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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世界商店街经营指南
作者：依赖糖分
内容简介
 路遥绑定了异世界经营圆梦系统，通过不断在异世界开店，最终可以实现一个愿望。 不久，市区某条废弃商业街悄然焕新。 现世的店铺，连接的却是平行时空的异世界。 - 第一间店：恐怖世界的小吃店 九十九楼的异世界爆辣烤翅店最近很火爆。 店主是个雪肤乌发的普通人类，她家烤翅是真货，辣的割喉咙，吃完痛哭流涕。 任职于各种恐怖副本的npc下班后都喜欢去那儿喝点小酒，吃点东西，比上班还刺激。 - 第二间店：魔法世界的美甲店 城里忽然开了一家奇怪店铺，据说提供美甲服务。 什么是美甲服务？ 一个好奇的龙族走进店里。 两个小时后，他举着十根布灵布灵的爪子出来。 美甲服务好棒，我要告诉我的小伙伴！！！ 路遥的异世界美甲店,火了！ - 第三间店、第四间店 路遥开在异世界的每一间店铺都好评如潮，异常火爆。 可是仓库里堆满无法变现的无限时间、空间戒指、魔法宝石、天然减肥药草、能够闻到气味的手机就是没有钱。 路遥惆怅：快没钱进货了 【叮咚！店主完成S级任务，解锁本世界异空间，是否开启新的店铺？】 路遥：本世界，我居住的世界？ 系统：对。 路遥：可以卖仓库里那些废物吗？ 系统：只要有客人愿意买。 不久，路遥的新店异世界杂货铺开张。 这是一家网店。 中二少年无意间在网上刷到一家售卖空间戒指的店铺，好奇之下买了一个，小伙伴都笑他上当了。 几天后，中二少年拿到快递，按照说明书操作，一个一立方米的异空间展现在面前。 路遥的异世界杂货铺也火了！ 而旅途的尽头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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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间店
九十九楼，路遥趴在围栏边，耳边风声猎猎作响，头发被吹得群魔乱舞。
下方云雾缭绕，一眼望不到底，手下撑着的水泥围栏粗粝冰凉，她穿过自家店门，就来到这里。
系统显示，这里就是异世界，她的第一家店铺真正的店址。
路遥在大四即将毕业之际，和朋友出去旅行，途中遭遇意外。
从医院醒来，她身上就多了一个异世界经营圆梦系统。
系统使用说明书上写，通过不断在异世界开店，最终可以实现宿主的愿望。
而且系统显示，路遥同意绑定时，已经许下心愿。
可路遥似乎在意外中丧失了一些记忆，她不记得绑定系统的事，也想不起来自己许下的愿望。
系统不管这些，检测到宿主意识清醒，就不停催促她开店实现心愿。
路遥答应前往异世界开店那天，接到律师电话，她的某个不知姓名的远房亲戚去世，留下一条废弃商业街，遗嘱上写着她的名字。
这条商业街就在摇光市，路遥和律师一起去看了，确定没有问题，就在合同上签了字。
继承商业街后，路遥挑了一间面积不大的店面，打扫修整。
经过一周准备，店面焕然一新。
开业这天，她拉开自家店门，门外就变了个样子，直接到了异世界。
天空灰扑扑一片，太阳像个长毛的汤圆挂在正当中，没有什么热度。
远处高楼耸立，隐在白茫茫的雾气中，影影绰绰。
这世界乍看和路遥生活的世界差不多，就是周围没有声音，也没看到什么人。
她这店址也刁钻，这么高的楼层会有客人光顾吗？
路遥压下一丝担忧，回店里搬东西。
她推出烤架，炭火早已烧红。烤架旁是一体料理台，放着装佐料的瓶瓶罐罐和厨具。
她的第一间店是小吃店，目前只卖烤鸡翅。
收拾好烤架，路遥拿出腌制了一天一夜的大鸡翅，刷油后放到炭火上，清油滴到红彤彤的木炭上，爆出“兹拉”的声响。
她又转身搬了张折叠桌出来，展开放在店门前的空地上，摆上四个凳子，放上纸巾和餐具。
开店准备就算做好了。
孤身来到这里，没有人脉，也没有宣传，店铺又这么偏，开店第一天生意大概不会好。
路遥正这么想着，一道细细尖尖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烤翅怎么卖？”
路遥转过身，她刚开张的小摊前站着一位客人。
青年长得很高很瘦，穿着一件青色长衫，略长的黑发搭在额前，瘦削阴柔的脸上，眼圈深黑，眼瞳很大很黑，几乎没有眼白。
路遥心下微微一突，他从什么地方来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青年微微皱眉，扫了一眼菜单，只有一种菜品：爆辣烤翅，分为微辣、中辣、爆辣以及地狱爆辣四个口味。
他很快做出决定，修长的手指轻点菜单，“来一对地狱爆辣烤翅。”
路遥回神：“好咧。”
她从碳烤架上选了一对外皮烤得金黄、滋滋冒油的鸡翅，刷上一层红彤彤的辣油，放在火上继续翻烤，一边撒上孜然、花椒粉和自制的爆辣辣椒粉。
重复三次刷辣油、撒佐料的动作后，离火装盘，再刷一次辣油，撒上白芝麻和翠绿新鲜的葱花，路遥问：“在这里吃还是打包？”
青年看了一眼旁边的桌子，略微沉吟：“就在这里吃。”
“好咧。”路遥将烤翅递给客人，又给他倒了杯冰水。
【成功售出一对烤翅，初始任务完成！人气值 1，店铺菜品 1。】
路遥眼前出现一块半透明屏幕，显示出空荡荡的菜单，烤翅下面多出一个空白菜品栏。
她略微思索，刚刚因为没有饮品，她送了客人一杯水，新增菜品干脆添加一款饮品好了。
冰牛奶解辣又解腻，和爆辣烤翅简直绝配。
路遥在菜单上输入“冰牛奶”三个字。
确定后，不用路遥费心，小摊前和店里的菜单上自动增加了新品“冰牛奶”。
【您有新任务！出售十对烤翅十盒冰牛奶，奖励人气值十点，新菜品*1。】
牛奶她有进货，只是菜单上没有的食物，就不能在异世界售卖，还在冰柜里放着。
路遥转身回店里搬牛奶。
青年名字就叫青，他看着面前的鸡翅，黑圆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这鸡翅在冒热气，撒在鸡翅上的点点白芝麻和艳绿的葱粒格外醒目，闻起来还很香，就跟真的一样。
青知道A区的九十九楼乐园评级高，今天特意过来考察学习。没想到乐园外的小吃店都搞得这么真实专业，连气味都能模拟出来。
可惜再真实也只是表面，吃到嘴里就知道是空气，无形无味。
这样想着，青就不想动，倒不如看着养眼。
路遥抱着牛奶出来，看见客人盯着烤翅一动不动，以为他怕辣，“趁热比较好吃哦。怕辣的话，店里刚上了解辣的冰牛奶。”
青心说这店主也专业，明知道都是假的，还怕他辣。
他低头笑了一下，拿起一根鸡翅，张开嘴，露出两排细密的锯齿状尖牙，轻轻一咬。
本以为又是上下牙齿打架，细嫩油滑的鸡皮被轻松咬破，充盈的汁水溢出，辛辣的味道像刀刃一样不停戳刺他的舌头。
刺激又新鲜。
青眼睛瞪大，眼皮撑开露出一点眼白，呆滞漆黑的眼瞬间有了神采，冒出兴奋的光。
他两口吃掉手里的爆辣鸡翅，连着竹签和骨头都咬碎吞掉，不顾眼泪和鼻涕汩汩流下，又飞快拿起第二根。
路遥看得头皮发麻，尤其是青年张嘴后那一口鲨鱼牙，根本不是正常人。
这到底是个什么世界？难道生活在这里的是像人的怪物？
青吃完一对爆辣烤翅，看向路遥，急切地说：“再来两对，不，再来五对地狱爆辣烤翅。”
瞬间的惊愕后，路遥很快平复情绪，放下牛奶，往烤架上放鸡翅，“好咧。”
管他什么世界，她现在就是个卖烤翅的。
尝到美味后，等待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青端起桌子上的冰水，水本身没有味道，但加了冰之后喝起来格外舒服。
他咕嘟咕嘟喝完水，连冰块也倒进嘴里嚼碎吞掉。
烤翅还没有上来，青忍不住打量起这间小店。
店面不大，正对着九十九楼电梯口，上来的人一眼就能看见。
他刚才就是这样发现了这家店，第一眼只觉得这店面做得格外真实，还暗叹不愧是A区评级最高的乐园，环境体验一级棒。
到了近处被烤翅的香气吸引，一直没注意周围。
目光轻移，青此时才看到店门上巨大的招牌：路遥小吃店。
青忍不住问：“你叫路遥？”
路遥转身，笑眯眯地点头：“嗯。”
青仔细看路遥，少女乌发雪肤，长相柔美，嘴唇红润，身上有一股蓬勃的朝气，她有点像进入乐园的挑战者。
可是从未有挑战者能活着从乐园来到这里。
青心里有一些疑问，这时路遥送来两对烤好的鸡翅。顾不得再问什么，青抓起鸡翅吃起来。
鸡肉软嫩多汁，他最爱那股像利刃割舌的辛辣，太美妙了。
剩下的三对烤翅很快送来，青抽一张纸巾擦干眼泪和鼻涕，咧着嘴大声说：“来五盒冰牛奶！”
冰牛奶入口冰凉丝滑，奶香浓郁，还有一丝回甜，比冰水喝着更舒服。
喝一口奶，吃两口辣烤翅，辣得不行再喝一口奶，无限循环。
十根大烤翅，青只觉得没一会儿就吃完了。
连着手指上沾到的辣油和香辛料都一一舔干净，他满足的叹一口气，“店主，打包十对烤翅，十盒冰牛奶。”
路遥抬头：“只剩五对鸡翅。”
第一天开店，货备得比较少。
“我全要了。”
“好咧。”
青接过沉甸甸的打包盒，郑重地说：“我叫青，还会再来。”
青离去后，笼罩在九十九楼的白雾缓缓消散。
路遥发现以她的小店为中线，左边是一家装修豪华的电影院，右边是一家名叫“乐园”的奇怪店铺，看不出来是什么店。
看到电影院，路遥忽然放心。
异世界也有电影院，说明这个世界发展程度大概和她的世界差不多。
她的店恰巧在在电影院外，周围又没有其他店铺，地理位置得天独厚，原本担心的客流问题不再是问题。
【成功出售十对鸡翅，十盒冰牛奶，任务完成！人气值＋10，新菜品 1】
【使用十点人气值可将店铺升级为异空间，是否升级？】
在异世界开一家店，就需要一扇门。
这扇门作为店主连通指定异世界的通道，门内原本的空间不能与异世界相通，只能当作仓库使用。
而升级之后，整间店铺就变成两个世界重叠的异空间，异世界人也可以到店里用餐。
路遥毫不犹豫选择升级。
升级时，店铺进入维护状态。不能搬动店里的物品，一切都像静止了一般。
升级维护需要两个小时，正好店里的鸡翅用完，还要新增一个菜品，她得去超市采购一番。
路遥脱下围裙和手套，拿了手机推开店门。
门外马路宽阔，阳光炽热，风里带着草木的清香，她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两个小时后，路遥背着一大包食材，提着两箱牛奶气喘吁吁的回到店里。
【店铺升级成功，当前为一星店铺。请店主继续努力！】
【您有新任务！接待一百位客人，奖励人气值一百点！】
店铺升级后，从外面看没有什么变化。
路遥推门到了异世界，就发现她的小店和周围其他建筑比起来，颜色明亮，显得很新。
人气值没白花，小吃店看起来比隔壁装修奢华大气的电影院还显眼。
路遥看了几眼就没管了，进屋准备明天的食材，牛奶放进冰柜。
鸡翅清洗后划刀口，放秘制酱料腌制。鸡翅腌制时间长，至少得十二个小时，这次她多准备了一些。
新菜品路遥也想好了。
目前店里只有她一个人，这道菜品最好可以提前准备，还能给客人多一个选择。
鸡翅是咸辣味，作为一个咸甜都爱的人，新菜品定为甜食。
而且这个世界有点冷，热食可能更受欢迎，她点开菜单，在烤翅和冰牛奶中间添加了一道新菜。
第二天一早，路遥打开店门，推出烤架，开始营业。
开门半个小时，没有一个客人。
路遥回店里拿了点食材，在烤架上架起小奶锅，煎了两片土司和一个鸡蛋，又从烤架旁的大锅里舀一碗甜汤，坐下来准备吃早餐。
旁边响起一道好听的女声：“你这早餐看起来真不错。”
路遥一愣，又是这样，悄无声息的出现。
她偏头，穿着粉色背带裙的短发小姐姐站在桌边，眼睛直愣愣望着她的煎蛋土司和甜汤。
路遥低头喝一口甜汤，笑着道：“不只是看起来，吃起来也很不错哦。”
短发小姐姐被她吃东西的样子吸引，从身后拿出一桶爆米花，“我可以用爆米花换你的甜汤吗？”
路遥想了一下，答应了。
她起身重新盛了一碗甜汤，回来小姐姐已经坐下了。
杏子低头看着面前的甜汤，奶白的汤冒着热气，汤里飘着白乎乎的圆子、醪糟和红色的枸杞，隐约还有淡淡酒香传来。
虽然知道是假的，杏子还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她拿起汤匙，舀起酒酿丸子，滚烫的甜汤携着酒香卷入口腔，圆子又糯又软又甜。
杏子摔了汤勺，抬头震惊地看向路遥。
路遥刚刚吃了两颗爆米花，此时满眼迷茫。
爆米花塞进嘴里没有口感没有味道，上下牙齿打架，跟没吃到一样。
她又多塞了好几颗，吃进去还是没有口感。
路遥皱眉问：“你这爆米花怎么跟空气一样？”
杏子眨眼睛：“你的甜汤为什么这么甜？”

第2章 第一间店
青取消去九十九楼乐园的计划，哪怕它就在路遥小吃店旁边，提着外卖乘电梯下楼，坐地铁回C区。
A区和C区相隔近三十站，返程需要一小时。
原本为了尽可能真实还原现代人类生活，而设置的精确路线和行驶时间，青以前很喜欢这种慢悠悠的真实感，此时却觉得这一路回去遥远又漫长，他想快点回乐园。
地铁上的人大多神情麻木，眼中无神。
只有坐在青旁边的乘客眼珠不安分的转动，时不时低头看一眼青手里的打包盒，鼻尖耸动，总觉得有香味从盒子里飘出来。
但怎么可能呢？
青年看起来很强，不出意外是乐园的守卫，乘客不敢贸然搭话。
地铁到站，青起身。
纠结了一路的乘客鼓足勇气出声：“先生，请问一下，你手里的东西在哪里买的？说起来有点荒谬，我好像闻到了香味。”
旁边的人纷纷转头看过来，这一节车厢的乘客其实都闻到若隐若现的香味，但都觉得不可能。
青冷声道：“A区九十九楼乐园，去得时候礼貌一点，不要吓到店主。”
一听说A区九十九楼乐园的名号，众人心下了然。
九十九楼乐园是全国评级最高的乐园之一，也是全国唯三可以进行限制级游戏的乐园之一。
环境超级拟真，不管是在游戏里，还是现场观看，体验感都极好。
如今连卖的小食都能模拟出食物香气了，这可不得了。
当即就有几位乘客下了地铁，换乘另一个方向，准备去九十九楼乐园。
青回到C区的蛋糕店乐园，同事看到他，眼中惊讶：“这么快就回来了？”
“嗯。”
青将打包盒藏在私人物品柜最里面，又设了几道屏障，换了身衣服出去。
同事端着茶杯，虽然杯子里并没有茶，也不妨碍他凹养生人设：“你干嘛？”
青淡淡道：“活动一下。”
说着推开乐园大门，进了门牌号最小的房间。
同事无奈耸肩，料想青可能在九十九楼乐园考察学习后受到刺激，竟然亲自进入游戏。
今天这批挑战者怕是难捱了。
不过守卫进入游戏，加大游戏难度的同时，游戏过程将更惊险刺激，可看性提高。
今天营收应该会高，同事喜滋滋的想。
六个小时后，青从乐园出来，洗澡换衣服，然后从物品柜里拿出烤鸡翅和牛奶，回到办公室准备享用。
同事看到他，再次感到惊奇：“这么快就出来了？”
青咬一口鸡翅，闭眼享受，果然如他预料那般，工作之后享用美食，幸福感和满足感翻倍。
保温对他们来说是最简单的事，隔了七八个小时，鸡翅还热乎乎的，保留在口感最佳的状态。牛奶盒上凝结起水珠，就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一样。
同事站在一旁看得眼发直，“你在吃什么呢？”
青睁开眼，看着盒子里仅剩的几根鸡翅，皱眉纠结了好几分钟，艰难做下决定，拿出一根辣烤翅，又忍痛分出一盒牛奶，推到同事面前，咬着牙吐出一个字：“吃。”
有着一头显眼红发的同事名字叫赤，对此不太领情，“这是你从A区买回来的？看起来挺真，不过吃起来都一样。我就算了，你自己吃吧。”
青闭了下眼睛，坚持将鸡翅推到赤面前：“吃，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不都是幻觉。
赤不明白，但看青这么坚持，他拿起鸡翅咬一口，眼睛瞬间瞪大：“嗯！！！”
肉质软嫩，油脂丰富，这烤鸡翅火候和调味掌握得极好。赤顾不得思考，下一秒浓重的辛辣席卷口腔，那是一种无比真实刺激的感受，就像有无数根细密的针尖不停戳刺他的舌头。
跟外面那些用幻术捏出来的食物完全不同。
赤吃完一根烤翅，顺手拿起旁边的牛奶，吨吨吨一口气灌下去，满足地叹气：“呼——你在哪里买的这些？”
说着话，手自然地伸过去，准备再薅一根烤翅，被青抬手隔开。
青两手圈住怀里的盒子，一脸冷色：“九十九楼乐园，自己去买。”
赤不满地控诉：“小气。”
青忽而又得意地说：“明天再去。今天没有了，都在我这里。”
赤已经走到门口，听到这话回头，满脸绝望，过了一会儿眼巴巴凑到青身边：“哥，再给我吃一根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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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区九十九楼，路遥小吃店门口。
路遥和杏子四目相对，眼中都有疑惑。
路遥说：“放了糖，自然就甜。爆米花怎么回事？”
杏子摸着汤碗边沿，触手热烫，忍不住低头又喝了一口，真的很甜。
不仅仅是甜，圆子软糯，醪糟带有浓郁的发酵之后的米香，又吸满滚烫的甜水，绵绵软软，混着红枣、枸杞的香气，吃起来就像……就像一碗真正的甜汤一样。
杏子不知不觉喝完一整碗，抬头对上路遥的目光，有些羞赧地擦嘴。
她拿起一粒爆米花，拈在指尖轻轻一挤，爆米花爆开，像肥皂泡破开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本来就是幻术，所以吃起来没有口感，没有气味。”
路遥眨眼睛，想起昨天第一位客人的反应，和杏子刚刚喝甜汤的样子，心里冒出一个猜测：难道这里的食物都是幻术捏的？
到底是一个什么世界啊？
这里的人不用吃饭吗？
可他们分明可以吃东西，还很喜欢她店里的食物。
杏子似乎没有疑虑，站起来指着不远处的电影院说：“我叫杏子，在那家电影院上班。甜汤很好喝，再给我打包两份，连刚才那碗一起付账。”
路遥起身舀汤装盒，笑着说：“我叫路遥。付两碗的钱就行，刚刚那碗不是用爆米花换的吗？我确实收到了。”
那桶爆米花让她知道这个世界的食物很有可能都是捏的，并不能吃。
这个情报很有用，一碗甜汤换得很值。
杏子也不纠结，点点头算是接受，付了账，提着两碗甜汤离开。
路遥这时才想起来要点账，昨天太忙，她一直没看赚了多少钱。
摊位和桌子上都留有扫款码，这里的客人好像也很懂。没有询问她怎么支付，自觉就付了款。
系统自带防霸王程序，吃饭不付账，绝不可能离开。
这也是路遥能一个人支撑起一间小店的重要原因，系统相当于暂时代替了收银员的工作。
路遥看着昨日总收入和今天两碗甜汤的收入，陷入沉思：这是什么鬼？
她的钱呢？就算不是人民币，也应该是某种货币吧？
账面上那个“收入一百七十个小时，约合七天”是什么东西？
系统：【报告店主，时间是这个世界唯一通行物品。除了永恒的时间，这里什么都没有，居民只能用时间交换食物。】
路遥：“……这事你根本没有说过，不能把时间收入折算成软妹币给我吗？”
系统：【抱歉，本系统旨在帮助店主圆梦，不具备银行功能。】
路遥：“……也就是说开店的所有支出我一力承担，却没有任何收入？”
系统：【圆梦嘛，总得付出些代价。】
路遥：“……”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许下什么愿望，就要付出这么惨重的代价。
这坑爹的系统！
系统似乎感受到路遥的无语，缓和气氛一般说：【时间可以存放在仓库里。店主若想要延长寿命，可以直接将收入的时间融入您的寿数中。换个方向想，只要一直在这个世界开店，您就能获得永生，很多人都希望如此呢。】
路遥：“……”
没有钱，怎么一直开店？
【请问您要延长寿命吗？】
路遥：“……暂时不用，先存放在仓库。”
和系统掰扯完，路遥想起来去看一眼菜单。
放在小摊上的菜单和她在系统页面看到的菜单有些许不同，系统页面的是汉字，且菜单后面没有带价格。
而通用菜单上是一种她从没见过的文字，可她却能看懂。
爆辣烤翅，六小时一根，十二小时一对。
酒酿丸子，四小时一碗。
冰牛奶，三小时一盒。
……行吧。
时间也能量化，路遥终于真实的感受到，此间确实是异界。
路遥承认自己是个俗人，比起虚无缥缈的时间，她更喜欢数钱那种简单直白的快乐。
她怏怏的坐下来，吃完早饭，收拾掉餐具。
九十九楼电梯门打开，三四个人走下来，远远看到路遥小吃店店门大开，其中一人兴奋的喊：“开了开了，就是那家！”
路遥从店里出来，几人已经站在小摊前，连菜单也看过了，其中一人格外急切：“店主，我要一对地狱爆辣烤翅，一碗甜汤，一盒冰牛奶。”
另外三人跟着要了一样的东西。
路遥刚刚有点失落，突然来了好几位客人，又忍不住高兴起来。
她将鸡翅放上烤架，弯腰准备舀甜汤，“在这里吃还是打包？”
四个客人商量，都从C区逛到A区来了，干脆到限级电影院奢侈一把，好好放松一天，于是都让打包。
最开始很急切的那位客人眼巴巴站在烤架前，嗅着肉类经过炭火炙烤后散发出的肉香和油香，确定就是昨天在地铁上闻到的味道，忍不住问：“店主，下午不开店吗？”
路遥：“开呀。”
“我们昨天下午过来，就没开门。”
“哦，上午食材卖光了，就关门了。”
“原来是这样。”
不都是用幻术捏，卖完了再捏就是，用得着关门？
难道是捏出有气味的食物比较难，才要关门专心工作？
客人越想越觉得是这样，毕竟能捏出有气味的食物的店铺，全区他只见过这一家。
价格还特别实惠，一点都不像开在高级乐园旁的店。
路遥打包好四份食物，递给客人，然后悄咪咪观察他们怎么付款。
和她预想的不一样，他们根本不扫码，也不用手机。
付款时指尖轻点扫款码，然后提着东西就走了。
路遥立刻查看账目，刚刚出售食物的收入已经到账，一分不差。
这要都是钱该多好啊。
路遥再一次扼腕。
看着四人走进电影院，路遥心下生了一丝好奇。
异世界的电影院会播放什么电影呢？
以后有机会，一定要见识一下。
那一拨客人离开后，又没有人了。
鸡翅消耗了一些，路遥回店里拿了一点出来。
大约过了半小时，陆续有人从电影院出来，直奔路遥小吃店。
“地狱爆辣烤翅来两对，再要一碗甜汤，两盒冰牛奶。”
“地狱爆辣烤翅一对，冰牛奶一盒！”
“地狱爆辣烤翅两对，甜汤一碗。求店主快一点！”
小吃摊前渐渐排起长队，不断有人从电影院出来。
一群人前脚打包离开，过不了几分钟，又有一拨人出来。
路遥忙着烤鸡翅、舀甜汤，脚不沾地，额前的头发汗湿了，小摊前的队伍却越来越长。
赤和青坐电梯来到九十九楼时，小吃店的长队已经排到电梯口。
“这不会是排队买辣烤翅的吧？”赤崩溃的问。
自从尝过那辣烤翅，他一整晚都在想，根本睡不着。
起个大早特意请假从C区赶来，本以为立刻能尝到那个魂牵梦萦的味道，人也太多了。
青没有说话，默默走到队伍最末排上。
这种情况他早有预料。
一直到中午，准备的食材全部售光，小摊前还排着十几个人。
路遥擦了把汗，宣布：“不好意思，食材卖完了，关门了，明天再来吧。”
没有排到的人又站了一会儿，再三确定买不到了，才失落的散去。
路遥一边收拾东西，心里盘算明天还得再多准备食材。
等收拾完，就得再去超市采购。
她考虑要不要联系供货商送货上门，比每天都去超市方便。
赤站在小摊前，满脸不甘心，刚刚差一个人就能排到他，就差一个人。
路遥收拾好烤架和桌凳，准备关店时，抬头看到赤。
那头红发太显眼，很二次元的发色，落在青年身上却毫不违和。
视线对上的那一刻，赤感觉看到了希望，上前一步，可怜巴巴地说：“店主，我从很远的地方过来，你家的辣烤翅太好吃了。”
路遥：“……”
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她转身，片刻后拿了两根棒棒糖出来，递给赤和站在他身旁的青，“烤翅真没有了。我这就出去进货，明天早点来。”
递棒棒糖给赤时，路遥的指尖轻轻扫过他的，她没注意，塞完糖就关了店。
赤站了一会儿，缓缓转头看青：“我摸到她的手了。”
青：“……”
赤：“只是一点点，她是热的。”
而他们都是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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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洗了个澡，换掉汗湿的衣服，就出门备货。
她去了比超市远一些的农贸市场，逛了几圈，买了需要的食材和调料，了解到农贸市场的进货价格比超市便宜许多，也提供送货上门的服务。
她找了几家老板，确定了一家送饮料的供货商，其他货品准备观望一段时间再决定。
回到店里，路遥立刻开始准备第二天的食材。
她还不知道，路遥小吃店的名声已经在异世界传开了。

