿下要说话算数。”安娴还是怂了，一想起自己被翻来覆去, 摆着花样地折腾, 就连心尖上都是颤抖的，昨夜一夜几乎就没睡成，明明已经完事了, 过了一阵又能被他捞起来，知道齐荀正是那种从未尝过甜头，突然尝到了就再也停不下来的人，想想就知道有多可怕。
齐荀瞧着被褥下被蒙住的小脑袋，喉咙出一声闷笑破出，脸上的笑容就跟晨间的朝露一般, 干净又纯粹，没有让人疏远的冷冽，很自然的一道笑爬在脸上，嘴角边上的两个梨涡, 让人瞧上一眼，就能沉醉其中，惊叹此人的俊朗。
不过安娴裹着被窝，没瞧见。
“孤就这么可怕吗娇娇，嗯？”齐荀心里明明是得意的，甚至那份得意都已经挂在了脸上，言语上却忍住了，明明知道她在这事上脸皮薄，容易窘迫，却很喜欢看她被骚红脸的模样。
以往在军营，一堆大男人免不得会说些荤段子，说起女人的妙处，众人都会跟着起哄，他却从未对此感兴趣过，如今体会到了便知，听别人说和自己做，还当真就是天壤之别之差，齐荀再回忆起之前与安娴相处时，那些什么都没干的日日夜夜，突然就觉得太过于浪费，暴遣天物。
“孤午后再来。”
齐荀不能想，一想那心口的欲，望又开始蠢蠢欲动，也没管安娴的被子盖的有多紧，当下连人带被褥的揪到了自己怀里，将安娴的头从那里头扒出来，汗水已经湿了她半颗脑袋。
“别闷坏了，留的青山在，那也得保证青山完好无损，不出毛病。”齐荀将她脸上几根湿漉漉的青丝拨开，经过了昨夜，再说起荤事来，一点也不含糊，也没半点不害臊。
安娴就像是一个玩偶，被他连着被褥揪起来，整个身子裹在被褥下，就留了一张脸在外，想反抗，手也拿不出来。
“殿下今日不忙了吗？”
安娴记得往日他从早上就不见人影，忙的不可开交，如今外面的形势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怎的还有闲心呆在这里，还念着那档子事。
“殿下还是以正事要紧，那么大一座江山，可不能因为贪念一时的舒爽，就大意了，臣妾也不愿意当那什么祸国殃民的妖妃，殿下应该最为清楚，臣妾的冤枉，臣妾虽然什么都没做，动手的都是殿下，可若是这点子上出了什么事，外面的人一定会将过错算在臣妾身上，说臣妾勾引了殿下，迷惑了殿下。”
“臣妾担不起这罪名。”
安娴说的苦口婆心，生怕那祖宗又心血来潮，动起手来，“殿下要臣妾留着青山，臣妾留着便是，就怕到时候殿下太过于执着，臣妾的青山还在，殿下就再也燃不起柴火来，就糟糕了。”
确实挺糟糕的，齐荀那脸色被她越说越糟糕。
“你在怀疑孤？”要是前半段话说完，安娴就住口不说了，或许他就能洒脱地从这里走出去，然后再告诉她，等他回来。
可她偏生就要加后面那一句，怀疑他威风的话。
安娴见他的神色不对，那颗小脑袋摇如拨浪鼓，“不不不，臣妾不敢怀疑殿下，殿下的威风，臣妾都，都知道.......”
能不知道吗，身子就跟石头做的一样，力道又大，怕是一时半会儿她这身子利索不起来。
“孤说过，娇娇心里想什么，直接对孤说就是，昨夜娇娇若是有不满意孤的地方，或者说有需要孤改进的地方，你都可以告诉孤，孤会尽量满足你。”
安娴：“.......”
“都，都满意。”
“那就好。”齐荀终于松开了她，站起身来，脑子里想的东西，硬跳不出这个框框，一门心思钻研起来，“昨日孤从顺庆那里拿来了的画本子，太过于粗糙，等孤回了东宫，那里的画本子齐全，种类繁多，到时候，娇娇也看看，要是有喜欢的姿势，你可以告诉孤，孤会配合你试试。”
安娴：“......”
他是魔鬼吧？！
“你月信什么时候来？”齐荀一语惊过一语，安娴已经不知道他接下来，会说出什么了不得的话，便照实回答了他，“大，大概还有三日。”
齐荀听完，不假思索地说了一声，“这么快？”
“太医说过，女人来月信的时候，不宜同房，为了娇娇的身子，孤且忍着，好在还有三日，这三个日夜，孤有空就会过来陪娇娇。”
“没空，孤也会抽空过来。”
安娴那声祖宗就快叫出声来，这人到底是有多执着。
安娴一位养在深闺里的娇娇女，自然不清楚，男人在什么年龄阶段，需求最旺，齐荀也就二十出头，此时身子气力正是旺盛的时候，当初林贵妃的算盘打的倒是不错，说等齐荀尝到了女人的滋味，就能知道其中的甜头，不怕他没有欲，望。
齐荀此时的欲，望，就全在安娴的身上。
“臣，臣妾等殿下。”安娴咬着牙才将这话说出来，自己若是不这样说，恐怕今日还将这祖宗送不走了。
“好。”齐荀手掌佛过她头顶的青丝，最喜欢她这样温顺的模样，态度柔和下来，语气中也带了宠溺，“好好休息，别到处乱跑，更别想着孤以外的男人。”
“想一次，孤就会要你一次，直到你脑子里只剩下孤为止。”齐荀不怕威胁她，他就是这么打算的，无论是她的身体，还是心里，都只能留下他的痕迹。
安娴被他这暧昧霸道的话，吓的紧缩了身子，正怯怯地望着他，想对他保证，再也不会时，又听他沙哑着喉咙，对她说道，“娇娇怕是不知，自己有多诱人。”
“孤都看了个遍，每一处都好看，孤不怕娇娇不听话，横竖看一回也没看够。”
“嗡”的一声，安娴从脸红到了脖子，惊讶，羞愤，胆怯好几种情绪在脸上游走了一回，唇瓣微张，想说什么，却羞地说不出半个字来。
然而，说话的人却走了。
身后安娴反应过来，骂的那声，“登徒子”他终究是没有听见，从外面进来的嬷嬷与铃铛却是听见了。
知道昨儿发生了什么，俩人一进来，又听了这话，保不住就会浮想联翩，待嬷嬷从被褥里将安娴搀扶出来，替她穿衣的时候，瞧见了那一身的痕迹，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别的不好说，就只说了一句。
“殿下是常年行军打仗的人。”
那身板子看着都硬朗结实，只是可怜了天生娇柔的娘娘，这一晚上，怕是也不容易。
“奴才准备了草药，娘娘先披一件衣裳，待会儿去浴桶了泡上一阵，兴许身子就能轻松一些。”
铃铛到底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瞧见这事脸色就变得通红，收拾起地下软塌的被褥时，突然就看到了那上面的一团红印，当下也顾不得羞涩，硬是愣住了。
难不成，昨儿夜里，娘娘才同殿下圆房？
之前娘娘在殿下的东暖阁了歇过几回，这一路上娘娘也是跟殿下住在同一个屋里，怎的到了昨儿夜里，才破了身。铃铛心头一阵跳，有些庆幸，又有些后怕，庆幸娘娘终究还是将自个儿的身子给了殿下，后怕，若是在这之前，身子没给殿下，娘娘就想起了自己与朱公子的过往，那就还有反悔的余地。
如今这样，怕是没有任何余地了。
铃铛心里舒畅，对于男女之事不懂，只知道女人破了身子都会痛，瞧娘娘一脸的疲惫，还有那身上的痕迹，想都能想得到，昨夜定是翻云覆雨过，适才见殿下从房里出去事，脚步轻快，定也是昨儿夜里尽了兴的。
“娘娘，奴婢去厨房给娘娘煲碗汤，补补身子。”
一听铃铛说的话，嬷嬷就知道她不懂，这种事情，亏的是殿下，娘娘也就身子痛受了罪，可里子不虚，当补的应该是殿下才对。
“多煲一碗，完了给殿下也送过来。”嬷嬷只好对铃铛嘱咐了一声。
铃铛出去厨房里准备煲汤，屋内嬷嬷就伺候了安娴沐浴，安娴这回泡的时间长，出来时身子也轻松了不少，简单地进了些膳食，便开始打起了瞌睡，昨夜一夜未眠，她得补补觉。
铃铛的汤煲完，端回来，还是没能赶在安娴睡着之前，铃铛只好先去给殿下送汤，后院的院子共三面儿，殿下住的那一间是正屋，因经常要与臣子们议事，齐荀怕饶到了安娴的清净，才单独让人开了这间房。
铃铛过去的时候，中堂房门紧闭，只留了顺庆和另外一位太监各守在了大门左右两边。
院子里很清静，没有任何的嘈杂声，里面说的话，铃铛也能听的见。
铃铛刚到了门前，就听到了里面秦怀远的声音，“那贼子简直就是无法无天，狂妄至极！北三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小爷我一定会去撬了他家祖坟！”
今儿早上齐荀从安娴那里出来，暗卫就将昨儿夜里发生的事情一一汇报了。
北三并非丢的神不知鬼不觉，齐荀能袖手旁观，让他受这份苦，就是因为他心眼小，百姓造反之事，北三在他身上处心积虑地算计，这回让他吃点亏，算是礼尚往来。
“胆子倒是不小，当真就敢跑到孤的地盘来抓人。”齐荀说的是他那位二弟弟。
在皇宫的时候，他多能屈能伸，将自个儿伪装成了万事都好的老好人，见人就笑，似乎什么都没放在心上，可瞧瞧他一路给自己使的这些绊子，派人暗杀他，又在暗地里对他的百姓下手，吴国百姓能有今日的下场，他那位二弟弟，功劳不小。

第七十一章
只是事情都能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做完大半, 眼瞧着就要成功了，结果被北三一搅合，却又急了, 忍不住动了手。
“别让他弄死了就好。”齐荀交待完身边的暗卫, 还真没有把握，齐景瞻会不会要了苏幕的命。
倘若苏幕没有算计他，昨夜他又怎么会允许齐景瞻进得了寺庙, 是以, 齐荀记仇，心眼小是事实, 谁只要算计过他, 他都记得，并且会一一还回去。
从不计后果，也不怕麻烦。
就算这会子他得重新想办法救人, 他也乐意，图的就是让苏幕尝尝算计他的下场。
倘若齐景瞻还能有一点理智，苏幕估计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西北与林氏一族的渊源，深挖了算，还得从二十几年前说起。
本也不关苏幕什么事, 是上几辈人的纠纷，但怪就怪在苏幕后来当了君主，而当年与林氏一族有过节的人就是苏幕的父亲，若是苏幕落难, 五年前同几位王爷一道自相残杀死了，或是庸庸碌碌，一无是处，恐怕林氏一族还不会如此恨他。
但苏幕不但不平庸，还成了如今西北君主，这一来，林氏一族就不甘心，谁又愿意看到昔日仇人的后代，不但没死没败落，还越活越风光？
当年林氏一脉多为行医，一心都在钻研如何救人治病身上，便忽略了如何防身，一双手几乎从未摸过刀剑，以至于繁衍到了最后，林氏一脉，连西北人最平常的骑马都不会，弱不堪言。
软弱久了，必会遭人欺负，欺压林氏一脉的人当中就有苏幕的父亲。
而苏幕的父亲，尤其欺凌的厉害，几乎就是造成林氏族人从西北迁出来的主要原因。
苏幕的父亲不但带人抢夺了林氏族人的钱财，还纵容手下的人抢了他们部落里女人来当场施暴，欺压到了如此地步还不算，居然还处处嘲讽林氏一族就是丢了西北人的脸，说，从没见过不会骑马的西北人，林氏一族就不配在西北这块地上呆着，侮辱欺压的多了，到了后来，林氏就当真沦为了西北的笑柄，不知情的百姓纷纷起哄，势要将其逐出西北，
迁出西北之后，林氏因有医术在身，机缘巧合之下救治了先皇的性命，之后就直接投靠了齐国，才有了后来的林贵妃，林氏好不容易在齐国找到了落脚之地，翻了个身，还没有来得及找苏幕的父亲算账，却又被西北的人安上了叛国叛民的帽子。
林氏本与西北为一体，到头来却被西北人而不容，被世人唾弃，无论林氏在齐国混的有多风光，曾经叛国叛民的罪名怕是永远都洗刷不掉，这等恨，林氏家族的人人都记在了心上。
几十年过后，林氏不再是之前的林氏，特别是林贵妃有了二皇子之后，身份就完全不同以往，之前不敢想的事情，在二皇子出生之后，就都敢想了，是以，二皇子就是林氏族人的救星，从一出生，林贵妃和林氏族人，便将报仇的任务理所当然地放在了二皇子身上。
二皇子从小便背负着对西北的仇恨长大，长大后的第一件事，自然就是去找西北报仇，找苏幕的父亲报仇。
可惜，苏幕父亲在五年前的那场动荡中先死了，就只剩下了一个苏幕，还当上了西北的君主，这笔帐自然得让他来还，让西北整个国家来还。
但最好的事情莫过于既能报仇，又能夺天下，二皇子深知自己没有那个本事，这些年在齐荀跟前，便低调到了尘埃，甘愿被埋没，为的就是利用齐荀这把刀，把江山夺下来，攻取西北，擒了苏幕，等一切都成熟了，再来对付齐荀。
计划很好，但漏算了苏幕。
从知道齐景瞻派人来杀北三的时候，齐荀就已经开始怀疑北三的身份，知道他是苏幕之后，一切就很明了了。
齐景瞻比齐荀先一步知道了北三的身份，也知道了他的目的，在不知道北三对齐荀有了多少说服力的情况下，他只能做好两手准备。
杀了苏幕，只要让西北的人知道他人死在了齐国，以西北人的个性，战事立马就会开始。
杀了齐荀，齐国皇帝也必不会罢休，必将会踏平整个西北。
是以，就算齐荀迟迟不肯挥军进攻西北，两人中间只要死一个，都好。
齐荀跟着暗卫刚进后院，秦怀远就冲了上来，火急火燎的就要提刀去找人，结果被齐荀问了一句，“你知道他在哪里吗？”，之后秦怀远就焉了气，他要是知道此时北三在哪里，早就找上门了，还用得着等齐荀过来吗。
这一闹，守在院子里的将士多半都知道了北三失踪的消息，齐荀主要是怕太吵，佛门净地本就是让安娴过来清养的，不宜吵闹，这才让人闭门商讨如何救出北三。
铃铛却在这当头赶过来送汤，听到了如此骇人之事，北三就住在殿下隔壁，昨儿晚上虽说殿下歇在了娘娘那边，但谁又有那个胆子跑到这里来掳人。
况且北三功夫不差，能在殿下的剑下保住性命的人，估计也不多。
铃铛细细一想，就有些害怕，昨日娘娘说朱东浩会想办法摸进来寺庙，结果夜里，北三就出了事，此处原本就是吴国的地段，朱东浩国灭了之后，一定还留有自己的党羽，今日北三能丢了，那明日娘娘是不是也会丢了？
铃铛想到了最后，手里的汤罐子都开始颤抖。
“铃铛姑娘，当心点。”顺庆赶紧去将铃铛手里的托盘接了过来，问道，“这是给殿下的？”娘娘还真是有心了，知道昨儿殿下消耗了身子，今日立马就送了补药上门。
铃铛这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笑着对顺庆说道，“有劳顺庆，将这汤送给殿下。”
回去时，铃铛脚下走的特别快，一路上脸色发白，到了屋里，立马将门关上，同嬷嬷说起了这事，许是说话的声音大了些，还是吵醒了安娴。
铃铛索性也就找了安娴说这事，“娘娘，奴婢刚才去了殿下那边送汤，听说昨夜里北三失踪了，也不知道与朱公子有没有关系。”
安娴脑子虽然还没清醒过来，但也并不糊涂，“真要是朱公子，他不掳殿下的表弟秦怀远，他掳北三干甚？”
北三一个商人，就算他朱东浩知道了北三的身份，知道他是西北的君主，掳去又能干什么，既威胁不到齐荀，还会惹上一身骚。
铃铛刚才只顾着着急，也没有想到这一点，听安娴说完，才渐渐平静下来，想了想也是这么个理。
“那娘娘还打算去见朱公子吗？”铃铛担忧地问，“若娘娘当真只是为了还佛珠给朱公子，那奴婢就替娘娘跑一趟，将那珠子还给他如何？”
铃铛心都操碎了，可安娴却摇了摇头。
“别为我担心，我自有分寸。”佛珠要还，关于那位道姑的事情她也得问问，是以，她怎么着都会亲自去见一面。
至于怎么见，在哪里见，估计就得看朱东浩的本事。
“娘娘一定得小心，奴婢心里这几日都是七上八下，总觉得那朱公主会误事。”铃铛见说不动安娴，也只能罢休。
自个儿这段日子再仔细留意就好。
“铃铛说的没错，这寺庙四处都是殿下的人，北三一个大活人，却能在殿下的眼皮子底下被人掳走，对方的本事肯定不小，娘娘还是小心为妙。”嬷嬷也觉得这事挺可怕，明处的人不怕就怕在背地里放暗箭的人。
“今日寺庙开了门，娘娘休息好了，奴才就陪着娘娘去庙里上柱香，祈个平安。”
娘娘说是来寺庙里清养，但来了之后并没有去拜过菩萨，好在娘娘这几日身子都是好好的，没出现什么异常，今日寺庙的门能打开，估计也是殿下授意，前两日殿下没有时间顾及娘娘，遣散了闲杂人等，怕旁人注意到她，今日殿下人在寺庙里，便不怕娘娘出什么事。
安娴也挺意外，今日寺庙竟然开了门，当下也没有了倦意，赶紧让嬷嬷替自个儿收拾，准备去寺庙里瞧瞧。
走的时候拿了那颗佛珠。
安娴去只带了铃铛，留下了嬷嬷让她替自己盯着殿下那边的动静，若是殿下来了，立马去通知她，昨日等了一日朱东浩都没有来，不出意外，今日定能遇上，自己的院子，除非朱东浩能有飞檐走壁的本事，不然是进不来的，唯一有可能碰面的地方就是寺庙。
嬷嬷无论是做事还是心思都比铃铛仔细，若真是殿下提前过来了，嬷嬷那头还能像个办法拖一拖。
“铃铛好好伺候娘娘。”嬷嬷听安娴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恐怕娘娘这一出去，今日八成是要遇到朱公子了，嬷嬷心头一阵紧张，便给铃铛打了声招呼。
两人一走，嬷嬷就找了个借口，去同厨房的张婆子聊天，那地儿刚好可以看到殿下后院的那条路，无论如何，殿下一出来，她立马就得将娘娘找回来。
安娴先前跟着那位道姑进过一次寺庙，这是第二回，当时跟着道姑的脚步跟得紧，倒没有怎么仔细打量寺庙，如今有了闲工夫，才算看清了寺庙的全貌，寺庙的正堂很大，跟前搁放的香炉也很多，想必在齐荀封庙之前，来这里朝拜的香客一定很多。
如今整个寺庙却是一片安静，寥寥几根香插在香炉上，慢慢地冒着白烟，瞧见着也要燃尽了，寺庙里除了身穿佛衣的道姑，就只有她与铃铛两位香客来访，安娴脚步走的很慢，一直在留意着身边的动静。
走的路线也是专挑了偏僻的地儿走。
然而俩人都走到了大堂的菩萨跟前了，还是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铃铛上前替安娴点了香插进了香火炉子里，安娴跪在蒲团之上，对着菩萨拜完了，里头才出来了一位道姑。
“施主请便。”道姑说完，便将手里的签筒递给了安娴。
安娴有些心不在焉，签筒握在手里也就随便摇了摇，她无意来算命，她的命本来就是个奇数，她只想知道自己在原来的世界里，到底是死是活，还有没有可能会去，倘若不能回去，那脑子里一直在控制着她的系统又是谁，又能不能消失。
这样一算，她想知道的问题还很多。
一根签从签筒里掉在了地上，安娴捡起来，打算交给道姑替她看看是好是坏，一回头，却没看到道姑，人影消失在了菩萨的背面。
既然抽都抽出来了，便没有不解签的道理，安娴便拿着那签，与铃铛一道去寻了道姑。
道姑也没有走远，等安娴到了后面，就见她双腿盘坐在地上，低头敲起了木鱼。
安娴走过去，跪在了道姑身旁，将手里的签递到了他面前，“劳烦道姑帮我瞧瞧，这签是好是坏。”
道姑没有回头，却停了敲木鱼的动作，顿了一瞬，才将一只修长的手从袖子底下伸出来，指关节分明，肤色也白皙，但看得出来，并非是一只女人手。
安娴递签的手僵在半空，抬头惊愕地往‘道姑’脸上瞧去，就看到了一张剑眉星目，英俊秀美的脸，脸上带了一丝无奈的凄苦微笑，眼里溢出来的宠溺，就如同将她视为了世间最为珍贵的宝贝，满是痛惜与爱怜。
“对不起。”朱东浩的声音很轻，带着悠悠地苦涩。
然而寺庙里本就安静空旷，安娴听的清楚，身后的铃铛也听清楚了，铃铛当下惊的心底漏了一拍，忙地去了门口边上，替安娴把风。
安娴没想到自己走了一圈，四处留意朱东浩的踪迹，最终却在这里遇上了。
安娴低下头，没想多看他。
“你终于还是来了吴国。”朱东浩比起那一日的镇定，今日明显是褪掉了一身的伪装，露出了他对原主的真实情感。
他怎么可能忘记得了她，曾经以为彼此就是自己的这辈子，满怀憧憬地计划好了两人的将来，却不知道结果会是这般凄凉。
“不知娴儿还记不记得，哥哥曾同你说过，吴国气候温和，花儿开的特别好看，此时娴儿来的正是好时节，一路过来，不知道有没有看到繁花盛开的景象。”
“倘若娴儿觉得外面的花儿不好看，觉得哥哥骗了你，那你就去吴国皇宫里看看，东宫的后花园里有一片花海，里面全都是你喜欢的花，你说你喜欢果树花，花开的时候能看花，花谢了还能吃到果实，正好那里面都是果子花，桃花、梨花都有。”
“还有你喜欢吃的冬枣，我答应过你，要带你去看那果子到底结在什么样的树上，为何就那么甜，冬枣树虽然在吴国四处可见，但那里面我也种了几颗。”
“如今江山易了主，但好在没有大动干戈毁了园子，你若想看，就去找他，他应该会带你去。”
朱东浩说完了这几句，声音就带了咽哽，侧过身子正面对着安娴，眼眶憋的通红，眼里的心痛，让人不忍心去瞧。
“他若是对你好，你就好好的与他过日子。”尽管心被戳的千疮百孔，他还是得这么劝她，可他没说，若是对她不好又该怎么办。
朱东浩看不见安娴的脸，便盯着她搁在膝盖上的素白小手。
“其实哥哥很想带你去吴国上下到处走走，让你看看吴国的山水，以往哥哥同你说起吴国的好处时，你总是羡慕，如今你人来了，我该带你去看的。”
朱东浩紧捏的拳头，能看到手背上的青筋，喉咙的痛疼让他猛地吞咽了几下，才稳住了自己的声音。
“这样一算，哥哥欠你的承诺实在是太多了，如今岂能是一句对不起就能交代的，哥哥终究是负了你，没能将你保护好，也没能自保，更没有保护好我们的将来。”
“原谅我今日唐突的来见你，本只想当面问你一声，过的好不好，我知道，如今你过的好与不好，我已经没有资格过问，可......我心里终究还是放不下你。”
朱东浩鼓起了勇气抬头，再次去瞧安娴的脸，然而从安娴低垂地脸上，他只能看到她的一排卷翘的睫毛。
“娴儿，你能抬起头看哥哥一眼吗？”朱东浩那样一位七尺男儿，在说完这些话时，已哭的泣不成声，血红的眼睛瞧着跟前一直低着头的安娴，很想让她抬起头，很想再多看她一眼。
看看她如今是什么模样，那眼里还有没有他半点影子。
安娴听了他的话，缓缓地抬了头。