第3章 第一间店
“你说的是真的？”李莎莎正在化妆，听完好友的话，不由停下动作，眼中有几分惊讶。
这个世界没有化妆品，化妆本身也没有意义。
不管你是貌美还是平庸，在这里几乎都不会被注意到。
李莎莎太无聊了，又不喜欢去乐园，才没事儿捏点化妆品，模拟化妆的过程打发时间。
陈美月坐在李莎莎对面，连连点头，“真的，就在九十九楼乐园外面。店主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捏出来的食物不仅有气味，还有口感，和真的一模一样。我现在回想起辣烤翅的滋味都还咽口水。”
陈美月和李莎莎比较聊得来，经常约在一起捏化妆品玩儿。
但是同一件事做个几十年也会腻，陈美月其实也不喜欢乐园，可那天实在太无聊，被其他人鼓动去了九十九楼电影院。
陈美月看电影时没有太强烈的感受，而看到一半，进来四个人，手里拎着打包盒。
那四人一进来，专注观影的观众就被夺取了一半注意力。
当其中一人打开盒子，仿佛一个香料炸弹在放映厅爆开。所有人都闻到那股辛辣诱人的香味儿，口水不自觉分泌。
大屏幕上明明正播放到紧张刺激的部分，平时观众早就兴奋得发疯了。
而那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后座四人手里冒着热气的食物吸引，无人在意屏幕上的内容。
有人询问他们在哪里买的，其中一人答电影院外面，很快有人起身出去。
陈美月本来不打算凑热闹，用幻术捏出来的食物是最虚假的东西，越真实越让人觉得空虚，因为只能看不能吃。
可是那四个人太烦了，明明就在假吃，还一边哭一边吃，好像真的很好吃一样。
过了一会儿，出去的观众也提了打包盒回来，窝在座位里，咬着辣烤翅，辣的直哈气，眼泪鼻涕糊一脸，吃完又匆匆起身出去。
渐渐的，越来越多人出去，提溜着吃的回来。
陈美月的同伴没忍住去凑了个热闹，他自己买了两对烤翅和甜汤，给陈美月带了一对烤翅。
陈美月咬到烤翅的时候整个人都惊了。
她不记得自己有多少年没有吃过东西了，但是这鸡翅真的很像她记忆里的口感。
鸡皮烤得软糯微焦，鸡肉软嫩多汁，以前不能吃的辣椒成了最美味的调味料，不断刺激她的口腔，让她越吃越爱，停不下来。
她吃完一对辣烤翅，立刻起身出去。
可惜去太晚了，那家店已经关门，门外还徘徊站着好几个想买没买到的人。
陈美月给李莎莎仔细描述自己吃到的味道，发出邀请：“明天我们一起去那家店吃东西吧？”
李莎莎皱眉，不太相信：“我想象不出来幻术捏出来的食物能有什么味道。不会又是什么噱头吧？你是不是在电影院被人演了？”
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去乐园打工，有些人就想了别的办法赚取时间，比如用幻术捏一些记忆里的东西售卖，有趣的东西很容易被人买走，有的东西则没有那么吸引人。
于是就有人请托演戏，吸引路人。
哪怕换了个世界，这样的骗局依然广泛存在。
李莎莎就被骗过。
当时那人说他捏出来的化妆品真有效果，涂在脸上有明显变化，骗走了李莎莎一百年时间。
陈美月摇头，“我确定真的吃到了，没有被骗。而且那家店特别实惠，一根烤鸡翅才要六小时。去试试也不吃亏啊。”
听到这话，李莎莎越发觉得假了。
如果真是有味道的食物，哪可能这么便宜？
说不定就是吸引肥羊过去，再狠狠宰一顿。
李莎莎不想上赶着被骗，但架不住陈美月一直求。最后勉为其难答应陪她去看一眼，并约定发现不对劲立刻撤退。
同一时间，A区其他地方也上演着差不多的对话，吃过小吃店东西的人疯狂跟认识的人安利，被安利的人大多抱着怀疑的态度。
经过多年发展，他们已经有用幻术捏出来的地铁正常运行，幻术捏出来的飞机也已经成功带乘客飞天。
可用幻术捏出有气味有口感的食物？
这绝不可能！
-
路遥腌制了满满两大盆鸡翅，还新买了一口大锅，准备煮两锅甜汤，冰柜里也冻上了四箱牛奶。
这么多食材应该够卖一整天了。
路遥推开店门，被惊了一跳。
门口竟然已经排起长队，站在第一个的就是昨天没有买到烤翅的赤，第二个是青。
赤看到路遥就眨眼睛，店主给的糖是甜的，他立刻就喜欢上她了，张口就是一个大单：“店主，给我来十对地狱爆辣烤翅，一碗甜汤。”
青从他身后冒出来，“我也要十对地狱爆辣烤翅，一碗甜汤，五盒冰牛奶。”
人群里起了骚动，尤其是排在后面的人：“你们太猛了，还能有我的份吗？”
“不要吧，一大早就来排队，你们一人来十对，店主还有存货吗？”
“店主，我得了一种不吃爆辣烤翅就会死的病。求求了，一对、不，两对就好！”
路遥还有任务在身，“接待一百位客人”的任务还有一半，做生意还是细水长流比较好。
她想了一下，在小摊前竖了个牌子：每人限两对爆辣烤翅，一碗甜汤，一盒冰牛奶。
赤像泄了气的皮球，两对啊，根本不够吃。
但也无可奈何，这家小吃店的东西太紧俏。
限量的东西格外香，赤早先没有点冰牛奶，此时也加上了。
后面排队的人几乎每人都点了两对爆辣烤翅，一碗甜汤，一盒冰牛奶。
陈美月和李莎莎排在人群里，等到她们，陈美月和其他人一样，要了全套。
李莎莎对小吃店还抱有怀疑，只要了一对爆辣烤翅，一碗甜汤。
陈美月叫住路遥，眼睛里盈满渴望的小星星，“店主，她没要的烤翅可以给我吗？”
路遥摇头，“不行。”
陈美月失落地低下头，“好吧。”
她又极力劝李莎莎再卖一对辣烤翅，把限额买满。
李莎莎觉得这样正中了店主的诡计，先限量吊人胃口，利用饥饿营销推她家的爆辣烤翅，不知不觉就卖出大量货品。其实都是空气，店主稳赚不赔。
好友已经掉进陷进，她得保持清醒。
再说就算这鸡翅跟李莎莎说得一样，吃完再买就是，没必要一次性买那么多。
陈美月快哭了。
李莎莎典型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吃过她就会后悔了。
陈美月和李莎莎选择在店里用餐，门口四五张折叠桌，坐满了人。只剩一张桌子还有空位，正是青和赤坐的那一桌。
这两人气场太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们是乐园守卫。
经常混迹乐园和电影院的人对乐园守卫有一种天然畏惧，他们不太愿意和这两人坐一起。
陈美月和李莎莎平时不太来乐园，没有概念，看到有空位，立刻坐下来。
陈美月迫不及待拿起一根爆辣烤翅吃起来，满足地眯起眼睛，和她印象里一模一样的味道，又辣又香。
李莎莎看她吃得那么陶醉，神色微微疑惑，难道真有那么好吃？
她确实闻到了香味，但还是想象不出来凭空捏出来的东西像真正的食物那样，温暖美味。
她没有先吃烤翅，而是看向冒着热气的甜汤。
这酒酿丸子真的做得很好，拇指大小的圆子混着小块的醪糟和红艳艳的枸杞红枣卧在碗里，圆乎乎白胖胖，光是看着都觉得治愈，甜香里还夹杂一丝甜酒发酵的味道，李莎莎很喜欢这种味道。
她舀了两颗圆子混着甜水喝进嘴里，沁甜的味道带着暖意从舌尖甜到胃部。
李莎莎怔愣一瞬，低头一勺一勺猛喝甜汤。
不到两分钟，一碗甜汤见底，碗底还剩一点。
李莎莎端起碗，连沉在碗底的碎姜米都用勺子刮进嘴里，喝了个干净。
放下碗察觉到陈美月在看她，她不好意思地低头，抽了张纸巾擦嘴掩饰，“看我干嘛？”
陈美月笑起来，“我没骗你吧。”
李莎莎红着脸点头，心里已经开始后悔，甜汤这么好喝，烤翅肯定不会差。
等她吃了一口烤翅，抬头看到小摊前的队伍已经排到电梯口，还往左边的乐园拐了个弯儿，恨不得时间倒流到十分钟前，她一定好好听闺蜜和店主的话，老老实实买两对爆辣烤翅。
腌制的第一盆烤翅见底，路遥回店里搬准备好的另一盆。
出来发现第一锅甜汤也舀干了，她把鸡翅放上烤架，又回去搬甜汤。
【成功接待一百位客人，任务完成，奖励人气值一百点。】
【路遥小吃店人气爆棚，升级为二星店铺，新增菜品 3。】
【您有新任务！接待一千位客人，奖励人气值一千点。】
【花费五十点人气值可以聘请一位员工，是否招聘？】
刚进店里，系统提示接二连三响起。
路遥累得有些脱力，倒了杯水，坐下来处理消息。
任务完成，意料之中。
新增菜品，晚上再想。
新任务，马上开始做。
唯有最后一条，她思考了一下，店里如今确实需要帮手。
只是招人有一些困难，这里的食物都是幻术捏的，恐怕很难找到合适的员工。
不过光凭她确实要撑不住了，这几天都没睡好。
工作强度越来越高，客人越来越多，还要准备新菜。
门外客人的喧闹声催促着，路遥喝完水起身，同时确定招聘一名员工。
【扣除人气值五十点，小吃店新增员工岗位 1，招聘广告已发出。】
路遥推着一锅甜汤出去，门口的客人等得快不耐烦了。
她擦了把汗，立刻开始翻烤鸡翅，准备打包。
两个小时后，第二盆鸡翅卖光，甜汤也舀得只剩一个底，路遥缓缓吐出一口气，“卖完了，关店了。明天再来吧。”
她一直埋头做事，没精力注意周围，抬起头才发现客人差不多也走光了，只剩一个人还站在小摊前。
少年顶着一头嚣张银发，长得像漫画里走出来的主角，俊美得难以形容，赤红的眼瞳里凝着光，笑盈盈地看着路遥，“我要一碗甜汤。”
路遥把锅底刮了刮，倒出大半碗，委婉地说：“只剩这一点，都凉了。”
少年说：“我不介意。”
好吧。
路遥端着半碗甜汤准备递给他，忽然又收住，“你坐着等一下，我热一热。”
给客人吃冷的食物，她有点过意不去。
路遥回店里，拿了小奶锅出来，还顺带摸了两颗鸡蛋。
甜汤倒锅里，架在还有余热的烤架上，鸡蛋磕开放进去，再加点糖。
几分钟后，一碗热气腾腾地酒酿丸子鸡蛋就做好了。
店里已经没什么人，少年随意挑了张桌子坐下。
路遥把加了料的甜汤端过去，“我加了鸡蛋，和卖得不太一样，就请你吃了。”
银发少年尝了一口，眼眸弯起：“很甜。”
路遥点点头，没再管他，回去继续收摊。
白铭慢悠悠喝着甜汤，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路遥。
等她收拾得差不多，他也刚好喝完。
他把碗推开，叫住路遥，“店主，我来面试店员。”
招聘广告效果拔群啊，这才多久就有人来面试了。
她在少年面前坐下，“你从哪里看到我家的招聘广告？”
白铭指了指左边，“贴在乐园门口，我看见就来了。”
他还把那广告撕了，只有他一个人看到。
路遥心说“这么草率嘛”，但她招人的心态很积极，当下不纠结细节，简单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有工作经验吗？我店里的工作比较简单，但也很辛苦。”
还不知道在这个世界聘请员工怎么开工资，应该也是用时间吧？
晚点去问问杏子。
白铭似乎早有腹稿：“我叫白铭，年龄……二十二岁。之前在乐园上班，刚离职。”
“你在乐园做什么工作啊？”路遥有点好奇。
白铭说得轻描淡写：“守卫。”
路遥皱眉，守卫是保安的意思吗？还是门卫？
“白铭，你tm不在乐园守着，在这里干嘛？”咆哮声由远及近，说话的人上一秒还在几十米开外，下一秒就瞬移到小吃店。
白简臭着脸，瞥了路遥一眼，转头恨恨盯着白铭。
青和赤刚刚和白简一起从乐园出来。
赤扫了白铭一眼，问：“他就是新来的守卫？”
好面嫩一守卫，这么年轻就能担任九十九楼乐园的守卫，实力怕是不容小觑。
白简点头：“嗯，刚入职，心性还没定下来。这段时间，我会好好教他。”
路遥脸色略懵，用眼神询问白铭：怎么回事？你不是说离职了吗？
白铭淡定地起身，走到白简身前：“守卫长，我决定离职了。辞职书已经放在您办公室。”
白简一脸“你tm在逗我”的表情，“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第4章 第一间店
白铭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来自上司，咳，前上司的低气压，又端端正正重复一遍刚刚的话：“我决定离职，辞职书已经放在您办公室了。”
乐园守卫遴选比古代帝王选妃还要严格，说是万里挑一也不为过。
而高级乐园时常进行限制级游戏，对守卫的要求更加严格，必须强大、坚韧，镇得住场子。
白简从千万人里选中白铭，悉心培养一个月，持续进行了三十场游戏考核，他对白铭非常满意。
半个小时前，白简不无得意的向青、赤两位同僚炫耀，新来的守卫能力极强，百年难得一遇。
半天还没过去，这家伙就要辞职。
白简无法接受这个打击，脸色沉沉：“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
白铭指着路遥，“我想去她店里打工。”
白简看了路遥一眼，又随意扫了一眼周围，心说乐园外什么时候开了这么一家店，他也不在意，拉着白铭到角落小声劝解：“这店有什么好？你应该明白，你天生就适合做乐园的守卫，也只有在乐园，你的天性和能力才能得到释放。”
白铭不为所动，淡淡地说：“她家店里能吃饭。”
……吃饭？
白简觉得荒谬。
这一个月带白铭不停进入游戏，他还不知道路遥小吃店的特殊之处，只觉得白铭为了离职，编了个好笑的理由搪塞他。
白简不想放弃白铭，不凑巧的是青和赤在一旁看着，他身为守卫长也要面子，只得绷着脸冷冷地说：“好，我批准了。”
白铭立刻去找路遥：“店主，我什么时候入职？”
路遥：“……”
你这烫手山芋我怎么敢收啊？旁边那位大哥眼神似刀，死死瞪着她。
听起来守卫应该是个有前途的高薪职业，白铭非常受器重，在她这里当个小小店员怕是屈才了。
白铭看出路遥在犹豫，这可不成，为了以后天天有甜汤喝，就是赖他也要赖在这里。
他稍微酝酿了一下，褪去一身凛然锐利，抬手扒拉两下头发，让自己看起来纯良一点，“店主，我不怕辛苦，学习能力强，也不在乎薪酬。只要能在店里吃饭，让我做什么都行。”
啊这……确实让人很难拒绝。
任务难度越来越高，店里要不断上新，后面还会扩大店面，路遥已经忙不过来了，人手紧缺是个大问题。
路遥还有一个考量，她对这里不熟悉，害怕招到不合适的店员。
白铭原来是乐园守卫，离职还被上司挽留，不是客套的那种，他应该是个靠谱的人。
他来店里的目的也很明确，被食物吸引。
“试用期一周，如果你能适应店里的工作，一周后入职。”路遥顶着白简杀人般的眼神敲定这件事。
“谢谢店长，我一定好好工作。”白铭今天才和白简从游戏里出来，还没有正式入职，没什么东西在乐园。
路遥松口之后，他就开始帮忙收摊。
白简见事情没有转圜的机会，黑着脸回到乐园。
青和赤无意之间看了场大戏，转身追上白简。
赤单纯一点，见白简神色不愉，开导道：“白铭刚来，又年轻，难免个性跳脱。下次遴选挑个稳重的，守卫长别太放在心上了。”
白简根本听不进去，也不想让旁人继续看笑话，冷着脸道：“没事你们可以回了。在游戏里呆了一个月，我很累，想休息。”
青和赤被下逐客令，恍恍惚惚离开九十九楼。
白简在办公室呆坐，越想越气。花了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培养的守卫，他甚至在心里将白铭当作自己的继任人，就这么轻易被一个小丫头抢走。
他好不甘心。
这时，乐园里的门依序打开，在游戏里扮演NPC的员工陆续下班，有的人还保持着怪物的形态，有的人浑身是血。
刚从游戏出来的NPC们眼神兴奋，找到相熟的人，交流在游戏里遇到的趣事，模仿那些挑战者被吓破胆时的惊恐表神情，一个个表情邪恶得不行。
白简被喧闹打断思绪，拉开办公室的门，叫住一个路过的NPC。
NPC见到白简，下意识瑟缩了一下，慢吞吞地挪过去，“守卫长。”
白简面无表情：“交给你一件事情。”
乐园的NPC不敢违抗守卫长，事情也不难，NPC爽快的答应了。
白简回到办公室，随手用幻术捏出一个三头身的白铭。
他把小白铭放在桌子上，掐着声音说：“对不起守卫长，我错了。小吃店的工作实在太无聊了，请让我回乐园做守卫吧。”
下一秒白简恢复自己本来的声音：“嗯，我考虑考虑。”
心里爽了一下，白简觉得还不够，又随手捏出一个三头身路遥。
他把小路遥按在小白铭旁边，学着路遥的声音：“守卫长大人，白铭笨手笨脚，捏出来的东西根本没人买，不能胜任店里的工作，请您把他接回去吧。”
白简不屑地轻嗤：“小庙容不下大佛。”
……
-
小吃店里，多一个白铭，路遥轻松多了。
他力气大，做事细致，帮路遥把摊收了，桌椅收拾得整整齐齐。还在路遥的指导下，把店里坏掉的灯泡换了。
白铭站在窗前，出神地望着窗外，“店长，外面是你捏出来的幻象吗？”
路遥心说不好，这几天她进出都紧闭店门，暂时没有让客人进店里用餐。
店铺连通异世界，实体却还是在商业街，窗外的景色自然也来自她的世界。
这条商业街临江，据说原本是游乐园自带的商业，开发失败，后来连游乐园也垮了。
新的投资商在江对岸建了一个新的大型游乐园，这处就彻底荒废了。
小吃店是一排临江店铺中的一间，面积不大，但位置不错。
推开窗就能看见静静流淌的江水，偶尔有船只划过。隔水远望，能将对面游乐园大半设施收入眼底，甚至能看到缓缓转动的红色巨大摩天轮。
以后客人多了，肯定不能一直不让进店里，还有员工进出，这个问题得有个合理解释。
路遥想过封窗，又觉得不太安全，有时候会在店里用火。
而且把一川江景封住有些可惜，堤岸上种了不少花树，花开时十里花海绵延不尽，十分绚烂。
既然白铭误会了，她决定顺着话往下说：“对呀，幻术捏的。还不错吧？”
白铭点点头，手指轻点窗沿，“嗯，很不错。看起来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景色。”
路遥肩背绷直，心跳略微加快，笑着说：“看来我的幻术修得不错，足以以假乱真。”
白铭回头看她一眼，跟着点头：“店长的幻术确实厉害。接下来还有什么事需要我做？”
“嗯，我准备添几道新品，等下我得先去进……嗯，准备材料。你可以回家休息，晚上过来帮我试新品，到时候我教你烤鸡翅，怎么样？”路遥好脾气的跟他商量。
白铭自然没有异议。
路遥关了店，又去了一趟农贸市场。
晚上，白铭来店里时，路遥正在准备新菜，满室飘香。
白铭进来直奔灶台，赤红的眼瞳里闪着细碎的光，“你在煮什么？”
“好吃的，先不管这个。你过来，我教你用烤架。”
路遥觉得捡到宝了，白铭不愧是隔壁乐园想要留住的优秀人才。
第一次用烤架就准确掌握要领，烤出来的鸡翅外皮金黄，内里软嫩多汁，火候和调味把握得分毫不差。
路遥忍不住拍他肩膀，“很棒，明天我就把烤架交给你了。”
培训完新员工，她又开始试做新品。
白铭作为试菜员，狼吞虎咽吃了不少好东西，差点没把舌头都跟着吞掉。
-
第二天路遥小吃店开门，食客立刻发现店里多了一个看起来很不妙的店员。
若不是店长介绍说是新来的店员，他们都要以为这家伙是哪家乐园的守卫来串门。
有白铭在，搬烤架、炉灶和甜汤这些重活儿都不用路遥操心。
她拿出昨晚写好的小招牌放在外面，客人一看有新品，还一次上新三种，依然是限量销售，也没有打消他们的热情，纷纷点单。
“店主，新品全都给我上一份。”
“我也要我也要！”
路遥对白铭说：“小白，烤架交给你哈，我负责烙饼。”
人群里，陈美月和李莎莎又来了，看到新品立刻都点了一套。
赤一头鲜艳的红发混在中间，路遥抬头就看到了，赤还朝她眨眼睛。
不过那位有着一口鲨鱼牙的青衫青年没有和他一起来。
白简站在办公室窗边，俯瞰楼下小吃店排长队的盛况。
这小吃店不知道有什么魔力，引来这么多人排队。
看到三个熟悉的身影在队伍里挪动，白简满意的颔首，那个NPC照他的吩咐带人去了小吃店。
楼下，乐园NPC之一嘟嘟在队伍里小步挪动，鼻子不停抽动，馋的直流口水，忍不住跟同伴抱怨：“好慢啊，什么时候才能到我们？”
泡泡咽下口水，小声安慰：“别着急，马上就到了。”
三人组里最稳重的咚咚眼见两个朋友被小吃店店主的幻术迷惑，忍不住提醒：“口水收一下，出任务的时候，别这么没出息。”
昨天守卫长交给泡泡一个任务，泡泡又找来嘟嘟和咚咚帮忙。
三人是乐园里最低级的NPC,这次却被守卫长委以重任。
他们决定用底层小怪的精湛演技摧毁这家小吃店，惊艳守卫长，走上升职加薪的康庄大道。
嘟嘟有点委屈地说：“我也不想，可这店主好厉害。她的食物为什么闻起来会有味道啊？好想吃，吸溜。”
泡泡摸摸肚子，跟着点头：“真的好香，我也想吃。”
咚咚觉得他俩已经没救了，吸吸鼻子，努力装出不屑的样子：“也就闻起来香，又不能吃，没意思。你俩专心一点，别忘了任务。”
队伍往前挪动，总算轮到想搞事的三人。
他们没有来店里吃过，菜单上就几样东西，价格很便宜。
泡泡和嘟嘟吞着口水把菜单上的东西全点一遍，咚咚只要了三样新品。
今天客人很多，外面坐不下，路遥开放了店里用餐，分散一下人流。
窗户那里简单做了措施，拉了窗帘。
泡泡三人原本打算去店里，外面刚好空出来一张桌子，他们立刻占了位置。
咚咚坐下来，准备再和两个憨憨朋友复习一遍接下来搞事的流程。
幻术捏出来的食物不存在卫生问题，也不存在健康问题，但是可能有安全隐患。
这个世界除了乐园，几乎没有其他能找乐子的地方。
有些人不想去乐园，又想找刺激，就捏东西来卖。
他们使用幻术将怨念注入到成品中，引人发狂，以此取乐。
意志力薄弱的人被怨念污染，会发狂变成怪物，到处破坏。
泡泡三人准备买东西后假装发狂打砸小吃店，然后诬陷店主在食物里注入了怨念。
小吃店名声扫地，不会再有客人，守卫长的目的就达到了。
而现实是泡泡刚坐下，迫不及待拿起盘子里的韭菜鸡蛋馅饼，这是今日上新的新品之一。
巴掌大一块饼，薄油煎过，表面布满均匀的焦褐色，皮薄得能看到馅料颜色，翠绿翠绿的韭菜叶夹着熟鸡蛋碎，香气扑鼻。
泡泡一大口咬下去，面皮宣软油润，馅料里居然还有切碎的粉丝和炒过的肉末，韭菜清香，鸡蛋绵软，粉丝软弹，混着油脂的荤香，面皮裹着这一口，香得灵魂都要出窍了。
咚咚看泡泡样子不对劲，翻着白眼浑身颤抖，好像随时都要发狂。
他甚至开始怀疑店主真的在食物里注入了怨念。
而一旁的嘟嘟也忍不住开动了，他盯上的是烤猪蹄，这也是今日新品。比他手掌还长的猪蹄烤成了漂亮的焦糖色，表面撒了很多香料，闻起来又香又呛，口水不知不觉从嘴角流下。
嘟嘟抱着大猪蹄，嗷呜一口啃上去。
猪蹄卤过之后，又泡了一夜，不仅入味，炖得也软烂。
早上捞出来用炭火熏烤，逼出表面油脂，再刷上辣油，撒佐料和芝麻，表皮微酥，皮下裹着满满的胶质，嚼起来又糯又软，一点都不肥腻。
嘟嘟吃得满嘴油亮，摇头晃脑，发现冬冬坐着没动，催促道：“冬冬，快吃，好吃死了！”
对面泡泡一言不发，吃完馅饼和猪蹄，开始喝甜汤，咕嘟咕嘟一碗下去，脸都蒸红了。
他觉得热，抱住旁边的草莓气泡水，整个脸都贴上水杯，晕陶陶地哼唧：“啊~这是天堂。”
白简站在窗边，看着三个小NPC买了东西坐下，眼里冒出一些兴奋。
好戏要开始了。
他看到第一个小NPC吃下东西，露出一脸傻样，心说要开始了。
几分钟过去，无事发生。
他想着这个NPC太傻，没事，还有两个。
第二个NPC吃了东西，开始摇头晃脑，居然吃嗨了。
这下只剩最后一个了。
咚咚觉得泡泡和嘟嘟吃了东西变得很不对劲，他警惕地推开韭菜鸡蛋馅饼和烤猪蹄，却没有躲过草莓苏打水的诱惑。
透明的玻璃杯里装着透明的水，细小的气泡贴着杯壁，杯底沉着漂亮的深红色果酱，漂浮的冰块和切开的新鲜草莓上点缀了一咪咪可爱的薄荷叶，闻起来清爽又带着诱人的果香。
咚咚没忍住，伸出舌尖抿了一口，眼睛“唰”的亮了，拿起杯子大灌一口。
他喝得太急，水从嘴角流下来也顾不上。
这水酸酸甜甜，冰冰凉又微微刺舌，是夏天的味道。
泡泡吃完觉得没够，伸手想拿咚咚的。
咚咚捉住他的手，“干嘛？”
泡泡一脸无辜：“你不喜欢，我帮你吃掉。”
咚咚推开他，“闪开，谁说我不喜欢。”
咚咚左手韭菜鸡蛋馅饼，右手大猪蹄，吃得满嘴流油。
三只小NPC吃完东西，手指头来回唆了好几遍，确定没有余味了，才念念不舍的起身。
回到宿舍，他们觉得忘记了什么事情，想了一会儿，没想起来。
算了不重要。
白简：“……”
关于新品，路遥原本有好几个备案。
昨晚一一尝试后，白铭表示辣烤猪蹄和韭菜鸡蛋馅饼最好吃。
路遥选择相信异世界人的味觉，选定上新烤猪蹄和韭菜鸡蛋饼。
而草莓苏打水是白铭尝了十几杯调制饮料后，选出来的最爱饮品。
从今天客人的反应看，他的建议确实精准。
忙过高峰期，客人渐渐少了。
路遥想着可以稍微休息了，忽然有人从店里跑出来，神色惊慌，嘴里嚷道：“店主，有人在里面打起来了。”
路遥心下一惊：“怎么回事？”
那人说：“他们都想坐窗口那位置，争起来就动了手。”
其实他也想坐那里。
窗外的幻像捏得太真了，能看到远处转动的摩天轮和走动的人儿，仔细听还有各种声音。
可惜他争不过那些大佬，只能看看戏吃吃瓜这样子。

第5章 第一间店
争窗口的位置？看来窗帘被拉开了。
路遥倒是能理解，就像她坐车喜欢靠窗的位置，看到窗外飞逝而过的景色心情也会变好。
现世不少餐厅选择店址时都会考虑环境因素，什么临江夜景、背靠氧气公园，俯瞰全城都是宣传的噱头，还能为餐厅增加附加价值。
这个世界除了没有食物，人们的生活方式、建筑风格其实和她的世界差不多，所以她稍微放松了警惕，以为就算窗外景色暴露，他们也不会觉得很奇怪。
至多像白铭一样，认为那是她用幻术捏出来的虚假幻象。
她向系统确定过，她因为绑定系统，才可以自由在两个世界来往。其他人就算能看到异世界风景，也无法前往。
这也是她放心让客人进店的原因之一。
争座位能理解，打起来就有点过了。
路遥停下手上的工作，拿起料理台上的湿毛巾，一边擦手一边往店里走，“我去看看。”
烤架前还有一个客人，正是在电影院上班的杏子。
她要了辣烤鸡翅、烤猪蹄、韭菜鸡蛋馅饼和草莓苏打水。
白铭正在翻烤鸡翅和猪蹄，看杏子一眼，淡淡地说：“等一下，我进去看一眼。”
杏子笑眯眯地点头，绕过烤架，跟在白铭身后：“我也去看看好了。”
路遥进了店里，才发现事情比预想的还要夸张。
她原以为是两个客人在打架，进来才发现是车轮战。靠里面的角落里层层叠叠一堆人，叠罗汉一样瘫在地上，窗口位置还有三四个人扭打在一起。
路遥出声劝了两句，让他们别打了，那些人停下来看了路遥一眼，回头又继续扭打起来。
“这个位置我先来！”
“放P，明明是我先来！”
“小垃圾滚远点，桌子上我刻了名字，这里以后是小爷的专属座位！”
路遥：“……”
菜鸡互啄也不过如此了，还互放垃圾话。
白铭走进店里，将路遥隔到身后，语气冷淡强势：“你们吓到我家店长了,打都关小黑屋。”
店里安静下来，扭打在一起的几个人默默分开，趴在角落的那一堆人也各自爬起来，眼巴巴看着白铭。
“我们不打了，别送小黑屋。”
“不打了不打了，店主对不住，刚刚太激动。”
“店主对不起，我吃饱了，这就走，明天再来。”
路遥觉得“小黑屋”三个字大概和现世的“警察局”差不多，且效力更强。
闹事的客人走得差不多，只剩一个中年男子，他是刚刚扭打在一起的那三四个人之一。
穿着姜黄色短袖T恤的中年男子从地上爬起来，跟在人群后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回头看一眼窗口，忍不住又回到路遥面前，眼神凌凌带着强烈的情绪：“店主，窗外是另一个世界吧？我看到——唔——”
男子话没有说完，白铭一拳揍到他肚子上，然后像拎小鸡崽一样把男子提溜出去，还跟路遥说：“店长，这人精神不稳定，我先把他送小黑屋，马上回来。”
路遥：“……哦……哦。”
小黑屋其实是精神病院？
这好像不是重点。
杏子不知何时走到窗前，出神地望着窗外。
路遥有点心虚，心想要不还是找个时间把窗户封上算了。
杏子察觉路遥靠近，回神，眼底划过一道光，“店主的幻术果真出神入化，连幻象都捏得如此真实。”
路遥心下一顿，有点纠结，“你觉得很真？我刚刚还在想要不要把窗户封起来，免得客人打架。”
杏子一听有点着急，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状似寻常的说：“那些人太弱，连真假都分不清。店主没必要因此毁掉这么难得的景色。幻象终归是幻象，等时间一久，他们看习惯，就不会争了。”
“唔，我再想想吧。”
杏子的话有几分道理，路遥也挺喜欢窗外那一川江景，如果能伪装成客人看不出来的样子就好了。
系统：【花费两百点人气值可以升级店铺，扩大店内异空间。再加五十点人气值，本系统可以按照店主的要求修改店内格局，请问是否升级店铺？】
“接待一千位客人”的任务才做到三分之一，至少还得两到三天才能完成。
遥手上没有那么多人气值，更别提修改店内格局，谢绝了系统的提议。
杏子圆溜溜的眼睛转了转，突然朝路遥建议：“店主，你家生意好，以后人会越来越多，你和那位新来的小哥只能照看外面，店内最好有一位服务员，随时关注客人的需求。”
顺带可以招呼客人不要再为争窗口打架，这话杏子没有说出来，但她觉得路遥能领会。
路遥确实想到这一点，增加一名员工只需五十点人气值，既可以帮忙，也能照看客人，顺便还能保护窗外的“幻象”。
“嗯，你说得有道理。”路遥点头表示接受。
杏子眨眨眼睛，在路遥面前站正，认真地说：“既然店主要招人，你看我怎么样？”
“欸，你想跳槽？”路遥有点惊讶。
旁边那电影院她还没有去过，但看外面奢华的装潢也知道这影院很大。
就算都是做服务工作，肯定也比在她的小吃店有前途。
杏子说：“嗯，我想应聘您店里服务员的职位。我在电影院原来是售票员兼售货员，就是卖票和爆米花，习惯面对客人，有丰富的工作经验。酬劳方面，我可以和那位新来的小哥一样，低一点也无所谓，只要能在店里吃饭。您看怎么样？”
果然又是一个想在她家吃饭的异世界人。
路遥原本有一点疑虑，听到杏子最后一句话忽然就放心了。
昨晚试做新品时，白铭吃东西的架势真有惊到她。
各式各样的小吃加饮料，零零总总攒起来可能超过了二十斤，白铭全吃光了，还想偷吃锅里准备卖的食材。
她完全明白食物对这个世界的居民有多大吸引力。
杏子说的工作经验路遥也很看重，她确实很适合来店里。
不过路遥没有一口答应：“这样吧，和白铭一样，试用期一周。若是你能适应店里的工作，一周后入职。”
杏子笑着点头：“好，店主容我回去辞个职。”
“行，今天收工了，你明早过来就是。”路遥跟杏子聊好，转身开始收摊。
白铭送走那位客人，立刻回来帮忙收拾。
路遥抽了个空隙，告诉他明天有新店员会过来，白铭点头表示知道了。
杏子来店里第一天，就给路遥好好上了一课。
那是下午他们收摊后，路遥打电话让农贸市场的人送第二天要用的食材过来。她已经跟好几家老板联系好，饮料、蔬菜、新鲜肉类和调料，都有专人送过来。
等货的时候，杏子拿着店里的菜单来找路遥，神情十分凝重：“店长，跟您说个事儿。”
路遥顿时觉得可能发生了什么事情，也许是工作上遇到了问题。
她观察一整天，杏子能力很强，没有听说有客人再为抢座位打架。有她帮忙，路遥也能专心做吃食，轻松不少。
路遥对杏子挺满意，于是坐直身体：“嗯，你说。”
杏子将菜单推到路遥面前，“店长，您不觉得我们的菜单有问题吗？”
路遥：“什么问题？”
难道是卖贵了？
她后来自己想了个换算方式，就是将时间换成时薪进行简单计算。
按照一小时八元计算，非常低廉的时薪，一根鸡翅六小时，换算成软妹币就是四十八元，真的不便宜呢。
她将最近几日的收入如此换算后，得到一个巨大的数字，忍不住再次在心里悲叹，这要都是钱该多好啊！！！
杏子摇头：“太便宜了！上次给您吃的那种爆米花，在电影院都是卖二十四小时一份。咱店里的爆辣烤翅做起来那么麻烦，味道那么好，才卖六小时一根。还有烤猪蹄，比烤鸡翅还麻烦，居然只卖十小时一份，最过分的是那个韭菜饼，三小时一个，您不觉得心痛吗？”
路遥：“……啊？嗯。”
路遥垂眸，一脸羞愧的样子，脑子里还在算二十四小时一份的爆米花是多少钱。
杏子一拍桌子：“店长，涨价吧。每种先涨个十倍，后面再视情况调整。”
十倍……
假如一根鸡翅四十八，乘以十，四百八……路遥有点吓到。
杏子干劲满满，盯着路遥修改价格。
路遥只好拿笔先在菜单上写下来，告诉杏子自己会重新做菜单，明天换上。
爆辣烤翅：六十小时一根，一百二十小时一对
爆辣烤猪蹄：一百小时一份
韭菜鸡蛋饼：三十小时一个
酒酿丸子：四十小时一碗
草莓苏打水：八十小时一杯
冰牛奶：三十小时一盒
……
晚上等杏子走了，路遥慢吞吞修改菜单，总觉得自己在开黑店。
原本她担心一夜涨价会失去一些客流，杏子非常熟练的在门外竖了个牌子，大概意思是开店促销活动结束，此后都将已正常价格出售食物。
客人们对此没有有太大反应，还是每天都来排队，客流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路遥：杏子姐姐有两把刷子的。
经过多天观察，路遥发现店里有窗户的那张桌子依然最受客人欢迎。
不过杏子说得没错，时间一久大家好像习惯了，没有人再问她窗外的景色怎么回事，都接受了“那是路遥捏出来的幻象”这个说法。
但他们热情依然不减，客人们甚至开始排队轮流去坐那张桌子。
【成功接待一千位客人，任务完成，奖励人气值一千点。】
【路遥小吃店客似云来，升级为三星店铺。新增菜品 1，增加直播功能，是否在当前世界进行直播？】
路遥琢磨了一下这个“直播功能”，考虑后暂时没有开启。
目前她最感兴趣的是升级店铺，她想扩大店面，顺便改造店内格局。
晚上关店后，路遥花了几个小时画出一张新的店内图纸，并花掉二百五十点人气值，让系统升级店铺。
这次升级细节很多，需要十二个小时维护。
为了不耽误白天开店，路遥决定当天不升级，第二天下午早点关店，再进行维护。
-
小吃店照常开张，陈美月和李莎莎属于常客，住得远的青年赤隔三岔五会来一次。旁边乐园里最近也有一些人来吃东西，此外每天还能看到一些新面孔。
人群后面，白鹿伸长脖子往前看，满眼不可思议：“这是小吃店？人也太多了吧。什么时候才能排到我们啊？”
白鹿身后的青年叫白河，示意她低调：“你收敛一点，别露了马脚。”
这两人是乐园的高级NPC，他们的等级比泡泡三人高很多，属于偶尔能扮演boss的那种。
白简上次失败后，深刻反思了几天，认为自己的决策出了问题，不应该让泡泡那三个小傻子去搞事。
事情没办成，还被小吃店策反了。
最近他经常看见那三只小NPC下班后偷偷去小吃店，白简快气死了。
思来想去，他叫来乐园里两个比较会来事的NPC，也就是白鹿和白河。
白简的要求很简单，不指望搞垮小吃店，只要让路遥放弃白铭就行。
他那天听见路遥说七天试用期，结束再决定要不要白铭。
今天是七日之期最后一天，只要路遥放弃，白铭就只能回来做守卫了。
白鹿和白河排了很久，总算到了前面。
他们俩很幸运，两人刚准备点单，就听见店主宣布今天提前关店，到他们这里为止。
两个人还记得要找白铭麻烦，只买了白铭负责的爆辣烤翅和烤猪蹄。
他们的脚本很简单，专挑白铭做的东西，然后找路遥投诉白铭做的食物有问题，先从外形和真实度挑剔。
若是路遥没反应，再进一步诬赖白铭在食物里注入了怨念，居心不良。
避免被白铭发现，他们端着东西进了店里。
路遥宣布提前关店后，吃完东西的客人都离开了。
此时店里只有一位服务员，还是熟人，白河和白鹿觉得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两人随意拉开两把椅子坐下，正准备借题发挥，让杏子叫店主过来，抬头就发现坐着的这处有点不一般。
桌边居然开了一扇窗，窗外江水缓缓流淌，远处飞鸟掠过，视线再放远一点，巨大的红色摩天轮缓慢攀升，低一点的地方还有其他游乐设施，甚至能听到尖叫声从窗外传来。
白河转头看向杏子，眼中迷茫：“这是……”
杏子笑眯眯的走过来，解释道：“这是我们店长亲手捏的幻象，似真似幻，客人们都很喜欢这里。”
白河翻了个白眼，低声说：“杏子，别骗人了。普通人不懂，我们还看不出来？这分明就是——”
白河话没说完，被杏子按住后脑勺，一头磕进面前的餐盘里。
沉闷的一声响动后，盘子碎了，杏子笑眯眯地接话：“分明就是我们店主幻术了得，足以以假乱真。”
白河僵硬地动了动脑袋，表示告饶，杏子才松开他。
对面白鹿捞起鸡翅咬了一口，眼睛发亮：“白河，这个好好吃，你快尝尝。”
白河刚才一整张脸都埋进盘子里，额头和脸颊沾着油污，自然也尝到了爆辣鸡翅的滋味。
他也不觉得狼狈，拿起鸡翅啃起来，瞥一眼白鹿，“你倒是淡定。”
白鹿晃荡着小腿，眼底放光：“我能理解白铭和杏子姐姐想呆在这里的原因了。可是你们两个真的能护住她吗？”
一个误入彼世的挑战者，若是被其他人知道，那位柔弱的店主怕是分分钟被拆吃入腹。
杏子笑眯眯的回怼：“这就不用你操心了。她死了，爆辣烤翅、韭菜鸡蛋饼、草莓苏打水……所有东西都会消失，选择题会做吗？”
何况，还有窗外这异世之景，谁能拒绝呢？
白鹿和白河吃完东西就走了。
回到乐园，他们没有对白简提起那家小吃店的特殊之处，只说无论他们怎么游说，店主认定白铭的能力，并不想解雇他。
瞧着白简脸色不好，白鹿还夸白简看人准，培养出来的人才万里挑一，到哪儿都闪闪发光。
白简：“……”
膈应得想吐血，更讨厌路遥和她的小吃店了。
路遥提前关店后，开启维护。
第二天店铺已经大变样。
【您有新任务！通过直播达成声名远播成就，将开启本世界最终任务！请问是否开启直播？】
！！！
完成最终任务就可以去下一个世界，下一个世界说不定能赚钱。
钱包瘦了很多的路遥摩拳擦掌：“是！”

第6章 第一间店
【扣除人气值一百点，可在全国十三区内开启直播。直播信号目前只能覆盖三个区，请店主选择直播区域。】
路遥面前浮现一张灰色地图，地图上用英文数字标注了十三个区域，从A区到M区，路遥的店址所在是A区。
以A区为中心，周围有B区、D区、H区和M区，其他区和A区之间基本相隔一个区到两个区，比如C区和A区之间就隔了一个B区。
路遥心说果然没有那么容易，要达成“声名远播”的成就，就得依次解锁十三个区域。
那就采取就近原则，再由近及远。她选择距离小吃店最近的A区、B区和D区三个区域进行直播。
路遥面前出现仓库面板，小仓库目前只有三十六个格子，第一格里放的是时间，第二个格子里多了三只黑翼红纹蝴蝶。
昨天都还没有，这些小蝴蝶是什么时候放进来的？
【飞行直播器，直播功能附赠设备。直播时它们会自动跟踪拍摄，收音，智能打码，结束后也会自动回到仓库。】
这功能太便利了，不用自己举着手机或是设备。正好店铺刚刚升级，可以直播一下店内的新装修。
直播开始前，路遥想起来一件事，“这里有网吗？居民在什么地方看直播啊？”
系统：【不需要网络，居民会在电影院看到。】
电影院？
路遥一脑门问号，系统没有回答她的疑惑，设定的直播时间到了。
“滴——”声后，三只蝴蝶从仓库里飞出来，围绕在路遥周围。
同一时间，A区、B区、C区电影院所有正在进行游戏直播的放映厅屏幕下方多了一排文字小广告，起初没有什么人注意，那广告循环播放了五分钟，才有人看见。
路遥面前有一块类似手机屏幕的长方形透明屏幕，能看到观看直播的人数，人气值，旁边还有送礼物的按键。
开始两分钟，直播间里一直没有人。
过了快五分钟，陆陆续续进来几个人，路遥开始直播了。
屏幕上方居然有弹幕滚过。
“这游戏什么规则，怎么没有看到挑战者？”
“太亮了，一点都不刺激。”
“NPC呢？挑战者呢？怎么没声音？”
路遥第一次直播，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从门外重新推开店门，完整的展示店铺升级之后的样子。
如果此时直播间里有来过路遥小吃店的客人，就会惊讶的发现，一夜之间，小吃店完全变了个样子。
路遥花费人气值将店内空间扩大两倍，店内整个格局都进行了更改，重新划分了用餐区和厨房。
从店门进来，靠墙是点餐台，放着菜单、小吃店名片和扫款码。
点餐台旁边装了一组透明玻璃柜，下面有操作台，可以摆放餐具，调制饮料。
玻璃柜有保鲜功能，用来放新鲜水果、酸奶之内的材料，此时里面就放了一盘洗干净的新鲜草莓。
玻璃柜后面的墙壁被改造成了储物架，放着各种样式的玻璃器皿和一些调制饮料的材料，朗姆酒、果酱之类的。
这一块是杏子的工作区域，路遥准备再招一个服务员，杏子就不用照看客人了。
直播间的人数在慢慢增加，从刚开始的九个人，到此时有三十一个人观看，时不时有弹幕飘过。
“从来没见过颜色这么鲜亮的场景，有点新鲜。”
“好怪啊，明明什么刺激场面都没有，我却好兴奋。”
“第一次没有游戏内容，光看场景都觉得内心平静。平静，不是乏味。”
路遥偶尔看一眼弹幕，这些观众好像误以为是游戏直播。
她还是没想好要说什么，干脆不说话，继续直播店里的情况。
走过吧台，旁边是厨房区域，开放式的透明厨房，用耐热玻璃隔断。
上方装有抽拉式竹帘，如果厨师不喜欢被人围观，就可以把帘子放下来，隔绝客人的视线。
厨房区域目前不是很大，但尽可能把所有空间都利用上了。
两个可以深度制冷的冰柜，半面墙的碗橱，存放新鲜食材和调料的货架，然后是带出菜窗口的三个料理台，灶台、道具一应俱全。
这一块暂时是白铭和路遥的工作区，路遥打算之后再招两个人在厨房工作，她就能退下来了。
不过这个世界原本没有食物，她也不指望招到什么专业人才，只等招到合适的人再培训。
几分钟过去，观看直播的人数增加到了六十一。
“这游戏编号是多少？我想去体验一把。”
“这是厨房吧？场景做得好细致，要是能做饭就好了。”
路遥看到这条弹幕，没忍住出声道：“当然能做饭啊，等给你们看完用餐区，我就准备做个早饭。”
“！！！NPC说话了？”
“这到底是什么游戏啊？好清新不做作。”
“同感，乐园的游戏越来越极端血腥，我已经麻木了。这游戏目前感觉好治愈！”
“……我好害怕NPC突然被挑战者杀了，厌倦那种套路了。”
路遥看着飘过去的弹幕，转了个身，没有解释什么，而是开始介绍：“这里是用餐区，因为客人很喜欢这些捏出来的幻境，就做了点调整。”
画面里，原本只有一个窗口的用餐区扩大了几倍，窗户也增多了。
路遥额外使用了两百点人气值扩充店内异空间，增加了四个窗口，所以现在有五张临窗的桌子。
异空间和真实空间相当于内外两层，外部空间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内里却可以无限扩充。因为外部那层真实空间只有那么大，位置也没发生变化，五个窗口看到的景色其实一样。
为了有区别，路遥昨天下午去农贸市场旁边的花鸟市场逛了一圈，买了二十盆多肉，分别摆放在异空间里的五个窗台上，这样每个窗台看起来都不一样了。
升级时，路遥还特意拜托系统做一点伪装，使窗外的景色看起来稍显暗淡，更像是捏出来的幻象。
镜头随着路遥的视角转到用餐区，展露出窗台的设计，直播人数忽然飙升，从六十多快速涨到一百三十人，弹幕变得热闹，而且有人认出了这里。
【直播观众达到可喜的一百名，人气值 10】
“我敲！这是小吃店？店主是你！”
[收到“小帅帅”大人的骷髅项链一条!]
【收到礼物，人气值 20】
路遥眨眼睛，原来观众人数和礼物都可以增加人气值，这还挺有意思。
“还真是！哇，窗户变多了，我是不是也有机会坐那里吃饭了？”
“变成五个了，还真是幻象，我原以为……”
“你们在说什么啊？什么小吃店，这不是在游戏里吗？”
……
弹幕里乱糟糟的，路遥看到屏幕右上角的时间，杏子和白铭要来了。
着急看店铺升级成果，路遥来得比较早。
白铭和杏子一般都是掐着时间过来，然后在开门前随便吃点食材边角料。
路遥今天想做一份正式的早餐，主要是一直吃店里的食物有点腻了。
观众在弹幕里问到了“路遥小吃店”的信息，除了A区的人，B区和D区基本没听说过这样的小吃店，有人开始质疑。
“我不信，怎么可能有这种小吃店？我宁愿相信这是游戏。”
“当游戏看还挺有意思，真正的小吃店就算了吧，谁都知道是假的。”
“不信算了。小吃店要开门了，明知道该过去排队，可我还不想出去，店主直播太治愈了。”
路遥走进厨房，拿出昨晚搅打好的肉馅，看了一眼飞到前面的小蝴蝶，低声说：“没什么才艺，做个早饭。”
观众一开始没在意，以为路遥要用他们的传统艺能幻术来捏食物。
当看见路遥找来一把绿茵茵的葱叶洗净切碎，拌进肉馅里，他们开始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路遥拿来一个干净的盘子，又从冰箱里拿出提前买来的馄饨皮，接了碗清水开始包馄饨。
她动作流畅，包得又快又好。
反正是自己吃，她就喜欢个大肉多的馄饨，包出来的馄饨像小元宝一样躺在盘子里。
“我敲，这真是个大师！”
“根本没料到啊，我居然会看人包馄饨入迷，真的好治愈！”
“我宣布，这是我今年看过最好的游戏内容！啊啊啊啊啊，超想吃了！”
路遥动作很快，三个人的分量不到十分钟就弄好了。
架锅烧水，又洗了一大把青菜叶，路遥打调味的时候，白铭和杏子来了。
两个人在门口遇到，互相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白铭在前面推门进店，站在门口忽然不动了，杏子推了他一下，“怎么了？”
白铭默默让开一条缝隙，杏子也看见了店里的变化，“我天！”
这一个晚上店里怎么变成这样了。
路遥听到声音，抬头招呼了一声，“你们来啦，我正做早餐，马上就好。”
杏子和白铭走过来，眼里都有好奇：“店长，你做了什么？”
路遥突然想到什么，小声道：“我这会儿在直播，你俩介意入镜吗？可以不拍脸。”
直播？
杏子和白铭更惊讶了，店长居然在直播。
水开了，路遥把菜叶丢进去烫熟，捞起来搁碗里，下馄饨。
馄饨入滚水，不多一会儿就浮了上来。一个个皮薄馅儿大，圆滚滚的特别可爱。
捞起来丢进盛了清汤的碗里，撒上白胡椒粉和葱花，再配一小碟辣油蘸料，别提多香了。
“愣着干嘛，吃早饭啦。”路遥拿了筷子和汤匙放在碗沿边，催促白铭和杏子。
两人如梦初醒，端起自己那份跟在路遥身后，三个人在窗边坐下。
窗外是早春清寒之景，面前是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馄饨，看起来就香得不行。
此时观看直播的人已经超过五百，有人开始疯狂刷礼物。
[收到“小帅帅”大人的骷髅项链一条。]
[收到“小挑花”大人的彼岸花一朵。]
[收到“喵酱爱吃鱼”大人的彼岸花九十九朵。]
……
“我敲，这馄饨它冒气儿啊！看起来好好吃。”
“店主，我马上来你店里，我也想吃汤馄饨！”
“你们倒是快吃啊！就等着这一口了，快吃快吃！”
路遥舀起一个馄饨，吹了吹，第一个吃清口的，不沾辣油。
【直播时间即将结束，花费一百点人气值可延长直播时间，是否延长？】
路遥想马上要开门，招呼客人大概顾不上直播，“不延长了，下次再说吧。”
电影院的小放映厅里，几百观众瞪大了眼睛等着路遥吃下那颗馄饨，好像看到她吃，自己也能吃到一样。
“咻——”一下，屏幕黑了。
观众崩溃了。
“喂，管理员快来看看，直播出问题了！”
“求求快点，我马上就要吃到热乎乎的馄饨了！”
“啊——怎么回事啊！乐园管理员在哪里，快点来修好它啊，我要吃馄饨！”
……
还误以为是游戏直播的观众在哀嚎，而A区那些光顾过路遥小吃店的老油条已经悄悄离开电影院，飞速赶往九十九楼的小吃店。
那碗汤馄饨，简直要了命了！
-
小吃店里，路遥咬开馄饨，剁肉馅时加了冰块，又加了虾米、姜米、葱花，咬起来清润弹牙，唇齿留香，和着撒了很多胡椒粉的清汤喝下去，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接连吃了三个清汤馄饨，路遥放下汤匙，用筷子夹一个馄饨，裹上秘制辣油，入口先是辣油的香，辣乎乎暖融融，又是另一番滋味。
白铭和杏子一左一右坐在路遥两边，眼神飘动，学起她的样子吃汤馄饨。
这一碗味道清淡，对他们来说没有像爆辣烤翅、烤猪蹄那样刺激，却另有一番余味，一口一个根本停不下来。
吃到中间，杏子终于记得问：“店长，店里怎么变成这样了？”
路遥：“客人不是都喜欢这个窗口嘛，我就想着扩建一下。弄了一晚上，就成了这样。我的幻术还可以吧？大家不用再争窗口了。”
路遥很努力在凹“幻术大师”人设，白铭和杏子隔着她对视一眼，心说她真的很努力了，就不要拆穿了吧。
两个人默契地接受了路遥的说法，面对客人的询问也准备如此解释。
路遥直播到一半跑掉，B区和D区那些在电影院看到这个直播的人都崩溃了。
脑子完全被那一碗撒了细碎白胡椒粒和翠绿葱粒热气腾腾的汤馄饨占据，闭上眼睛仿佛都能闻到香味，却怎么都吃不到嘴里。
对了！
A区九十九楼，弹幕上说那家店就在那里！