第七十二章
安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 抬起头时，满脸的泪水已经模糊了她的视线，可她的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情绪。
朱东浩适才对她所说的每一句话, 她的心就会跟着痛, 就像是自己曾经经历过那些，每一个画面她都记得清清楚楚，犹如脑子里已经被遗忘了的记忆, 今日重新被解封, 过往的恩恩怨怨，铺天盖地的冲入了安娴的脑海。
安娴惊慌之下呼喊了系统, 可系统从昨夜开始, 又跟死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她想问问为何会这样, 为何原主的感情与记忆会突然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然而朱东浩只看到了安娴的眼泪，在安娴抬头的那一瞬，他便如石磨碾心，痛的他一度垂目，不敢再去看一眼。
“娴儿，别哭了, 是哥哥不好。”
安娴看着眼前同样泪眼的朱东浩，很想告诉他，她没有想过要哭。
这恐怕是原主的感情。
她亲眼看到了原主与朱东浩的过往，看到与自己相同的一张脸, 站在了梨花树下，笑逐颜开，就如那日她在驿站门口的那颗梨花树下一般，抚摸着枝头的灼灼花瓣，而朱东浩就在离她不远处站着。
不同的是，脑海里朱东浩的面目是带着笑容，而那日在驿站，他的脸上是悲痛。
“还是果子花好，比起那牡丹杜鹃，不仅好看，还实在。”安娴听到原主开口对身旁的朱东浩说道。
“为何？”朱东浩到了原主的身后，安娴看得出来，那时候的朱东浩，身上还有一股阳光的朝气。
“春季能看花，秋季能吃果，多实在。”原主转过头，欢喜地看着朱东浩，“哥哥，以后咱们的院子里就种上一片果子树好不好？”
说完以后，原主的脸色渐渐转红，朱东浩笑了笑，将她拉入了怀里，“好，等娴儿以后嫁给哥哥了，哥哥就在皇宫内种上一大片果子树，这样春季到了娴儿能看花，秋季到了娴儿就能吃到各种各样的果子。”
后来他将所有能种的果子树都种上了，却已经没有人去看了。
“娴儿，还记不记得，你为何叫我哥哥。”朱东浩问完，没等安娴回答便继续说道，“十岁那年，我随父皇去陈国做客，那时候你才七八岁，可如今我还是能清楚地记得，你那时的模样，我从未见过那般漂亮的女孩，也是后来才知道，从见到你第一眼开始，我就喜欢上了你。”
“你我第一次说话，是在陈国的御花园里，你说你在屋里捡到了一枚核桃，味道与以往不同，很好吃，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朱东浩因回忆，脸色现出了一丝愉悦地笑容。
“我告诉你，你吃的核桃肯定是新鲜核桃，而且还对你说，御花园里有一颗核桃树，此时正结了果。”
“你央着我带你去，你不会爬树只能站在树下，眼巴巴地看着我替你去摘，也是那个时候，我逼着你叫了我哥哥，我还记得说是怎么说的，我说，你不叫哥哥，我就不给你。”
“你叫了。”朱东浩的声音又开始哽塞，“一叫就是十年。”
“我喜欢听你叫我哥哥。”朱东浩说完，瞧着安娴殷红的眼眶，眼里的悲伤溢出，能断了人心肠，“可娴儿不知，你当初捡到的那枚核桃，也是我放在你桌上的。”
“我一早就对你有了心思，从十岁起，我以为我占了便宜，以为认识你那么早，你一定就是我的。”
“可我错了。”
“对不起。”朱东浩的拳头捏了又捏，最后终于还是忍不住，缓缓地抬起了手，指腹碰到安娴脸上的泪珠子时，他的整条手臂都在抖。
“别哭了，我不该同你讲这些，只要你过的好就行，别再为了哥哥做傻事。”
无论那些传言是真是假，他都不想看到她有事。
安娴的脑子已经没法思考，在朱东浩的手碰到她脸上泪珠的那一瞬，她的眼泪流的更凶，心口痛地她抽。
她只能闭上眼睛，不去看朱东浩的脸。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记忆与意识在渐渐地改变，那原本不属于她的记忆，不属于她的感情，却在朱东浩说完之后，都成了她的。
那种感同身受的痛苦，她完全无力去控制，就在朱东浩的掌心抚摸到她脸上的时候，安娴脑子里突然响起了一声，“娇娇”终是将她唤回了神智。
“我不是她。”安娴一声说出，生生往后退了好几步，惊慌地看着朱东浩。
朱东浩也被安娴的动作愣住了，手掌停在半空，呆楞地看着她。
“我今日，是来还你东西的。”安娴平静下来，心口的那股痛才渐渐地缓和下去，“不管你信与不信，我都想告诉你，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我原本没打算与任何人说这些，因为我知道我说了，你们也不会相信，可今日你给我看的这些记忆，让我感到了害怕，惶恐，你有记忆，你念着的那个她有记忆，可我，我也有记忆。”
安娴承认在脑子里的记忆被改变，被强塞的那一刻，她真的害怕，害怕自己被原主的意识吞灭，即便是不吞她，也会将她们两人的记忆融合，原主的意识里有朱东浩，而她的记忆里是齐荀。
她不想自己独一无二的喜欢，变了质。
她更不会因为同情原主和朱东浩的感情，而选择让步，他们有爱，她也有，她没有那么伟大，去牺牲他与齐荀的感情，成全他们。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觉得我说的这些，太过于荒谬，又或者是以为我在逃避你的感情，但我确确实实不是她，在嫁给齐国太子时，我就已经不是她了，你若是不明白我所说的，你可以去找这座寺庙里的师尊，你问问她。”
安娴说完，从袖筒里拿出了那颗佛珠，“这颗珠子，你既然是从师尊那里求来的，那一定也有办法找到她。”
“吴国虽被灭，但曾经吴国人的记忆不会被磨灭，就拿这座寺庙来说，你能进来，那这里也必定有你的人在，你即便是失败了，曾经皇室的影响力依然还在，而你的背后也还是有支持你的人，但这些人，恐怕会在今日你我碰面之后，便会消失。”
“你能冒着这样的风险来见我，我便不能欺骗你，佛珠虽好，但不是我的东西，我不能要。”
安娴将那珠子放在了跟前的蒲团上，脸上的神色已经恢复到了自然，看着对面震惊到说不出话来的朱东浩，安娴露出了一抹礼貌的微笑，之后便起身，没打算再停留，今日就到这里吧，她什么都不想问。
至于能不能回去，她突然就没了兴致。
“等等。”朱东浩起身的太快，脚步几个趔趄才稳住了身子。
安娴回头，脸上的泪痕已干，表情漠然地看着他，“朱公子还有何事？”
“娴儿呢？那她在哪里？”朱东浩艰难地说道，“你刚才明明就是她，你为何要说不是！”
“你落泪了，你也心痛对不对，你还在的是不是？你告诉我，娴儿。”朱东浩捂住胸口，脸色苍白。
他当然知道这座寺庙里的师尊，也见过她，就在安娴见到她的那一日，他也见到了。
从安娴一进寺庙，他就已经混了进来，安娴在寺庙里呆了多久，他就呆了多久。
他一直都很相信师尊，从很小的时候就很相信，但这一次，师尊对他说的的话，他却没有相信，不愿意去相信，也不敢去相信，是以，他一直都在等，等安娴出来，到寺庙里找他。
师尊告诉他，“时境变迁，物是人非，施主所寻之人，已归天地，施主如今看到的，已是异世灵魂。”
这对朱东浩一个普通人来说，太过于荒谬，她人分明还活着，何来的归天，一个人的灵魂，又怎么可能说不在就不在。
之后师尊又告诉他，那个人会来找他，会将佛珠还给他，而且会对他说，“她不是她。”
为了证明师尊说的有误，证明她还是原来的娴儿，并没有任何改变，他便从一见面，就说起了他们的过往，去回忆他们的过去，就是想亲眼验证，他的娴儿还在，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她抬起头的瞬间，他分明都看到了她脸上的泪水，证明，她还是记得自己的，她还是她的娴儿。
但如今却在给了他希望之后，又突然否认了，终究还是对他说了那句，“我不是她。”
师尊对他说的话，如今可算是都灵验了。
“我知道是我不该来找你，你若不想再见到我，我可以走，但求你别说，你不是她。”朱东浩的身子慢慢的弓下，最后就半跪在了地上，存着最后的一丝侥幸，无力的挣扎。
陈国公主为了那吴国太子，闹过多少次？听说绝食了几日，后来一根白绫，还玩起了自缢......
曾经关于她的那些传闻，瞬间从四面八方窜进了朱东浩的耳朵，塞满了他的脑子，让他喘不过气来，他试着问过师尊，她何时不在的。
师尊告诉他，怕是在嫁到齐国之前就已经不是她了，竟然就吻合了，她如今也是这么说。
“在进吴国之前，我并不知道你与她的感情，穿进这副身子里，也并非是我能主宰，我不是她，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没必要骗你，今日我与你说明白，就是想告诉你，今后你别再来找我，找了也是无用，若你要来恨我夺了她身子要让我还回去，就更不可能，虽说当初并非是我愿意来这里的，更甚，我讨厌这里，也想过要回到我原来的地方，但如今，我怕是回不去了，也不愿意让身子承载着她的记忆而活，更不会愿意还给她。”
“她既然做了选择，就应该有想过你们的结局，就算没有我，她如今也不会站在你面前，你想见她，也只能去陈国皇陵。”
安娴与之前的泪眼婆娑的模样相比，已然判若两人，她理解他们的爱情，也能同情，但没办法去成全。
成全了他们，谁又来成全自己。
“吴国寺庙兴旺，你能从师尊那里讨来佛珠，也一定是见识过很多不符常理之事，我知道，你就算不想承认，但你心里其实早就已经知道了真相。”
“我不是她，无法去承载你们的过往，也想对你、对她说一声，以后，我不会再见你。”
安娴趁着心口的那股不适窜上来之前，先一步堵住了自己□□涉的意识。
原主她凭什么要借用自己的意识，去完成她的遗憾？安娴说完，没再让朱东浩看到自己的泪眼，跌跌撞撞到了门口，便向铃铛招了手。
“娘娘。”铃铛瞧见安娴脸上的泪水，慌忙上面搀扶她。
她站的远，听不到娘娘与朱公子在里面说了些什么，但知道一定是说了之前的事，不然娘娘也不会这般伤心地哭着出来。
“娘娘，您也真是个命苦的人，如今咱们见也见了，您就别再想了，该放下了，那朱公子要是真的心疼娘娘，就不该再来找您，如今见了他又想如何，除了惹娘娘伤心，还有什么用，当年娘娘一个人受苦的时候，也没见他来带走娘娘，如今娘娘都将过往翻了篇，已经有了殿下，他这时候前来找娘娘，他到底想要娘娘怎么样？”
铃铛说着说着就陪着安娴一道儿落了泪。
当年娘娘为了朱公子，几日不吃不喝，以泪洗面，人憔悴成了什么样，那个时候朱公子又在哪里，到最后娘娘看不见希望，一条白绫自缢的时候，他又在哪里。
好不容易，娘娘从那死胡同里走了出来，重新开始生活了，她却来了，既然没有那个本事许给娘娘未来，那就不该再来招惹娘娘。
安娴的意识被心口的那股疼痛，已然扰乱，铃铛越是说起这些，她越是感觉到了割心的痛。
看来原主当真不想要她好过了。
“走吧，不提了。”安娴忍住回头的冲动，却终究没有忍住眼眶里的泪水。
“奴婢不提，今后都不提了，娘娘把脸上的泪水先擦擦，可别让殿下瞧出了什么来，娘娘与殿下能走到今日，也是不容易，千万别因为这事，生了间隙。”
铃铛从袖筒里掏出了手帕，刚将安娴眼前的水雾擦干，也就闭眼再睁开的功夫，就见前面直挺挺地立着一人。
身子分明僵硬，但脸上却露出了两道浅浅地梨涡。
铃铛的手帕还在安娴的脸上仔细地擦拭着，安娴的神色已经呆木，她想笑，可怎么也笑不出来。
“太子妃还真是个感性的人，拜菩萨都能哭成这样，看来还真是来对了地方。”那声音就似是寒冬里的冷风，刮在人身上，又冷又颤，眼眸里的漠然与嘲讽，让安娴不敢再去看他。
铃铛吓的不轻，手里的帕子都落在地上。
“娘娘。”铃铛紧张地不知该如何是好，叫了一声娘娘之后，又转过身，叫了一声，“殿下。”
之后又突然转过头，看了一眼那寺庙内堂，但愿菩萨保佑，那里头的人已经走了。
热锅上的蚂蚁，此时也没有铃铛着急，她就知道那朱公子定会害了娘娘的，如今殿下的那张脸，就跟要吃了娘娘一样。
“你应该早些来求孤成全你，就不会像这般难为。”齐荀的脚步没动，但脸上那丝讽刺的笑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失望之后的阴暗。
先被吓傻的人依旧是铃铛，扑通一声跪在了齐荀的跟前，未说就先哭上了，“殿下，求你别怪娘娘，娘娘心里是有你的。”
“娘娘做梦的时候，嘴里都在喊着殿下的名字，奴婢最为清楚......”
“不想死就下去。”
如今他听什么都觉得聒噪，他怕万一再听下去，当真就要了人命。
他并非是个温柔的人，只是最近大概有些失常，让有的人觉得他太过温柔了，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挑战他的极限。
“将道观里的人，都叫出来。”齐荀阴冷的眸子从安娴的脸上扫过，完全没有了今儿早上看着她时的情意，不但如此，还有一股让人毛骨悚然地狠毒。
安娴就算在东宫，头一回见到他时，也没有见过他可怕成这样。
安娴心里生凉，想上前去同他解释，然而齐荀却退后了两步，连看都没有看她。
“孤想想，该怎么才能让这些叛主的人，尝到该有的下场。”齐荀脸上半点感情都没有，有的只是冷冽和愤怒。
暗卫将寺庙里的道姑都叫出来了之后，顺庆和嬷嬷等人，该到的也都到齐了。
嬷嬷看到安娴的那一瞬间，脸色惨白，知道出事了，出大事了。
而顺庆只需看一眼齐荀的脸色，身子就已经抖成了筛子，许久没见殿下怒过，连他自个儿都差点忘记了殿下真正发怒的时候，是个什么样的。
殿下当真生气的时候，善良，规矩什么的，统统都不会存在，他要想杀谁，那就是真的杀。
“你过来，好好看着。”人到齐了，齐荀才看向安娴，对她招了招手。

第七十九章
安娴的脚步不得不动, 这时候的齐荀，她不敢惹，若他如今说要把她吃了, 她就真的能相信, 他能把自己吃了。
安娴走过去，也不敢靠近他，以往他生气时, 她还能用自个儿的美色去讨好他, 对他撒撒娇就完事了，如今才知道, 那时候的生气, 压根儿就不叫生气。
真生气了，她只有想躲的念头。
她也不知道哪里出了岔子，事先明明已经让嬷嬷去把风, 为的就是预防发生现在这种事情，却没想到，嬷嬷还没有前来报信，祖宗倒是先来了，估计也没有听到她与朱东浩说了什么，若是知道了, 不会是现在这个表情。
像是从地狱来的修罗阎王一样。
肯定就是自己脸上的泪珠子和悲痛的神色惹了他，还有今儿早上他走之前明明白白地警告过她不许乱跑，但是她还是出来了，不仅出来了, 还见了朱东浩。
她是口是心非。
但他也不见得就是个光明磊落之人，分明就是给她挖了个坑，先是开了寺庙的门，再对她说不要想别的男人，然后就等着捉奸。
虽然，她和朱东浩没有什么奸可以捉，但此时在他心里，恐怕早就认定了必有奸情，眼前这一番阵势都被他闹的，跟自己被捉奸在床一般。
安娴知道今儿自己肯定不会好受。
齐荀不会让她好受。
安娴害怕躲的远，齐荀看都她的反应，就冷哼了一声，那笑能戳人心窝子，刻薄又讽刺。
“说吧，是谁。”齐荀没再看安娴，回头扫了一眼跪在她身前的道姑说道，“孤知道你们衷心自己的主子，但孤在这之前也有告诫过，想继续追随你们主子的，不想留的可以走，留下来的就必须得听孤的，不能有二心。”
“可能是孤那时候还没有告诉你们，有了二心的下场，是以你们觉得孤说话没什么威力。”齐荀上前走了几步，果然就如顺庆所料，只要惹他生气了，什么善良，规矩都是个狗屁，只见他抬起了一只脚，缓缓地落在了一道姑的肩膀上。
猛地一个用力，安娴站的那么远，都听到了骨折的声音，安娴惊愕地抬起来，再看他阴冷的脸色，冷不防地打了个颤，才知道以往他用在自己身上的那些招数，都能称得上慈悲。
安娴看着那道姑的脸色发白，额头冒了细汗，终究是熬不住了，想了想，祖宗就是冲着她来，她总不能害了别人。
“殿下。”安娴不是不怕，而是终究该来的还是得来，就算是她怕了，他也不会放过自己。
“哦，忘记了，还有你。”齐荀看着她时，那眼睛里的滔天怒火都能将她吞灭了，“要不，你也过来跪着？”
“你是不是想让孤放过你们，要不你先求求孤试试？”齐荀这会子算是半点情面都不讲了。
“不过，孤认为你现在没有那个资格管闲事，孤有的是手段收拾你，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做才能让孤放过你。”齐荀说完再回头，脚下的力度不再控制，猛地压了下去，那道姑闷哼一声倒在了他脚下。
周围人吓破了胆儿，呼吸都不敢放重。
唯有铃铛和嬷嬷跪在地上替安娴求情，“殿下，求殿下放过娘娘吧，娘娘是真心跟着殿下的......”
可说的再多，此时齐荀充耳不闻，黑色的筒靴在地面上蹭了蹭，又走到了另外一位道姑的跟前，同样的将脚踩在了对方的肩上，“孤没那么多的耐心，尤其是心情不好的时候，你若是羡慕她死的利索，孤怕是要让你失望了，孤杀人不喜欢用相同的招数。”齐荀笑的唇线紧绷，阴森森地眸子看着那位道姑，“孤的话说完，你们要是再不招，就别怪孤没有风度贤明，孤从没有说过不杀女人，更没有说过，不杀修道之人。”
“孤讨厌背叛，孤的眼里，没有男女之分，只有敌人与自己人。”
齐荀这回脚没有再往下踩，话说完就将自己的脚收了回来，站在跟前挺直了身子，对身后的暗卫吩咐道，“都拉到窑子里去吧，横竖你们就算是招了，孤也同样容不得你们。”
安娴在驿站的时候见过齐荀杀人，可那时候觉得他就算是可怕，也是个堂堂正正的一国储君，不屑用这等阴暗的手段去折磨人，可今日她才知道祖宗狠毒，也会不在意手段。
就像是天使与恶魔，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安娴大抵也没有想到他会怒愤成这样，只是他既然知道有这个可能，也知道自己承受不了这个可能，干嘛非要来试探她。
自找的。
安娴这么想，却还是壮着胆走过去，到了齐荀的身后，正准备开口求情，就见跟前几位道姑拔出了藏在袖筒里的剑。
只是还没有碰到齐荀，就被一个不留地抹了脖子。
安娴站的太近，那血喷到了她脸上，身上，满身都是。
安娴吓到身子僵硬，睁大了眼睛一时忘记了怎样才能合上，她自来怕打架，更怕血，也就是安娴这番被吓傻了的表情，多少让齐荀出了口气。
“知道害怕了？”齐荀将手上沾了血的剑竖在了安娴眼前，“你应该知道的，孤与朱东浩，从来都是势不两立，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孤放了他，他放过孤了吗？”留了他一条命，他竟然真有胆子跑到了寺庙来，而且还真就混了进来，吴国前朝的旧党，他并没有动手收拾，除了国破之时抹了脖子的几位忠烈将军，其他的人几乎没伤他吴国分毫，他生了菩萨心肠，不是让他朱东浩日后来报仇的，而是他慈悲，想积一份德，如今看来，是积不成了。
若不是这个女人，他还当真不知道自己还能有暴君的潜质。
“娇娇觉得孤好糊弄吗？”齐荀手上还占着血，没有半点顾及，直接捏住了安娴的下颚，力道大的快将她捏碎了，一直到安娴眼里溢出了水雾，才见齐荀咬着牙松了手，愤怒地说道，“你的眼泪太不值钱。”
“咱们还是等到朱公子来了再哭也不迟。”
安娴心头一紧，脸色突然惨白，她不能再见到朱东浩，她根本控制不了原主的情绪。
齐荀刚抬起手示意卫将军将朱东浩带出来，衣角就被安娴拉住了，齐荀回头，看到安娴的那只手，脸上的冷意更浓，“怎么，舍不得了？”
“殿下，咱们先回去，臣妾慢慢同你说好不好？”安娴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只能豁出去去央求他。
央求他，别再拿朱东浩来试探她，一试探，必是输。
原主的意识就存在她的身体里，只要朱东浩一出来，她必定是会心痛的，以原主对朱东浩的感情，又怎么可能忍受得了齐荀对他动手。
先前控制的是她的脑子，如若到了那时候，安娴不敢保证，原主是不是还有那个能力，去控制她的身体。
是以，她绝对不能再见到朱东浩，更不能见到齐荀当着她的面，对朱东浩动手。
“太子妃想说什么？”齐荀退后了一步，淡然地从她手里扯回了自己的衣角，黑眸冷冰冰地瞧着她，“想说什么，就在这里说，孤听着。”
安娴吞咽了一下喉咙，张嘴才发现，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说刚才哭的人不是她？
“怎么？还没有想好借口？孤不急，你慢慢想，想好了再说。”
“带过来。”齐荀没再看她，眼里的愤怒更浓。
“殿下。”安娴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儿，情急之下抱住了齐荀的腰，大抵也是因为她知道，只要朱东浩一出来，她只会比现在更惨，横竖是惨，还不如再祖宗身上赌一把。
齐荀僵硬的身子，直到这时才有了些许软化。
安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消除他的怒气，只想着先抱住了再说，长这么大，她从来都没有对谁表白过，就算是父母哥哥们，她也是那种对方说，“我爱你。”她回答一句，“我也是”的毫无情调之人。
是以，要她劝，她真不知道怎么劝，可人的潜力多半也是被逼出来的，感受到齐荀身子再次有了僵硬的势头时，安娴才将脑袋放在齐荀的背上，死死不松手。
“殿下，只要是放过臣妾这一回，臣妾什么都答应你。”安娴知道解释什么都没用，直接认输最干脆，有些人只能等到怒气平息了过后，才适合与之讲道理，齐荀估计就是那一类。
“直到你怒气平息为止。”安娴的小脸放在齐荀的背上，恳求的说道，“殿下若是觉得臣妾这么做，是因为臣妾心痛朱公子的话，殿下大可以背着臣妾，怎么折腾他都行。”
齐荀眼里的冷意，终于消散了些。
“臣妾没有听殿下的话，是臣妾不对。”安娴见他终于有了缓和之意，继续顺着他的毛往下捋，“殿下不是说，让臣妾有什么说什么吗？臣妾保证回去之后，什么都告诉殿下。”
“告诉殿下，臣妾喜欢殿下，臣妾心里有殿下，臣妾也都不知道是何时对殿下有了心思的，可如今在臣妾心里，殿下就跟天上的神仙似的，哪哪都好，就算不好，臣妾也能瞧出个好来。”
这样就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她当真是喜欢他的。
他没必要去同朱东浩置气。
安娴说完过了半晌也没见齐荀说话，安娴心里一忐忑，那抱在齐荀腰间的手，突然就紧了，似乎抱哪儿，哪儿都是结实的，她那一下用力，自己觉得手软，却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感觉到。
肯定是感觉到了，才会转过身去掰开她的手。
“孤以前怎么不知道娇娇这么会说话了？”齐荀的眼里虽然还有愤怒，但那股阴冷气息终于敛下了。
将安娴的手从他腰间拨开之后，齐荀又站在那里沉思了一阵，眼睛再往安娴脸上瞧，眼里的光就越发的血红。
“殿下，当真不再给臣妾机会了？”安娴接着攻击，她其实怕的打抖，生怕齐荀这怒气无法控制，将她也一并杀了。
若当真是在他头上种了一片草，她也不觉得冤枉，可她连个盖草皮的心都没有，要是死了就太憋屈了。
“孤倒要看看你还有几个胆儿。”齐荀重新又凑近了安娴，捏她下颚似乎捏上了瘾一般，“孤也想瞧瞧，娇娇是不是当真什么都能答应。”
光天化日之下，两人身上还带着血，地上躺了一堆的人，齐荀就那样直接咬住了安娴的嘴唇。
安娴被他亲地脑仁儿都痛麻了，只能默念着，暂时不与他计较，这笔帐等他气消了，再慢慢还。
最终安娴赢了。
齐荀没再去管朱东浩那号人物，实则从一开始，他想要收拾的就只有安娴，收拾她的同时，也将自个儿剥下一层皮。
今儿早上分明告诫过她，不许想除了他以外的任何男人，这才转个身就忘了，还哭上了！
她这是将自己的话当作耳边风。
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朱东浩早就该死了，但凡朱东浩身上有半点自己能欣赏的东西，他齐荀也服气，可他无论怎么看都是毫无可取之处。
齐荀完全没觉得是自己看人的方式有问题，从知道安娴与他有一段过往之后，他就看不顺眼人家，眼睛能看的就全是朱东浩身上最讨人厌的地方。
他压根就没有带着公平的眼光去看待朱东浩，光看几处就已经让他憎恶，多看几眼，就太不值当。
齐荀一离开寺庙，众人心头终于松了一口气，嬷嬷和铃铛起身，看着紧紧跟在他身后的娘娘，只能干着急，不敢跟上，只希望殿下今儿别太为难娘娘。
“顺庆，殿下这怒气不会让娘娘出事吧。”嬷嬷心急，没处儿找人问，就只能问了身后的顺庆。
“说不准。”顺庆从牙缝里挤出来三个字儿，到这会儿那背心的汗才停止了往外冒。
不敢想，若是娘娘没将殿下哄回去，这寺庙今儿估计要血流成河了，谈何佛门净地。
是以，顺庆觉得，那夜北三同殿下打架，最后没死，是因为殿下心里没想过要杀他。
真的想要人命了，殿下谁又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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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娴已经很久没有卯足劲追过齐荀的脚步，在东宫的时候，他经常追着齐荀，每回去完皇后那里，走在宫墙的甬道上，她就是当下这般，一路小跑地跟着齐荀。
因为跟不上，就会遭他的刀子眼。
这回安娴怕自己跟不上，遭的就不是刀子眼那么简单，估计真刀子就会架在她脖子上。
从寺庙回去，齐荀径直就去了她的别院，安娴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等安娴前脚刚踏进了屋里，齐荀后脚就将房门啪的一声关上，安娴被困在他与门中间，还在喘着粗气，就被齐荀堵着了她的嘴，狠狠地亲了下去。
等安娴更喘的时候，齐荀那双生了血红的眼睛，就盯在了安娴的胸前。
“脱！”一个字都不想多说，他现在想做的就是让她躺着，嘶哑着嗓子叫他殿下。
要让她知道，她到底是谁的人，应该听谁的话，心又应该放在谁的身上。
安娴知道该来的还是得来，可仍旧忍不住打颤，昨儿夜里，他人好好的没有生气，都能那般没有节制，如今身上还留着他掐下的痕迹，更别说今儿他明显是带了怒气，成心想要惩罚她。
安娴不得不怕，怕自己被他折腾没了。
“娇娇应该知道，孤今日没耐性。”齐荀瞧见安娴没动，眼里的火气又有往上升的苗头。
人一旦生气，就容易钻牛角尖，如今齐荀在气头上，只要看到安娴稍微有一点的犹豫，他就能将其想成，她心里放不下朱东浩，她不愿意跟他上床。
安娴也感觉到了他明摆着不想讲道理的态度，知道怎么也躲不过，倒不如豁出去不要脸，学了那勾人的本事，先将祖宗的毛捋顺了，再同他慢慢讲理。
安娴想通了手上的动作就利落了很多。
今日还是一身繁琐的蝴蝶扣，好在这次不需要齐荀动手，安娴自己解开的，褪到了里面，安娴认为不应该再褪的时候了，自作主张的停了手。
果然，齐荀又是一声，“你非要留着让孤动手吗？”
安娴眼睛一闭，心横上了，终究是一件不留。
“还有孤的。”齐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比起昨夜，他今儿做出来的派头，就是打算当个坐享其成的主。
然而，他发现到了最后，折腾来折腾去，还是自己在受罪。