第7章 第一间店
D区青山乐园，杜安和陈江从放映厅出来，低着头，一时都没有说话。
走到电影院门口，陈江出声：“我想去A区看看。你去吗？”
杜安正回想刚刚看的那场直播，本来他和陈江准备看限级直播，买票后走错放映厅，看到了路遥的直播。
和时下风靡的游戏不同，这个NPC居然直播美食。全程没有挑战者，没有出现任何让人心神激荡的刺激画面，只是简简单单带观众看她的店，看她做饭，然后和朋友坐在窗边享用美食。
最是平淡的人间烟火气，杜安却看得转不动眼睛，不停咽口水。
可惜直播到一半，直播间出了问题，他们没能看到店主吃下那碗汤馄饨，实在遗憾。
陈江眼睛发亮，鼓动道：“你看到那些弹幕了吧？有人说那家店真实存在，就在A区九十九楼乐园。”
杜安看见了，他还看到弹幕里有人描述那家店的食物，爆辣烤翅、酒酿丸子、韭菜鸡蛋馅饼，咸甜都有，好吃又刺激。
嘲讽的人自然不少，但说那家店食物能吃的人不止一个，杜安就看到好几条相似的弹幕飘过去。
“我想问哥哥去不去，你等我一下。”杜安说。
半个小时后，杜安一个人到地铁口和朋友汇合，情绪低落，“哥哥不想出门。”
陈江表示理解，轻声安慰：“没事，还不知道那店在没在呢，我们先去试试。要是不错，下次叫你哥哥一起。”
杜安用力点头：“嗯，你说得对。我都没考虑到这一点，是得先去看看。要是A区根本没有店，带哥哥过去反而糟糕。”
两人乘地铁前往A区，同一节车厢里好几拨人都在讨论同一个话题。
“好想吃一碗汤馄饨，希望店主没有驴我。”
“窗外那个幻象捏得也太真了，那摩天轮还在转。”
“我已经安排好了，到了店里，直接要一碗汤馄饨，就坐店主早上那个位置，想想都爽！”
“要是被骗怎么办？都是A区那群人在说。”
“……被骗了就回来呗，不去看一眼我心里刺挠得慌。”
……
这一天，A、B、D三个区前往A区九十九楼站的地铁格外拥挤。
这些外区人无疑在进行一场“豪赌”，常识告诉他们，就算九十九楼真有一家小吃店，出售的食物肯定也没有味道。
只是这家店的店主幻术厉害，可能还用了秘术，让她的食物看起来比别家更加诱人真实。
但脑子里又有一个声音在说，也许是真的呢？
一个小时后，最先从其他区出发的人陆续在九十九楼站下地铁，楼下的电梯赫然已经排起长队。
杜安和陈江好不容易挤上电梯，直达九十九楼。
下电梯又看到面前两排令人绝望的长队，好消息是那直播确实没有骗人，九十九楼乐园旁边真有一家小吃店。
整个九十九楼外都弥漫着迷之香味，陈江扯了扯杜安手臂，眼睛里满是兴奋：“你闻到没有，好香啊。是不是真的能吃啊？这味儿也太他妈诱人了。”
杜安也满眼期待，“我不知道，但很多人排队，这店肯定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小吃店在这个世界也曾风靡过一段时间，一日三餐能让生活更加有真实感。心无归处的人们用这种方式安慰自己。
可惜时间一长，只能看不能吃的食物反而越加提醒着他们现实的空虚。
不久后乐园出现，代替小吃店，成了此间最受追捧的娱乐生活方式。
此间已经很少有除乐园外，如此受欢迎的店铺了。
杜安和陈江还没有买到小吃店的食物，已经觉得这一趟来得不亏了。
排在他们前面的正好是一个经常混迹乐园，最早知道“路遥小吃店”的客人，转过头来看两人一眼，带着一点熟客的骄傲：“你们从哪个区过来的？”
“D区。”陈江接话。
“我就住在A区，这家店刚开时就来吃过东西。因为买得人太多，她家东西限量。你们第一次来，我建议全都尝尝，反正也不贵。”
杜安从这话里提取到一个重要信息，“大叔，您是说这店里的食物真能吃？”
那客人满含深意的说：“你们试过就知道了。”
人群慢慢往前挪动，快要轮到杜安和陈江，他们听见前面那位大叔熟练的叫了份全套。
杜安和陈江了解了什么是全套后，想到大叔的建议，也都叫了全套。
他们运气好，进来刚好有一桌客人结账，空出一张邻窗的桌子，两人立刻坐下。
陈江扭着脑袋看了一圈，满眼惊喜：“这地方和直播里一模一样啊，分毫不差。”
餐厅格局，店内装修和颜色搭配都和他们早上看到的一样，最重要的是临窗能看到外面的景色。
哪怕知道是幻像，也足以让他们惊艳着迷。
杜安痴迷地望着从江上划过的船只，喃喃出声：“要是哥哥看到这些，肯定也会高兴。”
两人的“全套”很快上齐，陈江找了一圈都没有看到馄饨，忍不住叫来服务员：“馄饨呢？是不是忘记上了。我看了直播，特意过来吃馄饨的。”
路遥发了新的招聘信息，还没有人来面试，此时的服务员还是杏子。
杏子礼貌地解释：“抱歉，馄饨是店主早上为店员做得早餐，还没有在店里上新。”
陈江一脸失望，他就是为了那碗汤馄饨而来，没吃到算“诈骗”吗？
杏子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您是今天第六十三位问起汤馄饨的客人，店主也在考虑将其作为新品上新，或许您下次过来就有了。另外，我们店里的其他菜都值得一试，相信我，不会让您失望。”
陈江的心凉了下去。
他回想起今天一时兴起从D区跑来A区的全过程，先是被直播迷惑，兴致勃勃拉着好友跑过来。
接着在门口被一个奇怪大叔安利，两人进门就盲目的点了个全套，结果套餐里并没有他们早上看到的汤馄饨。
服务员却告诉他，汤馄饨下次才能吃到，今天店里只有这些他原本不感兴趣的菜。
这简直就是挂羊头卖狗肉！
面对一桌热气腾腾的食物，它们都散发着好吃的味道，陈江却不想吃了。
杜安吃着爆辣烤翅，辣出眼泪也不愿停下来，看到陈江没动，催促道：“你怎么不吃啊？这爆辣烤翅太好吃了，还有这个韭菜饼也是，香死了。”
杜安咬开韭菜饼，被面皮包裹住的香味像一个“微型炸弹”，“砰”一下在两人中间爆开。
左手爆辣烤翅，右手韭菜饼，抽空伏低身体吸溜一口甜汤，一口辣、一口咸、一口甜，杜安觉得自己能一直这么循环下去。
陈江被好友过于豪放的吃相惊住，表情有一丝僵硬，“真……有那么好吃？”
杜安狠狠点头，“好吃死了！感觉像重新活过来一样。”
陈江迟疑的拿起韭菜鸡蛋馅饼咬一口，身形僵住，仿佛石化了。
杜安推他，“你没事吧？”
陈江回过神，低头掩饰情绪，声音压得很低：“这个韭菜鸡蛋馅饼的味道很像我妈做的，突然想起来小时候她给我烙饼的事。”
他原来和妈妈生活在一起，后来妈妈得了失魂症，没能好起来。
这里时间太漫长，陈江恍然发现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妈妈，情绪更加低落。
杜安被他感染，想起家里的哥哥，尝到美食的兴奋褪去，“如果哥哥吃到这些，不知道会不会好？”
陈江低声宽慰：“试试吧。”
杜安哥哥的情况也很严重了，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两人用完餐，杜安叫来杏子，希望能打包一份店里的食物。
旁边正准备走的客人听见，忍不住说：“小哥，这样不好吧。谁都知道这里的食物限量出售，每人一份。你要外带，谁知道你是真有哥哥，还是你想带回去自己吃啊？”
旁边有人附和：“对啊，真有哥哥，让他自己过来呗。这外带，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己想多吃一份？”
陈江先到门口付账，其他客人出来时把他挤到门外。门被堵住，进不来。
店里的客人你一句我一句，杜安想解释完全没人听他说话，站在原处干着急。
路遥忙了半天，从厨房出来透气，看到这边吵闹，拨开人群走过去，大家还在不停责怪杜安，忍不住道：“别吵了，再吵都送小黑屋。”
争吵越来越热烈，甚至有人上前推了杜安一下。
路遥皱眉：“……”
奇怪，明明那天白铭用就很奏效。
“砰”一声钝响，所有人僵住，像被按了暂停键，争吵也停止了。
门板还在阖动，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吱呀声，白铭收回长腿，从厨房走出来，声音冷淡又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穿透力：“店长，怎么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小道，除路遥外，其他人噤若寒蝉，好像在害怕什么。
路遥看着白铭走过来，也不觉得尴尬，指了指杜安，“我正要问。”
杏子站出来，解释了事情起因。
路遥一听，原来就是这么件小事，看向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杜安，柔声道：“别着急，马上为你打包。你哥哥是因为工作忙不能过来吧？”
她相信这个小哥确实有一个哥哥，有此一问，主要是周围其他客人一个交代。
如果不是工作原因，肯定也有其他缘由。
杜安果然摇头，低声道：“谢谢店主。哥哥得了失魂症，变得不爱出门。我想让他尝尝店里的食物，或许能好起来。”
旁人听到“失魂症”三个字，脸色一变，态度急转：“原来是这样，小哥你早点说啊。对不住。”
其他人也纷纷道歉，连杏子也偷偷跟路遥说：“店主，能否多给这位客人煮一碗汤馄饨？他说看到早上的直播特意过来，或许对他哥哥有帮助。”
失魂症可能是一种很严重的病症，这位客人说自家哥哥有失魂症后，吵吵嚷嚷的客人们都改变了态度。
路遥点点头，“好，我给他煮一碗。”
杜安连连道谢。
二十分钟后，他心满意足地提着两大袋食物离开。
等店里客人都走了，路遥偷偷问白铭：“失魂症是什么病啊？”
她觉得杏子太聪明，不敢问太多。
相对来说白铭傻一点，也不能说是傻。
据观察，路遥觉得白铭性格又独又冷，对不感兴趣的事情从不多想，她才敢大着胆子问一些常识问题。
白铭瞥她一眼，淡淡地说：“失魂症是唯一能杀死我们的病症。九百年来，一直未曾找到治愈的方法。”
路遥还想问些事情，杏子进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杏子说：“店主，客人都走了。”
白铭接着道：“刚好食材也卖完了。”
路遥点头，故意问：“晚上我想做个大餐，你们俩留下吃饭吗？”
白铭赤红的眼瞳划过一道光：“当然要。不过店主，你准备做什么？”
杏子也很好奇，还提出要求：“吃什么？可以喝橱柜里的酒吗？”
路遥卖了个关子：“当然是超级大餐，我去准备食材。你们先回家休息，我想想哈，五点半再过来吧。”
等两人离开，路遥推着小推车出门。挑选食材花了不少时间，好在满载而归。
回来时遇见一个问路的男人，那人穿着一身看起来就很贵的定制西装，神色略微惊慌。在路上拦住路遥，从衣兜里拿出一叠钱，想让路遥送他到最近的公交站。
路遥觉得有点可疑，给男人指了路，没有要钱，推着小推车快速回到店里，白铭已经在厨房等着了。

第8章 第一间店
回到店里，路遥心跳还有些快，总觉得刚刚遇见的男人有些怪异，抬头看见白铭坐在窗台边，大概听见了开门的声音，正扭头看过来。
路遥平复下情绪，“怎么来得这么早？”
白铭手边放着一杯草莓苏打水，杯子里装了厚厚一层果酱和许多新鲜草莓，是下午剩的一点材料。
他不动声色地将杯子往旁边挪了挪，侧身挡住，“家里无聊，就先过来了。”
在这里，总是很自在。
路遥推着小推车直接进厨房，白铭跟着进来，眼里满是好奇：“你买了什么回来？”
路遥一时没注意到他的用词，将推车上的东西卸下来，“一些海鲜和配菜，添了些晚上要用的调料。我准备直播做晚餐，你介意入镜吗？可以不露脸。”
早上直播收到不少礼物，攒起来的人气值够晚上开一轮直播。
路遥希望能尽快解锁十三个区域，达成“声名远播”成就。
最近店里生意越来越好，每天花销巨大，偏偏收入没办法变现，她只能寄希望于到下一个世界能赚到软妹币。
白铭表示不介意，路遥于是和系统敲定五点半准时开始直播。
此时五点过六分，距离正式直播还有一点时间，路遥找出一套粉色桃花纹的餐具，拿到水池冲洗，准备晚上用。
系统则在A、B、D三个区域的电影院进行了直播预告。
-
杜安和陈江离开小吃店后，乘坐地铁回到D区青山乐园。
路上，食物的香味从盒子里飘出来，不少人好奇询问盒子里装了什么，杜安大方的向他们推荐了路遥小吃店。
陈江在一旁补充，小吃店有时候会开直播，可以在附近电影院留意一下，看了直播再决定吃不吃安利。
杜安和陈江在地铁站分别，小心提着两盒食物回家。
回到家里，杜安敲了敲哥哥的房门，过了几分钟，里面传来一个困倦的声音：“什么事？”
杜安有些兴奋的说：“哥哥，我和陈江去那家小吃店了，店里的食物真的很美味。我给你带了一些，店主还特意煮了一碗没有在店里上新的汤馄饨，你起来吃一点，好不好？”
杜宸在床上翻了身，没什么精神的回答，“放着吧，我不想吃。”
杜安有些着急，“哥哥，你开门看看好不好？这些食物和用幻术捏出来的不一样，温热的，有香味，吃起来也跟真的一样，你肯定会喜欢。”
得了失魂症的人会变得不爱说话，不爱出门，渐渐对周围的一切都失去兴趣。然后在某一天，消失不见，再也找不回来。
杜宸的情况已经非常严重，原本作为青山乐园的守卫，他性格开朗，工作上积极活跃，时常进行高难度游戏。
杜安记得有一段时间杜宸疯了一般连续进行限制级游戏，大概持续了半年时间，随后杜宸忽然辞去乐园守卫的职务，将自己关在房间，不出来也不愿意和人交流。
杜安意识到哥哥的状态很像失魂症的前期症状，询问了认识的人，想了很多办法，杜宸的状况还是一日比一日差。
失魂症，在这个世界是和绝症等同的病症。
所有能想到的方法，前人已经尝试过无数次，至今仍未找到克服这种病症的有效措施。
杜安焦虑无措，好友陈江担心他也患上失魂症，才叫他一起去电影院放松一下，阴差阳错看到小吃店的直播。
房门仍旧紧闭，杜安在门口站了十多分钟，不时敲一下门，再无回音，哥哥不想跟他说话了。
杜安失落的回到客厅，从A区带回来的两大盒食物放在桌子上。
他打开甜汤和爆辣烤翅的盖子，克制的吸了一口诱人的香味，感觉心底的郁结稍微消散，起身回自己房间，思考如何让哥哥尝试小吃店的食物。
客厅里，忘记合上盖子的食物冒着气儿，熟食独有的香气开始在房间里蔓延。
杜宸无力的躺在床上，心情烦闷，不愿动弹。
他眉头紧锁，呼吸却很轻，一股奇怪又好闻的气息在鼻尖窜动，若有似无。
杜宸以为自己出现幻觉，竟然闻到了食物的香气。
那气味越来越浓郁，似乎就在房间外。
他们本就嗅觉灵敏，守卫的五感比之常人更加敏锐。
杜宸确定自己闻到了疑似食物的香味，刚刚意识不太清醒，杜安似乎回来了，还敲了他的门。
他说了什么来着？
杜宸想不起来了，只觉得来自门外的那股香味在不断诱惑他，可他又不想起身。
大约磨蹭了五分钟，食物的气味在减弱。杜宸忍受不了了，吃力的从床上爬起来。
时隔两个月，他第一次走出房间。
客厅里没人，桌子上放着发出好闻气味的盒子。
杜宸迷迷糊糊想起来，杜安说去A区吃了什么小吃店，还给他带了一份。
敞着盖子的两份食物已经没有热气，杜宸拿起爆辣鸡翅随意咬一口，浑浊的眼睛渐渐变得清明，坐下来开始大口进食。
一对爆辣烤翅根本不够他塞牙缝，三两口吃完，又端起酒酿丸子。
他凑过去嗅了一下，眼睛无意识弯起。
甜的！
杜宸喜欢甜食，光是闻到那股令人怀念的甜米酒味儿，就忍不住咽口水。
哪怕已经凉了，他丝毫不嫌弃，一勺一勺细细品味，吃得格外珍惜。
吃完酒酿丸子，杜宸发现没开封的盒子摸起来热乎乎的，料想里面装的都是好东西。
他挑了最大的一盒拿过来，满怀期待的揭开，白胡椒特殊的辛辣混着葱花的清香扑鼻而来，不禁令人心驰神荡，居然是小馄饨。
还配了一份辣油蘸料，辣椒似乎用薄油焙过再压碎，闻起来格外香。
这热乎乎的一碗吃下去，还不得升天了？
杜宸捧起碗先喝一口热汤，白胡椒和盐给汤添了底味，并不寡淡，而是恰到好处的微辛带咸。杜宸能明显感觉到这一口热汤从喉咙灌下去，滑过腹腔，一路暖到胃部，蒸的他整个人都轻飘飘又暖呼呼。
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杜宸顿了一下，没有起身的打算，拿起筷子开始夹馄饨。
馄饨没有在热汤里泡糊，仍旧保持着刚出锅时的状态，一个个饱满圆润，略微透明的面皮下是嫩红的肉馅。
白乎乎的面皮裹上一层艳红的辣油，令人食指大动。
杜宸张开嘴，一口吞下，皮薄的恰到好处，既不会没有存在感，又不会太韧影响口感，肉馅Q弹爽滑，好吃得想跺脚。
敲门声不停，过了一会儿，传来陈江的声音：“杜安，杜安，在家没？”
杜安在房间睡着了，听到声音立刻爬起来，出来第一眼注意到坐在桌边的杜宸，眼中溢满惊喜，“哥哥，你起来了！”
“嗯。”
杜宸呼噜呼噜吃着馄饨，只分了一秒钟注意力给弟弟，顺手揭开装韭菜鸡蛋馅饼和烤猪蹄的盒子，好闻的香味窜进鼻子，他完全进入狂乱的进食模式。
杜安也不在意，高兴地跑去开门，第一时间跟好友分享这个消息：“陈江陈江，你看，我哥哥起来了。”
陈江被拉着进门，看到正吃东西的杜宸，也很惊讶，心说这家小吃店果然厉害，连得了失魂症的人都难以抗拒其诱惑。
打包的食物看起来很多，实则对他们来说没有什么分量。
杜宸只觉得没一会儿就吃光了，他有些失落的摸了摸肚子，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弟弟，“你在那里买的这些？”
“A区九十九楼乐园旁边的小吃店。”杜安看到哥哥眼里重新有了光，只觉得满心欢喜。
杜宸起身准备出门，“我没吃饱，想过去一趟，你去吗？”
完全没有吃够，他至少要吃个三天三夜才会觉得舒服。
陈江插话道：“关门了，今天过去也吃不到东西。”
杜宸不解：“这么早？”
杜安：“她家生意太火爆了，限量出售，也总是很快就卖完。”
陈江此时想起来找杜安的原因，立刻道：“不过我刚刚在电影院又看到那种小广告了,就是屏幕下面的滚动字条。小吃店店主五点半又会开直播，这次好像是做晚饭。”
杜安给杜宸解释了小吃店的直播，告诉他自己就是被这个直播吸引去了A区，随后期待地问：“哥哥，我们一起去看直播好不好？”
就算吃不到食物，看店主做饭也是一种享受。
杜宸刚刚吃过东西，满脑子都是那些美味地食物，暂时吃不到也没办法，倒是可以去看看这个直播到底怎么回事。
据他所知，每一家电影院都对应一家乐园，只能直播相邻乐园正在进行的游戏。
他从没见过A区的直播能在D区电影院播放，更何况那家小店还不隶属于乐园。
或许有趣的事件正在这个世界发生。
杜宸感觉这几个月失去的活力重新回到身体里，被空虚占据的身心找到了新的目标。
他点头道：“那就去看看。”
杜安转头看向陈江，两人眼里都是不可置信。
原本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杜宸的状况竟然真的变好，甚至愿意出门。
这简直是天降之喜，杜安在心里不住地感谢路遥，感谢小吃店，立刻起身准备出门，生怕下一秒杜宸就改变主意。
-
下午五点半，路遥准时开启直播，还顺手给直播间改了个名字——深夜食堂。
她刚进直播间，就发现有三百多名观众在线观看。
和现世的大网红比，这人数算不得什么，可和早上的自己比，往前迈出了一大步。
有了一次直播经验，路遥比之前放得开，进来就跟观众打招呼：“大家好，这里是路遥小吃店的深夜食堂。今天是白铭小哥哥入职第一天，为了庆祝，店主和白铭小哥哥、杏子小姐姐要一起准备一顿丰盛的晚餐。”
正在水池边剖鱼的白铭抬起头，红宝石一样的赤红眼瞳闪了闪，“为了给我庆祝？”
路遥在旁边洗菜，轻轻点头：“对呀，我是不是忘记说了？”
白铭熟练的剖开鱼肚，去除内脏，心情本就不错，得知晚餐是特意为自己准备的，情绪更是高昂：“店主，还需要做什么，尽管吩咐。”
杏子在剥虾，听到两人对话，满眼羡慕，转头问路遥：“店主，我入职也有吗？”
路遥点头，“当然，杏子正式入职的时候，我们再吃一顿大餐。”
杏子也开心了，“唰唰”几下就剥完一盘虾。
路遥将其他需要处理的食材分别交给两人，自己端着刚处理好的鱼走到烤架处。
“我先来准备烤鱼。”
在线观看观众超过五百，无数弹幕飘过。
“居然给店员入职准备晚餐庆祝，就想问店里还招人吗？”
“店主人也太好了，羡慕今天入职的小哥。”
“烤鱼什么味儿啊？”
路遥将鱼用专门的金属网板夹住，放到烤架上，不时翻动一下，抽空看一眼弹幕，回答道：“店里最近正在招人，需要厨师和服务员，有意的朋友可以来面试。烤鱼准备做泡椒味儿，等下还要炸土豆条和年糕。”
“！！！年糕和土豆条？啊啊啊啊啊，我好想吃啊！”
“我也喜欢泡椒味儿烤鱼啊，炸土豆条最好吃了，想想都忍不住流口水！”
“口水已经流到脚下了！”
路遥手脚麻利，鱼烤熟到表皮略焦，离火烘着，另起锅炒配菜。
其他食材已经清洗干净，需要烤制的食材都放置上烤架。
大约二十分钟后，晚餐出炉。
路遥准备了两个小碳盒放在桌子上，一个加热烤鱼。生蚝、烤虾串、肉串和一些烤蔬菜都盛在盘子里，放在另一个碳盒上保温。
杏子取来两瓶酒，路遥又拿了一瓶饮料。
窗外明月高悬，星星像宝石一样坠在天幕下，三人坐在窗边，一边聊天一边吃饭。
烤鱼刚端上来，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白铭和杏子眼里闪着光，但没有先动，克制地看向路遥。
路遥举筷，“吃饭吧！”
白铭和杏子筷子精准地伸向香气扑鼻的烤鱼。
路遥比较馋生蚝，先拿了一个肥大的清蒸生蚝，取下肉沾一点芥末酱油。
生蚝软嫩肥厚，配着芥末吃，辣的冒眼泪，却又停不下来。
白铭吃了一口烤鱼，注意到路遥的举动，学她吃生蚝，沾了厚厚一层芥末，辣的他直眨眼，赤瞳里凝了泪花竟像星星一样。
他甩了下脑袋，又觉得很爽。
杏子喝着小酒，一边吃烤鱼，旁边还有烤制的蒜蓉生蚝，扇贝、牛肉，不一会儿就吃得小脸通红。
屏幕外的观众看到这些都快馋疯了。
“啊啊啊啊啊，超想吃那个生蚝！蘸得是芥末吧？想念那个味道！”
“店主魔鬼，我为什么要晚上看这个啊！！！”
“烤鱼看起来也太香了，让孩子吃一口吧，就一口！”
青山乐园电影院。
杜安、陈江眼巴巴望着屏幕，口水洇湿衣襟都没回过神，实在是屏幕里那些烤鱼、生蚝、大虾、蒜蓉粉丝扇贝、金针菇烤豆腐看起来太香了。
而他们旁边，杜宸眼睛深深盯着屏幕里的路遥，以及窗外那宛若真实的夜色。
一个误入此间的挑战者，还是他从未见过的类型，着实有趣。
这一夜，深夜食堂在A、B、D三区爆火，而路遥喝多了，吃饱喝足困得不行，没等收拾桌子，趴着就睡着了。
半夜，她恍然间听到急促的敲门声，正觉得烦恼，那声音又消失了。
第二天一早，路遥在店里醒来，身上披着一条厚厚的毯子，店里早已收拾干净，估计是白铭和杏子走时收拾的。
她的两个店员真的很不错。
路遥在店里简单完成洗漱，确定昨天已经备好今天要用的食材，拉开店门，忽然惊醒地后退一步，有什么东西挡在门口。
过了一会儿，门从外面推开，穿着一身高定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
路遥看了一眼门外，分明还在异世界。而面前的男人十分眼熟，她撑着额头想了一会儿，好像是昨天下午拦着她问路的那个西装男。
可昨天，他们相遇的地方是另一个世界。
男人好像也刚醒，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会在这里？”

第9章 第一间店
路遥也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里，系统这小骗子还说只有她能穿梭于两个世界，这男人又是怎么回事？
男人也在打量路遥，眉头紧锁，过了好一阵，他断断续续出声：“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你不记得了？”路遥对他印象很深，昨天傍晚她从市场回来，这人在马路边拦住她，从兜里掏出一大叠钱，神色慌张地让她送他去最近的公交车站。
说真的，那诱惑对她来说挺大，尤其是最近花钱如流水，小金库急需补充，带个路就能轻松赚几万，跟白捡似的。
随后她发现男人神情有些不对，按下想不劳而获的念头，指了路，没有要报酬。
男人想了一会儿，摇头道：“我脑子有点乱，想不起来。可以让我进去坐一下吗？”
路遥瞟到男人身后一个熟悉的身影，瞬间有了底气，让开身，男人径直走到一个临窗的位置坐下。
白铭走进店里，皱眉看了男人一眼，低头看向路遥：“他是谁？”
路遥摇头，“我起来他就靠在门口，好像意识有点混乱。”
白铭又看了男人几眼，转身出去了。
几分钟后，白河和白鹿跟着白铭从乐园出来。
进了小吃店，白铭指着还坐在窗口的男人，“就他，问清楚了快点带走，等下要开店了。”
路遥给男人倒了杯水，就回厨房忙了。看见白铭带了隔壁乐园的人过来，她好奇地走出来，悄声问白铭：“这个人有什么问题？”
白铭摇头：“应该是个新人，登记后，就可以放他走了。”
新人？什么登记？
路遥迷茫，默默站到白鹿、白河身后。
白河面前放着一个黑色封皮的本子，白鹿开始询问男人，白河打开本子，翻到新的一页。
白鹿问：“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男人皱眉想了几秒钟：“祁琛。”
路遥看见男人回答后，本子抬头自动出现他的名字。
不用书写，那字不是汉字，和桌子上放的菜单是同一种文字，路遥却能看懂。
“年龄。”
“二十八岁。”
“还记得你之前的工作吗？”
祁琛指着窗外的巨大摩天轮，“记得，我在那里工作，我是那家游乐园的老板。但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你们能送我过去吗？”
路遥一惊，事情变得有点棘手了。
她不会要穿帮了吧？
白鹿和白河转头看了窗外一眼，神色格外平静，似乎没有觉得奇怪。
白鹿的态度称得上冷淡，“你回不去了，还记得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吗？”
祁琛摇头：“想不起来了，早上醒来就坐在店门口。”
白鹿：“嗯，情况我们大致了解了。你已经在A区登记为居民，以后安心在这里生活吧。”
白河从本子下抽出一本小册子，递给祁琛，“这是生活指南，请认真阅读，有问题可以问店里的服务员，或者到旁边的乐园寻求帮助。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祁琛站起来，神色不安：“我到底怎么了？你们想把我关在这里吗？我说了要回去，就在江对面。叫个车送我过去就行，我可以给钱，你们要多少？”
白鹿和白河已经走到门口，闻言转头，白鹿皱着眉冷声道：“不要大嚷大叫。祁琛先生，你已经确认登记为此间居民，回不去了。”
祁琛十分生气，在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醒来，又遇见一些莫名其妙的人，明明他工作的地方就在江对岸，他们不愿意送他回去，告诉他路，他自己也可以回去。
白鹿和白河没管他，转身走了。
这时杏子来了，看到祁琛，很有经验的问：“新来的？”
白铭瞟了一眼路遥，没有说话，点点头。
路遥绕到祁琛对面坐下，对放在他面前的那本生活指南十分好奇，原来还有这玩意儿，“我可以看看这本生活指南吗？”
祁琛眉头拧紧，抬手将黑色封面的生活指南按住，语气十分不耐：“给我一杯冰美式。”
白铭走过来，拉起路遥，比祁琛还要不耐，“没有冰美式，我们要开店了，没事的话你可以出去了。”
祁琛盯着路遥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注意到她衣服的颜色，脑子里混乱的画面渐渐拼凑出一副完整的场景。
他眼睛缓缓睁大，不知道误会了什么，忽然咬牙切齿地说：“是你！我想起来了，我们昨天见过。”
路遥挣脱白铭的手，让两人先做开店准备。
她再次在祁琛面前坐下，态度仍旧柔和：“对，我们见过。你后来遇到什么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祁琛冷笑道：“难道不是你把我弄到这里来的？说吧，谁派你来的，想要什么？”
路遥皱眉，完全无法沟通。
她垂涎的看了一眼被祁琛压着的生活指南，起身道：“不是我，你是自己来的。我要开店了，你先冷静一下。”
路遥去了厨房，祁琛站起来，企图跳窗逃离。
窗户明明敞开了，窗沿处似乎有一层看不见的坚硬屏障。无论他怎么推、撞，都无法出去。
祁琛气得走出店里，却发现外面景色陌生，处处透着怪异，完全不是他熟悉的地方。
他坐电梯下了楼，发现楼下也全然是陌生的场景。
两个小时后，祁琛失落地回到小吃店。
店里正是客流高峰期，店里三个人都在忙，无人注意他。
祁琛靠在小吃店门口，一脸烦躁，他有一肚子事想问路遥。
门外客人已经排到电梯口，这家店生意怎么这么好？
就没有其他店铺吃饭吗？干嘛都来这里挤？
旁边的队伍里，少年兴奋的说：“哥哥，马上就到我们了。昨晚直播后，来小吃店的人更多了。”
“嗯。”杜宸简单回了一个字，排队花很长时间，但已经千百年没有做过这种事，他反而觉得有点新鲜。
而且他知道漫长的等待后，能吃到真正的食物，并非虚假的东西。
这个奖励比什么都能让他有耐心。
祁琛敏感地捕捉到一丝异样，抬头看向排在队伍最前列的两人，视线落在杜宸身上时，眼瞳惊恐的缩起，声音在发抖：“你……怎么会……在这里？”
杜宸抬头，看到祁琛，眼里滑过一丝了然，“新来的？”
杜宸没有认出祁琛，但从他的眼神看出了什么。
偶尔会有这样的事，失败的挑战者来到这个世界，极其偶然的遇见曾经蹂躏过自己的NPC。
大多数NPC进入游戏时，会用拟态，一般都是很恐怖且让人掉san的姿态。
杜宸出现失魂症初期症状时，情绪暴躁，有一段时间进入游戏故意放弃拟态，直接用真实形态。
这人可能见过他的样子，并且从反应来看，印象极其深刻。
祁琛连退三步，表情惊恐至极，腿软得像面条。
杜宸扶了他一把，“别害怕，你已经和我们一样了。”
一样？什么意思？
这句话如同死亡宣告一般，祁琛反应了几秒钟，脸色灰败下去，他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了。
这时杜安已经走进店里，回头催促道：“哥哥，点餐了。”
杜宸松开手，转头进了小吃店，眼底蕴着一丝兴奋。
小吃店的店主比失败的挑战者更让他感兴趣。
路遥在厨房忙碌，不知道是不是太敏感了，她感觉有一道视线若有似无地停在自己身上，抬头看过去，满室食客都在专心用餐，似乎没有人在看她。
忙完大约是两个小时后，店里的食材售空，再一次不得不提前关店。
排了很久却没有买到吃食的食客忍不住抱怨：“店主，就不能多准备一些吃食吗？再多招两个人，一直吃不到你家的饭，我会疯掉的。”
路遥好脾气地点头道：“最近有在招人，等招到合适的人，我会视情况扩大店内规模。今天实在对不住哈，准备了一些水果，没能吃饭的客人可以去杏子姐姐那里免费领一个哈。”
客人本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店主认真接受，还准备了水果，顿时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但店主的水果也是很甜的，和他们自己捏出来的不一样，都没有客气，老实去杏子那里领了小水果，乐呵呵地离开。
杜宸坐在最角落的窗户边，一直看着路遥。
这女人很有意思，吓起来或许更有意思。
下一秒，白铭挡住路遥，偏头“警告”地看了杜宸一眼。
杜宸嘴角勾着笑，无奈地耸肩，原来早已被盯上了。
店里客人散去，祁琛终于能进来，看到坐在角落的杜宸，不禁头皮一紧，转开头假装没看到。
他找到还在厨房的路遥，表情复杂，“你过来一下。”
路遥抬手指自己，“我吗？”
祁琛：“嗯。”
路遥出来，祁琛一把握住她的手，片刻后松开，惊讶又迷茫：“热的，为什么会这样？你——嗷——”
祁琛捂住后脑勺，缓缓蹲到地上。
这一下肯定很痛。
杜宸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突然出手敲了祁琛一下。他一只手轻松拎起抱头痛呼的祁琛，笑着对路遥说：“这个新人不懂事，我带他去乐园学习一下。”
“乐园”两个字仿佛是什么恐怖开关，祁琛僵了一瞬，突然开始奋力挣扎，“我不去‘乐园’，不要去‘乐园’！放我下来，我自己看生活指南，不用去乐园。”
杜宸松开手，无聊的“切”了一声。
“咚咚咚——”
敲门声骤然响起，店门明明开着，其他人也没有反应。
路遥反应过来，一定是她的世界有人在敲门。
门外站着两个男人，其中一人穿着制服。
敲门无人应，他们在小吃店外等了二十分钟，一直没人，才无奈离去。
半小时后，店里所有客人都走了，杏子也下班离开。
祁琛赖在店里不愿走，白铭主动留下来。
路遥昨晚没有回住处，她也想走，又不放心祁琛和白铭独处。
祁琛见白铭无论如何都不离开，只得眼巴巴看向路遥，“我想喝咖啡，你能不能想想办法？”
或许是这一天惊吓太多，祁琛老实不少，说话也变得有礼貌。
路遥很想说“不能”，看到他手里那本生活指南，心中一动：“可以想办法，用生活指南交换。”
祁琛点头，“好。”
路遥出了趟门，跑到商场买了祁琛指名的咖啡。
回来时，小吃店门口站着两个陌生男人。
路遥停住脚步，眼神警惕。
两人中长相更为漂亮出挑的男人扫了一眼路遥手里的咖啡，主动上前，“你好，请问是路遥小姐吗？”
路遥：“你是？”
男人掏出名片递过来，“我叫庄良，在市内经营一家博物馆。冒昧前来，是有一些事情想向路小姐了解。”
“什么事？”
“说正事之前，先问一下，路小姐知道‘乐园’这款游戏吗？”

第10章 第一间店
路遥退后一步，眼里有疑惑：“手游还是端游？抱歉，我不太玩游戏。”
庄良深深看着路遥，似乎在观察。
庄良身后穿着警察制服的男人走过来，眉宇深锁，眼中满是疲惫和不耐，例行亮出证件，然后拿出一张照片，“我是市内三局的特警祁珏。你对照片上这个男人有印象吗？”
路遥接过照片，过了一会儿抬起头，“昨天在路上碰到过，他怎么了？”
祁珏急切道：“你确定？”
路遥又看了一眼，照片上的男人穿着西装，正是祁琛，点头道：“嗯，在路上遇见，他让我送他去最近的公交车站。我觉得他脸色有点奇怪，拒绝了。”
她的说辞和他在监控里看到的画面并不矛盾。她本身没有太大嫌疑，只是目前线索稀少，祁珏才决定过来碰一下运气。
听完她的叙述，祁珏直接排除路遥和祁琛之间有关系的设想，失望的从她手里抽回照片。
路遥托了托抱在怀里的咖啡，不经意的再次询问：“他怎么了？”
祁珏：“失踪了。”
问完话他就对路遥没兴趣了，转身准备走。
庄良一直在看路遥，狭长的眼睛带着一丝审视，“前面那条街上的小吃店是路小姐的店？”
路遥不太喜欢庄良的眼神，微微皱眉，“嗯”了一声。
庄良沉吟一瞬，又看了一眼路遥手里的咖啡，还准备说什么时，祁珏的电话响了。
“找到了？在哪里？我们马上过来。”祁珏挂掉电话，回头叫上庄良，两人急匆匆离开。
目送两人离开，路遥问系统，“电话里说了什么？”
【找到祁琛的尸体了。】
路遥脚步一顿，遍体生寒。
她在小吃店外站了半个小时，才推门进去。
白铭不知道去哪儿了，店里只剩祁琛。
他坐在窗户边，脑袋偏向窗口，痴迷地看着窗外景色，听到声音回头，看到她立刻起身走过来，“怎么去了那么久？”
路遥做足了心理准备，镇定的把咖啡递给他，伸出另一只手，“生活指南。”
祁琛从兜里掏黑色小册子递过来，拿了咖啡回到窗边坐下，喝了一口微微皱眉：“冰都化了。”
“吧台下有冰块，自己加。”路遥随意拉了张椅子坐下。
《生活指南》巴掌大，黑色的封皮触手冰凉丝滑，翻开第一页，路遥眼瞳一缩。
“欢迎来到死亡之国——梦之乡。”
“唯有死者，方可进入此间。”
路遥心下震动，其实隐约猜到一些。
若说以前只有模模糊糊的感觉，听到祁琛死亡的消息，她大抵就明白了。
这是一个亡灵生活的世界，除了无穷无尽的时间，什么都没有，一切都靠幻术。
想明白后，好像也没有很可怕。
路遥比自己预想中接受得还要快。
这指南做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有十三个区域的地图，有地铁路线，如何快速找到住处，如何熟练掌握幻术……
唔，找到有意思的东西了。
路遥一直对“幻术”好奇，主要也是怕哪天翻车，又不好问杏子和白铭，此时立刻准备偷师。
祁琛单手撑着下巴，悄悄看了她很久，忍不住问：“你看得懂？”
路遥点头，想到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是个深聊的好机会。
祁琛在现世见过她，总得把这个结解开。
路遥正准备说话，祁琛忽然两手交叉抱住手臂，面露嫌弃，“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怪物，怨灵，女巫，外星人？”
“……”突然不想跟他说话，她都没嫌弃他一个新鬼，他倒先嫌弃她。
窗外天色渐暗，路遥不想又在店里过夜，把《生活指南》还给祁琛，赶他出去，“让你失望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要关店了。”
路遥回到租住的小公寓，洗澡后躺在床上，用手机搜索“乐园”，弹出来不少信息条，但都不是她想找的“乐园”——庄良说的那款游戏。
她还不清楚那是一款什么游戏，就是有种直觉，搜索到的信息都不对。
路遥坐起来，拿起庄良给的那张名片，犹豫了一下，扔进了垃圾桶。
有时候好奇心也需适可而止，她身上背着一个圆梦系统，自顾不暇，就不去招惹麻烦了。
-
第二天，路遥提前到店里准备肉馅，今天要上新小馄饨。
拉开店门，祁琛站在门外，路遥有些意外：“你怎么还在这？”
祁琛平静地看着她，“我想在你店里工作。”
路遥：“哈？”
祁琛：“作为交换，我不会把你的秘密说出去。”
路遥：“……”
路遥早上从住处过来，刷手机看到了新闻。
祁琛的尸体在郊外一个废弃工地被找到，被分成几块丢在不同区域，目前还没有找到凶手。
路遥皱眉，“你能做什么？”
祁琛：“我原来经营游乐园，十分了解顾客的心理，对管理员工、规划新项目也很有心得。你想学经营管理，我可以毫无保留地教给你。”
路遥：“行吧，试用期七天。你先来帮我把馄饨馅儿拌了，马上要开门了。”
祁琛：“……”
这跟他想的不一样。
厨房里，祁琛脱了西装，挽起袖子，卖力地捧着加了冰块的肉团摔打。
八点多，白铭和杏子来了。
跟杏子一起的还有一个紫发少年，大约十五六岁。
杏子把少年推到路遥面前，“店长，这是小茄。”
小茄原来在电影院做检票员，和杏子是同事。
听说小吃店招人，就跑来应聘了。
路遥按着良心收了小茄，心说还好早上招了个祁琛，不然她这满屋子员工都是从隔壁挖的，多不好意思。
早上一到办公室，守卫长白简就看到桌子上躺着一封熟悉的辞职信，这一个月来的第三封。
沉着脸看完信件内容，白简走到窗边，刚在他这里辞职的检票员，顶着一头张扬的紫发在小吃店忙进忙出招呼客人。
“……”
白简一把捏碎辞职信，快气死了。
这该死的小吃店！！！
店里多了两个人，果然轻松不少。
路遥猜到小茄能干，没想到祁琛也不差。
看起来养尊处优的男人，接待客人、在厨房帮工竟都做得有模有样。
上新的小馄饨格外受欢迎，店里客流再创新高，刚到中午就买完了。
中午的员工餐路遥炒了一锅干锅鸡，肥嫩的鸡肉斩成小块下小料腌渍入味，油炸之后和土豆条、藕片、青椒块一起炝炒，咸香麻辣，下饭极品。
还有一盆水煮肉片，盆底铺上豆芽、青笋和小蘑菇，盖上滑嫩的肉片，撒上薄油焙过再切碎的辣椒、青红两种干麻椒和蒜泥，淋上滚烫的热油，辣椒、花椒和蒜末独有的香气被热油激发，碰撞交织成一股引人食欲的浓烈香味。
随后还有麻婆豆腐、烧椒拌皮蛋，白灼菜心。
第一天上班，还没转正，要给店主留个好印象。
小茄矜持地夹起一块鸡肉，刚尝一口，藏起来的牙齿不受控制全冒了出来。
鸡肉柔软易脱骨，裹满芡汁，味道没有爆辣烤翅刺激，和蔬菜一起炒过之后，鸡肉的荤香融合蔬菜的清香，香味复杂有层次，一口能下半碗饭。
水煮肉片软滑柔嫩，又辣又麻又香，沉在盆底的蔬菜脆嫩清爽，裹着辣油比肉还好吃。
麻婆豆腐和烧椒皮蛋拌饭都是一绝，五个菜量大味道好。
小茄的矜持只维持了一秒，就暴露本性加入抢食大军。
旁边杏子和白铭嘴巴差点列到耳根，比他还夸张。
不到二十分钟，五个菜都光盘了。
小茄扶着肚子靠在椅子上，满足的叹气：“那天晚上店长直播给白铭哥做入职大餐我就想来了，员工餐果然好吃！”
小茄露出一口整齐的鲨鱼牙，祁琛反应比路遥还大，碗差点掉在地上。
等到白铭和杏子也彻底放开，祁琛低着头，默默夹面前那一盘白灼菜心，根本不敢往别处伸筷子。
祁琛：我常常因为不够变态，而感到和同事格格不入（字面意思）。
吃过午饭就该下班了，杏子和白铭、小茄收拾桌子。
祁琛叫住路遥，“下午就不做了？”
路遥点头：“食材卖完了。”
祁琛皱起眉头，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盯着她，“整整一个下午加晚上都不营业，你不觉得浪费？”
路遥一脸躺平状：“我已经尽了最大努力。”
祁琛：“不，还不够。我们可以早上做早点，午间提供正餐，晚上再做一轮宵夜。午休时间还可以通过预约提供下午茶。”
这位前游乐园老板身上很有点职业病，路遥拉着他到角落坐下，“……哥，你知道这个世界吃饭付账用的是什么吗？”
祁琛：“时间？”
路遥：“原来你知道。你知道我每天花多少钱买食材吗？我刚毕业，本来就没钱，偏偏这个世界唯一流通的只有时间。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我就被抽干了。”
祁琛想了一下说：“……要不你去拿我的钱？我以前还算有钱，可能没办法全都给你，你可以拿五百万。”
路遥：“……”
哥，你都碎成一块一块了，我一个普通人，要怎么合理合法拿到你的五百万？
路遥觉得祁琛深深误会了什么。

第11章 第一间店
祁琛的情况太罕见，若是没有遇见路遥，他很快会融入这里，变得和其他人一样，仰赖幻术打发时间。实在无聊的时候，还可以去乐园或是电影院。
路遥的存在使得他对死亡没有太强烈的感受，思维和行事还和生前差不多。
不知道他是否记得杀害自己的凶手，路遥其实这一整天都在想要不要问他，然后发现这种事很难问出口。
祁琛说完话，半天没有等到路遥回答，抬头看过来，“你那是什么表情？”
路遥眨了眨眼睛，无辜道：“啊？”
“你想说什么？”
“嗯？”
祁琛抬手把头发往后梳，习惯性想扶一下眼镜，按到眉骨才发现没有眼镜了，“你想知道什么？”
路遥咽了一下口水，又皱眉纠结几秒，面对祁琛坦然过头的眼神，忽然觉得自己优柔寡断。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态度一改，直接问道：“你还记得死亡前的事吗？”
祁琛面色未变，甚至还回忆了一下，“我记得自己坐上一辆公交车，醒来后就到了这里。”
他没有死亡时的记忆，无法告诉她凶手是谁。
路遥皱眉，为什么会独独没有这段记忆呢？
祁琛却好像打开了话匣子，“我原本很恐惧，很怕这一天到来。要是知道死后是变成这样，生前就该想开一点，好好享受，而不是每天殚精竭虑，活得比狗还不如。”
路遥：“……”
那是因为你失去了关键记忆。
祁琛只是感慨一下，察觉路遥似乎不感兴趣，没继续深入，而是道：“真不要我的钱？”
路遥：“……哥，我倒是想，但不行。”
祁琛愣了一下，用“原来你也不过如此”的眼神盯着路遥，“我又想喝咖啡了。”
路遥：“……”
见风使舵的成年人！
小茄收拾完桌子出来，听到祁琛这句话，好奇的凑过来：“什么咖啡？店长准备上新咖啡吗？”
杏子也听到了，眼神里流露出怀念，“好久没有喝过了，我也想喝！”
小茄和杏子期待地看着路遥，祁琛也看过来，神情有几分得意。。
路遥：“……”
路遥揣着手机出门，到附近商场买了咖啡，看到店里有蒙布朗，感觉配咖啡不错，没忍住买了几块。
四个店员都没走，坐在窗边聊天，等店长回来投喂。
祁琛手里拿着个什么东西，脸色微微不耐，小茄和杏子正对他指指点点。
路遥推门进来，“你们干嘛呢？”
小茄立刻起身跑过来，“店长！我们在教小祁用幻术。”
少年的眼睛黏在路遥手上，藏进去的牙齿又没控制住冒了出来。
路遥干脆把袋子递给小茄，他小心翼翼接过去放到桌子上。
杏子看到还有点心盒子，满眼惊喜，“我最喜欢店长了！”
路遥取出咖啡和蒙布朗，一人一份，随手拉了张椅子过来挤着他们坐下。
祁琛看到点心盒子，眉头微微一拧，张了下嘴又抿住，最后什么都没说。
蒙布朗小小一块，怎么都不够白铭他们吃，三个人一小勺一小勺的挖，吃得格外珍惜。
路遥喝了一口咖啡，又苦又冰，赶紧找个话题转移注意力，“你们刚刚教祁琛做什么了？”
杏子：“最简单的幻术。”
白铭：“他很笨。”
小茄：“小祁确实有点笨，小馒头都捏不好。”
祁琛：“……我那是不熟练。”
路遥想起《生活指南》上教授幻术的内容，在脑子里冥想出小馒头的样子，随手在空气里一抓，捂在手心揉一揉。
祁琛看到她的动作，轻嗤一声，“你怎么可能捏出东西？”
白铭、杏子和小茄的注意力完全在新开启的下午茶活动上，没注意她。
路遥手指动了动，脸色微微一变。
祁琛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怎么了？”
路遥摊开手，三粒拇指大小的小馒头躺在手心，“喏。”
祁琛：！
白铭＆杏子＆小茄：！！！！！！！！！！
四个店员看看小馒头，又抬头看路遥，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
白铭一把握住路遥的手，片刻后松开，转头看向杏子，微不可见地摇头。
杏子假装要拿小馒头，指尖轻轻划过路遥手心，小茄有样学样，也伸手拿了一颗，发现路遥手是热的都才松了口气。
吓死他们了，还以为店长出去一趟就挂了。
路遥感觉到气氛有点怪异，“怎么了，我捏得不对？”
白铭：“……没有，捏的很好，比大龄新人厉害！”
杏子：“店长果然厉害！”
小茄：“店长快教教小祁，他怎么都学不会。”
祁琛：“……”
为什么她都能捏出来？
路遥：“哎呀，毕竟幻术大师嘛，小馒头而已，随便捏捏就行啦。”
话落她对着桌子上的蒙布朗，随手捏了一个出来，除了颜色没有真的那样鲜亮，外形大小几乎一模一样。
四个店员都惊讶无言，祁琛尤其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路遥叹气：“小时候喜欢玩泥巴，可能天赋点满了。”
白铭＆杏子＆小茄＆祁琛：“……”
-
幻术学习不顺利，祁琛有点低气压。
这几天中午关店后，杏子三个人轮流教他。
路遥又出门买下午茶，连续三天咖啡加小甜点，让她本就瘦弱的钱包更加雪上加霜。
路遥跟祁琛商量，买咖啡豆回去，他自己做手冲咖啡。
什么手冲壶、摩卡壶、奶泡机、漏斗、滤纸，路遥昨天去市场淘了几件便宜货，她在商场旁边的大超市买到祁琛指名的咖啡豆，又买了淡奶油、可可粉、抹茶粉和焦糖酱等小配料。
祁琛后来偷偷告诉她，咖啡店的小点心不好吃，他介绍了另外一家专供甜品的糕点店。
路遥进店一看，好家伙价格比咖啡店的小点心贵了一倍还不止。
她看了一阵觉得肉痛，又想着出门时四个店员期待的眼神，咬咬牙买了五份。
这糕点店挺忙，前面排着三四个人，路遥端着盘子排队等打包，没有注意到楼上有人在打量她。
三天过去，杀害祁琛的凶手已经被警方找到，是祁琛的大学同学，同时也是他公司里的高管。
新闻报道里写因工作上长期意见不合，情绪积压，嫌疑人冲动之下杀害了受害人。
这起案件作案过程和结局都十分残忍，警方没有向大众详细披露，只有简短的报道。
庄良在二楼和人喝茶谈事情，不经意间一个走神，注意到了楼下的路遥。
他盯着路遥看了许久，直到她买完东西转身离去。
庄良谈完事情出来，坐上自己的车还在想，那个女生买了他熟悉的那种咖啡豆，还有点心。
-
路遥回到店里，将买来的材料直接丢给祁琛，还顺手开了直播。
兴许太无聊，梦之乡的居民很喜欢看制作食物的过程，最近直播间的人数稳定在五千左右。
开始直播后，路遥简单跟观众打了个招呼，就把飞行直播器驱赶到祁琛周围，介绍道：“欢迎来到路遥小吃店的下午茶频道，今天小祁老师给店员们做手冲咖啡。”
“咖啡会上新吗？”
“强烈要求上新，好久没喝过了！！！”
“店主，马上给我上新，别逼我跪下来求你！”
[收到“莎莎”大人的彼岸花一朵！]
[收到“喵酱爱吃鱼“大人的彼岸花九十九朵！]
[收到“圣剑骑士”大人的黑金骷髅项链一条！]
……
【收到礼物，人气值 20】
【收到礼物，人气值 100】
【收到礼物，人气值 100】
……
直播间里很热闹，不过只有路遥能通过面前的半透明屏幕看到弹幕，她偶尔跟观众互动两句，让小蝴蝶们都去拍祁琛。
祁琛脱下西装外套，一点一点挽起衬衣袖口，系上深棕色格子围裙，走到吧台后，准备工作。
“这店员是个新人吧？”
“看得出来很新！”
“哈哈哈哈哈，早几百年前遇到怕是要被打哭咯~”
路遥看到弹幕上飘过的许多调侃，有些不解，“你们怎么知道他是新人？”
“！店主跟我说话了！”
“啊啊啊啊啊，跟美人店主贴贴~”
频幕上飘过无数表白，许久后才有人正经回答：“只有新人才这么装。”
路遥：“噗。”
祁琛不知道路遥在笑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被观众吐槽了。
他撕开包装袋，把咖啡豆倒进磨豆机，光是听着机器里豆子被搅碎的嗡嗡声都能产生幸福感。
买来的咖啡豆已经烘焙过，磨碎后就能冲泡。
白铭、杏子和小茄都趴在吧台边，好奇地看着祁琛的动作。
趁着磨豆子的时间，祁琛烧了水，还打好了奶油。
他动作娴熟，又有条理，看得出来他喜欢做这些事。
祁琛说：“我原来打算等游乐园进入正轨就交给朋友打理，我再去找个地方开家咖啡馆，每天就煮煮咖啡看看书，和客人聊天，生活很慢又不至于乏味。可惜……”
路遥撑着下巴随口道：“游乐园一号步入正轨，又会有游乐园二号，二号之后还有三号，最理想的生活永远在远方。我觉得结束一天的工作，喝一杯朋友煮的咖啡，小憩片刻也很舒服。”
咖啡豆磨好，揭开盖子，浓郁的香味在空气里扩散，微微泛苦，又很醇厚。
祁琛从身后地柜子上取下五个好看的玻璃杯，热水冲泡咖啡粉，撤掉滤纸，盖上厚厚一层鲜奶油，再淋上焦糖酱，点缀一点可可粉。
路遥找出一盒原味奥利奥，撕开拿出两块按在奶油上。
白铭三个惯来喜欢学路遥，都纷纷插上两块小饼干在奶油上，只有祁琛觉得幼稚。
五个人在窗边坐下，桌子正中间摆着五块漂亮的小点心。
弹幕里已经馋疯了。
“你们居然背着我们吃这么好的东西？”
“笑不出来了wwwww我最爱的雪顶咖啡，还有我喜欢的草莓慕斯！！！”
“你们不会每天下班了就躲在店里吃这些吧？不会吧不会吧？”
随着观众“怨念”一起增加的还有在线观看人数，从稳定五千到七千，八千，然后直接跳到一万。
【单次直播观众达到可喜的一万名，人气值 1000，可解锁三个新区域覆盖直播信号，请店主选择！】