第七十四章
安娴比起齐荀来, 在这事情上，就生疏了许多，她有心想去伺候祖宗, 可也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只能齐荀说一句她动一下。
听话倒是听话，就是太不够主动。
而齐荀不一样，从开始对安娴动了心思之后, 就一直在研究这方面的东西, 早年的画本子也不是白看了的，即便是忘记了, 也还有顺庆替他找了其他的来, 供他温习。
昨晚一夜过去，是个懂得节制的人，今儿也就不会那么张扬, 放纵。但齐荀显然就是个不懂节制的，不但不懂节制，还越是变本加厉，想着法子折腾安娴。
安娴脸皮薄，容易脸红，他就专挑让她脸红的事儿让她做。
昨夜里动手的人是齐荀, 今日这会子动手的人就是安娴，不是安娴想动，是不得不动，一心要讨了祖宗的欢心, 降了他火气，自然是什么都要依着他。
安娴也就坐在上面动了一会，齐荀就忍不住了，翻身摁住她，没了命的撞，安娴被他捏在手上，就像是一艘漂泊在大海里的船，找不到靠岸的地方，随着风浪猛烈的摇晃。
荡起的浪花，能让人生惧，安娴想的没错，齐荀就是要将他心头的那股怒气，尽数发泄在她身上，狠了劲儿的欺负。
最后安娴躺在床上，如雨打后的芭蕉，被璀璨的无法动弹，直到她哭了，哭着求饶，说，“臣妾心里只能有殿下。”
“下次再也不敢了。”
齐荀心头才的怒气才彻底的消散，怒气散了，可身上的力气还在，一声反问，“还有下次。”之后，不顾安娴惊恐的表情，嘴角一道意味深长的笑爬上来，容不得安娴说不，又开始了一个轮回。
安娴忍不住的时候，就想，东宫的两个侧妃，走了一个许氏，好在还有一个林氏，这次回去，她保证再也不讨厌她了，关键时候，能替自己干活儿，能救她的命。
“尽兴了吗？尽兴了就给孤好好解释。”齐荀躺在她身边，身下没在动了，但那双手却没有停止。
安娴：“......”
到底是谁尽兴。
安娴不是没想过怎么同他解释，但想到最后依旧没能想出什么好的借口来，不敢轻易开口，怕祖宗找到她话里的破绽，特别是现在，那双手在自己身上，就是个威胁。
安娴已经非常乖巧了，没有半点叛逆，乖的像只小白兔，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臣妾心里当真只有殿下。”安娴除了对他表白，想不出来能说什么。
“是吗，那孤是不是得剜出你的心看看。”齐荀不但如此说了，手上的动作还做了，他没那么好糊弄。
安娴红透了脸，都不敢看自己，估计全身都是青紫。
“我没有因为朱东浩伤心。”安娴终于切中了正题，齐荀的手才停止了动作，“那不是我。”
安娴：“......”
这么一说，当真就是找死的。
果然一说完，齐荀就闷沉地几声笑，笑完之后，才抚着她的脸蛋儿，黑如深潭的眸子锐利的看着他，“娇娇当真不聪明。”
“你是在同孤唱戏？娇娇喜欢唱，孤就能让你唱个够。”
安娴真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事情要解释起来，齐荀只会当她是在糊弄他，可若不说，那就更是在糊弄他了，安娴真的怕他再来，怕极了。
感觉到齐荀的手又开始有了动作之后，安娴猛地一把抱住了他，哭出了声，“殿下，你就别再欺负臣妾了，臣妾全身都痛。”
“臣妾最怕痛，曾经很痛很痛过，今日臣妾去见朱公子，欺骗了殿下，是臣妾不对，臣妾认错，殿下能不能先饶了臣妾。”
“殿下自个儿瞧瞧，你都将臣妾折腾成什么样了，臣妾昨儿夜里才是第一次呢，殿下不是喜欢臣妾的吗，既然说了喜欢臣妾，怎么就能忍心这么对待臣妾。”
安娴死活抱着他的脖子不松手，眼泪就落在齐荀的身上，说之前还没有什么，可越说越就委屈上了，“娇娇不就是拿来疼的吗？殿下才是个大骗子。”
齐荀身子僵住，脸色扭曲，任由着安娴将她的泪珠子抹在自己的身上。
“殿下要臣妾不念着别的男人，那也得殿下相信臣妾才行，朱公子是个什么样的，殿下还不知道吗？臣妾眼睛又不瞎，又不是看不出来谁好谁坏，论本事殿下不屑与他比，轮长相，殿下也是甩他几条街，臣妾不蠢不瞎，怎可能背叛殿下。”
这一通又是扮可怜，又是对着齐荀吹捧，非常凑效，句句都说进了齐荀的心坎上。
他就最喜欢听她说朱东浩的坏，说他的好，齐荀心眼小，半点小醋都能被他闹翻天，这本事，安娴今日算是见识过了，以后她铁定会长记性。
“这么说，娇娇是贪念上了孤的色？”自从齐荀开了荤，无论说什么，心思就离不开那件事，就如同被开了闸门的洪水，刚放出来的那会，凶如猛兽。
但，安娴的那些话，不得不说，确实让他的心里畅通了。
他才知道他的娇娇很会哄人，不只是会哄人，还很诱人，最是懂得他的软肋在哪里，逮住就是一阵猛地攻击，他看出来了，却没有招架之力。
今天他确实难得动怒了一回，要照着他的怒气，今日他能当场捏死朱东浩。
他太不知羞耻，男人要争就应该堂堂正正地争，而不是去耍手段，暗地里去骗她。
难道朱东浩就没有想过，若自己当真对这事计较了，安娴也必定讨不到好处，他讨厌背叛，在看到安娴眼里泪水的那一刻，他内心的那根理智弦，就完全崩塌了。
那一瞬，内心的痛与失望，让他对安娴耍了狠，对自己也狠，刀子眼剜在安娴的身上，多半也是恨她不听话，恨她不知好歹。
她若是心甘情愿的跟着他，他这辈子又岂会辜负她，更何况他当真觉得朱东浩配不上她这般用心。
今日这些看似他在折磨安娴，实际上也在折磨自个儿。
只有在安娴躺到他身下，承受着他的撞击，嘴里叫着他名字的时候，他的内心才会安稳，才能相信她的人，她的心，都在自己的身上。
是以，他才这般没有节制地索要她，让她娇着臊子求饶。
冷静下来之后，齐荀又变回了沉睡中的狮子，虽仍有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距离感，但比起刚才那凶神恶煞的模样来，实属温和了。
“殿下，臣妾说的话，你怎就不会抓重点。”安娴也是一个极其懂得顺势而上的人，见齐荀终于敛下了身上的煞气，便松开他的脖子，娇滴滴地瞧着他。
“娇娇说的什么是重点？”齐荀闷声一笑，那笑容突破了冰层，安娴才真正地开始委屈了。
安娴又将身子主动地靠在齐荀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缓缓地说道，“殿下，你刚才当真是吓到臣妾了。”
“臣妾好害怕。”安娴蹭了蹭脸，抱的更紧了些。
齐荀看着她毛茸茸的小脑袋，沉默了一瞬，终是将手放在了她的背上，轻声地说了一句，“别怕。”
这话瞬间给了安娴撒泼卖萌的底气，安娴抱着他又是一阵哭闹，横竖说的也就只是那几句。
“臣妾害怕。”
“殿下讨厌。”
“殿下不爱娇娇了吗？”
而齐荀最开始也配合了她，一一回答。
“别怕”
“嗯，孤讨厌。”
“孤怎么会不爱娇娇？”
到了最后他发现无论他怎么回答，她都有问题再问，而且问到最后，还是绕回了这几句话身上，便知道自己这个回答方式，可能用的不对。
齐荀喜欢简单粗暴。
安娴正哭的伤心，细数自己委屈，压根就没有想到齐荀还能在这个时候对自己动手，身子一放松，某处突然就被齐荀挤了进来，安娴顿时哭的越发的大声。
“孤也不知道怎么了，听不得你哭。”齐荀说完，安娴的哭声终于停了，不过进了一半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安娴是不哭了，只余下了满嘴的支离破碎。
完事了之后，齐荀起身穿衣，安娴连说话，睁眼的力气都没了，一人躺在床上，也管不了齐荀那双眼睛看的是哪里，横竖都快死了，怎么样都行。
齐荀看到她这幅视死如归的模样，脸上的笑容重新爬了上来，终是走过去，将床上的被褥盖在了她身上。
“娇娇，觉得孤如何。”齐荀走之前，突然又回头问了一声。
安娴鬼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声，“好。”眼睛都没睁开。
“娇娇喜欢就好，那孤晚上再来。”
安娴吓得牙齿发抖，再使不上劲，也赶紧钻进了被窝，将自己盖的严实。
好在，那祖宗终于泄掉了一身的火气，放过了她，齐荀一离开，安娴连地儿都不想挪了，直接横七竖八的摊在床上，嬷嬷和铃铛急急忙忙进来时，安娴已经睡着了。
太累，太困。
等到安娴醒来，已经到了午后，身上欢愉过后的痕迹，嬷嬷瞧了也怕了，想想刚才在寺庙里，殿下一身的怒气，就差将整个寺庙给点了，最后硬是被娘娘拉了回来，由着她一人承受，可想而知，殿下得使多大劲儿折磨娘娘。
嬷嬷对今日之事是有愧的，娘娘相信她，让她去把风，她却没有将事情办好，她原本想的去齐荀的院门口上盯梢，那里就一条路，只要人从里面出来，一看就知道。
可她不错眼的一直瞧着，确定没有看到殿下出来，她到现在都不知道殿下是从哪里去的寺庙。
直到后来听一个太监说说寺庙那边出事了，嬷嬷心下一跳，才紧赶着过去。
一过去，瞧见那情形，魂儿都没了，娘娘还真就是殿下抓了个正着。
如今嬷嬷再想想这事，就觉得只要娘娘有那个心去见朱公主，那不管她怎么去盯梢，怎么去拦着殿下，都没用。
殿下这是在等着娘娘往里钻，估计八成也知道朱东浩会上来纠缠娘娘，一边做好了准备，一边给了娘娘机会。
殊不知娘娘是个死心眼，偏偏要去找朱东浩，这下才惹恼了殿下。
“娘娘先去洗洗身子，再来歇息吧，奴婢待会儿去太医那里取些消肿的药回来，等娘娘泡好了身子，再涂上，才能轻松些。”
嬷嬷是过来人，当初伺候皇后，就是因为什么都懂，才深得了皇后的宠爱，后来皇后割爱给了安娴，也是念着她呆在安娴身边，能照顾她一二。
安娴脸色红润，点了点头，那处确实痛，能有办法缓解最好不过，不然等到晚上齐荀再来，她当真就会被弄死。
嬷嬷扶着安娴去沐浴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劝说道，“今儿这事是奴才没有办好，可奴才觉得殿下怕是故意在绕开奴才，娘娘今日吃了这亏，往后就该彻底断了对朱公子对心思，殿下也是紧张娘娘，才怕朱公子前来纠缠，殿下怕娘娘被他骗了心思，今日才会发了这么大的火。”
安娴身子上的重量都压在了嬷嬷身上，两条腿一走，中间那块就被摩擦的痛，不用看，就知道肯定是肿了，破皮都有可能。
安娴确实知道自己吃了亏，想起齐荀的怒气，这会子心肝上都带了恐惧。
“该还的东西都还了，以后就发生这些事。”安娴下意识地去摸了摸手上曾经佛珠所系的位置。
之后，整个人如同坠入了冰窟。
安娴猛地拉开自己的衣袖，那颗曾经被她放在朱东浩身前蒲团上的佛珠，此时却好好地戴在了她手腕上。
安娴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敢确定，她当时是放在那上面的，她还给了朱东浩。
“娘娘怎么了？”嬷嬷察觉到了安娴的异常，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颗佛珠。
这回嬷嬷也惊讶了，“娘娘不是去还珠子的吗？怎么还戴在手上，莫非是娘娘忘了？
安娴想哭，她怎么可能忘。
“娘娘可别再打什么心思了，娘娘既然不想留着，还不还给朱公子，都没什么意义，娘娘把这株子交给奴婢，奴婢替你去处理了，免得再节外生枝。”
嬷嬷生怕安娴又生出来去见朱公子的心思，赶紧劝说道。
安娴也早就死了心了，听了嬷嬷的话，将手上的绳子解下，递到了嬷嬷手上，自从师尊替她加开了那扣环，倒也不是什么死扣了。
嬷嬷见她这回如此干脆，总算是放了心，伺候安娴进了浴桶，自个儿就去山上寻，可以丢掉这珠子的地儿。
这东西丢的越远越好，就因为这个，娘娘才糟了那么大的罪。最后嬷嬷心一横，就直接将其扔到了寺庙下的万丈深渊。
扔完了又去太医那里拿了药膏，回来时铃铛正伺候安娴穿衣，嬷嬷拉了幔帐，将安娴连着药瓶子关在了里面，“娘娘脸皮薄，就自个儿抹上，今儿就别下地了，好好在床上躺着歇息，别再擦破了皮。”
安娴握着那瓷瓶，脑子里一阵发懵，这不就是那祖宗说的，要的她下不了床吗？如今他如愿了。
齐荀从安娴屋里出来，确实是如愿了，那一身火气，除了杀人泻火之外，恐怕也就只有安娴能让他冷静下来。
顺庆在外候着，见他家主子春风满面地出来，便知道这一场劫难终究是过去了。
寺庙里的人经过这一回，全部都清理了个干净，那朱东浩就在屋子里关着的，等着殿下发落，混进齐荀的眼皮子底下来容易，但出去怕就难了。
朱东浩那人也有几分太子的骨气，被逮到了之后，问什么都不说，一副被勾了魂魄的模样，就跟行尸走肉差不多。
过上一阵，倒是自己会说话，说的就是那几句，“怎么会。”，“怎么就不是她。”，“她在哪里。”
反复的几句话，过后就嚷嚷起了娘娘的名字，这节骨眼上了，谁还受得了他再造次，敢叫娘娘的名字，一番皮肉之苦肯定是跑不掉的。
齐荀去见他的时候，底下的人已经对朱东浩动过一次手，那一脸的淤青红肿，早就没有了昔日高高在上的太子形象。
齐荀也难得与他废话，就想问他，到底想怎么样，还有今日他到底对安娴说了些什么，需要她哭成那样。
朱东浩在别人面前不说话，一见到齐荀就发了狂，跟当初北三一样，势要与齐荀决一死战，想砍了他。
“齐荀，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你欺人太甚，你要江山你拿走便是，你要我臣服于你，我听你的便是，可你为什么还要掳走了她？”
“娴儿，她就是被你逼死的！”朱东浩哭喊了一声，激动地就要扑到齐荀的身上，恨不得将齐荀生吞活剥了。
朱东浩所说的前半段，齐荀能听懂，后半段就听不懂了，什么死不死的，她的太子妃如今活的好好的，而且朱东浩的那句娴儿，当真是刺耳。
齐荀没让底下的人拦着朱东浩，虽然不屑与他打，可他也不能说自己占了他便宜，朱东浩不善武力，众所周知，他就算是用尽全力，恨不得将齐荀煮了炖了，可也只能是想想，比起北三的功夫，他差的太远，连齐荀的一方衣角都没有碰到，自己已是满身的剑痕，到了最后，摊在地上狼狈不堪地喘着粗气。
齐荀提起他的衣襟，眼眶绯红，“要不是看在她的面子上，你早就该死了。”
“可你偏偏不知足，一而再再而三的激怒孤，你以为你这样子你能得到她？”齐荀嘴角讽刺地一笑，“孤告诉你，从前你没得到，今后你也没有那个本事。”
这话就是刺到了朱东浩的痛处，朱东浩怒愤地瞪了他一阵，突然就大声地笑了起来，笑的连连喘气。
“你，知道她是谁吗？”朱东浩笑到了最后，那张脸比哭还难看。