第12章 第一间店
路遥点开地图，选择了紧邻B区的C区，原本就和A区相邻的M区以及邻近D区的E区，如此就解锁了A、B、C、D、E、M六个区。
白铭、杏子、小茄和祁琛已经在窗边坐下，就等路遥。
她确定直播信号覆盖的新区域后，也坐了下来，“不用等我，都吃呀。”
与此同时，C、E、M三个区域所有正在进行游戏直播的电影院都出现了滚动字条广告，指引观众前往路遥小吃店的直播放映厅。
C区蛋糕店乐园。
守卫青刚从游戏里出来，一身血腥气未消。
赤抱着水杯从外面跑进来，眼底迸发兴奋的光，“青，咱们C区也有小吃店直播了！刚刚售票员过来说，电影院里突然多出一间放映厅，直播的是小吃店下午茶，我正要过去，你去吗？”
赤经常翘班去小吃店，从其他食客那里知道小吃店偶尔会开直播。直播时吃的东西和店里卖得还不一样，看起来更豪华好吃，他眼馋很久了。
青本来准备洗澡，听到这话，只擦干净身上的血，换了身衣服，和赤一起前往电影院。
他最近频繁进入游戏，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去小吃店。听赤说店里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增加一两样新品，暂时吃不到，看一看就当放松了。
赤看着青沉默的样子，心下有点担忧。
青进入游戏太频繁了，而且每次都是规则严苛、难度很高的游戏，出来时总是浑身是血，也不太说话。
赤听说D区原来有一名守卫，出现失魂症初期症状时就像青如今这样。半年后那名守卫因为失魂症无法继续工作，辞去守卫职务，回家休息。
他们都知道，这一次“休息”就是他永远的休息了。
不是所有人死后都能来到梦之乡，来到梦之乡的人也并非获得了永生。
他们不再受时间和俗世规则的束缚，却仍旧会在某一天迎来最后的死亡。
染上失魂症的梦之乡居民会死，神魂俱灭。
青停住脚步，微微皱眉，“怎么了？”
赤：“？”
青：“你的眼神……怪恶心的。”
赤：“……没事。”
两人推门走进放映厅，里面坐满了人，连售票员和检票员也在，全员目不转睛盯着屏幕。
窗外是浅蓝的天空，偶尔滑过一只飞鸟。
小巧的木制长桌上，放了几杯咖啡，还有颜色鲜亮，一看就特别好吃的小点心。
紫发少年用小勺小心翼翼挖起一小块慕斯，咧开一口整齐的鲨鱼牙轻轻一抿，一手扶着脸眯起眼睛：“入口就化，又香又甜！店长，明天可不可以还吃这个？”
按照他们的正常咬合力，别说那么一点小蛋糕，就是少年手里那把金属小勺也能轻易咬碎。
少年克制的吃相越发让观众觉得那小蛋糕美味至极，才让他如此珍惜。
路遥闻言一脸肉痛，“……嗯，我考虑一下哈。”
白铭尝到小点心的味道，立刻发现比昨天的还要好吃，赤红的眼瞳像镀了一层水光，一个力道没控制住，把勺子咬断了。
路遥：“……”
淡定点啊。
杏子则捧着咖啡杯，小口小口啜饮，明明苦得不行，她却好像很上瘾，嘴唇上还沾了一圈白色的奶油。
旁边祁琛则要优雅很多，他生前就喜欢吃这家的糕点。如今再吃到，竟觉得比以前还要好吃。
放映厅里，吸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问：“弹幕上说这家店就在A区，是真的吗？”
“不知道啊，从没听说过。小吃店不都是骗人的吗？”
“去看看吧！这看起来也太好吃了！”
“要去吗？”
“去吧！”
赤看得眼睛发红。
这些东西店里都没有上新，听那小紫毛的意思，他们每天都能吃这么好吃的东西，他好嫉妒啊。
青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
赤叫住他，“你不看了？”
青说：“嗯，我要再进一次游戏。”
赤心说情况不妙，顾不得看直播，赶紧追出来，“你最近太拼了。要不明天请个假，一起去小吃店？”
青摇头拒绝：“这几天不行，你自己去吧。”
赤站在电影院门口，看着青走进乐园，心情变得沉重。
-
E区有一家开在顶级乐园旁边的疗养院，专门接收失魂症病人。
自建院以来，疗养院从梦之乡全十三区收入近千名病人，致力于照顾失魂症病人和研究治疗方法。
一位护工从病室出来，神色死寂麻木，向正在写报告的院长汇报：“三楼七病室十一床、十三床，四楼十二病室六床、七床、九床的病人已确认魂断。”
疗养院院长水凝华抬起头，“死了五个？最近没有送他们去乐园吗？”
护工说：“十一床、十三床和六床的病人拒绝去乐园，七床和九床的病人有坚持到乐园打卡，但症状没有明显改善。五位病人都是今日中午午休时魂断，我们下午去查房，病床已经空了。”
梦之乡的居民死亡时，灵魂消散，什么都不会留下。
水凝华低头，“我知道了。我记得D区有一位患了失魂症的守卫，如今有空余床位，可以把他接过来。”
护工：“我们确认过多次，那位姓杜的守卫已经从乐园离职，并且本人没有意愿来疗养院。”
水凝华合上文件，起身道：“我亲自过去看看。”
水凝华带了两个护工准备去D区，在疗养院正门遇见别的护工带着一队五个病人从电影院出来，这队病人和之前有些不同。
水凝华站着看了一阵，好像是眼神不一样了。
得了失魂症的病人大多神情困倦麻木，但这一队人眼神似乎比院里其他人生动一点，多了一丝光。
带队护工看到水凝华，跑过来打招呼，“院长，您准备出门？”
“嗯，去接一个病人。”水凝华还在看那一队病人，“他们是不是好一点了？”
带队护工也正想说这件事，“是啊。我们今天看了一个不太一样的直播，一个挺奇特的美食节目。他们好像很喜欢，直播结束了还不愿意走。”
水凝华心想果然还是需要刺激，此时她觉得是自己制定的治疗方案有效果，并未留意护工口里的“美食节目”，抬手打断带队护工的话，“我得先走了，回来会看你的报告书，先带他们回去吧。”
D区青山乐园。
陈江、杜安和杜宸三人从电影院出来，陈江还在回想刚刚小吃店里的甜点，满脸向往，“店主答应限时上新咖啡和小点心，我想去，你们呢？”
杜安也想去，不过他先看向杜宸，“哥哥，你想去吗？”
杜宸点头：“去啊，我也想喝咖啡。”
杜安点点头，开心起来，“那我们明天一起。”
自从吃过路遥小吃店的食物，杜宸的失魂症好像就好了。
但杜安只敢暗暗观察哥哥的状态，从不敢问。
失魂症本是无法治愈的绝症，杜安害怕问出来反而提醒了杜宸。
哥哥如今很开心，这就够了。
走到一半，杜宸突然说：“我有事要去一趟乐园。”
杜安立刻说：“我和你一起。”
杜安在这个世界醒来的时候就和杜宸在一起，杜宸说自己是哥哥，他就乖乖叫哥哥。
从梦之乡还是一片虚无之地的时候，他们就生活在这里，相依为命。
最近几百年，这个世界才出现地铁、飞机，后来又出现了乐园。
哥哥成为乐园守卫后，性格有一些改变，染上失魂症也是在乐园，杜安担心杜宸又想回去做守卫。
杜宸拍了他肩膀一下，眼神沉静：“放心，我已经没事了。”
杜安：“那你去乐园干什么？”
杜宸：“我们那天去小吃店，店里有一个很厉害的店员，他原本是旁边那家乐园的守卫。”
杜安眼神懵懵的，不明白他的意思。
杜宸索性说得更直白一些：“他做了店员，也就是说那家乐园现在差一名守卫。”
“哥哥，你想去九十九楼乐园当守卫？”
“九十九楼乐园是全国考核最严格的乐园之一，我想试试，不一定能调过去。”杜宸说着，眼底却闪着势在必得的光，“我要去问一下九十九楼最近一次考核是什么时候。”
杜安知道劝不住，但如果是在小吃店旁边，比其他地方让他安心，便说：“我跟你一起。”
他们告别陈江，兄弟俩转身朝乐园走去。
乐园门口，水凝华正向守卫打听杜宸的住处。
那名守卫抬眼看到杜宸和杜安走过来，揉了揉眼睛，还以为看错了，语气带着迟疑：“杜宸，你回来了？”
水凝华转身，看到眼神清明状态极佳的杜宸，心下疑惑：“杜宸？你就是那位患了失魂症的守卫？”
门边那位守卫脸色一正，道：“这就是你要找的杜守卫。杜宸，这位是E区疗养院的院长。”
杜宸眉梢微挑，语气平淡：“找我有什么事？”
水凝华立刻解释自己过来的目的，杜宸听到一半打断，“不用了，我已经好了。”
“什么？”水凝华不解，跟在她身后的两个护工也一脸诧异。
这么多年，她们接触过成百上千名失魂症患者，至今未曾有一例痊愈病例。
不过杜宸的状态看起来确实不像失魂症患者，双目有神，魂力强大。
水凝华转头去看门边的守卫：“他真的是那位守卫？”
守卫点头肯定，“对，就是杜宸。”
杜安从杜宸身后探头，殷切地看向水凝华，“您是疗养院院长？您能看出来病人的症状是否好转吗？我哥哥是不是真的好了？”
水凝华仔细打量杜宸，“你们刚刚从哪里过来？”
杜安：“电影院，我们看了场直播出来。”
水凝华和杜安聊了几句，全都是关于杜宸最近的状态，最后不得不接受他已经痊愈的事实。
她忍不住问：“杜先生，您愿意说一下自己痊愈的过程吗？”
杜宸想了一下，“抱歉，我今天有一点事情。我痊愈的过程非常简单，正好我们明天要过去，你有时间的话可以一起。”
水凝华：“去哪里？”
杜宸：“一家治愈了我的失魂症的小店。”
水凝华心中怀疑，如果真有这样的地方，她早就找到了。
但又没有别的办法，她只得答应先去看看：“好，明天什么时候？”
杜宸和她约了时间和汇合的地点，就带着杜安走了。
杜安一张脸笑得像朵花，哥哥的病真的好了。
水凝华身旁的护工说：“这位守卫脾气好差，一点都不像得过失魂症的人，他不会是想骗我们吧？”
另一位瘦瘦高高的护工说：“如果他真的得过失魂症，如今的状态就是最好的佐证。我觉得院长答应去看看没问题。”
水凝华也是这样想，是真是假去看看就知道了，只是心里并没有抱太大希望。

第13章 第一间店
A区九十九楼。
水凝华站在长得几乎望不到头的队伍中间，眉心拢成一团，“杜守卫的失魂症就是在这里治好的？”
杜宸排在她前面，闻言转过身，微微点头，“对。”
水凝华满脸狐疑，“我没看错的话，这是一家小吃店。”
“嗯，就是一家小吃店。”杜宸道。
类似的对话已经发生数次，水凝华每次提问，都被对方淡淡的堵回来。
她已经后悔放下疗养院的研究工作和杜宸一行人出来，本以为今天能找到治疗失魂症的突破口，还特意叫来院里两个骨干人员陪同，没想到杜宸居然带她们来一个小吃店。
水凝华回头看柳眉和洪春，微微懊恼道：“早知道是家小吃店，我就不该叫你们也来，平白耽误时间。”
模拟小吃店曾经在梦之乡盛行过一段时间，刚有人开这种店时大受欢迎。
人们就算知道那些食物不能吃，遇见捏得特别真的或者记忆中的某样吃食时，还是会忍不住买。
食物总是与生活联系在一起，有时候光是看到某样食物就足以让人想起某段特别的记忆，继而体验到当时的情绪，生出怀念。
对梦之乡的居民来说那种体验是一个小小的刺激，让他们感到新鲜。
为了不断体验那种情绪，人们反复去买同样的东西。
可幻术捏出来的食物空有其形，没有气味，没有味道，触感都是一模一样的绵软，人们没多久就腻了，腻了之后变得比以前还要空虚丧气。
在水凝华看来，小吃店的存在不仅不能治疗失魂症，反而有可能加重病人的症状。
柳眉是昨天向水凝华汇报午休时魂断人数的那位护工，古井一般的眼睛平静无波，语气毫无起伏：“那回去。”
柳眉生前是一名护士，对治病救人有一种天然的使命感，如今已在疗养院工作了很多年。
但是一年又一年过去，她目睹无数病人神魂消散，说实话早已麻木了。
最可怕的是，经过多年探索，她已经看清一个事实——失魂症根本就是不治之症。
因为他们本就是虚无的，是死后一缕携着执念的残魂，不知为何来到这里。
这里不是往生之地，也不是乐园，而是用时间消磨掉他们灵魂里残余执念的牢笼。
执念一散，人也就没了。
柳眉心知不可能在这个世界找到治疗失魂症的方法，但若是停下来，她也想不出还能做什么，便一直呆在疗养院。
昨日院长回来，兴匆匆地告知她在D区遇见一个失魂症痊愈患者，明日要与那位患者详谈，她心里其实不相信，今日不过是再一次验证了她的想法，没什么好失望的。
水凝华了解柳眉的性格，当初找她一起开疗养院就是喜欢她负责务实从不说废话的个性。
此时，柳眉也只是给出了最简单有效的方案。
但奇怪的，水凝华有一丝迟疑。
洪春从柳眉身后冒出头，圆圆的脸上带着兴奋，“院长，我们真能去那家店里吃饭吗？”
“你想去？”水凝华赶紧抓住话头。
“嗯！这么多人排队，让人怪好奇的。”洪春顿了一下继续道：“我看杜先生的状态真的非常好，他认定是这里治愈了他的病症，或许真有特别之处。反正都排这么久了，回去也过了中午，干脆进去看看呗。”
说这些话的时候，洪春想到的是昨天下午，她例行带病人去电影院做康复治疗，在电影院看到的美食直播。
当时直播里的食物看起来就格外真实，吃得人表情生动，好像咖啡真的很苦，点心又甜又软。
不说病人，她看着都感到放松向往。
弹幕上有人说那家店真实存在，就在A区。
洪春心想该不会就是这家吧？这么多人排队怕都是看了直播来的。
不过模拟小吃店就是一个骗局，她承认这次被直播种草，想花点时间买教训。
反正在疗养院是消磨时间，在小吃店不过是换种法子消磨时间，差不多啦。
顺便满足好奇心，免得一直惦记。
排到水凝华一行人时，已经过了中午，然后她们被告知：食材卖光了，中午要关店休息。
水凝华闻言，隐忍几个小时的脾气直接爆发：“卖光了？我们排了三四个小时才到这里，怎么会卖光了？不会多准备一点吗？”
杏子：“十分抱歉，今天已经准备了比平时多一倍的食材，还是提前售空了。”
其实排在水凝华她们前面的二三十个人都没有买到，昨天的直播多开放三个区域，闻风来买东西的人也变多了。
这种情况水凝华完全无法理解，她觉得自己放弃一天的工作来这里，简直是近百年来做得最好笑的决定。
亏她昨晚还满怀期待的跟柳眉和洪春说找到了攻克失魂症的方法，完全被耍得团团转。
水凝华转头恨恨瞪了杜宸一眼，又回头看向杏子：“现在捏需要多久？我们可以等，半个小时够吗？”
杏子正准备解释，路遥拿着一棵小青菜，边掰叶片边走过来，“怎么了？”
水凝华看出路遥是老板，怒气值被拉到红线，正想发作。
杜宸上前一步打断两人，笑眯眯看向路遥，“店主你好，我叫杜宸，还记得我吗？”
路遥每天面对很多客人，说实话真没有什么印象，倒是看到他身后的杜安，想起了什么，“哎，是你。”
杜安受宠若惊的走上前，“店主姐姐，你还记得我？”
“嗯，你哥哥的病情有好转吗？”路遥记得这个为给哥哥买饭差点被逼哭的少年。
杜安指了指杜宸，“这就是我哥哥，他的病已经好了。我一直想跟姐姐说声谢谢。”
这下轮到路遥诧异：“吃了饭就好了？”
杜安狠狠点头：“对。”
路遥点点头笑道：“好了就好，恭喜。”
听完两人的对话，水凝华的情绪缓缓平复，冷静下来，上前一步对上路遥，“你好，我叫水凝华，是E区疗养院的院长。今天过来是想……”
水凝华绷着脸，语气冷硬的自我介绍，斜刺里伸过来一只炒勺，白铭将炒勺塞进路遥手里，催促道：“店长，菜已经洗好，劳烦你了。这里的事情交给我。”
说完推着她往厨房走。
路遥：“等等，这里还没……”
小茄从厨房跑出来，泪眼汪汪地拉路遥进去，“店长，饭饭，饿饿。”
“……”路遥无奈的被小茄拉走，期间几次回头，又被小茄转移了注意力。
杏子和白铭完全隔绝路遥的视线后，脸色都冷了下来，冰冷的目光落在水凝华脸上，又缓缓移到杜宸身上。
白铭问：“什么事？”
水凝华牙齿快要咬碎，脸色十分难看。
杜宸倒是没什么情绪，简短的将事情说了，主要关于疗养院和失魂症病人。
白铭听完直接道：“你们来晚了，卖光就没有了，明天早点来。”
杏子多想了一些，说道：“还是先问一下店长吧。”
说完跑回厨房跟路遥说了水凝华一行人的来意，路遥正在炒菜，听完点头道：“那就留她们吃个饭？”
杏子进来之前已经猜到路遥的决定，但以为她至少会犹豫一下，没想到一口就答应了。
她出去说了路遥的意思，引着水凝华几人坐下，又给倒了水。
不过疗养院来的三位女士脸色仍旧很难看，杜氏两兄弟坐在一旁倒是很自在。
杜宸瞧着水凝华几人坐着生闷气又不愿意走，淡淡道：“她很不一样，等下你们就明白他们为何如此警惕。”
员工餐的菜单路遥一早就定好了，考虑到客人又加了几个菜。
好在有祁琛帮忙，四十分钟就张罗出一桌菜。
店里的小餐桌不够用，就两张拼在一起，一桌十个人勉强挤下了。
一盘一盘的菜从厨房端出来，酸汤肥牛，水煮肉片，松鼠鱼，小炒肉，鱼香茄子，蒜蓉炒青菜，最后还有一大盆三鲜粉丝汤。
路遥怕不够，从冰柜里翻出一袋半成品手抓饼，包上上午剩下的一点韭菜鸡蛋馅料，烙了一盘饼。
食物上桌时，酸的、辣的、甜的、香的……各种味道在空气里飘荡，不仅水凝华，连惯来面无表情的柳眉都变了脸色。
这些食物看起来很不一样，色泽鲜亮，气味诱人，完全不像是模拟小吃店里出售的东西，倒像是……真正的饭菜。
杜宸瞧着这一大桌美食，乐得眯眼睛，这是蹭到店里的隐藏菜单了嘛？
他更加坚定要来九十九楼上班的想法。
杜安坐在旁边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口水不受控制的分泌，搞得他不停吞咽，狼狈又兴奋。
白铭、杏子和小茄此前也没有在店里吃过这么豪华的大餐，特别是中间那盘形色俱佳的松鼠鱼，酸酸甜甜的味道闻起来就特别开胃。
桌边的人眼睛紧紧黏在餐盘上，握着筷子的手在发抖，却没有人率先动筷。
路遥摘掉围裙，洗了手过来坐下，举筷道：“都别客气，吃饭吧。”
没人顾得上客气，对于梦之乡的居民来说，这一大桌美食实在是太诱人了，简直如同久旱之地偶遇甘霖。
开饭之前，水凝华有多生气，此时就有多意外。
这家店的食物和她想象中用幻术捏的完全不一样，居然全是真材实料烹饪出来的美食。
她先夹了一箸面前的鱼香茄子，切成鱼鳞状的茄子绵软入味，酸酸咸咸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拌上米饭好吃得想连舌头一起吞掉。
而除了鱼香茄子，旁边还有咸辣下饭的小炒肉，五花肉切薄片煸去油脂，和辣椒、小料一起爆炒。肉片被煸炒得微微卷曲，泛出焦褐，嚼起来油香四溢，再吃两块辣椒，辣意像火星一样刺激舌尖，却又更加激发食欲。
水凝华明白了这家店的真正价值所在，暗暗打量路遥，一桌子人里只有她身上泛着微微莹白的柔和光芒，并且唇红齿白。
她是人。
和她们不一样。
难怪这些乐园怪物都如此护她。
最重要的是她可以提供这个世界独一无二的食物，所以杜宸吃了这里的东西就痊愈了。
刚吃两口饭，水凝华都觉得好像重活了一遍，身心脱去疲惫，完全沉浸在这种俗世的快乐里。
柳眉的碗堆出一个尖尖，最底下是一层米饭，在饭里埋了小炒肉和鱼香茄子，上面铺了水煮肉片、松鼠鱼肉、肥牛片、金针菇和粉丝。
她吃饭慢，完全抢不过这些怪物，只得全囤在碗里。像她旁边的洪春手慢一步，就只能倒一点鱼香茄子剩下的汁水拌饭了。
白铭、杏子、小茄和杜氏兄弟完全放飞，渐渐露出怪物的形态，祁琛缩在路遥旁边，低着头扒饭。
路遥仿佛没注意到，神色如常的吃饭。
满满一桌子菜最后盘子都差点没保住，小茄和杜安舔盘子太入迷，差点咬碎了。
-
路遥和祁琛约定，下午三点开始出售咖啡和小点心，到五点就关门。
甜点店的点心路遥不敢承诺，昨晚连夜升级了厨房，添置了烤箱、厨具和一些材料。
祁琛想卖小点心就自己烤制，她的钱包实在是撑不住了。
距离下午开门营业还有一点时间，水凝华找到路遥，想跟她聊一聊疗养院的事。
祁琛泡了咖啡，又拿出自制的曲奇饼干招待。
路遥和三位女士坐在窗边。
水凝华上午积攒的怒气已经完全消去，十分不好意思，“此前对路小姐有所冒犯，还请见谅。”
路遥摇头表示不介意，直接进入正题。
水凝华希望明天送一队病人过来试验，看看店里的食物是否能改善他们的状况。
一队病人就是五个。
路遥想了一下，答应了。
回去的路上，水凝华略有遗憾的回味中午在小吃店里那一餐，听说是员工餐，以后怕不能轻易吃到了。
柳眉古板的脸上多了一丝神采，一本正经地建议：“回去之后重新做排班表，争取让护工们轮流过来吃饭。”
水凝华顿时眼睛一亮，对呀，她们也可以来店里吃。杜宸就推荐过店小馄饨和酒酿丸子，下次一定试试。
洪春立刻举双手同意，“太好了！我以前喝不惯咖啡，原来苦苦的冰咖啡配奶油曲奇那么好吃，我好后悔生前没有尝试过。”
美食在这个世界就是无往不利的武器，再强大的人也不得不臣服在它的诱惑下。
只有路遥在哀悼她死去的钱包。

第14章 第一间店
下午三点，小吃店继续营业。
不过只出售饮料和茶点，菜单上可供点单的饮品暂时只有咖啡、草莓苏打水、冰牛奶，点心只有一样奶油曲奇。
出乎路遥意料，来店里的客人仍有不少。
杜宸和杜安吃过午饭没有走，小吃店——咖啡厅限时营业一开始，两人就点了雪顶咖啡和奶油曲奇，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看风景。
晚些时候，陈江匆匆赶来，和他们坐在一桌。
因为杜氏兄弟俩上午和疗养院的人一起过来有事要办，事关失魂症，陈江便没和他们一起。
陈江来得时候，杜宸和杜安已经喝完一杯咖啡，正在叫续杯。
他坐下就顺势点了一杯，忍不住问：“咖啡怎么样？”
杜安略微皱眉：“很苦。”
顿了片刻又指着面前已经吃掉一大半的曲奇饼干，“不过配这个点心很不错，有点上瘾。”
陈江期待起来，“苦就对了！”
几分钟后，三杯咖啡端上来，陈江叫的是冰美式。
浅棕色的咖啡液上漂浮着半透明的冰块，淡淡的苦味逸散在空气中，和他记忆中的香味一模一样。
陈江立刻喝了一口，因为加了冰块，第一口并不觉得很苦，咽下后，苦味才从舌根深处蔓延开来。
和醇厚的香味完全不同，丝丝密密的苦仿佛将身体渗透，但是很爽。
陈江闭着眼睛甩了下脑袋，睁开眼又喝一口，一口又一口，完全停不下来。
李莎莎和陈美月最近偶尔会去一趟电影院，不看游戏直播，专门蹲小吃店的直播。
昨天她们从直播里得知小吃店要上新咖啡，她们上午没有来，下午早早就在店门口蹲等。
店门一开，两人直接进来，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李莎莎叫的冰美式，陈美月要了生椰拿铁。
店里的菜单上只有“咖啡”两个字，客人若是问起，可以做以咖啡为基础的各种饮品。
窗外天气晴朗，坐在店里和闺蜜喝咖啡闲聊，这才是她们向往的休闲生活。
李莎莎和陈美月很享受此时此刻的悠然时光，好像几十年的空虚无聊都被这一刻尽数弥补。
三只小NPC泡泡、嘟嘟和咚咚从小吃店门口路过，准备去乐园上班。
泡泡发现小吃店这时居然开着门，顿时走不动道了，怂恿两个小伙伴：“小吃店有吃的，去看看？”
嘟嘟和咚咚早已经被小吃店征服，闻言脚下就转了个方向。
三人空着手进店，出来一人手里拎着个打包盒，里面装着冰咖啡和一份奶油曲奇。
他们偷偷摸摸提着东西到了乐园门口，互相掩护以防被守卫长白简发现。
不知为何，守卫长非常讨厌大家都很喜欢的小吃店。
三人到了办公室就迫不及待打开外卖袋，泡泡先喝了一口咖啡，随即脸皱成一团，委屈巴巴：“好苦啊！”
旁边有同事，瞧着泡泡这样子，顿时都好奇起来：“真的是苦的？”
泡泡缓了几秒，低下头又喝一口，脸瞬间皱得像小老头，点头道：“真的好苦。”
几个同事已经按捺不住，商量着怎么在守卫长眼皮子下溜出去买份外卖回来。
苦，谁都不愿尝。
可对于梦之乡的居民来说，苦也是一种新鲜的体验，让人上瘾。
祁琛站在吧台后，调制咖啡，装奶油曲奇，忙得不亦乐乎，这完全是他生前设想过的那种生活。
店里位置坐满后，不少人会选择打包外带，一下午光是饮品和甜点营收也十分可观。
可惜都不是钱啊。
路遥和白铭坐在厨房里捏外卖盒。
自从点亮幻术技能，她就在想可不可以用它做点什么，或许能减少一点店里的开支。
听说，这个世界的地铁和飞机都是幻术捏出来的，可以正常运行，这个技能比她想象中还要强大。
但她目前也只挖掘出一个用法，就是捏一些合适的碗，代替现世的塑料外卖盒和餐具，稍微节省一笔开支。
这些用幻术捏出来的碗可以随意调整形状大小，强度适中，还特别保温。
她试验过，装冷食和热食都不会漏。使用之后，过个两天它们就会自动消散。
便利又环保，还不用花钱，简直完美。
别看她这店小，每天使用的外卖盒不少，日积月累起来也是一大笔支出。
想到这里，路遥就不由叹了口气。
白铭抬起头，看她满脸愁绪，出声问：“店主有烦心事？”
路遥看他一眼，摇摇头，跟你说也没用啊。
白铭随手将捏好的碗摞到一旁，温声道：“店主，不要跟我们客气，有什么事情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
路遥心说这事儿你们真没办法帮忙分担，但她有一个好奇很久的问题，顺势问了出来：“就是收入，嗯，时间如果用完了怎么办？”
她之前就好奇了，既然时间是可以流通的东西，对他们来说应该也是有限的。
用完了之后会怎么样呢？死亡吗？
如果面前是杏子或是小茄，路遥不敢这么直白。白铭性格懒散，除了爱吃，不多言也不多想，路遥总是抱着侥幸心理。
白铭没有觉得奇怪，淡淡道：“没有了就去乐园参加游戏，掠夺别人的时间。”
路遥眼睛微微瞪圆，乐园，游戏，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一闪而过。
白铭看她一眼，突然道：“不过你记得，千万不要靠近乐园。”
你这样说我不就更好奇了么？
路遥垂下头，嘴上乖巧：“哦。”
这时手机忽然响了一声，传来一道清晰的消息提示音。
路遥的手机在这个世界也能接收消息，不过仅限店里，走出去就没有信号。
她看了一眼消息，放下捏到一半的碗。
【遥遥，你还接单吗？晚上有个重要约会，想做个新指甲。】
最近一直忙店里的事情，路遥都快忘了自己还有副业。
路遥立刻回了消息：【可以。我马上回家，你过来吧。】
跟几个店员交代了一下，她就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路遥以前就很喜欢赚钱，上学时寒暑假兼职从不落下。
后来大学时间更自由，她学习了很多自己感兴趣又能赚钱的东西。
美甲是其中之一，她审美好，技术过关，渐渐打出名气。
摇光市内很多富婆小姐姐都喜欢找她。
发消息来的女生叫沈丝丝，是她以前的一位客人。
毕业旅行前，路遥发了公告，暂停工作。
后来在旅途中发生意外，绑定系统，被催促着开店，竟忘了这事。
说真的，要不是她从小有攒钱的习惯，小有资产，经营小吃店半个月就能抽干她。
饶是如此，资产缩水也让路遥非常焦虑。
小吃店已经慢慢步上正轨，她可以抽出一小部分时间稍微搞一下副业。花不了太多时间，就是稍微补充一下日益干瘪的钱包。
路遥回家稍微收拾了一下，沈丝丝就来了，进门就狠狠抱了路遥一把，“遥遥，我好想你啊。”
摇光市美甲店很多，但凡有点名声的，沈丝丝都去试了一遍，到头来她还是最喜欢路遥的风格。
路遥已经把工具箱和材料都搬了出来，听完沈丝丝的要求，就开始工作。
-
小吃店里，路遥离开后，白铭把三个店员叫到厨房，神情格外严肃：“店长好像遇到事情了。”
杏子点头：“我也发现了，她这两天一直叹气。”
小茄眨眼睛：“什么事？”
白铭皱眉：“问了两句，她遮遮掩掩不愿说，提了一句收入，最后只问我时间用完了怎么办。”
小茄不解：“时间怎么会用完？小吃店每天进益那么高。”
杏子想得比较远：“她是不是生病了？”
小茄忽然害怕起来：“我不要店长死。”
路遥不在店里，祁琛反而不安，尤其是白铭几个聚在一起的时候，他拼命降低存在感，明明他和这些人才是同类。
可能他们死得太久，连思维也变得像怪物，讨论的方向越来越离谱。
祁琛忍不住提示道：“她没钱了。”
三人茫然地看过来，祁琛耐心解释了一下路遥为什么会变得没钱。
小吃店每天客人那么多，花销着实不小，偏偏收益不能变现。
祁琛觉得路遥能支撑这么久，已经非常出人意料了。
听完后，厨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白铭摸着下巴沉思，“她的世界的钱，我好像见过，在游戏里。”
偶尔有憨憨挑战者带着钱进游戏，对NPC来说这种东西毫无用处，平时没人在意。
原来，路遥需要这个东西。
白铭掰着手指道：“我去乐园一趟。”
杏子追上去：“我也去。”
小茄拉住她，“杏子姐姐，还是我去吧。在游戏里，我比你更强。”
杏子哼笑一声，“这可不一定。”
她只是不喜欢弄脏衣服而已。
守卫长白简站在窗边看见白铭三人从小吃店出来往乐园来，心情激荡，又隐隐有些自得。
这是觉得小吃店无聊，想要回乐园了？
白简看着三人结伴走进乐园，转身回到办公桌前坐下，假装忙于办公，等着三人上来。
他等了好半天，一直没人上敲门，又假装下楼巡视工作，一问才知道三个人都进游戏了。
白简：……
乐园对梦之乡的居民来说，就像是现世的网吧。除了乐园聘请的NPC，其他人也可以进入。
只是在游戏里必须遵守规则，无人可以例外。
这三个家伙是上完班来他这里休闲放松的吗？

第15章 第一间店
小公寓里，路遥捏着沈丝丝的手指，拿着软刷在指甲上细致地勾勒出图案，一遍遍上色。
沈丝丝说晚上的约会对她来说很重要，想要个可爱又特别的图案。
路遥了解她的喜好，立刻设计出一套原创图案——从指甲根部伸出一枝粉嫩娇艳的桃花，花枝下蹲着一只胖乎乎的三花猫，卷着尾巴伸起爪子去招那桃花。
沈丝丝听完构想就喜欢得不行，立刻让路遥开始。
路遥手稳，画图细节极多，落在指甲盖上一点点小花苞用针细细点出花蕊，小猫只有一个圆滚滚背影，粗粗的尾巴，肥嘟嘟的爪子，显得憨态可掬。
她对配色把握也很有分寸，浓淡相宜，过渡自然，绝不会显得俗气僵硬。
做完后，沈丝丝曲起手指看了许久，满意的点头，“你的技术还是这么好，我太喜欢这个了。”
路遥一边收拾材料一边道：“你的手也好看，修长细白。”
今天这套图她也很满意，设计的时候想起小吃店的窗外，江边那条道路两侧的花树已经挂起粉粉的花苞，灵感就源源不断。
沈丝丝怎么看都觉得喜欢，拿起手机拍了数张照片，满意了才停下来，“你这段时间在忙什么？以后会一直接单了吧？”
这话正中路遥心事，又怕显得太急切，克制的点了下头，“嗯，旅游回来就在忙工作，刚稳定下来，以后可以接单。”
沈丝丝坐到路遥身旁，举起手机，“来拍张照，我发个票圈，小姐妹们知道你回来，都要来找你。”
和沈丝丝一个圈子的都是小富婆，以前就有不少人被沈丝丝安利，来找路遥。
只是她毕业旅行后消失得太久，连她自己都快忘了还有副业这件事。
发了票圈，沈丝丝给路遥转了钱，拎包起身：“时间刚刚好，姐姐要去招桃花！遥遥，先走啦。”
路遥看着手机里刚到帐的一千五，竟有些小小的激动。
这段时间倒贴钱开店，她都快忘记这种“一份劳动一份收获”的朴素快乐。
沈丝丝的安利极为有效，不到半小时，就有两个小姐姐联系路遥预约，一个是路遥以前的客人，一个是刚联系上的新客人。
路遥上午必须得去店里，便和新来的那位客人约了下午四点，另一位客人是晚上七点。
久违的有了收入，路遥心情不错，看时间还早，准备再去店里一趟。
路遥提着两个削了皮的菠萝从主干道慢悠悠走进商业街，推开店门，已经没有客人，其他人也不在，只有祁琛趴在窗户边睡觉。
她把菠萝放到保鲜柜里，又倒了杯水，在祁琛对面坐下。
等了一会儿，对方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路遥忍不住伸手轻轻推他手臂。
这里的人身上没有温度，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冰凉一片，像雪一样。
祁琛睁开眼，眼底惊惧未散，看清是路遥，僵硬的肩膀才放松下来，“你回来了。”
路遥问：“做噩梦了？”
祁琛坐起来，抬手捏着眉心，“我本来想试试给父母托梦，让他们资助你一下。”
托梦……
这也行吗？
路遥惊呆了，“结果呢？”
祁琛一脸痛苦：“陷进噩梦里了。”
“……”
“还好你叫醒我，我差点吓死。”
路遥不好说“你已经死了”，转头看向别处：“他们呢？怎么只有你。”
祁琛觉得自己会做噩梦，就是因为那三个人说要进乐园。
他们走得时候表情邪恶的不行，让他回想起以前在乐园里被NPC蹂躏的种种过往，在噩梦里不断轮回，太可怕了。
他缓了下心神，才道：“下班就走了。”
路遥点头：“我要准备明天的食材，你来帮忙。”
以前这些都是白铭和杏子帮忙，他们很能干，每次很快就能做完。
祁琛盯着路遥看了一阵，才慢吞吞起身。
忙完了，路遥让祁琛先走，她将店里内外检查一遍，确定没有问题，才关门离开。
-
凌晨三点半，一个神秘的游戏论坛上，有人发了一个帖子——卧槽！我好像被NPC打劫了！！！
发帖人的语气十分激动：好不容易托关系搞到一个幻戒，第一次进乐园，太紧张了。本来准备带个小道具，装错放了一叠钱进去。刚进游戏打开道具包，看到一叠红票，我就绝望了。
听前辈说这个本特别难，基本不死光就不会结束。果然没多久，一起进来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剩我和一个女生，女生道具包里好像装着什么符，那NPC碰了她一下立刻松开手。
然后我就觉得我死定了，下一秒NPC就冲着我来了。那东西浑身黑乎乎像一团移动的淤泥，看起来移动缓慢眼见着就到了跟前，张着嘴两排尖牙又细又密。
当时我腿就软了，坐在地上爬不起来。淤泥里伸出一只细长的手，抓住我的脚踝一把荡到空中。
它的手冰得像寒铁，我身上所有寒毛都竖起来了，鸡皮疙瘩一层一层地掉，然后它抓着我抖了抖，又抖了抖，装在道具包里地钱掉出了来。
NPC顿了一下，捡起地上的钱，歪着脑袋看了很久，我也不懂它在看什么。
最后它放下我，拿走了钱，离开前把戴符的女生杀了……
细思恐极，它是不是喜欢钱啊？
楼下立刻有人回复。
“上次看见这个段子我还是小学生，现在孩子都两个了。”
“NPC哪可能喜欢钱？它们是没有意识的怪物，只凭本能杀人吃人。”
“造这种谣，非蠢即坏！”
楼主激动的把第一次进游戏还成功逃生的经历分享在论坛上，本以为会收到许多羡慕或是恭喜，结果全是嘲讽，还说他造谣。
他无法接受，解释了很久，没有人相信他的话。
又是深夜，论坛上活跃的人大概不多，这帖子没多久就沉了。
大概五点多，又有人在下面回了一层：楼主简直世另我！我也是第一次进游戏，往道具包里塞了钱。不过我是被一只大茄子追，插了四根筷子的茄子，紫得发亮像匹小马，跑得快还长了嘴。追上来咬住我，抖出道具包里的钱，叼了就跑。我怀疑乐园的规则发生了一些改变。
……
第二天一早，路遥和往常一样，比其他人早半个小时到店。
推开店门，白铭、杏子和小茄背着手站在门外，路遥诧异：“今天怎么这么早？”还挺整齐。

第16章 第一间店
乐园里，幽长的走廊两边全是紧闭的房间，门牌号从大到小排列，黑色长方形门牌号下还有一块红色的计数牌。
上面显示的数字不一，有的多达三位数，有的只有一位数，大部分计数牌上是两位数。
一间三位数门牌号的房门前，计数牌上的数字倒数为零，房间门打开，还未撤去拟态的怪物们乌拉拉从门里涌出。
“呼，终于下班了。”
“快快快，今天出来早，去小吃店吃早饭！我馋小馄饨好久了。”
“走走走，趁守卫长还没来，去吃个痛快！”
白铭最后一个出来，走廊上没有其他人，他低头从怀里掏出一大把零碎的东西，有纸钞、硬币，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小纸条，甚至还有美元、日元一样的纸币。
这些东西出现在这个世界后，大部分颜色逐渐变暗发灰，然后像肥皂泡一样炸开消失。
白铭心下失望，他们能通过特殊空间接触到生者，却无法将那个世界的东西带来梦之乡。
手里的东西全部变成肥皂泡炸掉后，白铭感觉怀里略微发沉，伸手掏出一叠扎得整整齐齐的红票，他记得这是从其中一个挑战者手里抢来的，居然没有消失。
这时，隔壁两个房间计数牌上的数字归零，房门打开，值勤NPC全部离开后，杏子和小茄分别从一扇门里走出。
两人同时从怀里掏出一大捧纸条，结果和白铭一样，大部分纸条变成泡泡炸掉，只剩下一堆带人头的红票。
茄师傅忙碌了一晚上的工作成果瞬间缩水百分之九十五，小茄跪在地上，深受打击：“啊啊啊啊啊，我的钱！！！”
杏子也差不多，她从一堆肥皂泡里扒拉出几张红票，略微沉吟：“问问祁琛，这个是不是店主要的东西。”
他们来这里很久了，早就没有货币概念，近几年多是从挑战者那里了解现代社会的变化，在游戏里尽可能搜刮了所有看起来像钱的纸片和物件。
白铭笃定道：“不用问，一定是。”
泡泡炸掉后，剩下的东西不多，三人心下不太满意。
不过天已经大亮，要开店了，他们得回去店里。
路遥拉开店门，三个店员整齐地站在门外，身后是排着队等早饭的乐园NPC。
泡泡排在第一，看到她立刻兴奋地打招呼：“店主，我要小馄饨和韭菜鸡蛋馅饼。”
路遥侧开身，让店员和客人都进来，狐疑道：“今天怎么都这么早？”
白铭三人还没有想好怎么自然的把东西交给路遥，才能不让她感到不安。毕竟她很努力在凹“本地人”人设，连幻术都学会了。
杏子还想让祁琛确认一下，于是他们没有把昨晚打劫，咳，努力工作得到的东西拿出来，而是如常开始接待客人。
晚些时候，祁琛来了。
杏子拉他到角落，抽出一张红色纸币，“店主要的是不是这个？”
祁琛拿过那张纸币摸了摸，满脸惊奇：“你们真从乐园里搞出来了？”
杏子从他的语气就知道找对了，总算高兴起来。
接下来只要想办法多攒一点，再找个合适的机会交给店主就行。
上午是小吃店最忙碌的时候，客人特别多。
不过路遥不准备再一味的增加食材数量，太累了，压力也大，她得缓一缓。
每天准备的食材卖完就收工，下午卖茶饮和点心就好。
青一早从C区赶来A区，乘电梯到达九十九楼。
兴许时间尚早，小吃店门口排队的人不算很多，相比以往的长龙盛况而言。
青站在远处直直望着小吃店招牌，强压下想要过去的渴望，沉肃着脸转身往乐园走。
再忍一下，考核结束后再来吃饭，把店里的新品全都尝一遍。
守卫长白简站在窗边，看着青上来后径直走向乐园，心下满意。
几分钟后，有人拎着几大包吃食从小吃店出来，转个弯往旁边的乐园走。
白简认出来人曾是D区青山乐园的守卫杜宸，他以前很强，后来染上失魂症，从乐园离职。
难道今天过来也是参加守卫考核？失魂症好了？
白简的目光落在杜宸手里的食盒上，微微皱眉。
“咚咚咚——”
有人敲门，白简回到办公桌边坐下，“进来。”
一个NPC推门进来，汇报道：“守卫长，参加此次守卫考核的人选已经来齐，共计二十九人，可以开始考核了。”
白简：“知道了。”
楼下，杜宸进来就从一排魂力强大的守卫中看到青，缓缓走到他面前，“你怎么也来了？”
两人曾是青山乐园守卫选拔的同期生，青山乐园是全区唯三可以进行限级游戏的乐园之一。
当年青和杜宸都想选上，两人在游戏里厮杀三天三夜。
最后杜宸险胜一筹，入选。
九十九楼乐园也可以进行限级游戏，不过青后来去了C区。
他对杜宸说要把C区的蛋糕店乐园也变成可以进行限级游戏的大乐园。
杜宸没想到他会放下原来的抱负，跑来参加九十九楼乐园守卫考核。
青垂眸瞥了一眼杜宸手里的打包盒，很快移开，好像一点都不感兴趣，淡淡地说：“我想试试现在的实力。”
杜宸的大部分注意力被手里的食物勾走，闻言点点头，“你还是这么好斗，不过这次我也有不能输的理由。游戏里见。”
青颔首沉默，没有继续接话。
杜宸也不介意，拎着打包盒找了个角落，正准备打开吃一点。
白简从楼上下来，深深看了他一眼，转头冷声道：“所有参加考核的预备守卫准备一下，抽签后进入游戏。规则十分简单，留到最后、最强的就是本乐园的新守卫。”
-
E区疗养院。
护工们正在给失魂症病人做工作，院长说找到了治愈失魂症的方法，目前已经有痊愈病例。
路遥那边已经联系好，水凝华和护工们以为只要把病人送过去就行，结果遇到了意想不到的困难。
病人们不愿意出门，也根本不相信他们已经找到治愈的方法。
疗养院里目前住着近千名失魂症患者，却找不出五位自愿和她们去A区治疗的病人。
水凝华花了一晚上做工作，患者们全然无动于衷。
被念得烦了，病人躺在床上背对着她，一动不动，看起来马上就要魂断。
水凝华又气又无可奈何。
临到中午，她们还没能出发。
洪春从楼下匆匆跑上来，推开院长办公室，“院长，有五个病人答应了。”
水凝华立刻起身，“你怎么说服他们的？”
她什么法子都用了，从一楼到五楼挨个和病人谈话，没有一人搭理她。
洪春挠着头说：“这五个病人昨天看到了小吃店的直播，我说要带他们去直播里那家店吃饭。”
原来还是小吃店的诱惑，水凝华顾不得多想，眼下能把病人劝过去就算成功了一半，安排道：“我和你，叫上丽丽带病人立刻出发。”
五分钟后，水凝华和两名护工带着五名失魂症病人出发，前往路遥小吃店。
路上，其他人看见一行人都自动避让。病人们神情木然，对此毫无反应，像提线木偶一样，在护工的催促下买票，坐车。
到达A区九十九楼乐园站，病人们跟着护工鱼贯而下。
陈丽走在最前面，A区好像比E区热闹一点，地铁站不少人，声音也很大。
徐清和跟在她身后，一步一步吃力的挪动脚步，他觉得很累，根本不想动。
这里声音太多，吵杂，闹得他心里烦躁，他想回疗养院，又觉得回去还要坐那么久的车，麻烦死了。
他心绪烦乱又后悔，不应该一时心软跟着护工出来。
这个世界虚无一片，直播里的小吃店根本不存在。
不想走了，不想动了，也不想再思考什么，要不就在这里结束吧？
徐清和与周围和他一起来的人像蒙了一层灰，死气沉沉，可能随时都会魂断。
“到了！”洪春响亮的声音拉回众人飘远的神思，五双如枯井一样的眼睛望着不远处的小吃店招牌，情绪没有波动，只觉得终于能休息了。
上午营业结束，小吃店里没有其他客人。路遥在厨房，杏子和祁琛负责接待。
五个失魂症病人被安排在靠窗的五个空位，一人一桌。
陈丽第一次来店里，看到窗外景色，眼中闪过一抹惊奇。
厨房里，水凝华找到路遥，“店长。”
路遥正在做最后一道菜，抬头看她一眼，“我就说你们要到了。”
水凝华两手交叠在一起，有些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锅里热气蒸腾，香味扑鼻，路遥翻炒几下，拿小勺舀了一点酱汁尝，确定味道不错，起锅装盘。
路遥早有准备，病人到店等了不到十分钟，五份失魂症病人特供套餐就做好了。
小茄趴在玻璃上，眼巴巴看着刚出炉的菜，店主又做了新菜，闻起来酸酸甜甜，肯定超好吃。
徐清和失神地坐在店里，失望和懊恼占据了他所有思维，根本没心思打量周围。
他赌气的想，就算这家店的饭菜能吃，也不是药，治不了病。
“您的套餐，请慢用。”
女生清朗温和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徐清和本来侧头想看过去，突然嗅到一股好闻的气味，低头看到冒着热气的饭菜，灰蒙蒙的眼珠眨了眨，“这是？”
路遥简单解释：“小店的特供午餐。”
徐清和咽下口水，闻起来好香，这真的能吃吗？