第七十五章
齐荀脸色变得阴冷, 黑色筒靴没有半点情面地踩在朱东浩的身上，很不耐烦地说道，“孤就看你还能耍出个什么花样来。”
“连我都不知道她是谁。”朱东浩并没有停止, 自顾自地说这, 说完又开始笑。
齐荀松开了脚，看着他疯。
“齐荀，你连你自个儿喜欢的人是谁都不知道, 你比我朱东浩也好不到哪里去。”朱东浩从容地爬起来, 坐在了地上，看着齐荀疑惑的脸, 心头终于舒畅了些, 总算有一件事情，能让他齐荀也爱莫能助。
齐荀眸子暗沉，盯着朱东浩, “你真的是疯了。”
“看来她没有告诉你。”朱东浩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也是，你这样的人，蛮横无理，目中无人，从不讲道理, 谁又愿意同你说，说了你也不会相信。”
“你难道就没有怀疑过什么吗？”朱东浩手捂住自己的胸口，“一个曾经心有所属之人，能因为什么原因才会突然改变心意, 去接受一个灭她国家，夺了她幸福的人？”
“为了百姓，为了稳固江山？”朱东浩又开始笑，“你相信吗？皇帝老子都救不了的江山，她能救得了？你难道就没有想过，她能因为什么，才会放弃我，放弃我们之间的感情，而去重新爱上你？”
“就算你不知，可你难道没有听过传闻，她为了抗拒与你联姻，曾经绝食、自缢过吗？连自己的命都不想要了的人，却能在你收缴玉玺的那一日，主动说要嫁给你，你齐荀这么聪明，你就从来没有怀疑过，这其中的玄机？”
齐荀身上又笼罩了一层可怕的冷意。
在安娴曾经经历过的事情上，他永远赢不了朱东浩，他能改变以后，却无法回头去改变过往。
也无法去改变安娴曾喜欢过朱东浩的事实。
如今朱东浩再提起这些事，他就特别恨，他可以不去追究安娴是怎么样改变心意要嫁给他的，但是他不想从朱东浩的嘴里听到，她与他之间的那些曾经。
齐荀又开始鄙视他，他朱东浩也就这点本事，拿过去来说事的本事。
齐荀走到了朱东浩的跟前，又有了抬脚的冲动，“朱东浩，你如今有什么资格在孤的面前叫？但凡你有点良知，就不会来找她，你来找她，是为了什么？”
齐荀眼里充血，满满地都是讽刺，“想与她叙旧？去对她说，你们之前有多么美好，多么恩爱？”
“然后呢？让她跪在孤面前求孤成全了你们？笑话！孤就算是将她给了你，你如今这副样子，你能照顾得了她吗？你们能过的幸福吗？”
“一个人没有本事，是有原因的，就算孤给你重新选一回，你也不会去陈国将她接走，因为你懦弱、怕死！你要真想救陈国，当初又有谁能阻止得了你，如今事情过去了，她成了孤的太子妃，活得光鲜，你看见了又不满意，你想要她对你念念不忘，想看到她为了你伤怀。”
“可耻！”齐荀要损一个人，戳的就是对方的痛处，“你没本事就算了，你其心还肮脏，你装的一副爱她的模样，却是处处都在为了你自己做打算，你巴不得她忘不了你，若是她的心里还有你，你该多骄傲，多满足，孤说的对吗？”
朱东浩的脸色一阵惨白，身子都在颤抖，那嘴唇动了几下，终究是说不出来话。
他说不出来话，齐荀却有很多话要说，“依你对孤的了解，你觉得她要是来求孤，孤会同意放过她，成全你们吗？”
“孤从来都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人。”齐荀凑近他，眼里的讽刺更甚，“你明明知道孤不会放过她，你还敢冒这个风险，你这是为她好，爱她？”
“我没有！”朱东浩双目通红，忍到了极限，猛地一阵咳嗽急喘了起来。
“你没有？你是没有想到她会来求孤，还是你从没有想过要求她来求孤，你只是情不自禁，想要表达你对她的感情而已，没想过以后，你表达完了你的感情之后，再对她说，让她同孤好好过下去，是吗？”
“如此，你就不只是懦弱，你还恶心！”
“你要是真的爱她，你就应该了解她，你这番厚颜无耻地找上门，若她心里如你所愿，瞎了眼当真还有你的位置，她会怎么做？她就算不来求孤，又怎么可能会再与孤好好过下去。”
“孤说的没错吧？你自己想想，你恶不恶心？”
朱东浩的脸色已经白的没眼看，整个人抖成了筛子，过了半晌全身似是被抽光了力气一般，绝望地看着齐荀，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这嘴当真毒！”
“孤从来都不会让人安安稳稳地死去。”他知道朱东浩到了这会，肯定不怕死，那就在死之前，先让他尝尝落败的滋味，让他知道他一无可取。
朱东浩消沉了一阵，突然又笑了起来，抬起头看着齐荀，极为有把握地说道，“你怎么就知道，在我死之前会不会让你好过？”
“她在驿站那日，是如何晕过去的，太子殿下有本事，你查出来了吗？”
果然，朱东浩看到了齐荀的脸开始扭曲。
“你就没有想过，她为什么来了寺庙之后，就再也没有晕过？”朱东浩笑的差点断了气，他非常喜欢看齐荀此时的表情。
要论诛心，他也会。
朱东浩的衣襟被齐荀提了起来，就差将他当场勒死，“为什么？”
“我说了，她不是她，你不信我。”朱东浩没有丝毫畏惧，就算是死了能看到齐荀这幅着急的样子，也值了。
“你什么意思？”齐荀咬牙问道，他没功夫陪他玩这种绕口的东西，她不是谁？
“她不是娴儿。”朱东浩想激怒齐荀，语气却又带了苦涩的，“娴儿已经死了。”
“她一来，娴儿就死了，是因为不堪陈国皇帝逼迫，自缢而死，你知不知道你娶的人根本就不是什么陈国公主，她是谁，除了她自己，恐怕还没有人清楚。”
朱东浩说完，就被齐荀又丢在了地上，“荒谬！”，丢完之后，连他自个儿都没有站稳。
“信不信由你，今日她来见我的目的，就是为了告诉我，她不是她，想让我别再来纠缠她，这些都是她亲口对我说的，你若是不信，你可以回去问问她。”
这回轮到朱东浩看齐荀变脸。
“你听说过，魂穿吗？”朱东浩压着齐荀，不给他任何喘气的机会，“我吴国寺庙兴旺，有些事情，岂是你们这些莽夫所能理解的。”
“你不过就胜在比我能打，你若是没有软肋也就罢了，一旦有，你恐怕连我都不如。”
“有本事咱们就瞧瞧，到底是谁能最终留在那躯壳里。”朱东浩挑衅地看着齐荀，只有在这件事情上，他能压制过他。
他一定会想尽办法让娴儿回来，不会让任何人占了她的身子。
安娴根本没有想到朱东浩能如此不要脸，今日明摆着与他说清楚了，她并非是夺人躯壳之人，她也是被迫，且倘若没有自己，朱东浩如今见到的，不过一座公主的坟墓罢了。
但朱东浩却生了卑鄙之心。
安娴睡了一觉，睁开眼睛外面就已经天黑了，瞧见外面的天色，安娴猛地起身，下意识地去看屋里，有没有齐荀的身影。
如今那祖宗已经让她有了心理阴影。
还好人没来。
嬷嬷与铃铛伺候了安娴用膳，三人坐在屋里，又聊了好一阵，还是没有看到齐荀过来，随着天色越来越晚，安娴心头也跟着轻松了，不来，起码还能让她再多休息一夜。
嬷嬷却犯了嘀咕，“今儿殿下出去听说是去见朱公子，这么晚也没见传出来什么消息，朱公子是死是活，按理来说应该有个信儿才对，怎的，不仅没有消息，夜里连殿下都没有过来，莫非出了什么事？”
嬷嬷担心朱公子口无遮拦，将他与娘娘的过去，都抖给了殿下。
对朱公子的人品，嬷嬷还真是不敢恭维，打从一开始还没有见到这人，光是听了那些传闻，就对他没有好印象，后面见到了，瞧他做的这些事，嬷嬷算是彻底地厌恶上了他。
但也只是心里想想，不敢对安娴说，怕她内心还念着朱公主。
安娴这会谁也没念，朱东浩没念，齐荀也没有念，一身被欺负过的痕迹，还在隐隐作痛，别说他今儿晚上不来，明日、后日都不来，她也觉得挺好。
“多半还有其他的事，北三是在庙里被人掳走的，还有吴国百姓那一堆事情，够他忙的。”安娴这样一说起来，才想起祖宗当真还有很多事要忙，怎就还有那个闲工夫来自己这里耐磨。
“歇了吧。”安娴生怕多等一会儿，齐荀就突然出现在了门口，还是早些睡，睡着了，或许他觉得无趣，今夜也就这么过去了。
嬷嬷也没再劝，起身去扶安娴，手刚扶住安娴的手腕 ，突然就感觉到了安娴手腕上有什么东西。
嬷嬷心头突地一沉，声音都变了，“娘娘，快瞧瞧你这手腕上是什么东西。”
不需嬷嬷问，安娴也感觉到了，将衣袖往上一拉，果然，那颗被嬷嬷扔在了寺庙悬崖底下的佛珠，竟然又回到了安娴手上。
这东西还真还不回去了，她愿意解开，愿意还，若朱东浩不愿意收，那也是白费，安娴倒有了思想准备，没怎么吓到，但这等怪事却将嬷嬷吓的魂都没有一半。
“这株子，可是奴才亲手扔进万丈深渊里的，怎么会......”
这时候嬷嬷才相信安娴说的，她已经还了。
“这东西太邪乎了。”嬷嬷心里没底，惊慌地看着安娴，佛珠是朱东浩送的，早就听说吴国寺庙兴旺，而朱东浩又是吴国前朝太子，当初送这佛珠给娘娘的时候，一定是动了什么手脚，佛珠估计已经有了灵性，认了主，怕是没那么轻易丢掉。
安娴见过一回这怪事，如今倒也没有那么惊讶，将袖口重新放了下来，平静地说道，“既然扔不掉，就别费力气了，留着就留着吧。”
安娴说是这么说，心里也是没底，到了夜里，又尝试着将系统唤出来，却还是没有成功，从进寺庙开始，脑子里的系统就像是彻底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
而怪事都发生在了这颗佛珠上。
安娴有种直觉，只要能将这珠子扔掉，或许一切麻烦都能迎刃而解。
想也想不出个结果来，该来的就算她不去找，也会自个儿送上门，她倒不如静观其变，走一步算一步，安娴懒得再想，身体上的疲惫，让她很快就入了梦乡。
到了后半夜，齐荀才过来，今儿又是铃铛守夜，铃铛看到齐荀时，吓了一跳，没想到都这么晚了殿下还会过来。
齐荀也没有让她进来伺候，说了一声，“下去。”，自个儿就去了幔帐床边上站着。
听了一阵里面的均匀呼吸声，才将幔帐缓缓拉开，坐在了床沿边上。
齐荀的脸色在微黄的一盏灯火下显得异常苍白，眼底下的一团黑影，看的尤其清楚，连平日里那双永远精明锐利的眼眸，都似是被夺去了光芒一样，齐荀从未像如今这般消沉过。
安娴睡觉时一向不太讲究姿势，胳膊和腿，都露在了外面，上面留着的一团团乌青也跟着露了出现，分不清是齐荀昨儿夜里掐的还是今儿白天掐的。
幔帐里的光线暗淡，齐荀的脸色模糊，看不太清，但能看清，他想要去触碰安娴的那只手，颤了颤，又缩了回来。
“你为何从不对孤提起。”齐荀轻轻地问了一声，然而幔帐床内，安娴睡的香甜，没法去回答他。
他终究还是相信了朱东浩所说的话，不得不相信。
“孤就那么不近人情吗？”齐荀又接着问了一句，问完自个儿回答了自个儿，“孤，确实不近人情。”
陈国公主温柔贤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更是擅长唱小曲儿，而这些在她身上，完全相反。
他曾经也疑惑过，陈国公主不该不识字，太子妃造册的册子，整段，她就只认得自己的名字，不懂礼仪规矩，胆子比旁的女人大，还有那日在马车上唱的曲儿更是特别，他走遍四海，还从未听过那样的曲调。
他若是细心些，早就能瞧出不对，而且她今儿似乎还想着要同他解释过，但他并没有相信她。
今日他与朱东浩几乎两败俱伤，没有谁心里舒畅，朱东浩说的对，他再有本事有能力，也有他做不到的事。
他什么都不知道，甚至不知道她是谁。
齐荀瞧着床上熟睡的人，分明是自个儿最熟悉的，如今再瞧，却又看起来那么陌生。
她大多时候都是爱笑的，也哭过，多半都是因为自己将他逼急了，她才会哭，七情六欲在她身上很分明，她完完全就是一个鲜活的灵魂，虽然他不知道她来自哪里，但她肯定也恐慌过，害怕过。
“孤想知道你是谁。”齐荀的手最后落在了她散开的青丝之上，发丝顺滑，有她特有的淡淡清香，跟前的人，一切都是他所熟悉的味道，“不过你放心，孤暂时不问你，孤得先想办法去治好你。”
齐荀的手从她的青丝上，摸到了她的额头，声音轻柔，生怕将她吵醒了，“你别怕，孤会护着你。”
“孤绝不允许你消失，既然她都已经放弃过，断没有再来要回去的道理，孤不允许，娇娇也不能允许。”

第七十六章
“孤很庆幸, 你不是她。”心里没有朱东浩，不曾喜欢过任何人，她只是他一人的娇娇。”
今儿听完朱东浩说的那些话, 他唯一感到庆幸的就是这一点。
齐荀轻轻拉过被褥, 盖在了安娴身上，挨着她的身边躺下，紧紧地扣住了她细嫩娇小的手。
他齐荀从未怕过什么事, 但在今日朱东浩挑衅他时说的那句, “看看谁能留到最后”，他怕了。
他的内心头一回有了怯意, 他不想拿她去赌, 哪怕他一直认为朱东浩是个一无是处之人，成不了大事，但只要对她有任何威胁的人或事, 他都不敢去赌。
皇宫里的严苛规矩，将他塑造成了万能的人才，他想要做的事情，想要拥有的东西，都能通过他的努力而完成，再难, 他相信只要自己付出的努力够多，就一定能实现，这次也一样，虽然他眼下没有把握, 但他相信，他一定能找到法子，在这之前，他对江山的统一有多执着，如今，他就对安娴，有多执着。
他这辈子，或许江山可以不统一，但他所爱的女人，他必须得保住，在没有她之前，他习惯一个人，并不知孤独为何滋味，现在有了她，才了解那份孤独的感受，正是因为有了她，他才害怕孤独。
夜色太深，连那山间的虫鸣鸟叫都没了声音，安娴睡的实沉，根本不知齐荀是何时来的，又是何时躺在了她身旁，更不知道他对自己说的那些话。
她没想过要将这事告诉齐荀，因为她觉得没有必要，既然已经决定了不再去打听回去之路，那她就会安心的呆在这里，与他过完余生。
她也曾经不止一次的认为，一辈子有祖宗陪着，也挺好。
昨夜没再被齐荀抱着晃，安安稳稳地睡了个踏实，清晨安娴睁开眼睛，全身轻松了不少，本以为夜里齐荀不会再过来，谁知道刚翻了了个身，自己就滚到了他身上。
急急忙忙地往后一阵缩，退开了距离才敢去看他到底是醒着的还是睡着的，心有余辜的眼神儿望过去，就跟一只受了惊吓的小白兔一样，让人怜爱，又想让人欺负。
从见到安娴的第一次，齐荀就知道她是一副娇滴滴的性子，东宫宫墙另一边，她当时说的那一声，“不就是欺负人嘛。”娇气软糯的声音，能勾人魂魄，就连当时心性冷硬的他，心坎上也震了震。
“醒了？”齐荀黑眸布满了血丝，比起往日多了几分憔悴，却也多了几分感性。
连一向清楚浑圆的声音都变了，变的低沉沙哑，安娴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是发生了何事，“殿下昨儿没歇息好？”
不是没歇息好，是连着两夜都没歇息。
齐荀刚一动想去拦她过来，安娴下意识又往后躲，“殿下神色憔悴，臣妾瞧天色还尚早，再睡一会，身体要紧。”
安娴是怕他脑子里还想着那事，毕竟昨儿夜里自己先睡了，虽不知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但知道他没有趁她睡着的时候对她动手。
以他如开了阀门的山洪猛兽性子，能坚持到现在怕是早就憋不住。
齐荀瞧着她怯怕自己的模样，一时失笑，“娇娇在想什么呢？”
“孤原本就是想抱抱你，你这一番动作倒是提醒了孤。”齐荀闷声一笑，伸手将她从里侧拦了出来，直接压在了他结实的胸膛上。
安娴被搁的脑仁发痛，却意外听到了祖宗的关心。
“孤弄疼你了？”齐荀以为自己用的力道够轻了，但还是见她皱了眉。
“臣妾也不知道该不该怪殿下，实属殿下这身板子太像石头，轻轻一碰，就能碰着臣妾。”安娴在他怀里翻了个滚，下颚枕在了他的胸前，仰起微红的小脸，睡足了的眼睛，饱满亮堂，如星辰般璀璨夺目。
对于持宠而娇，得寸进尺的道理，她领悟的特别深刻。
“嗯，那娇娇就得多担待些，孤可不止这一处像石头。”齐荀说的正经，可那话就不是个正经的话。
一夜未眠，堵在他心口的沉闷，在看着她锁了秋水的眸子时，不知不觉便消散了。
他想问她的问题在心里寻思了很多遍，到最后还是准备先暂且放放，先看看朱东浩他到底想干什么，也想等到自己找到能将她永远留在身边的法子，他再来问她，问她是谁，问她来自哪里，再问她，有没有过害怕。
昨夜从朱东浩那里出来，他便动用了人手，去四处打听，从前很多不信的东西，他也在开始慢慢接受着去相信。
他就不信这天底下只有朱东浩能知道这个秘密。
安娴不知他的心思，被他那句话，逗的脸色更红，身子在他怀里扭了扭，想悄无声息地挪开，可一动才发现那只禁锢在自己腰间的手，也跟铜墙铁壁一样，将她困在了里面，出不去。
“娇娇。”齐荀的声音出人意外的温柔，安娴疑惑的抬起头，就见他神色认真地说道，“孤昨日不该那么对你。”
安娴呆愣，还未从他突然转变的态度中发应过来，又听他说，“孤保证以后，先以你为主，尽量轻些。”
安娴“......”
“今日你也累了，陪着孤再睡会儿。”齐荀侧身，将她的头放置在了胳膊弯里，侧目近距离地看着她，昨日她未着寸缕的站在自己面前，白日里的光线很足，然而在他的眼里只有她妩媚的身段，和她娇羞难耐的表情，今日同样光线很足，他看到的却是她清澈如水的眸子，和她微微上扬的嘴角。
眸子里映出来的光是她原本的灵魂，与这幅皮囊无关。
“孤喜欢娇娇的眼睛。”齐荀说完，没有忍住，伸手去触碰了一下她卷翘的眼睫毛。
惹的安娴眼睛一阵扑闪。
“那以后殿下多看看就行，可千万别想着将臣妾的眼珠子挖出来。”安娴更懂得如何卖乖，脸上的一团红晕升起，配着娇滴滴地嗓音，躺在枕头边上，旁边就是齐荀冷硬的五官，安娴还未从尝试过如此去看他，昨日还是一头凶猛的野兽，让人不敢正视，今日却又敛下了怒气，平静的一张脸，即便还是冷硬的线条，但看起来，就没有那么可怕了。
其实他当真是长的好看的，生起气来有男人特有的雄风，安静下来，又像是个不染尘事的冷艳神仙。
安娴壮着胆儿礼尚往来了一回，细嫩的手指头，在他嘴角梨涡出现的地方，轻轻蹭了蹭，“殿下这张脸，不知迷惑了多少姑娘。”
齐荀感受着她的小爪子在自己脸上肆意游走，并没有去阻止，看着她眼里生出来的光亮，被她五指正摸着的地方，一道深深的梨涡浮现，“那孤迷惑住娇娇了吗？”
怕是个女人都能被迷惑，安娴内心是这么想的，换作以往定时死鸭子嘴硬，说他骄傲，可如今被他这样一问，安娴就想到了自己昨日才与他做下的保证，保证今儿心里想什么就应该对他说什么，她如今确实越看这张脸越是喜欢。
“嗯，臣妾也被殿下迷惑住了，该怎么办呢？”安娴不娇则已，一旦娇媚起来，那骨子里天生的媚色，荡漾出来，媚而不自知，最是撩人心头，偏生她说话的时候，手指头在他脸上轻轻地蹭过，无形中就成了一种要人命的诱惑。
齐荀适才还在想着这回一定要忍住，不再动她，等她月信结束后，身上歇息的差不多了，再来，可如今被她细嫩的手指头一碰，那地儿又开始有了反应，齐荀一阵心痒，抓住了安娴的手指头，将其放在唇瓣上，让她感受着自己的温热，“孤现在才知道，原来孤的娇娇也是个贪图美色之人。”
一旦起了那方面的心思，齐荀的念头就无法打消了，越是想克制欲望越是强烈，齐荀只好一边带着愧疚一边问安娴，“昨儿嬷嬷拿回来的药，你用上了没？”
原本还说的好好的，安娴没想到他突然就问起了这个，安娴的脸色眼见的变红，不明白他怎么知道嬷嬷拿了药回来。
安娴还没有回答，又听他问关心地问道，“你自己看的见吗？”
齐荀在脑子里想了一阵她自己为自己上药时的模样，这一想完，整个人更是燥热了起来，她是弯着腰从前面，还是侧着身子的？
安娴这时候，倒是与他心灵完全相同，齐荀这话问的本身就让人羞涩尴尬，问完，安娴自然就会去回忆自己怎么给自己上药的。
瞬间，安娴的脸色更红了，她怎么看见的？她不需要看，凭感觉的啊。
“你给孤说说，怎么上药的，孤好看看你上没上对位置。”齐荀揪住这事，八成得不到目的，不会罢休了。
安娴佩服他说起这等不要脸的话来，还能正经严肃，安娴当下扭过头，羞涩的捂着脸，“殿下，你非得要臣妾羞死才舒心。”
“怕什么，孤该看的都看遍了，很熟悉地形，娇娇将药瓶子给孤，孤替你上吧。”
说话的语气可像个老好人了，可他打的那注意却不是个好人该有的心思，安娴干脆将自个儿又躲在了被窝里，知道他一开始讲荤段子，必定自己要荤一回才会通畅，安娴很后悔当初不该将话题绕在这个上面，醒了就应该立马下床穿衣。
可齐荀这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过的话就一定要实现，药瓶子昨儿安娴擦了药之后，就放在了枕头下，齐荀就跟个侦探似的，手往下枕头下面一模，就摸到了瓷瓶。
“娇娇要是不愿意，孤先涂，涂了再给你抹进去就好。”

第七十七章
安娴钻在被窝里的身子僵住, 震惊整日操心着天下的人，脑子想起荤段子来，竟是一个比一个新颖, 涂了再送进去, 安娴瞬间从头到脚羞地红了个遍，亏他那脑子里能想出这样的画面。
安娴没动，齐荀就主动动了, 大掌从被褥底下伸进, 很轻松地抓住了她的脚踝。
齐荀昨儿要她的时候，也并非是用了蛮力, 只不过是手上的力气不再似往日那般有节制, 如此就能在她的脚踝以上，留下一道道地乌青，看来不只是自己的手劲的问题, 还有她本身就是细皮嫩肉，一碰就紫。
齐荀这回尽量放轻了力道，但怕她抗拒，自己又伤了她，便提前对她说了声，“别动, 动了更容易让孤兽性大发。”
安娴当真就不敢动了，他还挺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个儿有兽性。
安娴底下被他掀开了被褥，但上半身自个儿却依旧捂得严实, 羞的怕见人，没脸露出来。
“跪起来。”单单就是那么趴着，他无从下手。
“殿下，臣妾怕羞......”安娴当真是被臊死了，她做不到那样没羞没臊的动作。
话刚落，底下一阵冰凉，齐荀的整个手掌就覆盖在了上面，“夫妻之间，有何害羞的，孤都不怕羞。”
安娴全身打颤，就没见过这种厚脸皮的，他当然不怕羞，如今躺在这里由着他胡来的人，又不是他。
“那，殿，殿下快点儿。”安娴没法子，明显感觉到他的那只手在蠢蠢欲动了，只能照着他说的那样来。
事实证明，安娴还是太单纯了，齐荀本就是个喂不饱的狼，她站着不动，都能勾起他的欲望，更何况是这种撩人魂儿的姿势。
感觉到异样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都没给安娴反应，齐荀就直接进去了，安娴一声惊呼，欲逃，就听后面那人面兽心的人说道，“外头的孤都抹上了，就差里面。”
安娴连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着了他的道，听他的摆布，好在这祖宗今日确实收敛了不少，比起昨日受的苦，今儿的动作，安娴并没有觉得痛苦。
几回下来，安娴比起初次的撑破感，渐渐地适应了他之后，便领悟到了此事的妙处。
“娇娇当真是个妖精。”齐荀搂着她没有过激的动作，将她抱着，面朝着自己而趟，缓缓徐进，但却绵长，到最后了也没离开安娴的身子，就那样拥着她，“娇娇累了就歇会了，孤也困。”
安娴想动动不了，被他钳制住，无法抽身，她从未想过还能这般睡觉，他睡不睡得着，自己不得而知，可她自己，那么大的一个东西在里面，她怎么可能睡的着。
可齐荀大抵是真的累了，几日几夜的没有睡过觉，这会子搂着她在怀里，心里踏实，便沉睡了过去。
安娴只能睁着眼睛，承受着他的存在，身子僵硬的看着他睡。
齐荀也没睡多久，醒来之后脸上的倦意已经缓和了许多，安娴以为该放开她下床了，那地儿的东西突然又有了变化。
又是一番掀浪，安娴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溢出，穿出了里屋，外头的嬷嬷与铃铛自觉地退了出去。
殿下与娘娘两人感情好是好事，谁也没有觉得这大白天的有何不妥，殿下那健壮的体格，怕是一旦开了荤，必定是要疯狂好一阵子的。
两人掀浪结束已过了早膳的点儿，齐荀穿戴整齐出来，并没有在安娴这里用饭，昨夜忙到了半夜，最主要的就是从朱东浩身上，查安娴的事情，没有结果之前，他一刻也安心不下来。
“娇娇先用膳，今儿若是不乏，就来后院来找孤。”齐荀也不知道一忙起来，会到什么时候才能腾出空闲来看她，朱东浩的事情得秘密地查，可底下吴国百姓被虐，北三被掳的事情，他也得解决。
昨日就已经吩咐过，让人将刘峰青带上来，一连发生了几件事，如今他没有那么多的耐心再去与朝中那些同他耍心思的人周旋，该付出代价的一个都逃不掉，不但逃不掉运气还不佳，齐荀心里越是烦躁，那些造次的人就越是惨。
安娴应了一声，“好。”脸上还带着掀浪余下的潮红，今日也不知道怎么的，大抵是昨晚休息的好，又或是那药膏起了作用，被祖宗一番折腾后，竟然就没有之前那般疼痛，除了双腿乏力以外，没见哪里不舒服。
“孤走了。”齐荀搂着她的腰，在她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才大步地出了屋子。
安娴没有谈过恋爱，更没有体会过嫁人是何滋味，如今瞧着齐荀走出屋子的背影，便觉得大概也就是当下这种感觉了，甜腻进了心坎，眼睛望哪里，似乎都有他的影子。
到了午膳，安娴就主动提出了，要过去瞧瞧他，看他到底在忙些什么，去的时候，装了一罐汤端上，守门的依旧是顺庆，远远地瞧见安娴的身影，顺庆一张脸笑开赶紧迎了上去。
“今儿娘娘亲自过来了。”顺庆事先得了齐荀的令，今日安娴过来，就直接将她放进去。
“殿下还在里面议事呢，这从早上回来就关起门来，中间都不带歇息过，娘娘这汤送的可真够及时。”顺庆说完，就去替安娴打开了门。
在安娴进去之前，还能听到里头的几道声音，安娴进去之后，就没有声儿，只有安娴细碎的脚步声，这等安静，安娴一愣便抬起了头，一瞧，大堂内黑压压的坐了一片，全是齐国的大臣将士。
“继续。”安静了一瞬，就听齐荀发了话，大伙儿这才又开始回到了原来的话题上。
“许国梁，这几年不只是在吴国边境这一带独揽大权，在其他地方听说也是如此，借着平定暴，乱的由头，欺压百姓，徇私舞弊。”
安娴愣了愣，许国良她还是有印象的，毕竟当初在东宫，跟自己斗过的侧妃，她都有特意打听过背景，许国梁就是侧妃许氏的爹，朝中一品大臣，那日在太后的福寿宫里，还因为许国梁提出的送人之事，让皇帝为难过，还差点儿成了东宫的侧妃，最后似乎是指给了二皇子，齐景瞻。
那时候听嬷嬷说许大人的官不小，当年能将自己的女儿塞进东宫，没有一点官职地位和手段，哪能办得到，谁都瞧见了太子这块肥肉，日后必定是要继承皇位的，是以，东宫的后宫比皇帝的后宫更加吃香。
安娴以为这样的人，富贵泼天，已经够风光的了，没成想还是不知足。
一路过来，受欺压的那些吴国百姓，安娴是亲眼见到的，太子更是，若这些都是许大人所为，恐怕祖宗根本就不会饶过他。
“自从吴国归顺我齐国之后，刘青峰就成了守城门的管事，吴国的百姓进出，都得经过他的询问盘查，殊不知他却殉职枉法，趁机欺压百姓，暗中将吴国百姓当成奴隶贩卖于各地，更过分的便是，以高阶出售给需要服兵役的人家，来谋取暴力，乱我齐国军纪。”
底下的臣子一项一项地指认罪证，安娴听着心都打颤，手里的汤罐子端到了齐荀身边，本想退出去，去院子外面等他忙完了，再来找他，却听齐荀指了指他身旁的椅子说道，“坐着。”
安娴愣了愣，她还从没有与齐荀一道听过朝政之事，更何况下面还有一堆的臣子看着。
安娴犹豫着要不要坐，手腕就被齐荀握住，将她拉过去，让她坐在了自己的身旁。
椅子的宽度就像是一张榻，安娴即便是坐上去，也没有觉得拥挤。
底下的人大抵是也没有见过这样的情景，又是一阵沉默，要知道之前齐荀对女人的排斥，实在难以想象还能有今日这等让人瞠目之事。
齐荀不得不再次说了一声，“继续。”
底下又才开始，“刘青峰是许国梁的部下，能如此猖狂，不外乎也是仗着许国梁的势力，为非作歹。”
“刘青峰已经招供，供词上也写的很清楚，所有许国梁的罪状都在此，还请殿下明察，早日清除我齐国祸害。”
说完，大臣手里的一张供词就递到了齐荀手里。
安娴好奇的侧目往那上头瞧，还没瞧出个所以然来，就听齐荀说道，“娇娇看了也是白看，又不识字。”
安娴缩回身子不理他，多少自尊心受到了打击，却不成想，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突然就被齐荀握在了手里，“以后，孤手把手的教娇娇学。”
这话在这种认真严肃的场合说出来，实在有些不符合气氛，安娴鼓足了勇气抬起头，果然底下一群大臣傻愣愣地成了呆滞状。
“单凭这供词有何用，并没有实际的证据指明是许大人所为，且据孤所知，许大人为人正直，做事光明磊落，为我齐国尽心尽力贡献了不少，这些以孤看，不过就是刘峰青狗急跳墙的污蔑。”
齐荀说完这话，连他身边的安娴都往他脸上瞧了一眼。
没想到祖宗有朝一日还能为别人开脱。
“殿下想要证据，何其容易......”
“既然众卿不相信孤所说的话，孤大可以让许大人亲自来一趟，让你们当面瞧瞧，他的为人，也好断了这些没来头的污蔑。”
这回底下的人再也不吭声了，今日来的多半都是齐国边境、暂守吴国的将士臣子，对于齐荀在东宫与许大人是何关系，不清楚的肯定就想到了东宫侧妃的头上，想殿下能有心饶了许国梁，怕就是念在了东宫许侧妃的份上。
许侧妃在东宫‘去世’，虽也打听不出来是因为什么而死的，但殿下多半是因为这个才有愧于许国梁，有心想要放他一马。
安娴的想法不同，这回倒是明白了些什么。
许国梁怕是跑不掉了，齐荀想收拾他，恐怕已经是迫在眉睫，等不到回到皇宫就要将他叫到跟前来收拾。
许侧妃的事情，她早就听嬷嬷同她说了，八成也是从顺庆那里打听来的消息，关键时候，许氏那样咋咋呼呼的性子，倒还是个清醒的，选了一条活路。
许侧妃从东宫出去，没过多久，就如当初王嬷嬷所想的那样，以许氏家族远方亲戚的身份，入住了许家，成了许国梁的干女儿，鲜少有人见到她，以为是个害羞抹不开情面的乡下人，殊不知根本就是不敢出来招摇见人的许氏。
原本许国梁若是不出事，许氏也能再求一桩好姻缘，不进官家显赫，不图权势，至少还能重新活过一回，总比在深宫里莫名其妙地被弄死要好。
许氏的事情一出，许家多半知道太子这边已经没有了指望，不但没有指望，还会有被端的危险，是以，这会子早就做好了准备，如何应付，刘峰青不死在太子手上，也会死在许国梁手上。
但奇怪就奇怪在，许国梁似乎什么都没有做，刘峰青被太子抓来之前，也没见许国梁的人将他灭口。
能如此淡定从容，要么就是知道无论怎么做齐荀都不会饶过他，要么八成已经是倒戈了。
许家送进宫的女人又不止一个东宫的许氏，还有那日被塞给二殿下的许家姑娘。
太子这条路走到了头，也就只有二殿下那条路了。
“传孤的口谕，立马将许大人接来，孤欲还他清白。”齐荀一发话，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许国梁怕是跑不掉，除非叛变。
这件事结束了过后，就说起了北三，知道北三的人没有几个，大多都在这之前散了场，屋子里就只余下了秦家父子，卫将军三人。
安娴只知道北三被人掳走，但被谁掳走还不知道，还是秦怀远跳出来愤愤地说道，“齐景瞻到底是何意？掳走一个商户，他也不嫌丢了他的品格，有本事他还掳我啊，我还是太子的表弟，比那北三有价值多了。”
秦怀远刚说话，就被秦大人一声呵斥，说他没大没小，秦怀远也没有在意，冷冷地哼了一声，就问齐荀，“太子说说该怎么办？你一个太子不可能不管自己的百姓，而且北三还是在你院子里被人掳走的，传出去有损你太子的威风不是？”
“出去！”秦大人这回脸色沉的更厉害，若是没人在，定就秦怀远那呆脑袋一巴掌呼上去。
“娇娇不是替孤来送汤的吗？怕是要凉了。”齐荀没搭理秦怀远，看来一眼安娴放在桌上的汤，问完，手自然地就放在了她的腰上。
北三若真没那个本事从齐景瞻的手底下逃出来，非得要自己去救他，那他就太对不起西北君主苏慕生性狡诈的称号。

第八十章
关起门来, 他做什么都行，但在外人跟前，除了在寺庙里被他捏着下巴亲了一回以外, 安娴还未同他有过什么亲热的举动。
安娴有些害臊, 扭了扭身子，想将自己的腰从他手里扭出来，可奈何她站起来, 他也跟着站了起来, 安娴盛汤的手都带着僵硬，祖宗在人后的那一套, 旁人不知她最为清楚, 生怕他突然来了兴致，在人前对她动了手。
“殿下，赶紧喝了, 快凉了。”安娴一转身，齐荀的手就搂在了她的后腰上，安娴整个人就在他的怀里，姿势瞧上去就跟那祸国殃民，魅惑君心的妖妃没何差别。
“孤的手没空。”齐荀说的理直气壮。
谁见过齐荀在人前这么没脸过，怕是有生之年难得见到一回, 秦怀远都有些看不下去，心里的想法就是齐荀不要脸，差点就说出了口，及时地被秦大人和卫将军拖了出去, 三人一出去，整个大堂内，就只有齐荀和安娴两人在。
“殿下，非得要将所有人的撵出去？是臣妾不该来。”安娴从他怀里挣脱，就怕自己耽误了他正事，恐怕北三的事情到这里，还没有议论出个结果来。
“你不该来，谁该来？”齐荀说完，就像块狗皮膏药一样的又粘了上去，“娇娇，不喂孤了？”
这还不成，居然堂堂太子卖起了可怜，“孤从昨儿晚上开始就没有进过食，如今全身上来都没力气，只能麻烦娇娇伺候孤了。”
没脸没皮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已经特别顺畅，让人瞧不出来半点尴尬，还觉得似乎是那么个道理。
安娴心思浅，当真就在意了他所说的几顿都未进食的事情上，“殿下再忙，那也得先顾着身子骨，常言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殿下这几顿都没吃，怎么受得了。”
安娴到底还是善良，喂人她从来没有喂过，倒是自己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总是被别人喂，也算是有过经验，连肉带汤满满一勺，就递到了齐荀的嘴边上。
以往自己是个被捧在手心里的千金，习惯了旁人的伺候，今儿头一回动手伺候人，勺子送进齐荀嘴里的那一刻，安娴心里突然就很有成就感，就跟当初自己的母亲非得逼着她将罐子里的东西吃完是一个道理，她也有了将满罐子的汤都送进齐荀嘴里的冲动。
“多吃点，臣妾长这么大，可从没有给人喂过，殿下应该珍惜这机会。”
齐荀眸子里的光顿了顿，话到了嘴边又换了一句，“难怪，孤都快被你噎死了。”
他其实想问问，她是在哪里长大的。
“那你慢慢吃就行，臣妾又没逼着你吞。”安娴没好气地怼回了一句，话说的不好听，可脸上却是挂了一道笑容，眼尖地瞧见齐荀下颚上的油渍，下意识就想要去桌上找纸巾，这习惯，不管是来了多久，恐怕也改不掉，回头，手扑了个空，才想起来自己又糊涂了，而自己出门又有不爱带手帕的习惯，只好让齐荀自个儿解决，“殿下嘴角有油污，你自己擦擦。”
“孤从来都是别人伺候。”齐荀不动，就看着她。
“那把你手帕给我。”安娴无奈，伸手就要去扯他的袖筒，想从里面找手帕，然后却又听齐荀说，“孤从不带手帕。”
没那个必要，用膳的时候从来都是别人伺候他，没有让他拿手帕的道理。
“那巧了，臣妾也没有带手帕的习惯。”安娴愕然，这就好像同闺蜜逛街时各自都背了大包，里面却都没有备纸巾是同一个道理。
安娴看着齐荀的袖口，刚想说，要不，你就先用衣袖擦擦，那眼神儿才刚触及到他的袖口上，人就被齐荀拉过来，直接在她的唇瓣上擦了起来。
汤是嬷嬷专门为齐荀准备的，说是给他补身子，用了少许的驴，鞭，也看不出什么来，嬷嬷只告诉了安娴，这汤都是给殿下喝的，让她别喝，谁知道这祖宗会往她嘴里抹，安娴想推开都没用，齐荀就是死不松手，本以为那油星子一抹，就能抹完，可结果越抹越油，不只是油了齐荀的嘴，安娴的嘴上也沾上了。
最后安娴看不下去，只能牺牲自个儿的衣袖，将齐荀的嘴擦干净了，再将自己的嘴擦干净，整个动作行云流畅，齐荀又出现了少有的呆木表情，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更加肯定她并非是陈国皇宫里的那位安娴公主。
“殿下，臣妾这身衣裳怕是没用了，你得给臣妾再置办些。”安娴也闻不惯这油味道，可要比起让他俩满嘴是油的从这里出去被人笑，她宁愿牺牲自个儿。
横竖，祖宗也不差这点钱。
“孤前日不是让人给你送了十套春装吗？”当初他撕人衣裳时就是那么承诺的，事后也没忘。就算污了这一件，哪还有九件呢。
“十套春装，也就只能穿十次，重复了穿，最多就一个月，便成了旧衣，臣妾是太子妃，总不能过的太寒碜。”
以往她的衣裳，很难有穿重复的，除非是自己特别喜欢的，才会多穿几回，大多都是穿过一回，就没再碰，就算这样，她那屋子里还总是有穿不完的衣裳，从前自己是个富商子女都如此，如今是堂堂太子妃，总不能连之前的日子都不如。
“娇娇言之有理，横竖也是不要了，就不怕被压皱。”齐荀说完，又开始动手动脚，那汤才下肚，似乎就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他很少有在议事堂上想男女之事，但此时他就是有了冲动。
安娴被他摁在椅子上，起初叫都不敢叫，屋外就是顺庆和几个太监在守着的，一出声，必定会被听见。
“殿下，这还是白日......”安娴想说这样无节制的下去，他的身子迟早会被掏空，结果齐荀一句，“又不是白日里没有做过，娇娇忘记了昨日还是你自个儿动手的。”
安娴最怕臊，被他一说，一双手就顾不得去阻止齐荀，全都盖在了自个儿的脸上，羞于见他。
“还不是都怪殿下生气吗，如今还拿来羞臣妾，殿下的心眼儿当真是坏......”话音一落，安娴就抖上了，衣裳沾了油汤，好在还能整齐地从这里出去，可如今被齐荀那急躁的性子一顿乱扯，恐怕待会儿都没法出去。
大堂内空间大没有什么摆设，就越是显得空旷，俩人稍微一动，安娴感觉那声音似乎都能传到屋外，身子被齐荀挤进去的时候，安娴憋着臊子，忍的太难受。
“咬着。”齐荀善解人意地从她身上撕了一块布料下来，就塞到了她嘴里。
没有声音溢出，就只能听到安娴的一阵呜呜咽咽，身子搁在冰凉的椅子上，一半凉一半烫，今儿本就只是打算过来瞧瞧他在忙些时候，谁知道竟然还是逃不过被祖宗掀浪，在他身上，似乎就有用不完的精力，怎么都消磨不掉。
“殿下，臣妾怕是受不了了，改回东宫，你还是去找找林侧妃，学会雨露均沾才好。”安娴取了嘴里的布团儿，断断续续地将话说完。
自从与她圆房之后，每见一次面，他都要在自己身上掀浪，今儿早上那阵还好，还能感觉到他的温柔，可才过了一个上午，就变成了滔天巨浪。
关键是还不择地儿，若是关起门看来还好，如今这样不但身子承受着他的力量，心理上也带着害怕，怕别人进来撞见了这香艳的场面，以后，她怕当真就是没脸活了。
齐荀以前是什么人？眼里从没有女人，一心只在意国事江山的人，往日别说在这办事大堂上同女人欢，愉，就算是将对方脱光了扔在他床上，他也能淡定地将对方拎出去，谁能想得到他能这么疯狂，怕是连他自个儿也没想到。
没要她之前，在她身上还瞧不出来那股韵味儿，如今几回之后，似乎她举手抬足之间，就有万千种风情在里头，适才她从大堂外朝着他走来，他看见她那细碎的脚步，和她扭起的身段儿，光是瞧着就让人有一股立马摁住，看她颤抖的冲动。
并非他不节制，而是她实在是太过于诱人。
无时无刻不在勾引他。
“休想！孤对其他女人不感兴趣。”安娴这话不但没让他分心，还愈发激地齐荀用大了力道。
冷不防地被突然一送，嘴里没有了塞住的布团儿，安娴一声破碎的声音溢出，响在了大堂内，异常的清楚。
安娴吓得赶紧闭了嘴，可齐荀却是没有给她机会，横竖听也被听见了，也就没了顾及，且他觉得那声音比她塞着布团时更为动听，齐荀便狠了劲儿地要让安娴不断地唱着他听。
谁能想得到，苏慕当初让安娴给她唱三天三夜曲儿的野心，最后却被齐荀给实现了。
这几日下来，不也就是日日夜夜，三天三夜了吗。
安娴身子都快散了架，齐荀才将她从椅子上捞了起来，待动静平息了，外面的顺庆才轻轻地敲了两下房门，“殿下，该用午膳了。”
安娴早就是衣衫不整，出去时，是被齐荀抱着出去的，火红色的披风盖在她身上，安娴将自己的头埋在齐荀怀里，生怕被人瞧见。
齐荀去用午膳的那会，安娴就在齐荀的住处，等着嬷嬷给她送衣裳来。
嬷嬷大抵也没想到会发生这事，伺候安娴穿衣的时候就说道，“看来殿下压根儿就不需要补，那汤还是待娘娘身子好些了再送吧。”
安娴脸色羞的通红。
早知道那汤是补他那里的，她怎么可能拿去给他喝。
安娴这头刚收拾妥当，齐荀已经用了午膳出来，适才那些汤喝进去，饱了大半，桌上的膳食也没动几筷子就放下了。
稍微才松了一口气，耽搁下的正事还是得继续，齐荀人出来还没来得踏进屋里去见安娴，身后秦怀远就火急火燎地来报，“殿下当真不去救北三了吗？你不去，我自己去。”
“今儿收到我母亲的来信，听说那二皇子已经明目张胆地要挑起是非，连我香洲的兵马都被调了一半，不日之后就要打进西北，这场仗我不管他打不打，我都要先将北三救出来。”
这回齐荀没拦着了，手一招，将身边一位暗卫叫到了跟前，“你随着他去吧。”
“既然你一心要去救，孤就派人带你去，有没有那个本事救回来，就看你自个儿了。”
安娴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就只看到了秦怀远愤愤离去的背影，“我怎么没那本事，我再没本事，也比你见死不救要强。”
秦怀远撂下了这话，提起手里的剑便出了院子。
“殿下，眼下形势不好吗？”安娴一身干净的水红罗裙，站在齐荀身旁，已经看不出来刚才的狼狈。
秦怀远适才说的话她都听见了，北三是西北君主，被二皇子捏在手里，定已经对西北内部放出了消息，西北君主已经被齐国所擒，西北一收到消息，必定就得要真刀真枪的打一回。
打了，才能消了二皇子心头的恨，才能替林氏一族出了这口恶气。
二皇子虽想打，但是安娴不知道齐荀会不会打，也不知道当初北三与他在竹林里打过之后，有没有谈论出结果来。
事情到了这一步总归该有个结果，就像自己一样，与原主总得有个结果。
“没事。”齐荀走过去，将她握住的双手捏在了掌心，拇指的粗糙在那细皮嫩肉上划过，眸子里有眷念与不舍，“等着孤。”
等他将安稳的日子夺下来，等他将彻底治好她的法子找出来。
然后再回齐国东宫，回去之后，他就与她好好的过日子，听她同自己讲讲，她从哪里来，她又有着什么样的故事。
安娴抬起头看着他，心里从未有过牵挂，如今在看到他这张脸之后，却有了担忧害怕，越是在乎一个人，越是害怕他出意外，因为她不知道如果有一天没有了对方，自己又该如何，只要稍微的一想，那股恐慌，便盘踞在她的心上，她眼里着急，知道他要去哪里，也大概知道他会干什么，可她却说不出来她替他担心的话。
在齐荀要转过身的那一刻，她才反应过来，鼻头一股酸楚袭上，安娴上前猛地扑进了齐荀的怀里，将自己的双手挂在了他的胳膊上，眼里的泪花儿打转，轻轻地说道，“臣妾等殿下，殿下一定要平安回来。”
“臣妾已经不能没有殿下了。”安娴在他的怀里蹭了蹭，从她嫁进东宫到如今，数月的日子过去，他都陪在了自己的身边，她却到近日才发现，有他在，她一直都很安心。
从未真正害怕过什么，可现在她却害怕失去，害怕他不回来，害怕他即便是回来了，自己又不在了。

第七十九章
齐荀走后, 寺庙的人手比往日多了几倍，齐荀身边的暗卫，还有顺庆都留在了寺庙里。
齐荀将寺庙的道姑彻底清理了一回之后, 这寺庙也是名存实亡, 再也听不见木鱼声，倒像是一座铜墙铁壁的堡垒，将安娴围在了里面, 保护的密不透风, 若想上寺庙，那必须得先攻破底下的城池。
齐荀走的第一日, 安娴心神不宁老想着这事,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便让嬷嬷陪着，在寺庙里又逛了一圈, 齐荀这一去恐怕一时半会儿没那么快回来，虽然齐荀对她说，让她别操心，她也相信以他的本事，就算那二皇子再造次，终究也是会被降服的, 可怕就怕在万一，之前没那么在乎的时候，倒觉得齐荀是有通天的本事，谁都伤不了, 可心里有了他，将他视为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靠之后，便觉得他只是一位普通的男人，便开始怀疑起了他的本事，担心他会受伤，会流血。
怕自己在这么担心下去，没等齐荀回来，自己倒是先得了忧郁，这才让嬷嬷陪着自己到处走走，第一日的时候，先是将寺庙重新又逛了一回，走遍了每一个角落，去了师尊带她进入的那个房间，也去了那日遇到朱东浩的佛像之后，如今再看，这佛门净地清净是清净，却也已经不是原来的模样，里面全都换上了齐荀的亲信，香火倒是一直维持着，却没有念经诵佛的道姑。
已然不是吴国的寺庙。
听嬷嬷说，齐荀一走，朱东浩也被带走了。
安娴虽不知道，齐荀为何没有当场取了朱东浩的命，想着可能与吴国前朝之间还有什么恩怨没有分割清楚吧，而将他带下了山，大抵就是怕他再来打扰自个儿。
“听说殿下昨日见了朱公子之后，夜里才出来，出来之后，那脸色就苍白的可怕，也不知道朱公子给殿下说了些什么，奴婢就怕他为了万不得已，提起了什么与娘娘之前的事。”
铃铛当时不知道情况，后来知道了，心里担心娘娘，可又想起昨夜那么晚殿下都来了娘娘这里，而且今日也没看出来殿下对娘娘生气，便不知道这其中的缘由，但担心总是难免的，怕就怕这事情在殿下与娘娘的心里生了隔阂。
就算朱公子之前与娘娘有过感情，自己之前也确实觉得朱公子是个好人，可事情到了如今，她心里却恨不得朱公子再也不要出现在娘娘的身边。
“幸好殿下将他带走了，他要是个识趣地人就不该再来纠缠娘娘。”
铃铛这么说，安娴也是听进心里，但要想这件事情彻底地解决，恐怕那朱东浩，自己还得再见上一面。
安娴摸了摸手腕上的佛珠，沉思了一会，当时她只让那师尊替她解开了绳子，却不知道，这东西邪乎的人，倾注了赠送之人的意念，若是他不想收回，自己还当真还不回去了。
如今自己并非原主的事情，想必朱东浩是知道的，为何还要执意将佛珠留在自己的身边，她却不能理解了。
八成还想着原主有朝一日，还能回到这身子里，记得与他的前尘往事，对他还存着刻骨铭心的感情，或许还盼望着俩人再努力一把，说不定还能有在一起的可能。
私奔？比翼双飞？绝不可能！
自己去见一面朱东浩，都能让祖宗发那么大一通火，若是被他发现，‘自己’并不爱他，背着他与旁人私奔，就算是两人躲到了天涯海角，齐荀也不会让他们得逞。
是以，无论原主能不能回来，她与朱东浩的感情都终将是一场悲剧。
但若是让原主回来，那么自己与齐荀便是另一场悲剧，如此到了最后，自己与原主必定是要有一番较量。
如何较量，那就得看自己怎么去戳人心窝子。
第一日安娴悠闲地将寺庙逛了一圈，白日还好，到了夜里一人躺在床上，脑子里就不由自主地去想齐荀的事情，往日从未觉得夜色能如此安静，安静的她有点害怕，安娴让嬷嬷留了一盏灯在屋里，昏黄的一点光晕映在床前，如阳光余晖的光芒散在地上，安娴微微闭上了眼，再睁开，想从那一团光晕中看到自己熟悉的黑色纹莽长靴，然而什么都没有，感受到身体里突然窜出来的异样，安娴笑了笑，出声说了一句，“你回来了。”
她知道齐荀一走，系统必定就会回来。
系统很久才回答了一声，“嗯。”
“你将身子给了他。”安娴能感觉到系统说这句话时的绝望与悲痛，但安娴也只回了一个与它同样的字，“嗯。”
“你不该喜欢他，你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他。”系统似是在问安娴，又似是在问自个儿，根本没要求安娴能回答它。
“我为何没有可能喜欢上他，无论是长相，还是本事能力，或者是人品，他朱东浩都不及他半分。”安娴实力夸夫，横竖被夸当事人又不在。
系统这回倒是不沉默了，凉飕飕地否决了安娴的话，“一介粗莽野夫罢了，杀人不见血的魔头，也配与其谈论人品？”
“打本，本事强的人有错吗？从娘胎里生出来，齐荀与朱东浩两人均是太子，起点一样，没有人去绑住朱东浩的手脚，不让他动刀剑，是他自己不喜舞刀弄枪，最后将自己国家丢了的人也是他，如今，却要将所有的过错算在对方身上，称其强者为莽夫，那他就更加不配当一国太子，堂堂一国太子，如今的储君，未来的君王，却看不清楚天下的形势，看不出来，如今的形势是需要在马背上夺天下，而并非是在诗经上取胜。”
“吴国就算是没有齐荀，如此下去，下场也只有这么一个。”
安娴不同情朱东浩，弱者自有他弱的原因。
“你陷的不轻，你不打算回去了吗？”系统很久没有这么急躁地去威胁过安娴，但它这回的语气明显是带了焦急。
能让安娴听它的话，最后的筹码就是要带她回家，如果此筹码再也成为不了对安娴的威胁，那系统就完全成为了被动的局面。
“你能办得到吗？”安娴阴冷地一笑，想它并不高明，它的目的太强，一上来就要去自己取了齐荀的命，没有半点周旋的余地和细密地筹谋，从一开始就暴露了它的最终目的，反而被安娴抓住了这点，将自己拉在了主动方。
系统并不是一个聪明的人，像是一位从不知如何去算计人，却又生了歹毒之心的娇娇女。
系统没有回答，声音却跟着冷了起来，“原来，你从来就没有相信过我，可你别忘了，你能在这个世界立足，也有我的一半功劳。”
安娴又笑了笑，“谁又能说的清楚，那是功劳，还是利用。”
这就算是和系统彻底撕破脸皮了。
“就像是你一样，你说你是系统，但我又如何去求证你说的都是真的，而不是你另有身份。”
虚拟的意识在安娴脑子里波动了几瞬，她能感觉到系统的情绪出现了异常。
“你是谁？”安娴接着去攻击，“就算你不说，但我也知道你并非系统。”
系统这回反应倒是很快，“你别忘了，你昏睡的毛病还没有治好。”
这个倒是比让安娴回家的筹码要更有威胁性。
安娴轻叹了一声，“何必呢，既然都已经放弃了的，再者，你们终究不会有好结果。”
安娴说完，脑子里的一团困意袭来，意识渐渐地模糊，但她并不慌乱，能凭借着佛珠上的几缕残魂，攻占这身子，也并非是一件容易之事，耗费一次，怕就像上一回一样，得修养许久才能再次凝结意识。
不过就是一招损人不利己的招数罢了，有几分同归于尽的感觉。
意识模糊了之后，安娴脑子便开始出现了朱东浩的脸，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怎么看都是完美的，而当那抹意识有意图想要亵渎她脑海里的齐荀时，却无论如何也攻破不了。
原主心里有朱东浩，爱进了骨髓，而她对齐荀的爱，也并不少，那是她的底线，是刻在她心底最深处的东西，唯一在乎的人，岂能那么容易被攻破。
一夜过去，安娴到了第二日午时才起来，起来之后又是一张睡颜，似乎永远都睡不醒一般，精神也跟着消沉了许多，即便如此，安娴还是执意让嬷嬷和铃铛陪着她去后山走了走，希望能靠着大山里的灵气，让自己的意识稳固一些。
再回到寺庙的时候，安娴突然就想到了什么，赶紧问了身边的顺庆，“可有殿下用过的剑？”
顺庆不明原因，愣愣地不知安娴是何用事，但也如实的回答了，“有。”
殿下常年在外征战，兵器肯定是少不了的，单单就是剑就有上十把，这会子没带走的都放在了他住的那屋子里。
“可有殿下曾经用过的？”安娴又问了一句。
“有。”那日与北三在竹林里打架的时候，就用过一把。
“拿给我，我放屋里辟邪。”安娴说完，就让顺庆赶紧去取来。
见过很多辟邪的东西，顺庆倒还是头一回听说剑也能辟邪，不过转念想想，就殿下那一身的煞气，恐怕他用过的剑，还真就有辟邪的功效。
而娘娘的身子自从来到了寺庙过后，似乎好了一阵，就今日看上去似乎又有些提不上劲的趋势，若是当真是邪祟，那用殿下的剑来驱邪，还真就是最好的法子。
谁都知道，如今娘娘就是他的心头肉。

第八十章
等安娴被嬷嬷和铃铛带回了院子里, 顺庆便已经替她取来了齐荀的剑，送到了跟前。
安娴让嬷嬷备了一个剑架子，将剑搁在了上面, 就摆在了她的床头, 她只是想试试看，既然她那么怕齐荀，而且曾经齐荀也手持滴血的剑吓到过她, 如今在看到齐荀的剑, 她也应该惧怕才对。
什么系统，什么原主, 安娴如今才明白, 或许从一开始，住进自己脑海里的那个东西，就只是原主被佛珠留住的一道残魂, 朱东浩以自个儿的运势去换了原主的残魂，倒也没有枉费原主曾为他死过一回。
但既然都死了，又何必要来争夺她的东西。
原主从一开始就有了明确的目标，想借自己的手杀了齐荀，但那时候原主的意识还很薄弱，她死后进了虚拟的世界, 了解住进她身体里的异世之魂，从一开始就在用各种方法去骗她，不让她怀疑到自己头上。
起初热心地帮助安娴在这个世界上立足，但也因为她那时候的意识薄弱, 很多事情安娴有了主见之后，她都无法去干涉，所以才让安娴渐渐脱离了她的掌控。
她想杀齐荀，恨齐荀，可她却又怕他，怕他身上的煞气，是以，每每齐荀有在场的时候，她都不敢出现，只能躲进无尽地黑暗之中，不敢有任何的窥视，唯一在东宫的那一回，她鼓足了勇气去阻止过安娴与齐荀的圆房，但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魂魄都无法凝结。
而这一次，也是因为她见到了朱东浩之后，才强硬占据了安娴的意识，才会在安娴住进寺庙的时候，沉睡了过去，等再次醒过来，便知道了她的身子已经被齐荀染指，她心痛难受，继续躲进瞧不见的地方，本不想再出来见人，直到安娴去见了朱东浩，在听到朱东浩对自己说起的那些过往，她心都快碎了，也是在那一刻她便生了掠夺之心，无论如何，哪怕是一次，她都想以自己完整的模样，再见一次朱东浩。
告诉她，她并非是她。
他喜欢的那个娴儿没有变心，心里一直都有他。
她一直都在等待时机，等待修复好佛珠里的残魂，然后去见朱东浩，即便结局是再次死亡，她也值了。
但这样一来，就得有人牺牲，安娴就是她想要牺牲的人，原主觉得她并没有对不起安娴，这身子本就不是她的，自己不同意，她便没有资格占有。
安娴是如何发现了系统端倪的，大概也是来到了吴国之后，系统的异常，和原主意识的几次攻击，都是如此的巧合，再加上她手上的佛珠，不难猜测这其中的关系。
安娴就靠着那把剑，多少镇住了原主的意识侵占，身上好的时候，就让嬷嬷去替自个儿打听，底下的局势如何了。
事情到了安娴的耳朵里，也是经过了几曾过滤，将眼下的严峻局面，说的没有那么夸张。
“西北的军，已经到了吴国边境，二皇子成心要打这场仗，私自携了许国梁一个得力大将军，趁着殿下在寺庙住的这段日子，已经从吴国绕道，正面去迎战。”
嬷嬷说起来，脸色很不好看，“二皇子还真是个不简单的人，这一场仗，吴国多半的将士都在跟风支持，打的是太子殿下统一天下的旗号，却藏了狼子野心。”
连她一个深宫里的嬷嬷都看出来了这一点，恐怕其心早就人尽皆知，本事确实不小，跟着他去的那一批人，恐怕是做好了破釜沉舟的打算。
就拿许国梁来说，齐荀这边的信儿一发出来，要让他来边境自证清白，旁人不知，可他自己最清楚，这就是鸿门宴，一旦被齐荀关进去，就别想着出来。
什么自证清白，他哪里来的清白。
先是驿站的王大头，人突然就失踪，不见了踪影，不用想都知道定是太子藏起来，等到了时候，再拿出来收拾他的，还有香洲之前的县城，那个蠢蛋知县，该说的不该说的，可都列在了一张纸上，再者就是刘峰青，口口声声说自个儿是许家养出来的死士，就算是死了，也不会要许家一口，可到了关键时候，同样将他卖了。
许家如今还能有容身之地才怪。
本就是一盘死局，等死的份儿了，能有二皇子出面来提拔自己，将来讨伐西北有功，江山统一了，皇上必定会高兴，到时候以二皇子出面再替自己去皇上跟前求个情面，十之八九都能成，并不是非死不可。
就算明知道二皇子有可能斗不过太子，但人走到了绝境，那也得尝试着拼一把，横竖都是死，怕什么。
齐荀的口谕对于许国梁来说，已经是个狗屁，如今人已经在了讨伐西北的路上，满门心思的都是立功，为自己争取一份活命的机会。
这场仗，一定要打！
“那殿下呢？如今在何处？”安娴又问了嬷嬷。
“消息说是说殿下在吴国，按兵不动，实际也没有一个准信递进来，估计就连自己的人是有意瞒着的，即便是硬着去打听，打听来的消息多半也是不可信，娘娘不用担心，殿下肯定有他自己的打算，这么多年，大半个天下都被殿下夺了下来，如今这事，又算得了什么，就算与西北当真立马开战，估计殿下也不惧，二皇子再阴险，这回目标一致，击退西北之前，他还没有那个心去算计殿下。”
嬷嬷并不知道西北君主已经来找过齐荀，就是为了停止这场战争，更不知道她们所熟悉的北三公子就是西北君主苏幕，殿下与二皇子压根儿就没有共同的目标。
若不是看出来了殿下有意要停战的心思，那二皇子又怎么会费这么大的神，又是刺杀北三，又是掳走北三。
还不就是想激怒西北人，西北君主在齐国人手里，以西北人爱面子的脾气，必定会立马攻城。
安娴如今能指望的，就是苏慕还能活着，他能潜伏在三国之间这么久的时间，必定有着过人的本事，希望这回他那本事，能用在自救上。
不过吃些苦头，是必然的。
那日苏慕被二皇子抓走之后，一路就没有让他好受过，苏慕偏生嘴又贱，见到二皇子，心里就觉得恶心，免不得开口去讽刺，刀子手将他劈晕，他也有醒来的时候，其他的话还好，一旦说到林氏族人的身上，二皇子那张脸笑的特别温暖的脸就变了颜色，苏慕能留一口气，还真是他命大。
“你就是个万年老二，出身比不过太子，连能力智商也是差一大截，你就比他会笑，会装，心眼比他狠，比他恶心。”
苏慕被二皇子拖回去审问的时候，就打开了话匣子，恨不得与他说上个三天三夜。
“你瞧瞧，你这几年在外做的那些事，啧！要说会装，寡人最是佩服你，人前装的人模狗样的，背地里干了多少丧尽天良之事，恐怕你自己都数不清。”
“多谢苏君主如此关注本王。”二皇子依旧是一张笑脸。
“哟，倒是忘记了你已经北奉为王爷了，你不说，寡人差点就忘记了你还有另外一件恶心到令人发指的事。”苏慕闭着眼睛看都不想去看二皇子，怕亵渎了自个儿的眼睛。
“你王府刚建好，就迫不及待的让一群女人去替你散味儿，如此倒也罢了，你恶心就恶心在建了一间密室，里面放了什么你自己看着不嫌害臊，丢人，寡人都替你臊的慌。”
苏慕说完，二皇子的脸色就抽了一下，面上的笑意更浓。
“苏君主这晓天晓地晓人心的本事果然厉害，本王的密室不过才完工几月，你进去肯定瞧不见什么宝贝，等过段时间，本王装饰一番，一定能让苏君主看到许多奇珍异宝。”
二皇子脸色越是好看，心思就越是阴沉。
苏慕在面对二皇子时，半点君王的风度都没打算要，当下呸了他一声，“就你那龌龊的心思，建个密室出来，也是出来恶心人的，人家没嫁人之前你怎么想都无所谓，可如今人家都成了你嫂子了，你整个密室里藏着人家的画像，连那图画册子的女子，都换成了她的脸，你就不怕有朝一日，被曝光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让你臭名远扬吗？ ”
“还有你关了那一屋子的女人，鼻子眼睛嘴巴，哪点不是照着她找的？你可真是执着，当初既然你有那个心思，怎么就没有胆量，直接去吴国抢啊。”
苏慕说到这里，脸上的鄙视之意，到了极点，在他眼里，二皇子就是个肮脏不堪的人。
“爱美之人，人皆有之，有何不妥？”二皇子还是没恼。
“你林氏一族，一直勘称自己是救世主，是为人的道德楷模，怎么会出现你这等清奇的东西。”
苏慕脸色到这时才有了变化，一张温和的笑容，瞬间布满了阴云，“我劝你，你还是闭嘴吧。”
可苏慕却觉得终于踩到了他的痛处，不想就此罢休，“叛国贼一招翻身成了皇室贵族，还不知足，还想夺天下，你以为江山像你绑来的女人那么温顺，你想要，它就是你的了？”
“你该撒把尿照照镜子好好看看，自己是个什么德行，是副什么嘴脸。”
最后苏慕免不得被二皇子亲自揍了一顿，没动刀枪，赤手空拳直接揍到苏慕鼻青脸肿，才优雅地坐在他跟前，“你继续说啊。”
“你图个嘴快有什么好处，死之前完完整整的不好吗？要是你这幅认不认鬼不鬼的样子出现在你西北的将士跟前，会吓着他们的。”
这回苏慕说不出话来了，嘴巴被二皇子揍的动不了。
“还是这样，乖一点好。”二皇子断定了苏慕的那张嘴再也动不了之后，才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袍子，嫌弃地说了一句，“太吵。”
二皇子走后，屋里便留了两个看守苏慕的人，都是跟在二皇子身边多年的亲信。
但凡事都有例外。

第八十一章
苏幕能以北三的身份混在北家庄这些年, 连北家的亲娘老子都看不出端倪，伪装的本事自然已经到了登峰造极。
这样的人，又岂会想不到自己会有出事的那一日。
从西北出来, 身为一国之军, 没带一兵一卒，但隐藏在暗处的人定是不少，谁也不知道他有多少人, 这些人又在哪里。
秦怀远从寺庙下山之后, 就一直跟着齐荀身边的暗卫，起初嫌弃人家慢, 让人家走快点, 结果人家快起来，他又跟不上，横竖都不和他心意, 吵吵闹闹的势要找到二皇子，救出北三。
然而等到他下了山，满城的将士整装待发，根本不用他去找了，人家二皇子压根儿就没藏着掖着。
秦怀远风风火火地上前一阵打听，才知道这是要开战了, “开什么战！我表哥人还在山上呢，他二皇子还真是个给自己长本事的东西！”
秦怀远也只能对着暗卫发牢骚，在原地挣扎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提着剑, 骑马去了西北的方向，两国开战，他既能出一份力，还能有机会救到北三。
三五日过去，寺庙里愈发的安静，安娴起初那几日还能强迫自己淡定下来，不去想，结果随着日子一天天的推移，安娴心里的焦急不安，不但压不住，还一股脑儿的爆发了出来。
“顺庆，你们家主子，到现在还没有个信吗？”安娴索性也不让嬷嬷替自己问了，直接找了顺庆来，亲自问。
“殿下常年在外久了，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娘娘不用担心，先养着身子，安心等殿下回来。”顺庆在这个时候，就比常人要沉稳的多。
大抵也是这些年看着殿下在外征战，已经习惯了，什么样的场面没有经历过，殿下有几回受伤，差点就没了命，最后都挺过来了，这回的局势还比不上前几次凶险，他以为殿下处理起这些事情来，定是游刃有余。
这场仗，若是二皇子没有那么猴急，恐怕殿下还没有这么快做决定，二皇子的心思藏了这么多年，偏生到了这节骨眼上就没有忍住，开始急躁了。
他要打，殿下不愿意打，那结果肯定也是打不成的，是以，娘娘用不着担心。
至于北三那里，殿下也是有计划的，如今他担心的倒不是殿下那边，而是娘娘的身子，眼瞧着殿下一走，娘娘的身子又开始出了问题，晕了几回，太医还是没有查出来结果。
安娴见问也问不出个什么来，也就没再问了，等有消息了，怕是不用她问，自然会有人来通报，如今她就是太急，心里虽然知道殿下有他的计划，这会子怕人早就不在吴国了，但对于前面的情况，她半点都不清楚，心里难免的不安。
安娴心里静不下来，又出去后山转了一圈，可转了回来，并没有什么效果，反而又被原主的意识侵占了一回，反而是那屋里才是最安全的地儿了。
齐荀那把剑确实起了点作用，沾过北三的血，就多了几分威慑力，嬷嬷与顺庆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之后说什么也不让安娴出门，就在那屋子里呆着，虽然精神不及往日，但好歹她还能保持清醒。
安娴无奈，就让嬷嬷准备了笔墨，这个世界的字体她看不懂，也写不来，幸好寺庙里有一位识字的将士，安娴让他写了齐荀的名字过来，自己就照着那形态，用毛笔一笔一划的描，安娴本来的软体字就不差，即便是不认得那字，照着写出来之后，也是字迹工整，利落干净。
后来安娴就迷上了写字，写完齐荀的名字，就写自个儿的名字，名字写完了，就开始学些简单的字体，若是心思飘远了，黑色的墨水留在那白色的锦布之上，就开始描绘起了齐荀的模样。
她会画画，不只是会画乌龟，这会子心里有齐荀了，画出来的人也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
安娴也不知道自己糟蹋了多少锦布，写了多少字，画了多少幅画儿，脑子里一直想着那人，越是想，那人的轮廓就越是清晰，有冷漠淡然的时候，有凛冽如霜的时候，虽他的笑容不多，但安娴还是记得他笑起来的模样。
两道梨涡，就跟长了钩子一样，能将人的心魂都勾了去，从东宫到吴国的路上，起初还能因为理智压抑住自己对祖宗的感情，到了最后，安娴自个儿都察觉到了那份浓浓的痴迷，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也不太清楚，她是一个迟钝的人，等到发现自己喜欢上了一个人时，往往就是已经爱到了骨子里，无法自拔。
她可能当真回不去了。
回不去也不愿意回去。
从寺庙的山顶上既然能看到下面城池的情况，底下有什么动静，寺庙也定是听得见的，安娴在屋里静坐了半个月，底下城池终于有了动静。
铺天盖地的厮杀声，安娴心头跳的飞快，手里的笔墨又毁了一张锦布。
“娘娘别急，好好在屋里呆着，奴才去瞧瞧。”嬷嬷出去，瞧也瞧不出什么来，分不清谁在和谁打，只往下看了一眼，进山的路没有被攻上来，心口才缓了一口气。
山脚下的厮杀声传来之后，寺庙里的人个个屏住呼吸，就等着底下的消息传进来，被齐荀留在寺庙里的侍卫，早就穿上了盔甲，守在了各个寺庙的出入口，气氛紧张又沉闷。
直到半日过后，山脚下的动静才终于消停了下来，天边的一道晚霞照进山里，寺庙里才走进了两个人。
秦大人，卫将军。
“都结束了，没事。”秦大人说的比较回避，但安娴没给他回避的机会，“殿下呢，何时回来？”
“殿下还在底下收尾，先让臣上来给娘娘报平安，想必过不了几日就会来见娘娘。”秦大人这人说话与顺庆有点相似，一张脸长的老实，说话严肃起来的时候，没有人会怀疑他的话里有假。
安娴也相信了，其实在看到两人上来时，安娴心底就已经松了一口气，这场与二皇子的较量，总算是有了落幕，赢了就好。
安娴没再揪住齐荀的事情问，秦大人与卫将军也是暗地里松了口气，其他的事情他们都可以说，唯独太子有交代，不能透露他的事情。
听卫将军说起，众人才知道底下城池厮杀了一个上午，原是二皇子与齐荀的人，双方能在吴国动手，二皇子怕也是走到了尽头，无路可退了。
“那北三竟然就是西北君主苏幕。”卫将军也算是后知后觉的一个。
二皇子的兵马从吴国关口通过之后，一路朝着西北而去，吴国与西北的交界地本就不远，五日的功夫就到达了两国交战的地方。
去之前，二皇子已经放出了消息，西北君主在他手上，要么西北的人投降，要么弃了这位君主，再重新立一位，总之，西北就他的囊中之物，他必须要拿到手。
西北人大多都是在马背上讨生活，骨子里充满了血性，此消息一出，早就已经派兵到了边界口上等着。
十万大军一碰头，双方战事几乎是一触即发。
最精彩的就莫过于此。
当二皇子将‘苏幕’带出来的时候，滑稽的，对方西北将领的前方，也出现了一个苏幕，两人中必定一个真一个假，二皇子瞬间变了脸色，看着对面那个嚣张的面孔，二皇子嘴角抽动，多半也知道哪个是真。
他苏幕当真是好本事！二皇子想也没想，一剑将他身后的冒牌货穿了肠，知道自己中了招，但却不知道苏幕为何连跟了自己八年的亲信都能买通。
“想逮我苏幕，你也不问问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对面的苏幕一开口，十足的得意，眼里的讽刺将二皇子糟蹋的一无是处。
二皇子这一生，都将自己隐藏的很好，伪装的很好，装到了最后，就将他骨子里的那份残暴彻底地遮挡了起来，都快让人相信，他当真就是一个温瑞如玉的皇子，待人善良，宽厚仁义。
若不是他偶尔暴躁起来的残忍手段，连他都快忘记了，他的野心和狠毒。
他这辈子谁能能忍，就是不能忍苏幕，看到苏幕那快活的模样，他只恨当时没将他打死，让他再也笑不起来。起初家族的仇恨并没有让他对西北有多重的敌意，如今他对西北的恨，大多都是来自于苏幕身上的嚣张。
还有他嘴里的，卖国狗贼。
“没关系，苏君主既然回去了，本王不介意再捉你一次，本王没想到苏君主还喜欢这等欲擒故纵的游戏。”
二皇子说完，本不打算与之多费口舌，却听苏幕说道，“二殿下，是谁让你来捉寡人的？是皇上，是太子，还是你自己的意思？你今日挥军来挑战我西北，怎的不见了太子呢？你是想借此机会，领功论赏，铲除太子，还是一心想要公报私仇，灭我西北人悠悠之口，不再叫林氏一族为卖国贼了？”
“苏君主不也是靠着弑君而上位的吗？怎么只许自己做，不许旁人做？”二皇子言语之间已经失了理智，说出来的话倒是说出了自己的本心。
等拿下了西北，立了自己的威望，日后弑君又如何？
听到这话，对方的苏幕笑的更是夸张，一边笑一边替身后的人让出了位置，等他完全挪开，便露出了太子齐荀的脸。
二皇子找了一路的齐荀，就在自己的对面。
可想而知当时二皇子的表情。
“倒是有一半的人打了，有一半的人见到太子在跟前，顿时慌了神，跟在齐荀身边打过仗的人，就见识过太子杀人，谁不怕？不知趣的就是许国梁，硬要冲上去，结果死在了太子剑下。”
事后说起来，说的太精彩也描述不了战场的紧张与悲惨，更何况卫将军又不及秦怀远能说会道，安娴听的仔细，约莫也听出来了个大概。
“那秦公子呢？怎么没有跟你们一起上来？”安娴倒是想知道秦怀远看到苏幕后是什么反应。
当初在寺庙的时候，秦怀远对北三多上心，硬是将北三当成了视死如归的兄弟，为了救不救北三这事，与齐荀闹过多少回，那样急匆匆地赶去救人，一心认为对方就是个软弱的商户，也不知道当他得知北三就是苏幕之后，是什么心里。
秦怀远从吴国追二皇子，一路追到了吴国边境，混在了大军之中，成了二皇子十万大军的一员，即便是混进去了，也只是混了个最后面的步兵，苏幕与二皇子说话的那阵，秦怀远被一群黑压压的人挡住，压根儿就听不见，也不了解前面是什么情况。
后面开始打了，秦怀远才趁乱冲到了前面去。

第八十二章
战场上一打起来, 谁还能看的到谁，直到傍晚，战事终于落了幕, 秦怀远才一身狼狈的见到了‘北三’。
不是秦怀远找到的‘北三’, 而是‘北三’找到的秦怀远。
找到的时候秦怀远人已经摊在了地上，若不是守在他身旁的暗卫，恐怕会被人当成死尸处理。
看到‘北三’的时候, 秦怀远就跟诈尸没有区别, 从地上蹦起来，一身是血的抱住了自己的兄弟, “你没死啊, 太好了！”
之后他就笑不起来了。
因为他看到了‘北三’身后跟着一堆西北人，又听到了那些西北人叫‘北三’为“君主。”
直到这个时候，秦怀远才知道自己的这位兄弟, 是个能人，秦怀远那脸色就跟彩虹颜色一样，变换了几个颜色，最终才接受了现实，对着苏幕咆哮了一声“我拿你当兄弟，你拿我当傻子。”
说完秦怀远就没理会他, 怒气冲冲地离开苏幕，不死心地问了一声身边的暗卫，“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是苏幕了？”
暗卫的一点头，让秦怀远彻底服气, “就我一个傻子。”
秦怀远到底还是个单纯的人，当夜苏幕让人备了猪头肉，摆了坛子酒，将他请进来，要与他结成拜把子兄弟的时候，秦怀远心口的气已经消了一大半。
等酒下肚过了肠，秦怀远就原谅了苏幕，就算他当初使计让自己上当来了吴国，也没有想过要害他的性命，在百姓动乱的那一回，齐国百姓压过来，苏幕关键时候，也是撑起胳膊将他护在底下。
就单看这些，管他什么君主不君主，他就认他还是原来的北三。
秦怀远高兴，当夜喝的也尽兴，从苏幕屋里出来，就碰到了前来议事的齐荀。
苏幕的帐营内，门前守了两位侍卫，还有当初齐荀在北家庄看到的那位十岁小男孩，起初说没爹没娘，最后又跟着苏幕说要来找爹娘的难民，似乎很得苏幕的喜欢。
若是旁人靠近，齐荀多少会有戒备，但当那位十岁小娃靠近他的时候，他并没有觉得有何不妥。
秦怀远醉的厉害，目光一直在自己的脚下，当那位男孩从怀里掏出刀子的时候，他几乎来不及想就推开了齐荀，让自己做了肉垫。
一路上秦怀远都在想法设法地立功，一心让要齐荀对他刮目相看，这回算是如愿了，替齐荀挨了一刀，血从腹部浸透了衣裳，再从他的五指缝里流出来，场面瞬间紧张，双方的人马各自拔了剑，秦怀远咬着牙回头，双目血红地冲着跟前的苏幕一声怒吼，“你又在骗人！”
谁都知道那男孩是秦怀远身边的人，只有苏幕知道他并没有如此安排，也是到了这一刻才知道，他心疼了好一阵子的男孩儿，怕是另有其主。
苏幕在二皇子那里安插了人手，却不知道二皇子也在他的身上动了手脚。
秦怀远愤怒，恨不得手撕了苏幕，然而当他看到苏幕亲手将剑插进那个男孩子的身体里，问他为什么的时候，秦怀远就闭了嘴，苏幕那样的人也会流泪，一张染了怒气的脸上，掉了两行泪下来，悲痛的表情也不像是演出来的。
“我待你不薄。”苏幕说完，就觉得这话说的多余了，然后又问了一句多余的话，“为何。”
这话苏幕听过很多次，殊不知今儿从自己嘴里说了出来，他对这个男孩倾注了真实的感情。
“滚！”苏幕也懒得看那男孩的表情，磕磕碰碰的一句话，苏幕也没听清，手里的剑往他身体里又送了三分，直到对方没了气息。
“我父母皆因他而死。”男孩说的是这句话。
齐荀征战一路，因他而亡的人不计其数，有战场就有杀戮，有杀戮必定就会有仇恨，时至今日想找他报仇的，何止他一个。
齐荀没动，让人将秦怀远抬了下去，负手而立站在帐营口子上冷凌的看着苏幕，想看他要如何处理，结局便是，苏幕自刺了一刀在秦怀远相同的位置。
如此也算是有个交代。
在吴国与二皇子的那一场战事之中，秦怀远并没有跟着回去，而是留在了苏幕的帐营里养伤，同苏幕一同养。
就算事后听起来，安娴也还是捏了一把汗，那男孩她也见过，当初觉得他可怜，又逗人喜欢，谁知道竟然还怀有这样的心思，乱世中的世道，当真是特别考量人心，在北家庄的庄子里，她亲耳听到那男孩说，他这辈子最感激的就是北三，说这话时他的表情看不出一点破绽，才十岁而已，就已经到了如此能说能演，听进人心里，难免地会觉得心寒。
二皇子能知道北三是苏幕，恐怕也是那位男孩的功劳。
如此混乱的世道，安娴更是觉得被齐荀护在身后的日子，是多难得可贵。
那一刀不管是插到秦怀远身上，还是齐荀身上，安娴都觉得难受，心口跳了一阵，又开始发了困意。
困意席卷上来时，安娴忙着问了一声，“那朱东浩呢，殿下可还留着？”
屋里没有人敢提起朱东浩这号人物，安娴即便是问了，也没有得到答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安静了许久的系统又开始有了动静。
周遭一片安静，安娴知道是自己睡着了。
“让我见他一次。”系统与安娴抗衡了这些天，终于开始与她讲起了条件。没再隐藏自己的身份，横竖安娴早就知道了她就是原主。
“最后一面，让我同他说几句话。”原主再无往日系统那般冷冰冰的声音，声音温和，带了祈求，“之后，我会永远退出。”
“我与他终究是没有结果的。”原主倒是说了一句事实。
安娴沉默，她知道早晚有一天，她会与原主之间做个了结，但她不知道该如何了结，自己不愿意退，原本以为原主也不断然不会退的，没想到，今日她却主动提了退出。
“他还在寺庙吧。”安娴思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个可能了，齐荀是去打仗的，根本没有功夫去管朱东浩，之所以放出消息说带走了朱东浩，恐怕也是不想再让自己见到，节外生技。
原主出现一次，便会耗费她的意识，她明明知道这点，还几次侵占了自己，便说明，她是有目的的，只不过一直没有成功而已。
自己屋里镇了一把齐荀的宝剑，她想要完全侵占自己的意识，再去看朱东浩，恐怕还没那么容易。
是以，她只能与自己谈条件。
“你应该能明白我为何要一心杀了太子，你若是我，你或许与我一样，恨不得他死。”原主的话语里充满了对齐荀的恨意，两人也算是自暴露身份之后，第一次推心置腹的交谈。
“不，我若是你，我不会让自己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安娴不赞同她的话，“我不会自缢，人只有活着才能解决事情，死了什么都做不成，就像你现在这样。”
“太子并非是个强人所难之人，若从一开始，你拒绝了他，他定不会破坏你的幸福。”
他骄傲的性子，怎么可能会娶一个心里有别人的女人，自己能逃过一劫，只不过是因为后来等到发现时，一切都晚了而已，他爱上了她，即便是‘她’心里有别人，他还是能克服，吃醋过后，一样将她放在手心里呵护着，一样的疼爱。
他并非是个不讲道理之人，只不过他那凌厉的外表给了旁人一种不敢靠近，不敢与其讲条件的恐惧感罢了。
“你们都恨他，却从来不找自己身上的原因，自己从未努力过，便将所有的过错都算在他的头上，理所当然地以为是他毁了你们的幸福，可如果当初你不是选择逃避，选择死亡，而是鼓起勇气去找朱东浩，就不会是如今这个结局，而你不敢，你一边不想牺牲自己的爱情，一边又不想让自己与齐国撕破脸，于是你选择去死，如果是真的一心要死，也能算是你为了爱情忠贞，但你又不甘心，存了一缕残魂在身子里，想法设法地要来报仇。”
“而朱东浩，他就更没有资格去恨齐荀，当初陈国破城之前，你的父皇曾经向他求救过，可他并没有来，倘若他当初坚决要来救你，吴国皇帝也拿他没法，他也是一国太子，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他有何资格去怪罪别人，到了如今，你来到了他的地盘，便又突然生了情意，要与你双宿双飞了，你不觉得是笑话吗？”
“看到你光鲜的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动容了，也后悔了，于是在他最为落魄的时候，他又突然要找你，可他从未想过，给你光鲜的人是谁，是谁让你活成了最美的样子，他心里在恐慌，恐慌你将她忘记了，是以，那日在寺庙里，他又重新帮你回忆了一番，让你想起她，想起你们之间的事情，想让你的心里还惦记着他。”
“然后呢？将你变成和他一样的处境，变得没有退路，行走在钢丝上，走错一步，就会掉进万丈深渊。”
“这样的感情即便是爱，爱的最深的那个人，也是他自个儿，但凡为你的处境考虑，他就不会来找你。”
安娴一个外人能看透这些，而原主却看不透，又或许，她认为这就是她要的感情。
一切都是朱东浩的迫不得已。
“你别说了！”原主突然打断了安娴，“世上又有几个人能做到身在无间，心在桃源。”
原主反问她，“如果我有办法让你回去，你会选择回去，还是留下？”
问完，原主又加了一句，“倘若你的肉身还活着，你的父母，你的家人还在病床上日夜唤你回去，你还会继续留在这里吗？”
“人人都有难以抉择的事情，就因为身在其中，体会了其中的滋味，便无法做出选择。若是置身事外，谁又会如此为难？”
安娴沉默了一瞬，悠悠地说道，“可你没有那个本事让我回去。”
“我不能，朱公子可以，只要找到师尊，你就可以回去。”原主交了底。
安娴知道她这话没有说谎，她亲眼见过师尊的本事，而自己手上的这个附带了原主灵魂的珠子，必定也是当初朱东浩求她而得来的。
没想到阴差阳错，竟然就救了原主一命，留住了她的残魂。
那日她自己找上师尊，向师尊问了魂穿之事，可当时师尊的表情并非是惊讶，似乎早已经知道她是谁，而对于魂穿之事本身，也并没有觉得荒谬和不可思议。
是以，原主说她有办法，她是不会怀疑的。

第八十三章
即便是原主不说, 安娴也知道，倘若自己真想回去，定会想法设法地四处去寻师尊的下落, 以她如今的人脉, 真心寻一人，应该不难。
但她没有，若不是原主今日提起, 她可能还在一直逃避, 一直想着，并非是她不想回去, 而是回不去。
原主的那些话, 确实戳到了她的心，自己要是当真死了，一了百了谁都解脱, 就怕她还留有一副没有灵魂的躯壳，连累着关心她的所有人。
然而那一夜，她并没有走出屋子。
或许很多东西，在她穿越过来之后就已经成了定局，她注定是回不去了。
那一夜嬷嬷与铃铛就守在安娴的床边，看着她沉睡的面孔上流了两道泪痕。
曾经父母与家人给了她一片天, 将她罩在暖和如春的阳光之下，给了她那个世界所有的爱，她享受惯了被爱，却忽略了怎么去爱一个人。
她对爱情迟钝, 对亲情也迟钝，如今再回忆起来，她便觉得自己对父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多么的自私。
“死也比痛着好。”
在她知道了怎么去爱一个人之后，她的选择完全不同，再困难，她也会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活着，活着等他回来。
以前她想象不出离开父母将会是怎样的暗无天日，到了如今，她又无法想象，如果要她离开齐荀，这辈子再也不相见，她该怎么活下去。
与其带着思念，丢了魂魄地回到以前，倒不如留了遗憾，遵从自己的本心，过一辈子。
且她也不愿看到家人再为了她而操劳。
离开了就永远离开了吧，回去若是给了他们希望，到头来自己挺不住了，只会让他们更加失望。
从来到这里的那一刻，或许她与家人的缘分，就已经到了尽头，这辈子她什么都没有做，反而得到了很多，最后能为他们所做的事情，恐怕也就只有解脱。
她不想再让父母与家人活在她的阴影之下，当忘记的总归得忘。
安娴的选择，换来的代价，便是没日没夜的昏睡。
原主不好过，她也不好过，即便原主没有那个本事完全驱散她的意识，侵占了她的身子去看朱东浩，但也能让自己的身子永远处于沉睡之中。
人一旦没有了希望，往往会破釜沉舟，同归于尽。
原主的想法就是如此，在知道安娴铁了心的要留下来之后，原主便彻底与她撕破了脸，两人一起坠入在无尽的黑暗之中，相互僵持，看谁能熬到最后。
齐荀回到寺庙的那一日，放在安娴屋里的那盆水仙花开的正好，上次齐荀走后，安娴便让嬷嬷寻了一盆水仙进来，说春季来了，最适合养花，想等齐荀回来，让他瞧瞧自己养花的本事，如今齐荀回来了，花也开了，可她却在沉睡中。
齐荀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一人。
师尊。
谁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去找到的，与二皇子的那一场仗打完了之后，齐荀便收到了有关朱东浩说的那位师尊的消息，齐荀没来得及回寺庙，直接亲自去找了她。
无论是谁，进了齐荀的黑屋，就没有他问不出来的话，即便是朱东浩也如此，爱情再坚贞，也有让朱东浩松口的东西。
当年吴国皇帝一声拒绝，朱东浩便放弃了去救原主，如今齐荀以吴国皇帝的命来要挟，朱东浩依旧做了同样的选择。
他爱原主，但并非是爱到所有他都可以放下，他可以为了原主，牺牲自己的福运，但不能为了她，牺牲他的国家与子民。
在安娴的事情上，齐荀的作风已经能称得上不择手段，走之前，他给了朱东浩时间考虑，回来，就是他朱东浩该给出答案的时候。
齐荀回来的时候，先发现的人是嬷嬷，看着站在屋外那个面色憔悴，生了胡渣的人，嬷嬷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殿。殿下回来了？”
嬷嬷念了一声菩萨保佑，激动地抹了泪，娘娘昏睡了几日，眼瞧着太医使不上力，根本就不见娘娘转醒，心里早就乱了套，哪里还有平日的沉稳。
如今一屋子的人就等着殿下回来。
齐荀进屋之后，嬷嬷赶紧让铃铛多添了一盏灯，光线亮堂，能看着安娴的轮廓，却又不如白日里那般看得清楚她的脸色。
比起出发前的仪表周正，齐荀现下这一身简直称得上是邋遢，一向一丝不苟的人，也能让胡渣肆意的生长。
“孤回来了。”齐荀从被窝底下，捏住了她透着暖意的手，轻轻地在她的手背上摩挲了一阵，将他所有的温柔，都透过了那双眼睛给了安娴。
“孤知道，你舍不得孤。”
师尊说是去是留，得看她本人的意思，旁人左右不了，若回来见她是清醒的，那便是她自己的选择，谁也掌控不了，还愿他能成全原身和朱东浩。
若是没醒，就说明她还在。
他回来了，她躺在床上，眉目之间还是他所熟悉的样子，柔弱中带着一股倔强，他最为清楚，只要是她心里想的，谁也拦不住，同样，她不想的，没有人能勉强她。
进屋前，齐荀站在门口了很久，才鼓足了勇气进来，他怕看到的是她已经妥协，已经放弃了他。
找到师尊之后，他便问了关于她的很多问题，师尊说她与他原不同世界，在那里她有自己的家人，而在这里，她最亲近的恐怕只有自己。
当初她说她举目无亲，再回想起来，她当真没有对他撒过谎。
在回来的路上，他心里一直在害怕，尽管他自信了一辈子，但若拿他来与她的家人，和她生活了十几年的世界相比，他并没有把握。
他心里有她，平淡如水的过了二十年，本以为这辈子就这么平淡无味地过下去，倒也不觉得有何遗憾，可如今心里有了那么一个人，能暖化他内心，能让他有冲动去保护一辈子的人，便再也不想放手，再也离不开。
他喜欢的东西不多，喜欢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对太后是尊敬，对父皇同样是尊敬，除了母妃，她是他这辈子喜欢的唯一一个人。
一个与其想共同走完一辈子的人。
他想象不出，倘若让他一人回到东宫，四周都是她的影子，他会变成什么样子，或许他能从此变为昏君，荒废朝政，什么都不想，只想她。
“孤这辈子太过于骄傲，可能连老天都看不顺眼，是以，才派了你来到孤的身边，搓搓孤的锐气，拔掉了孤的虎牙，再让孤尝尝，何为求人的滋味。”
齐荀坐在床沿边上，倾斜了身子，低头看着她的睡颜，绝美的一张脸，他不知道她原本长什么样，但是给他的直觉，她就该是这般模样。
“娇娇，孤从未求过人，如今就要求你，孤知道对你来说，这样的选择很为难，但是孤还是想你留下来，说孤自私也罢，不要脸也罢，孤就算是用尽任何手段，都想将你留在身边，孤仔细地想过了，孤当真不能没有你。”
齐荀粗糙的手指，摸着她下颚的线条，轻轻在她的脸上游走，在她面前，他终究是什么都可以妥协。
“孤答应你，只要你留下来，孤都听你的。”齐荀认真地说道，“以往你追着孤，以后孤就追着你，你不喜欢打仗喜欢过安稳的日子，孤就陪着你过。”
“你要是不喜欢东宫的安静，你也可以按照你的意思布置，孤有的就是你有的，孤没有的，你想要的，孤也能去为你夺过来。”
“孤这辈子，注定要走父皇的老路，很有当昏君的潜质，娇娇要是个温柔的太子妃，母仪天下的荒火，那孤就能是个爱戴百姓，兴旺国家的明君，若娇娇是那祸国妖妃，孤也认了！”
这些话，齐荀是关起门来说的。
但即便是关起门来，那屋里还有嬷嬷与铃铛在，齐荀的这一番话，生生地将嬷嬷与铃铛吓傻了。
谁都知道太子殿下，是个一丝不苟，注重规矩，万事以天下事为主的人，两人做梦都想不到，那些话能从太子殿下嘴里吐出来。
铃铛捂住嘴巴就哭了出来，嬷嬷一把将她拉到了外面，出去的时候，里面还能听到铃铛的呜咽声，“娘娘和殿下明明就是两情相悦的，怎么就成了今天这样。”
这都过了四五个日子了，娘娘还没有醒，关键是还得了查不出原因的怪病。
“奴婢要是能替，就替娘娘将这罪受了。”铃铛是个实心眼的人，当真是见不得主子两次三番的经历这等伤情的事。
铃铛哭了一阵，就见里面的齐荀出来了，铃铛赶紧闭了嘴，以为是自个儿吵到了他，一脸的愧疚，恨不得抽自个儿一巴掌。
“找一盏亮堂的灯过来。”太子的声音沙哑，听不出来怪罪，也听不出来半丝温暖。
齐荀的屋子里，顺庆一早就已经收拾妥当，屋里的灯火照的如同白日，齐荀抱着安娴过去时，屋外围了一圈圈的人。
铃铛和嬷嬷最后也成了那圈子里的人。
虽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但都知道今夜怕是个不寻常之夜，那屋里不只是齐荀和安娴在，师尊，还有朱东浩都在，无论结局如何，今夜之后，都该有个了断。
在见到安娴时，朱东浩的脸色便苍白如雪，其实到了这个时候，他自己心里早就有了选择，曾经齐荀就对他说过，就算再给他一次机会，也会是相同的结局。
如今，就是这样，倘若他的爱情不是天时地利人和，需要用他的家人来牺牲，就算给他千万次机会，他都会做同样的选择。
他并非齐荀，齐荀是赢家，他是输家，一个在天上，占据着得天独厚的优势，一个在地下，卑微苟且偷生地活着。
这是现实，就算不甘，也是改变不了的现实。
曾经他以为，他有所不同了，他可以为了她放弃所有，然而到头来，他还是无法做到让他们的爱情背上血债。
齐荀说过他为了得到安娴，可以不择手段，确实他也做到了不择手段，不管今夜结果如何，他也要为了安娴的安然无恙，而确保万无一失。
是以，他用了吴国皇帝的性命为要挟，要挟了朱东浩。
强者为胜，但从没有谁能限制一个人成为强者，自己的命如何，都是靠自个儿的本事争出来的，没有道理因为你弱，就会有人同情你，让着你。
朱东浩明白这一点，也明白齐荀就是这样一个人，他说到的事情，必定就会做到。
朱东浩不敢去看躺在床上的人，短短几日，他的决定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变化到现在，已经想要彻底的放弃。
他配不上她。
朱东浩用了最渣的一个理由，替自己做了选择。
屋子里安静的出奇，师尊如她来时说的一样，她什么都做不了，如何选择看他们自己，她其实来与不来，并没有多大的关系。
齐荀没去问朱东浩的想法，而是直接将安娴手上的那颗珠子取了下来，走过去，递到了朱东浩的跟前。
半晌，朱东浩才抬起自己苍白的脸，他知道娴儿一旦离开了这颗珠子，便会彻底地消失在这个世界。
朱东浩摊开了自己的掌心，眼睁睁地看着那颗佛珠掉进了他的掌心，似是烫手的山芋，整个手掌都在颤抖，朱东浩双眼模糊，唇瓣抖动了一阵，能说出来的，就只有一声，“对不起。”
安娴实则是清晰的，她与原主都是清晰的，即便是在黑暗之中，也能看清眼前的形势。
起初在齐荀刚回来的那一阵，齐荀的态度已经让原主绝望，但那时的绝望与现在不同。
此时的绝望是死了心的绝望。
她死过一次，那一次她以为，不怨他，怪就怪时运不济，死之前她也怕过，怕毒药侵入骨髓时的疼痛，怕湖水的冰凉，也怕过喉咙踹不过气时的恐慌与窒息。
死的时候，她也确实疼过，亲身经历过了窒息的感觉，但当时的她并没有后悔选择这一条路，即便是死，她也不会嫁给除了他以外的男人。
她一点都不怨他，将所有的恨都放在了齐荀身上，将最大的理解和宽容给了最爱的人，她理解朱东浩的迫不得已。
就像是这次，她知道他如此选择，一定有他的苦衷，他若要放弃，她都听他的，本来那道残魂也是因他而保留在了身体内，他要想拿走，她无法阻拦。
只是，到底心还是痛的。
在内心深处，她也是一位对美好的爱情而憧憬的少女。
想要的爱情也只是纯粹的爱情本身。
这世上纯粹的爱情本就不多，刚好，他们没有而已。
“替我告诉他，我不怨他，当年那颗核桃，我知道是他放在桌上的，我不后悔叫他哥哥，我原本就在意他。”
原主的声音透着空洞，安娴知道，她要走了。
她与朱东浩之间的感情，参了太多的杂质，让他无法以他们之间的感情去做选。
但人与人总是不同的，背景不同，性格不同，境遇不同，在对待一件事情上的态度与决策肯定也不同，她不知道是怪原女主太过于天真，还是怪朱东浩太渣。
原主说的对，没有身在无间，怎知心能否还留在桃源。
安娴的身边渐渐地变得空旷，她知道原主已经不再了，而朱东浩掌心里的那颗佛珠，也在一瞬间，裂成了粉碎。
朱东浩埋着头，小心翼翼地捏着碎成了粉末的佛珠，那里面曾经还装着她的灵魂，但是他却选择了放弃她。
屋里的灯火摇曳了几瞬，扑闪的几道光影印在朱东浩的衣袍上，就似是原主最后一声道别，轻轻地随风刮过，之后便了无痕迹。
“娇娇，你该醒了。”

第八十四章
齐荀立在安娴的床边, 低沉的声音掩饰不住他此时的紧张，原主走了，她就应该回来, 但他还是恐慌, 怕中间出了什么岔子，怕任何意外。
“孤等你醒来，咱们回家, 回东宫。”齐荀捏着她的手背, 捏的有些重，细嫩的肤色泛了微红, 齐荀却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力量, 不错眼地瞧着她合上的两排长睫，想看她如往常刚睡醒那般，睁开眼睛, 然后给他一个微笑。
即便没有微笑也可以，只要她醒过来就好。
几个日夜没有歇息，齐荀如今除了一脸的胡渣，此时的双眼也染了红色的血丝，他没有想过，去收拾体面了再来, 最好是让她看到自己如今的模样，不管是愧疚也好，心痛也好，就是想要她能记住自己现在的憔悴, 如此，就能让她在以后的日子里多爱自己几分。
寺庙里的夜特别的安静，朱东浩埋着头低低地哭泣声格外的清晰，手里的佛珠残渣握的再紧，再小心，也还是会从他的指缝中流出，随风而去。
从齐荀的房里出来，朱东浩的脊梁似乎承受了千斤重，再也直不起来。
他选择了，但看到结果之后，却又心痛如绞，终究是没有两全的方法，只能让他这辈子活在这件事的阴影之中，再也走不出去。
安娴是天亮之后才醒过来的。
屋里就只剩下了齐荀坐在她的床边，这几个时辰，他一直都在看她，有几回都似乎看到了安娴眼帘在颤动，然而再细一看，还是没有醒来，以至于这回安娴睁开了眼睛，齐荀还是呆愣愣地，以为她又是诈醒。
安娴睁着眼睛看了齐荀好一会儿，没有因为他一脸胡渣就认不出来，而是好奇他那一双眼睛明明睁开的，看到自己醒了，却没有给个反应。
安娴以往也没有发现他是那种睁着眼睛就能睡觉的人，一时好奇，就伸手去摸了，面上的胡渣要长不长，要短不短的，很是扎手。
这一摸，齐荀的眼波才对。
“吓死我了，我连以为殿下睁眼能睡觉。”安娴拍了拍胸脯，心有余悸地说道，“历史上就有那么一个人物是睁眼睡觉的，下场可不怎么好。”
“殿下这脸......”安娴还想嫌弃齐荀那一脸胡渣，想说，果然还是白白净净的禁欲脸更能让她小鹿撞坏，没来得及吐槽出口，就被齐荀霸道的吻扼杀在了摇篮中。
安娴心里本就嫌弃他的胡渣，被他摁着一顿强吻之后，愈发不喜欢，嘴角那一圈被他亲过之后，留了红印。
“回来了就好。”齐荀将她的小脸捧了起来，看的仔细，确定那怯生生，又透着倔强的眼神儿，确实是他的娇娇后，破天荒地对安娴露了两个梨涡，笑了个怀满。
就算是满脸胡渣，他笑起来的样子，还是好看的。
安娴愣了愣，小嘴里被他一双手挤变了形，但还是没有堵上她的嘴，“殿下这张脸，当真是风华绝代，怎么看都好看。”
齐荀心口原本还酝酿了情绪，准备说些煽情的话，结果这一来，完全就被打乱了，只能作罢，任由着她看。
实则，齐荀要说的那些话，昨夜安娴都听到了，虽然在沉睡中，但外面的人说了什么话，她与原主两人都能听得到。
安娴也没有去问他什么时候知道了自己的秘密，想必在朱东浩被关起来之后，为了保命，总会口无遮掩地起个头，事实如何，待齐荀自个儿去查就知道了。
她的事情也经不起查，只要齐荀仔细回忆一番她的行为举止，就会发现她奇怪的地方。
她原本还在愁着该如何同他解释，他才会相信这等荒谬的事情，如今倒也省事了，由朱东浩这个第三方的人说出来，说服性更强。
更何况，还有师尊作保，安娴大抵也没想到朱东浩会把师尊都供出来，更没有想到齐荀当真就相信了，还当真就将师尊找了回来
她不知道齐荀是怎么找到的师尊，又是如何将师尊请来的，想必这一路上一定不容易，不然，他也不会憔悴邋遢成这幅模样。
“苦了你了。”安娴看着看着，就主动抱住了齐荀，如往常一样将自己挂在他的脖子上，轻轻蹭着他衣襟处的颈项，闻着他淡淡的薄荷香味，才觉得安心了下来。
在齐荀回来之前，她并没有把握能赢得了原主，就那样与她死耗着，时间一久身子必定就会虚弱，直到拖到身死，她和原主到头来谁都讨不到好，算是同归于尽。
与原主耗下去的那一阵，她一直在想，自己倘若真的就那样走了，有没有什么遗憾，一想才发现有很多的遗憾，终究是爱了一场，他连她是谁都不知道，她还想知道他接下来的日子，会不会过的很安稳。
遗憾的事情有好多，最遗憾的也许就是在他走的时候，没有对他说一声“珍重！”
就当她没来过这等话她没有气量说出来，但也可以说，“若是有一天，你发现我不在了，你不用找也不用伤心，因为找了伤心了也没用，就好好活着，直到记忆淡去就好。”
安娴知道，有些东西，经不起时间的消磨，爱情更是，她不太相信至死不渝的爱情，她相信的是人在身边，才有天长地久的爱情。
正因为如此，她才舍不得放手，为了这个人，她愿意天长地久地陪在他的身边。
时间能抹去最美好的东西，也能抹去伤痛，她相信她的父母能走出她带给他们的痛苦与悲伤，过着属于他们自己的日子，不再被自己拖累。
如今的这个结局，对于她和齐荀来说，就是最好的结局，但对于原主与朱东浩，就不是那么友善了。
安娴醒来的第二日就让人送了一封信给朱东浩。
信上的话，就原主的让她传达给朱东浩的原话，原主说，她不怪他。
信到了朱东浩的手上，已经是一日之后了，因为他屈服了的缘故，齐荀并没有为难他，给了吴国附属国的权利，算起来，他也算是一个郡王。
身份倒是比之前的朱公子要高了很多。
眼瞧着事情并非如想象的那么糟糕，二皇子被端，押回了京城之后，吴国这边，算是重新交给了前朝皇帝，只不过少了玉玺，从此以后再也不能以国自称，永远臣服于齐国，除此之外，倒也没有什么大的差别。
这是好事，然而在吴王设立宴席，庆祝自己重新居于王位的那一日，身为郡王的朱东浩选择了自缢。
安娴刚离开寺庙下山进了皇宫，就听到了宫殿里的几声钟响，之后便听收到了朱东浩自缢的消息。
到底还是无法独自苟活。
估计也是信上的几行字，让他有了跟随原主而去的念头，能牺牲所爱的人，也能牺牲自个儿，去从不鼓起勇气去为他们争一回。
倘若他死也不妥协，安娴当真不知她还能不能回来，原主的性子是个敢爱敢恨的人，若是朱东浩不放弃，她估计也不会放弃。
“娘娘不是一直都想去城里逛逛吗？待会儿殿下回来，娘娘提提这事，说不定殿下就答应了呢。”铃铛听到朱东浩死了的消息，也是愣了好久，转过头见安娴在沉思，忙地将这话题岔开。
刚到吴国的那一阵，什么事情都赶在了一块儿，以一场百姓的动乱开始，几乎事端就没有停住，如今一行人下山，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尘埃落定，从面上看，倒也是一片祥和。
齐荀接到朱东浩的消息，也去见了吴王，象征性地安慰了几句，为朱东浩点了一炷香，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与朱东浩就是经过了一场生死较量，总会有赢有输。
今日死的朱东浩死，就是他齐荀。
倘若回来的人不是安娴，他的结局恐怕与朱东浩差不了多少。
安娴没去，只是在外面的大堂等他，她没有必要再去，人都已经死了，自己再顶着原主的身子，去了只会让他的灵魂不得安宁。
安娴多半也是怕他再使出什么幺蛾子，又来抢自个儿的身子。
等齐荀从那里头出来，安娴便想起了铃铛的话，比起吴国的宫殿，她更喜欢吴国的街头，一刻都不想在此地多呆，当下就央着齐荀带她去街头上逛逛。
吴国的宫殿她不喜欢，特别是她看到吴国后花园的那一片果树花的时候，内心就会难受，感觉自己是个掠夺者。
虽然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与她无关，但她依旧不想看到这些。
齐荀牵着她的手，回答地很干脆，“好。”
毕竟安娴睡过去的那会儿，他可是给了安娴承诺，安娴说什么，他就听什么，陪她去街头逛逛也不难，只是等两人去了街口，身后跟着的一条长长的尾巴不说，街道上的东西，明显是被清理过，连一个路边的摊贩都看不到。
齐荀与二皇子的那场战争，虽然动静不大，但余温还在，怕就怕二皇子的人还没有死心，暗地里藏了人，伤到了太子与太子妃，是以，在回到齐国之前，恐怕这一路上，身后的尾巴都不可能甩得掉。
“娇娇，要是喜欢逛闹市，等回到了齐国，孤带你去。”齐荀知道她是什么心思。
在西乡镇那一回，她就一人跑出去过，结果吓破了胆儿，他保证不会再有第二回。
“洛阳城有家面馆，孤以前去过，味道很不错，有不辣的也有辣的，刚好可以满足我俩。”
齐荀抛出了这么个诱惑，就是吃定了她好吃的这一点。
果然安娴就放弃了，这节骨眼上既然大家都如此小心，她也不能添什么麻烦，回头倾斜了身子，半躺在齐荀的怀里，委屈失落了一阵，便拽着他的袖口，软绵绵地说道，“行吧，殿下说好吃，那就一定好吃，殿下别忘记了就行。”
安娴发现，她最近惯会撒娇，旁人说得寸进尺，她估计就是得寸进仗，齐荀那夜归来，坐在她床边说的那些话，她就算是有意忘掉，想忽略，可听进耳朵里就是听进了耳朵里，知道祖宗也是爱她的，就越发的给自己长脸。
仗着他对自己的喜欢，无意识间就想对他撒娇，耍小性子。
齐荀由着她来，一路承受着她的重量，并没觉得有何不妥，这般走了一阵，齐荀就突然问起了一事。
“你月信什么时候结束？”齐荀早就在心中盘算日子了，昨夜碰她，她说月信还在身，他便从他走时的那一日算起，算算日子，今日再怎么也该结束了。

第八十五章
安娴前一刻还歪在齐荀的怀里, 下一刻就支起了身子，离他远远的了，自前日他回来过后, 安静了不过半日, 脑子里又开始想着那事，几次都对她上下其手。
安娴月信倒是走的快，也没拖泥带水, 实则昨日就已经结束了, 但想起他之前的冲劲儿，总觉得自己还需要再休息休息, 才能伺候他。
“还, 还早。”安娴微红着脸，说的吞吞吐吐，脚步匆匆先先一步上了马车, 生怕齐荀那祖宗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什么羞人的话来。
安娴进了马车，刚坐稳，齐荀就掀了车帘，一双黑漆漆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似乎能从她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齐荀走到安娴身旁坐稳了，才认认真真地想与她谈谈，“你觉得不舒服？”
安娴不明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回头疑惑的看着他, 若是问她身体的话，自从原主走后，她就很舒服了。
“同房。”
齐荀简短的提醒了她一句。
说完，安娴那张樱桃小口又微微张开，惊讶地看着齐荀，讶异他当真什么都能问的出来。
舒服？
不舒服？
要她怎么回答。
“那，那殿下呢？”安娴脸红成了虾子，觉得还是将这总问题抛回去。
问完，她就觉得问的太多余了，他要是不舒服，也不会成天想着这事。
“孤现在就想。”多耿直的回答。
安娴愣愣地看着跟前这个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的男人，腿肚子都开始打颤。
“娇娇不该对孤打诳语。”齐荀说的意有所指，就是觉得她不该骗自己她月信没过，若是她当真讨厌这事，那他就，得想办法，让她喜欢上。
彼此喜欢上了，才能达到和谐的程度。
安娴还是挣扎了一下，“臣妾，没，没骗你。”，说完看到齐荀那道孤不信孤要亲自检查的眼神之后，就妥协了。
“这种事情说不准，有时候半天都没见有，突然又有了。”安娴被齐荀明显又生出了狼意的视线一盯，知道说什么都是苍白无力。
“殿下，还是给臣妾准备一方手帕，臣妾咬着吧。”安娴没再挣扎了，横竖躲也躲不过，便开始盘算接下来的事情，外面人多，他要真把自己怎么着了，她死也不能发出任何声音来，上次在寺庙的大堂里，就已经够丢人的了，她现在都怀疑自己在那写属下的眼里，是不是就是个专门勾引他们殿下的妖妃。
“不用。”齐荀胳膊突然从她身后伸出，只稍微一用力，就将她拦入了怀里，说了句实话，“马车内孤放不开。”
他怕他把马车拆了。
“半个时辰后去驿站。”齐荀掀开帘子，对马车外的顺庆吩咐了一声，帘子一落下，就开始对安娴动手动脚了。
“不是说到驿站吗......”安娴的一双手抵在他的胸前，小脸因羞涩染了桃红，瞧进人眼里，比时下的桃花还要美几分。
齐荀：“孤要让娇娇舒服。”
安娴：“......”
齐荀彻底在这事上面纠缠上了，想着好好地研究一番，总能找到让她舒服的姿势，往后希望她也像自己一样，对待这事能热衷，热情，不逃避。
可他忽略了体力这一说，安娴一个娇娇，与精力体力旺盛的他，完全不成正比。
是以，这事恐怕是和谐不了了。
等到了驿站，安娴一张脸已经被齐荀折腾到白里透红，红里透白，隔着那衣裳，该碰的地儿早就碰了个遍，就差那临阵一脚，硬是憋着，不如安娴的愿，非要她说出羞人的话。
不得不说，齐荀在各个方面都是优秀的，特别在这事情上，天赋极高，在寺庙的那一夜俩人分明都是第一次，再过了这些时日，安娴已经落后了太多，明显赶不上他的技巧。
安娴的身子到了最后就已经不是自个儿的了，完全放开了交给他，任由着他折腾，他要她说什么，她就说什么，十足地乖乖女，听话的很。
事后回忆起来，安娴当真不敢相信，俩人就为了在床上滚上一滚，特意在驿站停了两个时辰。
一大堆人马候着，就为了这事。
齐荀给的理由倒挺正当，“东宫如今还没有子嗣，比起政务，他们更希望娇娇能怀上孤的孩子。”
安娴无法反驳，也没有能力反驳，稍微有点反抗的心里，齐荀那双手就能让她黯然销魂，直到她求着他要她为止。
当初从齐国到吴国，走了大半个月，如今回去的路通畅了，也就半月不到就到了齐国。
一路上安娴没少被折腾，关键不只是身体累，身心俱为疲惫，安娴总算明白了，男人所谓的自尊心，只要你说不，那祖宗就会想法设法地让你说，“要。”
说不喜欢就是不行，说喜欢了那就更是不行了，身子骨都能给你抖散架。
好在身子不似初时那般僵硬疼痛，唯独就是体力消耗太大，有些疲惫。
安娴从马车上一下来，宫殿两道上揭是迎接太子太子妃归来的大臣，皇上与皇后站在正对面的台阶上，瞧见两人下来了，皇后的眼睛就一直看着自己家的侄女宝贝。
这一瞧就瞧出了她的神色疲惫。
“这就是活受罪。”皇后忍不住念叨了一声，心疼的慌，当初太子说要带着安娴去的时候，她还高兴，高兴两人有机会相处，相处的日子久了，两人就能恩恩爱爱。
谁知道，路上竟然一波三折，听到那些探子来报，皇后每每都会吓出一身冷汗，说好的是去吴国点兵，竟然就能生出这么多的事端。
还有那二皇子，就敢明摆着造次了。
二皇子在吴国与齐荀争斗的那会，齐国宫殿里也不好过，二皇子与林氏一族，多年来在朝中维持的关系，差点就逼着皇帝改二皇子为太子。
说什么齐荀虽然本事大，但终究太过于残暴，不善待百姓，怕日后登上了皇位，成为一代暴君。
众人不知皇帝对齐荀的感情，皇后最是清楚，当初自己为何对齐荀保证，这辈子她都不会去威胁他的位置，也就是看清了皇上对他的宠爱。
秦贵妃的死，是皇上心里的一根刺，先不论她是皇帝的糟糠之妻，单就救了他一命，今后的皇位也只能是齐荀的。
都以为皇帝爱美人，受了她的蛊惑，却没有人知道，她不过就是看准了皇帝的心思，顺着他的心意，不让他做让他为难的事情，是以，才让皇帝彻底的对她死心塌地。
在众人推选二皇子的时候，她是为数不多几个支持齐荀的人，当夜皇帝搂着她，动情之时，还掉了几滴泪水，说这辈子就只爱她这么一个女人。
其他人他都可以不理，只要他的皇后支持他就足够了，这会子见皇后脸上有了不悦，赶紧就贴上去哄，“皇后，你瞧瞧那太子和太子妃多恩爱。”
“挺像咱们年轻时候的样子。”
皇后这才注意到，一向自持清高的太子，眼睛一直就在她那宝贝侄女身上，就在她看的当口，便瞧见太子直接就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皇后眼皮子抖了抖，悠悠地说道，“皇上当年可比不上太子。”
若不是亲眼见到，她还当真不敢相信太子那样不近人情的人，还能懂得花前月下。
皇帝心口一紧，紧紧握住了皇后的手，颇有一种心有余力而不足的感悟，“朕如今，怕是抱不动皇后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话间，齐荀就已经抱着安娴到了跟前。
行完礼，皇后就将安娴挽了过去，仔细瞧了一阵，又觉得安娴面色红润，看不出有何不妥，嘘寒问暖了好一阵子，皇后总算是放下了心。
“太子对你可好？”皇后尽管觉得问的多余，但还是忍不住想听安娴自己回答。
“嗯。”安娴点了点头，除了搂着她失去理智这事以外，其他倒都是挺好的，“挺好的。”
安娴说完，脸上又染了一层红晕，硬是让皇后看的一愣一愣的，走之前，她见到的安娴，还是一副要死不活，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如今一回来，就成了说上一句话就脸红的娇娇女了。
“你们圆房了？”皇后算是看出来了。
安娴脸色更红，嗯嗯啊啊了一阵，还是嬷嬷开口说，“奴才这一路回来，还有很多事没同皇后娘娘禀报呢，娘娘脸皮薄，等奴才禀报完了，皇后娘娘再问也好。”
嬷嬷含着笑说完，皇后倒也罢休了。
这厢还在说着话，皇后并没有那个意思放安娴回去，就见齐荀跨了几个席位，朝她走了过来，没管众人是什么样的神色，齐荀对皇后请过安之后，就直接对皇后说道，“母后，太子妃一路劳顿，儿臣先接她回东宫歇息。”
之后，太子还说了什么，安娴又是如何被齐荀接走的，皇后都没有注意，整个人就被齐荀的那声母后，震住了，久久都没回过神。
到了最后，竟然就激动地掉了泪，这养了十几年的白眼狼，总算是良心发现。
皇后被林贵妃嘲笑了这么多年，说她没有自己的子嗣，唯一将齐荀当成儿子养了，去连一声母后都不愿意叫，到了今日，总算是可以出了这口气。
“皇上，臣妾想去见见你那位落魄贵妃，你同意吗？”忍了这么多年，是该轮到她落井下石的时候了。
皇帝对于林贵妃的情意早就没有了，二皇子一出事，林贵妃难免被连累，也谈不上连累，本就林氏一族，原本就是一条心，一条渐渐滋生出来的野心，刺杀当今太子，光是这一条罪名就够林氏好受的了，更别说是被安上了篡位之罪。
“这等事，皇后做主，不用来问朕。”皇上心里就只有皇后，和他那个宝贝儿子，好早就盼着俩人能和睦相处，如今终于盼到母子相认，感动都来不及，哪里还会去泼皇后的冷水。
能留林贵妃一条性命，已经是他的仁慈了，至于二皇子，在林家人逼迫着他让位的时候，他就已经舍弃了这么一位儿子，结局如何，还是交给太子处置。
皇后在这方面也是个急性子，当下就去冷宫找了林贵妃，这些年她说的那些挖苦她的话，今日怎么也要还回去，也不怕有人说她落井下石，她就是去看她笑话的。
**
林贵妃与二皇子一倒，东宫林氏就巴不得将自己摘个干净，横竖这等党争之事，她是半点都没有参与。
皇后去找林贵妃的那一阵，林氏那边也正忙着策划，如何去找安娴。
她要去找太子妃求求情，别让太子赶尽杀绝，留自己一条活路，往后她在东宫定当安分守己，万事都听安娴说的办。

第八十六章
林氏是唯一一个还没有被处罚的人, 因她是东宫后院的人，前面林贵妃与二皇子的策划，也没有证据能证明林氏也有参与, 皇上与皇后这便一直留着她到现在, 等着太子回来，自行处理。
齐荀与安娴一回到东宫，东宫前院里便是一阵热闹声, 林氏也闻见了动静, 没动多久，就见她身边的嬷嬷从外面赶了回来, “殿下和太子妃都回来了。”
林氏心瞬间都跳到了嗓门眼上, 人回来了，就该轮到她头上了。
林氏恨自己的族人怎就不争气，尽做一些没有把握之事, 倘若当真造反，也得有那个十分的把握才行，如今这样，害的不只是他们，连她也跟着受了牵连。
以往还有个贵妃姑姑，王爷表哥撑腰, 如今倒好了，往日的一身荣耀现下都成了她的耻辱，她不得不放下身段，存着几分侥幸, 去求安娴。
求她能容下自己。
“帮我打扮素雅些，我要去见太子妃。”
林氏去袭香殿的那会，安娴正在午睡，疲惫了一路，终于回到了自己的窝里，身心都踏实了，这一觉就睡了好几个时辰，等到安娴醒来，嬷嬷进去通报，林氏已经在外面等了一个多时辰。
“叫她进来吧。”安娴当真有在想，东宫要不要留一个侧妃，必要的时候替自己分担些苦力，齐荀毕竟是太子，往后若是当了皇上，那后宫的规模只会更大。
总不能被她独自一人占了去。
想是如此想，出来见到林氏时，安娴心里又不是滋味了，想象不出，若是林氏当真被齐荀摁在床上掀浪，她会难受成什么样。
是以，当林氏开口求安娴，给她一条活路，留她在东宫的时候，安娴眼皮子都没抬，捻起盘里的糕点，吃的漫不经心。
“这事本宫怕是爱莫能助。”安娴这番太子妃的姿态有模有样，出门一趟回来，气势完全就出来了，“你也不用去找殿下，找了也只会让殿下为难。”
“要是殿下之前与你有些情分在，臣妾还可以姑且念在你伺候过殿下的份上留下你，可你自己也知道，殿下与你之间谈不上半点情意，若是说，要替殿下找个将来伺候他的人，你也不适合。”
“林侧妃是个难得的美人，可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美人，林家谋反的罪名确确实实，本宫又何必要留一个对殿下有危险的人在他身边，即便是你没有要害殿下的打算，可本宫也不能没有防范之心，与其提心吊胆地处处提放着你，本宫又何必要将你留下，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安娴说完，林氏的脸色就变得苍白，安娴这是在赶她走，还是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往日她当真是小看了她，不然在她独自来东宫的那一个月里，说什么也要将她除掉。
如今说什么都来不及了，她必须得为自己求一条活路，她不想像许氏那样死的不明不白。
“臣妾求娘娘开恩！”林氏横了心，安娴不同意，她便在安娴面前磕头，磕的头破血流。
“你这又是何必呢，非要走死胡同，趁着如今林家的事情还没有牵扯到你的头上，你就应该出宫，再寻个人家嫁了，也能安稳地活一辈子。”
安娴说的都是真话，她能为林氏如此考虑，也是不知道驿站的王大头，成心要杀了她，更不知道王大头是林氏派去的人。
然而，林氏还是没有罢休，在安娴面前哭哭啼啼，将她这些年在东宫受的苦都细细数了一遍，“我这样的人，出了宫还能嫁给谁？”
但凡有点官爵的世家，谁敢要她。
安娴就不再想劝了，知道林氏这眼比天高的性子一旦养成，就没有那么容易改掉，再嫁给王室贵族，是有些困难，但找个普通的人平安地过一辈子，也是很容易的。
“你觉得你这样死皮懒打地缠着本宫，本宫当真就会心软留下你吗？”
安娴的眉目难得皱成了一团，“你这番跪在本宫的面前，求本宫成全你，不外乎就是要本宫成全你来抢本宫的男人。”
这话是简单粗暴了点，但换个方式想，就是这个道理。
“但本宫是个喜欢吃独食的人，不喜欢殿下朝思暮想。”
后来林氏被下手赶出去的时候，人都是呆愣的，她当真是太小看她了，吃独食？吃太子的独食，难道将来还要吃天子的独食。
自古以来她就没有见过这等有野心，心思狭隘的女人。
林氏回去顺手就打翻了一个瓶子，眼里的怒气刚冒上来，还没来得及发泄，就被顺庆领人带走了，说让她去见一个人。
安娴不知道王大头有心杀她，不知道是林氏的人，可齐荀清楚，该清算的还是得清算，当初被齐荀送回天牢的王大头，林氏派人四处打听，都找不到他的消息，没想到殿下竟然早就将他关在了天牢。
林氏看到王大头的那瞬间，就彻底绝望了，就像当初许氏那样，一脸的恐慌，可她却没有许氏会想，既来了东宫，死也要死在东宫，断没有再出去重新嫁人，重新活过的念头。
安娴后来也不知道林氏去了哪里，齐荀不让她插手这些事，说她唯一需要操心的，永远就只有怎么伺候好他。
“孤同意让你吃独食。”
安娴对林氏说的那些话都传进了齐荀的耳里，他尤其喜欢她说的那句“本宫是个喜欢吃独食的人，不喜欢殿下朝思暮想。”
“娇娇将孤伺候好了，孤就不会朝思暮想。”没脸没皮的话，如今从太子的嘴里脱口就能说出来，还能让人看不出尴尬。
回到东宫的当日，他忙着脱不开身，刚好让她歇息，养养身子，齐荀是第二日处置了林氏之后，才来找的安娴。
身边一堆的事等着他处理，但他却硬是从里抽出了时间，从正殿去了袭香殿。
如此来往了三两日，齐荀就不想跑了，直接让王嬷嬷传令，将安娴的随身物品，都搬到了自己的正殿，这回也不用去听雪居，直接住进了冬暖阁。
冬暖阁算是两人定情的地方，装载了太多的回忆，安娴进去之后，仔细瞧了瞧，都还是原来的模样，很熟悉，很温馨，比起袭香殿，似乎这里才更像是她的家。
齐荀正在一堆如山的竹简后批奏折，见安娴脚步声走了一阵还没到自己跟前，便忍不住地出声唤她，“过来。”
安娴适才过来走了一路，外面的日头正旺，虽是春季，但被太阳这么一晒，周身也有些发热，等走过去，挨着齐荀坐下，安娴额头上就生了细汗，手往那衣襟处扯了扯，想通点风进去。凉快一番。
一转头，就被齐荀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果然还是吐不出什么好话，“休得诱惑孤。”
安娴嘴角抽了抽，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齐荀扣住了她的腰身，将她带进了怀里。
安娴一挣扎，桌上的一堆竹简便掉了一大半下去，屋里的太监忙地退出屋子，看了一眼桌上的沙漏，刚好漏完，不免感叹殿下当真就是什么时辰干什么事，一点都不拖拉。
谁也不知道殿下何时改的规矩，白日里的事务重新排了一遍，便替自个儿多排出了一个时辰的歇息时间。
顾名思义是歇息，却每每都在这个时候，去会太子妃，众人心里都清楚他想干什么。
顺庆又发表了自个儿的意见，“殿下这是素了二十年，一旦开了荤，刚开始这股劲儿，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再繁忙，那也得身心舒畅了才有心思论事。”
众太监一出去，都躲的远远地，生怕听了不该听的，到头来为难了自己。
安娴本身就热，被齐荀突然以诱惑为理由，将她搂在怀里猛亲了一阵，身上就更加的热了。
“殿下，你松开臣妾，臣妾热。”安娴推了几次没成功，就直接开口赶人了。
“孤也觉得有些热。”齐荀当真就放开了她，起身去旁边的桌案上拿了端了一个瓷杯过来。
杯子里放了几块冰，和几块方糖，眼瞧着这几日日头旺，在她来之间，齐荀就先让顺庆备了冰块和糖过来。
“孤不懂娇娇说的冰镇糖水，不知道这算不算。”听她说过几回她那个世界的饮食，齐荀都一一记了下来，今日这个是他刚尝试自个儿调的。
安娴诧异地看着他，瓷杯里的冰块，都是方形小块，看上去倒是挺像模像样的。
轻轻抿了一口，安娴就想夸夫，你怎么这么优秀，什么都能做到。
安娴突然就想到了，师尊那等清高的人，他是怎么请到寺庙里来的。
安娴想到了就问了他，“殿下当初是怎么请到师尊的？她那样的人应该不好请。”
齐荀的回答，露出了他傲娇的本性，“孤是太子，请谁，谁还敢不来的吗？”
却没有对安娴说实话，当日他为了求师尊出现，在山顶上足足跪了一天一夜，才见到了她人。
但这件事他永远都不会告诉安娴，她只要还在自己身边就好。
安娴无话可说，捧着瓷杯打算慢慢喝冰糖水，殊不知，齐荀在这个时候对他动了手，腰间一股酥麻，让安娴的手打了个颤，杯子里的凉水倒到了身上，冰的她一个机灵。
“殿下......”安娴娇娇地叫了一声，很是可惜掉在身上的几个冰块。
齐荀也觉得甚是可惜，“不能浪费了。”说完，便埋下了头，在安娴半敞开的衣襟处，将掉在上面的冰块，咬进了嘴里。
之后，就再也没有抬起头。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