第17章 第一间店
徐清和正想着, 前桌那位病友已经端起碗，伸出筷子试探性夹了一块裹着深橘色酱汁的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 忽然顿住眼睛瞪圆。
停顿两秒, 这位病友开始疯狂扒拉碗里的饭, 一口菜一口饭，隔一会儿再喝一口汤，吃着吃着眼泪和鼻涕跟着流下来。
到后来，他哭号一声停顿一下又扒拉一口饭。
徐清和：“……”
后面有人伸出碗, 小心问：“老板，能不能再添碗饭？”
立刻有人跟着道：“我也要！”
是徐清和前方那位病友, 饭菜上桌不到一分钟, 他已经旋完了。
徐清和轻轻拿起筷子, 低头看着面前的饭菜, 好像真的很好吃。
他先挑了一点角落小瓷碟里的小菜，雪白的细丝，裹着红红绿绿的辣椒碎和葱叶, 闻起来还有一点香油的味道，入口爽脆香辣, 还有一丝丝微甜，是凉拌萝卜丝儿。
徐清和低头扒拉一口饭，配上萝卜丝儿，如同覆了一层薄灰的眼瞳亮起一点光。
最简单的小菜, 咸辣下饭, 还特别刺激食欲。
徐清和的目光移向小菜旁边的清炒生菜, 生菜本身就很脆, 没有用很多调料, 保持了蔬菜的本味，咬起来脆生生的，味道家常，竟也让人停不下筷子。
接连夹了三次生菜，徐清和才停住看向另一个菜。
这个菜最开始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可他忍着从小菜吃过来，终于轮到它。
白瓷的四方小碗里装着一份色泽鲜亮的肉，炸过的肉块配以切成菱形状的胡萝卜、红椒块，夹杂了零星两块青椒配色，表面裹着深橘色的粘稠酱汁，闻起来酸酸甜甜，引人口舌生津。
徐清和在碗里拨弄两下，夹起一块像生姜的东西，咬下去眼睛一亮，是菠萝！
果肉微微泛酸，但表面裹了一层恰到好处的酱汁，中和了过多的酸味。
炒过的菠萝外沿微软，内里还有一点点硬，仍带着菠萝特有的果香，牙齿碾下还会爆出汁水。
徐清和最喜欢这酸甜的调味，开胃又新鲜。
他吃掉两块菠萝，终于夹起一块炸过又裹上酸甜酱汁的肉，和配菜完全不同的口感，但是好吃！
他夹了肉在碗底裹上厚一点的酱汁，放进碗里拌一拌，像前桌那位病友一样大口扒拉饭，眼底的灰暗彻底散去，饭真好吃！
这一道菠萝咕咾肉完全打开徐清和的胃，压覆在身上的沉重感渐渐消去，来时满心的厌烦不耐被驱散。
没留神一碗饭就被扒到见底，他准备抬手让店员再添一碗，又看到菠萝咕咾肉旁边那碗汤。
汤里飘着嫩黄色的笋片，薄薄的蘑菇片和肉片，撒了白胡椒粉和翠绿葱段，闻起来清淡鲜香。
徐清和收回手，舀了半碗汤，低头喝一口，只觉满满的鲜味盈满口腔，一点一点顺着喉咙渗入身体，滋养到干涸的灵魂。
他睁开眼，倏然注意到窗外的景色。
天蓝云淡，江面静谧。
岸边的花树上挂满粉嫩花苞，春日的气息从江岸一直吹到他眼前，及至面前的这一碗汤里，春笋脆嫩，蘑菇鲜软，肉片滑脆，一口暖汤，好像把整个春日都含进了嘴里。
活着真好，还能有感知真好！
徐清和喝完半碗汤，眼底的郁气彻底消散，完全缓了过来。
不只是他，一起来的四个病人眼底都有了光，和来时那种死气沉沉完全不一样。
“店主，再来一碗饭！”
“店主，可不可以加菜？菠萝咕咾肉太好吃了！”
“店主店主，我想再要一碟萝卜丝儿！”
“笋片汤还有吗？太鲜了，没喝够！”
水凝华和洪春对视一眼，终于放了心。
厨房里，路遥开了直播，在炒菜。
做套餐的食材还有，又给病人追加了一份。
白铭和小茄眼巴巴看着，不时吸溜一下口水，眼中的渴望宛若化为实质。
路遥看得好笑，一边盛菜出锅，小声道：“我有预留食材，今天员工餐我们也吃这个！”
小茄一秒从小可怜变成活力少年，“最喜欢店主了！”
白铭也松了口气，转身去翻冰箱，果然看到一份提前预留的食材。
他超想吃那道水果、蔬菜和肉炒在一起的菜。
刚刚路遥盛菜的时候，他偷偷用指尖沾了一点锅里的酱，酸酸甜甜，是他喜欢的味道。
路遥看他们实在是馋，炒完病人追加的菜，就开始做员工餐。
祁琛和杏子在外面照看客人，看到厨房又在起锅，都不自觉咽了咽口水，今天的饭菜真的太香了。
水凝华和两位护工坐在一起喝咖啡吃小饼干。
陈丽第一次来小吃店，第一眼看到窗外的景色就觉得不一般，喝到咖啡的时候已经说不出话。
难怪院长说这里可以治愈失魂症，她只是喝了一杯咖啡，吃了一块奶油曲奇就觉得幸福不已，那些吃到店主特供套餐的病人不得疯了？
突然就有点羡慕他们了。
水凝华和洪春漫不经心喝着咖啡，眼神却时不时飘向厨房，店主还在煮饭，是员工餐吗？
不知道待会儿能不能蹭一顿，虽然还没有吃过店里卖得美食，但员工餐绝对美味。
小茄敏锐地感觉到从远处射来的视线，扯了扯白铭，她们又想蹭我们家的饭。
白铭微微颔首，转身出去跟杏子说了两句，才慢悠悠回来。
等病人用完餐，小茄和白铭快速收拾了桌子。
杏子找到水凝华，委婉地说了一下她们下午还要营业，中午要休息一阵。
原本从中午十二点到下午三点都是休息时间。
为了接待这批失魂症病人，路遥一直在忙，此时已经快到两点了。
水凝华脸色微微尴尬，立刻起身，付了帐，准备带病人们离开。
路遥从厨房出来，递出一个盒子，笑着道：“听小洪说病人不愿意出门，我准备了一点糖，不多，可以分给他们尝尝。”
盒子里装得是最普通的水果糖，但数量不少，至少够疗养院上下每人分到两颗。
路遥听洪春说带病人出来花费很多心力，因为他们生病了，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心理状态，不愿意出门不想理人，路遥做好第一轮套餐出去了一趟，在附近的超市买来一些糖。
水凝华抱着盒子，脸色微微泛红，“谢谢店长。”
五位病人进来时一个个如同行尸走肉，离开时眼睛里有了光，表情也生动起来，几乎出门就能马上出院。
他们在门口站成一排，大声朝路遥道谢。转个方向，又对水凝华和两位护工道谢。
疗养院的人走了之后，路遥查了一下账目，目露惊讶，叫来杏子，“疗养院这餐怎么付了二十年的报酬？院长是不是搞错了？”
杏子摇头：“没有，她说很感谢你，还有为昨天的冒犯道歉。”
白铭也说：“二十年不算什么，店主别担心，收下就是。”
路遥：“……”
真的不算什么吗？
小茄在一旁催促：“店主，饿饿，饭饭。”
员工餐早已经做好，放在用幻术捏的盒子里保温，端出来就能吃。
直播仍旧开着，这么一会儿时间没注意，在线观看人数已经飙升至20000 ，系统又给了许多人气值奖励。
看到他们终于要吃午饭，弹幕异常活跃。
“又到了最痛苦的能看不能吃环节！”
“菠萝咕咾肉，我最喜欢吃的菜！”
“笋片汤看起来就鲜，好想喝！”
“为什么这些都是员工餐？店主，立刻上新，我……求你了！！！”
“居然是套餐，我也要吃！一人血书求店主立刻上新！！！”
……
随后，又有许多人打赏送礼物，观看人数还在不断攀升。
【路遥小吃店人气值超过十万，升为四星店铺。新增菜品 2，人气值 1000，直播信号覆盖区域 3。请店主继续努力！】
收到系统提示，路遥立刻点开地图，直接划拉了F、G、H三个区域覆盖直播信号，还剩四个区域，解锁完就能拿到终极任务。
路遥边吃饭，跟直播观众互动了一会儿，眼看时间不早，关掉直播，跟店员交代：“我下午有点事，出去一趟，你们看下店。”
四个店员顾着吃饭，连连点头，菠萝咕咾肉太好吃了。
路遥想了一下说：“过几天，我会上新两个菜，其中一个就上咕咾肉好了，另一个我再琢磨琢磨。”
菠萝咕咾肉是快手菜，凉了不好吃。但这个世界有独特的保温技术，做出来的菜放在盒子里，过很久也还和刚出锅一样。
路遥考虑可以提前做，不用卖的时候一份一份地做。
吃得两颊鼓鼓的店员们使劲点头，这个菜肯定大卖！
-
下午三点一十，路遥从小吃店离开，回到住所不久，预约的客人就来了。
四点来的这位客人第一次来，名字叫赵雨晴，看起来二十多岁，很年轻。
赵雨晴长发微卷，长相清秀耐看。
不过她似乎状态不好，浓妆下眼底仍有遮不住的乌青，神色疲倦，好像还有点惊惧。
路遥给她看自己以前做过的美甲样板，又询问她喜欢的风格。
赵雨晴随意看了两眼就放下，朝路遥伸出手，“不用挑了，我要最贵的。”
真是简单易懂的要求，不过她喜欢。
路遥拿出工具，先给客人磨指甲，脑海里已经勾勒出一副新作品。
聊天中，路遥得知赵雨晴是A大大三学生，和路遥一个大学。
听闻路遥也是A大学生，赵雨晴惊讶了一下。
她有些好奇地问：“学姐这几个月没有找工作，一直做美甲？”
路遥想了一下，没有说小吃店的事，点头道：“差不多。”
赵雨晴眼珠转动，敛起眼皮，不再主动找路遥说话。
两个小时后，赵雨晴的指甲做好了。
她举着手指仔细看了看，每一根手指上的图案都不一样，全是路遥亲手画上去的，金色配紫色，贵气逼人，还点了漂亮的小钻石，看起来又贵又精致。
赵雨晴十分满意，问道：“多少钱？”
路遥算完打了个小折扣：“两千。”
赵雨晴脸色变了变，“一般不都是几百吗？”
路遥：“……”
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赵雨晴白着脸说：“我手里只有五百块。”
路遥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确实有几百块的，但和您做的这个不一样。”
赵雨晴苦着脸道：“这是我第一次做美甲，根本不知道做个美甲这么贵。学姐，可以便宜一点吗？”
路遥心道大意，本来她提了报价，但赵雨晴一口咬定不用，就做最贵的。
她想着沈丝丝带来的客人，应该不会有问题。
听说对方是学生，又跟她是校友，她报价时已经打了折。
路遥想了一下，“一千八，您看转账还是现金？”
赵雨晴脸色还是不好，但没再说什么，只是气冲冲地拿过放在一旁的包，掏出钱夹找钱。
随着她的动作，一个小物件从包里掉落，滚在地上。
路遥弯腰捡起来，是一枚黑色的戒指。
这东西掉在地上没有声音，要不是她恰好看见，可能就落下了。
路遥觉得戒指手感有点奇怪，拿在手里细细观察。
赵雨晴抬头看到，脸色一变，伸手抢过戒指紧紧抓在手里，顿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什么，又摊开手心问：“你能看见这个戒指？”
路遥点头：“嗯，这戒指有点特别，掉在地上没有声音。”
赵雨晴忽然道，“戒指卖给你，要不要？很便宜，就一千八。”
路遥：“？”
赵雨晴：“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这个戒指叫幻戒，据说只有将死之人能看到。”
路遥：“……所以说你快死了？”
赵雨晴点头：“对，我快死了，所以想在死之前把以前舍不得做的事情都做一遍。昨天在沈丝丝朋友圈看到她发的美甲图，就动了心来找你。”
路遥垂眸，视线落在她手里的幻戒上，“戒指有什么用？为什么想卖给我？”
赵雨晴：“我听人说，拥有这个戒指的人可以进入一个游戏，在游戏里保住性命，出来后寿数就会延长，死亡也会推迟。既然你能看到它，说明你也快死了。你可以用它进入游戏救你自己。”
“……”这东西越看越眼熟，路遥想了好一会儿，没想起在哪里见过，“你为什么不留着自己用？”
赵雨晴语塞，过了一会儿才道：“我对游戏不感兴趣，也不想挣扎了。怎么样，一千八买吗？”
路遥摇头，“我不需要。结账是用现金还是转账？”
赵雨晴：“……”
赵雨晴花光所有的生活费把做美甲的钱付了，走出去时决定再也不来这里。
在游戏里被折磨得生无可恋，做完美甲出来，整个人快气得回光返照了。
手机忽然响了一下，有一个新的好友申请。
赵雨晴通过了。
【你好，请问幻戒出售吗？】
赵雨晴眨眨眼，她刚刚在票圈晒了新做的指甲。
钱都花了，哪怕心里很气也还是要晒。
她在路遥那里拍的照片，幻戒当时放在手边，似乎入了镜。
普通人看不见照片里的幻戒，看得见的应该和她一样，进入过游戏。
赵雨晴回复：“你准备出多少买？”
【5W。】
五万？
赵雨晴立刻回复：“可以，在哪里交易？”
想买幻戒的人也在摇光市，要求当面交易。赵雨晴身上没钱了，就近约了个地方，让对方来找她。
路遥对这些事一无所知，晚上接待了另一位客人，又收到两个预约。
每天有进益，勉强能与店里支出持平，她的焦虑缓解了一些。
晚上准备休息时，路遥脑中灵光一闪，想起来为什么觉得那枚戒指奇怪。
因为像是用幻术捏出来的，名字也叫幻戒，难道是从梦之乡来的？
她猛地坐起来，想要试试捏出下午见过的戒指。
捏了好半天，手里什么都没有，幻术似乎只能在那个世界使用。
那幻戒是怎么回事？
路遥决定明天去店里试着捏一下。
-
深夜，金玫瑰博物馆。
庄良刚从游戏里出来，手机就响了起来，他看了一会儿才接起：“喂。”
电话那边的人十分激动，“庄先生，我们刚刚买到一枚幻戒，想请您看看。”
“什么品质？”
“黑色的。”
庄良眼瞳微微一缩，“好，送过来吧。”
挂掉电话，庄良先回住处洗澡换衣服，在游戏里总是会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
他从楼上下来时，送戒指的人已经坐在客厅。
那人看到庄良，十分恭敬的起身：“庄先生。”
庄良没说话，坐下来看向桌子上的黑色盒子，盒子里是一只花纹古朴的纯黑戒指。
他拿起来看了一阵，“多少钱买的？”
那人说：“五万。”
“找谁买的？”
“一个女大学生。”
庄良将戒指放回盒子里，推过去，“这戒指用过了，还剩最后一次。”
那人拿着戒指起身：“多谢庄先生。”
幻戒有三个品阶，黑色的品质最高，一枚戒指只可用三次，进入一次游戏就能延寿十年。
灰色幻戒为中品，一枚戒指可用五次，进入一次游戏并活着出来，可延寿一月。
白色幻戒为低品，一枚戒指可用七次，进入一次游戏并活着出来，可延寿一日。
这些是乐园游戏玩家都知道的规则，但还有许多隐秘的规则只有高玩清楚，比如从外观推测幻戒的使用次数。
卖掉戒指的人或许以为自己白赚二十年寿命，还拿到一笔钱。
若是没有用过的戒指，卖掉也无所谓。
出售用过的戒指，在卖掉那一刻，事情就将变得麻烦。
那个卖戒指的女生，可能活不久了。
庄良倒了一杯葡萄酒，摇晃着上楼。
睡前例行登入只有玩家才能进入的乐园论坛，首页飘着几个新鲜的帖子，庄良点进去看了一下。
全都在说被NPC打劫的事，这些玩家大多是新手，第一次进游戏居然往道具包里放钞票，庄良无法理解。
但是不只一个人说，他微微皱眉，难道乐园的规则真的改变了？
这天夜里，论坛里又冒出许多讨论NPC打劫的帖子。
“你们这些骗子！！！我真是信了你们的邪，往道具包里装钱，进去就被杀了……”
“我也是我也是！哭死了，还好进的是白戒领域，死也就是一瞬间，没有痛苦。”
“可是我带钱进去真的出来了，还得到特殊馈赠——寿命延长六个月。”
“！！！楼上带的什么钱，哪种面值？”
“一百的软妹币啊。”
“我也是带的一百软妹币，没被杀，出来延寿半天……朋友带了面值五十的软妹币，直接被杀了。”
凌晨五点，忙碌一晚上的白师傅、杏师傅和茄师傅从游戏里出来，各自手上有一小叠红色软妹币。
他们这次精准搜索目标，没有浪费时间。
只是一般会带钱进来的玩家多是新手，进的游戏也不会很难。
近几年这种憨憨玩家越来越少，他们三个不停进入游戏，一晚上也只收集到这么一点，加上昨天的稍微多一点。
小茄蹲在地上，一脸懊丧：“挣钱好难啊，店长也太好了。”
赚钱这么难，店长还倒贴钱天天给他们做好吃的。
小茄更喜欢路遥了。
杏子：“这样下去不行，效率太低，得想其他办法。”
白铭：“先把这些给她，再想办法。”
杏子：“会不会吓到她？”
白铭：“让祁琛给。”
-
路遥想吃面，一早去市场买了五斤鲜面条，又买了两斤三肥七瘦的肉拎到小吃店。
她前脚到店里，后脚市场送食材的小哥也到了。
一般市场的小哥两天过来一次，路遥在几个老板那里拿的肉、蔬菜和调料都会一起送过来。
小哥把食材放在门口，路遥推了小推车出来慢慢往店里转移。
送菜的小哥一言不发，卸完货就走，走出很远后又忍不住停下来，转头看一眼小吃店。
这小吃店开在这破地方真的有人来吃吗？
他来送货许多次，从没进过店里，也没见过有客人，总觉得有些古怪。
路遥将补货搬回厨房，开始处理刚买的肉，顺手开了直播。
哪怕时间尚早，在线观看人数也很快超过一万。
“哇，好早！今天吃什么？”
路遥把肉洗干净，先切成略厚的片，再切丝，轻轻剁成肉糜，看到弹幕慢悠悠地回：“肉酱面。”
“我好想吃面啊，这个会在店里上新？还是员工餐？”
路遥：“正在考虑要不要上新。”
“！店主看我，想吃酸菜肉丝面！”
“青椒土豆丝面！”
“投红烧牛肉面一票！”
“素面加鸡蛋也行！”
……
路遥剁好肉馅，又轻描淡写地说：“明天上新菠萝咕咾肉，喜欢的朋友可以来尝尝。”
“！！！菠萝咕咾肉，我的最爱！”
“啊啊啊啊啊，我明天半夜就去排队！”
“我下午就去！”
“店长考虑一下来F区开分店呀，我好馋，可是离得太远了。”
“我大H区也热烈欢迎店主入驻！”
路遥拌好馅料，热锅烧油，开始炒肉酱，一边跟观众聊天：“只有这家店，不开分店不搬家。”
“日常羡慕住在A区的人。”
“我也想搬到A区了。”
“A区人举手，其实我也经常买不到，已经三天没吃到小馄饨了。”
路遥趁机招人：“有擅长做饭的小伙伴可以来应聘，店里还缺一个大厨。”
店员们过来时，路遥已经炒好肉酱，煎了荷包蛋，锅里烧着水，就等下面条。
小茄进来就闻到一股陌生的食物香气，风一样跑过来，“店主，早上吃什么？”
路遥把面条丢进锅里，“肉酱面。”
“好耶！”
五斤鲜面条，路遥吃了一碗，祁琛吃完一碗，又添了半碗，剩下的被白铭、杏子和小茄瓜分干净。
早餐结束，路遥收回飞行直播器，准备开店营业。
白铭和小茄在厨房准备，杏子被叫过去帮忙整理货架。
祁琛把路遥拉到吧台角落，木着脸从兜里掏出一叠红红的软妹币，“给你。”
路遥瞪大了眼睛，没有伸手去接，迟疑道：“这是真的？”
祁琛凝重地点头。
路遥：“……哪里来的？”
祁琛闭了闭眼睛，自暴自弃道：“早上起来枕头边就冒出来一叠，可能是父母烧给我的？”
路遥：“……道理我都懂，可为什么是软妹币？”
祁琛也觉得很离谱，他们为什么觉得路遥会相信他的鬼话？
三个人都威胁他，想办法让路遥收下这些钱，不然就丢他进乐园。
唯独乐园，祁琛再也不想去。
厨房里，白铭、杏子和小茄趴在玻璃上，冷眼望着这边。
祁琛只觉头皮发麻，把钱塞到路遥手里，“你就别问了，收下就是。”
路遥推开，“不说清楚，我不会收。”
小茄和杏子张开了嘴，露出两排细密的牙齿，无声威胁。
祁琛：！
他靠近路遥，小声道：“钱真的没问题，你就收下吧。我的姑奶奶，求你了！”
祁琛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感觉路遥不收下这些钱，他今天就死定了。
片刻后，路遥靠过来，小声道：“回答一个问题，我就收。”
“你说。”祁琛感觉看到了希望。
“幻戒是什么？”路遥直直盯着祁琛，不想错过他脸上一丁点表情。
祁琛知道路遥没有进入过游戏，其实他也一直很好奇，为什么她能在这个离谱的世界开了一家离谱的小吃店？
祁琛低声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说了。
路遥听完，接过那叠钱，拿到厨房和干货放在一起。
面对三双幽黑且带着询问的眼睛，祁琛强忍着满身寒意，“她收下了。”
-
乐园里，守卫考核已经结束。
二十九位年轻强大的守卫在最高级别的游戏里两两单挑，胜者再进入新的游戏进行厮杀，最后筛选出两位实力强劲的守卫。
这两人在游戏里打了很久，最后双双力竭，记录影像显示两人同时倒下。
这种情况，需要两位考核官和守卫长白简投票，票数高的那一位就可留在九十九楼乐园。
两位考核官喜好不同，分别投选了心仪的卫，现场票选一比一，守卫长的一票变得关键起来。
白简站在记录影像前纠结，留下来的两人正是青和杜宸。
两人他都认识，他们都很强，绝对能胜任守卫一职。
可惜他只能选一个。
守卫长纠结了一分钟，上前一步投出关键的一票。
随后，考核官现场公布结果——原任职于C区蛋糕店乐园的守卫青即刻调任至A区九十九楼乐园。
青从游戏里出来时，微微得意地看了一眼还倒在地上的杜宸。
这次是他赢了。
白简在门口等青出来，这是他亲手选出的守卫，果然优秀坚韧。
最重要的是青对隔壁那家小吃店无感，这大大增加白简对他的好感。
——只要你也不喜欢小吃店，我们就是好朋友。
青拿到新的守卫令牌，在乐园洗了个澡，换上新的守卫制服，回C区交接前，他想先去小吃店快乐一下。
考核失败的守卫已经离开，白简看青是越看越顺眼，然后他就看着青走出乐园，缓缓朝小吃店走去。
？？？
白简没忍住叫他，“青，去哪儿？”
青回头，“去小吃店吃点东西，为了考上守卫，很久没过来，我很想念这里。”
白简：“……你为什么想来九十九楼乐园？”
这次来参加考核的守卫人数比之前多一半以上，起初白简理所当然的认为他们都是因为九十九楼乐园评级高，才争着抢着要来。
迎上青温和带着一点期待的笑容，他忽然不那么确定。
青：“当然是为了能在小吃店吃饭。C区太远了，就算每天早早过来也要排队很久，新品根本买不到。听说店里的员工餐特别好吃，离得近一点或许有机会蹭到……”
认识多年，从没听青说过如此长一段话的白简：“……”

第18章 第一间店
疗养院每天送十名病人到小吃店, 听护工说，吃过特供套餐的病人全部痊愈。
路遥送的水果糖效果非常好，病人们吃到糖, 病情得到缓解, 都开始期待来店里治疗。
中午休息时间, 刚送走一批失魂症病人，路遥接着研究新菜，厨房里香气四溢。
白铭、杏子和小茄在一旁围观，主要想蹭点边角料当零食。
青走进店里, 无视祁琛，径直走到厨房外, “店主。”
路遥抬起头, “青, 好久不见啊。”
小吃店的第一位客人, 路遥印象很深。
他来过一两次，后来就只见和他一起来过的那位红发青年。
青微微颔首，视线落在她面前的锅里, “最近有些忙，没能过来。可以吃饭吗？”
平时这个时候不会接待客人, 青好像是专门来吃饭。
路遥记得他住在很远的地方，点点头：“想吃什么？”
“什么都可以。”青不受控制地吞咽口水，“我通过了九十九楼乐园守卫考核，明天就调任过来。”
路遥闻言笑道：“恭喜！这可得庆祝一下, 正好我在研究新套餐, 要不要试一下？”
青心下惊喜, 面上平静如常：“多谢店主。”
最近两天直播, 观众对什么都有的套餐情有独钟, 一直催她上新。
路遥放弃单独上新菠萝咕咾肉的想法，转而开始研究套餐菜色。
青的这份套餐里有一大份菠萝咕咾肉，一份红烧肉，一份清炒莴笋尖，一小碟凉拌萝卜丝，还有一碗三鲜猪肝肉丸汤和一碗米饭，分量很足。
青挑了个角落坐下，不希望有人打扰自己用餐。
窗外江景如画，他完全没有兴趣，注意力全在面前的餐盘里。
红烧肉炖得咸香入味，筷子一戳就烂，耙糯流油。
青一筷子夹起三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再扒拉一大口拌了酱汁的米饭，腮帮子像仓鼠一样鼓起，嘴里还没完全咽下去，又盯上旁边的菠萝咕咾肉。
这盘肉菜闻起来酸酸甜甜，带有热带水果特有的浓郁香气，特别激发食欲。
青直接扫了一半铺在饭上，端起饭碗大口大口往嘴里扒拉。
祁琛看到青粗放的吃相就害怕，人家进店时，他还上去拦了一下。这会儿发现人家那口细密尖利的牙齿比小茄的还要可怕。
路遥倒觉得青吃饭的样子很香，自己做出来的美食受到食客如此喜爱，心情都变好了。
“店主，麻烦添米饭。”
“好咧。”
青在店里吃饱，走得时候还外带了咖啡和奶油曲奇。
C区蛋糕店乐园。
赤坐在办公室，面色愁苦。青请了好几天假，一直没有来上班。
他心里不安，昨天还去了青家里，敲门却没有人应。
赤越发觉得青染上了失魂症，而且症状已经很严重。
请假的下一步就是离职，随后青会把自己关在家里，不见人，不说话，直至消失。
失魂症这个病原来多发于普通人之中，守卫心性坚定，魂力强大，又任职于乐园，很少会染上。
但最近两年，渐渐有守卫也受到失魂症侵蚀。
除了青山乐园那位杜守卫，九十九楼乐园的上一任守卫就是死于失魂症。
赤越想越丧气。
这时办公室门从外面推开，青走进来。
赤立刻站起来，朝他走过去，“青，你没事吗？”
青摇头，“没事。我带了咖啡和奶油曲奇，要不要？”
“要！”赤接过去，“你去了小吃店？怎么不叫我一起？”
青坐下来，喝了一口咖啡，眉头皱起，真的很苦，“去参加守卫考核。”
“守卫考核？”赤开始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九十九楼乐园？”
“嗯。”
“……也就是说你最近疯狂进游戏是在准备考核？”
“嗯。”
“……你没有得失魂症？”
“……没有。”
赤说不出话了，同僚不仅没生病，还在努力上进。
相比而言，整天闲闲散散、胡思乱想的自己简直像个二百五……
空气沉默了几秒。
赤：“……所以考上了没？”
青微微弯唇，“考上了。”
赤：“……”
咖啡好苦涩，赤眉眼拢成一团，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不过还好，青没有得失魂症
青回味起中午在小吃店那餐饭，忍不住说：“小吃店店主在研究新套餐，我中午吃到了，超过以往所有。上新的时候，我可以提前帮你买一份。”
赤意识到什么，“……你是为了小吃店参加考核？”
青：“嗯，白铭离开的时候我就知道守卫长要重新选拔九十九楼守卫，所以一直在准备。”
赤：“……绝交吧！”
去小吃店都不带我，小丑就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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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小吃店推出全新套餐，包含一荤一素一小菜一份汤一份米饭。
三百个小时一份，每天限量五十份。
一经推出，受到梦之乡居民疯抢。
每天都有买不到的客人求路遥增加数量，但她都拒绝了，确实是做不过来。
路遥在厨房准备中午的套餐，杏子过来说有人应聘。
招聘广告放出去许久，终于又有人来应聘。路遥放下手里的事，出去面试。
青年叫全胜举，三十来岁，身材高瘦，看起来相貌普通，不善交际。
路遥看他有些面熟，脑子里闪过一个模糊的影像：“你是来店里吃过饭的失魂症病人？”
全胜举没想到路遥能认出他，有些惊讶，少了些拘谨：“对，我是最早一批来店里吃饭的失魂症病人。吃过店里的饭之后就痊愈了，出院后搬到A区。很早就看到店里的招聘信息，一直没有勇气来面试。最近店里推出新套餐，我蹲了一星期都没有买到。我……我以前是厨师，做过大排档，也做过私房菜，想应聘店里的厨师，您看成吗？”
因为买不到店里新出的套餐，鼓起勇气来应聘店员。
路遥已经麻木了，又是一个馋她家饭的员工，偏偏都还挺诚实。
厨师，她已经招了很久，不抱希望能招到合意的人，没想到真跑来一个厨师。
不过路遥没有一口应下来，设置了一个简单的考核，让全胜举负责中午的员工餐，厨房的食材任他取用。
全胜举高高兴兴进了厨房，看到堆在货架上的新鲜食材，眼睛发亮。
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饭，但刚踏进厨房，他就决定要使出浑身解数留下来。
路遥打包好中午要卖的套餐，就来看全胜举做饭。
青年系着围裙，衣袖高挽，切菜、配菜行云流水，炒菜更是一气呵成。
第一个菜出锅，路遥先尝了一口，眼睛一亮。
路遥对自己的厨艺一直很有信心，她喜欢吃，也喜欢研究食谱自己来做。
全胜举的手艺在她看来非常不错，刀工精细，炒菜时火候和调味把握精准，出菜色香味俱全，她直接道：“好吃。”
小茄路过，路遥招呼他过来，推过盘子让他尝一下全胜举的手艺，“怎么样？”
小茄吃了两口，纠结了一下，道：“好吃是好吃，不过没有店长做的好吃。”
全胜举有些紧张，自己也尝了一口，随后点头道：“确实不如店长做得好。”
路遥感到好笑，一个两个都是人精，她摆摆手笑道：“不用这样。你做得也很好吃，我觉得合格了。”
全胜举压抑着兴奋，确认道：“您的意思是……”
“录取了。”路遥道。
【路遥小吃店成功招聘五位员工，初具规模，升级为五星店铺，请店主继续努力！】
【花费五万人气值可将异空间升级为二层小楼，是否升级？】
小吃店如今客流大，即便前不久才扩充过异空间，客流高峰时仍然很拥挤。
最近直播收到很多礼物，路遥手上人气值有盈余，确实可以考虑升级。
升级后，楼上卖咖啡、茶饮和点心，楼下继续做小吃店，不用分上午下午。
考虑好，路遥选择“升级”。
不过升级时，店铺要进入为期十二个小时的维护状态，没办法立刻升级。
正好三天后，她准备上新面食，干脆升级和上新一起，到时候再直播一下，继续扩大小吃店的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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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长高扬坐在自己捏出来的列车上，望着窗外飞逝而过的景色，百无聊赖里掺了点绝望。
他花了五年时间，就让地铁路线遍布全十三区。
人们很喜欢他的列车，也喜欢搭乘列车辗转各个区域，就好像生前一样。
高扬每天也会坐自己的列车，坐不同的线路去不同的区域。
他走遍了十三个区域，却始终找不到他想下车的目的地。
所有地方都一样。
这里的人都是怀有执念的死魂，这个世界没有真正的生命，这里的时间早已停止。
他们被困在这个荒芜的世界，走不出去，也无法自主选择下车的站台。
一群人忽然闯进他的视线，他今天坐的又是从E区前往A区的列车。
好像每天这个时候就有一拨人从这个站上车，然后在A区九十九楼站下车。
这一群人神情木讷，眼底无光，都是失魂症病人。
这可太稀奇了，E区到A区路程可不近。
失魂症病人不爱走动，也不喜与人交流，最近这些病人似乎总是成群结队去A区。
高扬忽然对他们的目的地产生了兴趣，他走过去企图搭话。
失魂症病人们穿着统一的衣服坐成一排，旁边有两个护工看护。
没有病人搭理高扬，倒是旁边的护工听到他的问题，温声解释：“我们要去A区九十九楼乐园旁边的小吃店治疗。”
高扬眨了眨眼睛，“治疗什么？”
护工：“失魂症啊。”
高扬感到稀奇：“小吃店能治疗失魂症？”
护工：“别的小吃店不知道，九十九楼的那家小吃店确实能。我们每天都送患者过去，去过的都痊愈了。”
高扬一时语塞，因为他竟分不清护工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等到了A区九十九楼站，高扬鬼使神差的跟着那群失魂症病人下了车。

第19章 第一间店
高扬下了地铁, 顺着人流往前，周围乘客目的地高度一致，竟然都是前往九十九楼。
九十九楼最有名的是那家乐园, 或许这些人都是去乐园消遣, 也或许是去看直播。
高扬如此想，没有想过一家小吃店能吸引如此多人。
身旁有人匆匆走过，催促同伴：“快点！待会儿人多了别吃不到。”
被催促的人加快脚步, 不忘抱怨：“店主上新太突然了，早知道昨晚就该留在九十九楼。”
另一人说：“后悔也来不及了，快点快点！”
高扬落在后面，远远看到那群失魂症病人上了电梯, 直达九十九楼。
他排在后面, 只得等下一趟，刚刚那几个年轻人也在他身旁。
“那个红烧牛肉面太绝了，看一眼我就忍不住了！”
“现在就是后悔，不该跑到其他乐园玩儿, 没赶上小吃店上新。”
“豌杂面也很绝, 看起来粉粉糯糯，还拌了豆芽和肉酱，嘶——上去我就点一碗！”
昨夜小吃店维护升级，早上路遥又开了直播, 向观众展示升级后的小吃店，同时发布上新面食的消息。
这几位大概刚刚在别的乐园看到小吃店直播, 立刻赶了过来。
高扬总算听明白，原来他们是赶着去小吃店。
不仅如此, 他发现排队等电梯的人都在讨论那家小吃店, 也都是要去小吃店。
梦之乡全十三区高扬走遍了, 所有有名的地方都有他的足迹。
每一次出门之前充满期待，到达之后却觉得不过如此。
那些地方看似不同，实则千篇一律。就算用幻术包装得极其漂亮，也掩不住内里虚无的本质。
哪怕他的列车也一样，看起来再真实，也无法带他去真正的远方。
然而此时，这么多人吵着闹着满心期待的奔赴同一个目的地，高扬心下也忍不住升起期待。
小吃店似乎是个很有趣的地方。
去了大概还是会失望，但抵达目的地之前这种期待的心情，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电梯下来，人不要命地往里面挤。
这个世界的电梯不会超重，一直挤到没有一丝缝隙才关上。
他们都很急切。
抵达九十九楼，电梯门无声打开，人像装在罐子里的鱼，猛地涌出去，又在门口停住脚步。
有人惊叹：“小吃店变成两层小楼了！”
“颜色好漂亮啊，你们觉不觉得它看起来很新？特别显眼。”
“别说了，先去排队！”
高扬走出来，望见不远处挂着大大招牌的二层小楼，扬起眉梢，这就是小吃店？
九十九楼并不是单纯的一栋大楼，它的面积是普通大楼的几百倍，还可以用幻术使其无限扩宽增高，其实更像一座顶部平坦的大山。
建在这座“山”上的乐园和电影院本该是主角，此时却是正中间那栋小楼更引人注目。
就像刚刚那人评价，这小楼看起来很新，颜色鲜亮，让人一眼就注意到。
整体是白色，周围勾勒了蓝色底边，深蓝、浅蓝交错出层次，更加凸显出中间那块巨大的蓝色招牌——路遥小吃店。
长队已经从门口排到广场中间，高扬默默站到队伍后面。
他看见先来的那些失魂症病人从侧边走进店里，排队的其他人却没有不满。
等了近一个小时，终于排到高扬。
他走进店里，顾不得四处打量，浓郁的食物香气一瞬间攥住他的注意力。
高扬偏头看向站在收银台后面的杏子，她面前竖着一份菜单。
他一眼看到今日听到频次最多的词——面。
杏子看出高扬第一次来，介绍道：“小店今日上新面食，有红烧牛肉面、豌豆杂酱面、酸菜肉丝面、卤肉面和三鲜面。这边的这些是日常小吃，您想点什么？”
菜单上只写了一个“面”字，居然有这么多种，高扬心下诧异，旁边还有好几种小吃，还有饮料，他突然选择困难了，问道：“菜单上的可以全都来一份吗？”
杏子点头：“可以。”
高扬想了一下，没有全部都点，“要一碗红烧牛肉面，一碗豌豆杂酱面，小吃全都来一份。”
小吃店升级时，路遥将楼下的吧台转移到二楼。
一楼原来放长形玻璃保鲜柜的空间全部扩建成用餐区，新添置了桌椅，能容纳更多客人了。
高扬进来的时候还有空位，只是他更想坐的靠窗位置没有空余，坐在了一条过道之隔的另一排，伸长了脖子去蹭窗边的景色。
服务员说窗外的景色是幻术所化的幻象，高扬去过那么多地方，从没见过比这窗外更生机勃然，引人入神的景色。
这绝不是这个世界能看到的风景！
他想再凑近一点看看，还未坐下时，隐约从窗口瞥到一抹深浓的粉意，像是打了苞的花树。
窗边的客人回头看他一眼，高扬只好收回视线。
恰好，他点的东西上来了。
爆辣烤鸡翅、烤猪蹄散发着浓郁刺激的香味，暖呼呼的酒酿丸子也飘起甜润的热气，高扬忍着不断分泌的口水一一看过，最后将目光停在两碗面条上。
牛肉面是汤面，白白的鲜面条躺在上宽下窄的白瓷碗里，中间码着几大块瘦中带筋的牛肉，表面浮着几节辣椒段，还有葱叶和香菜。
筷子一挑，油润喷香的红油裹住面条，又顺着面条叠起的缝隙缓缓往下流淌，被浓油封住的牛肉骨汤像一只破了洞的气球，释放出浓郁醇厚的香味。
高扬再也忍不住，低头猛嗦一口面条，面条滑爽，面汤浓而不腻，香味十足，嗦一大口面，再吃一口肉。
牛肉炖得软而不柴，带筋的部分软软糯糯，细嚼之下还能品到淡淡的奶香。
这一碗面，满足！
高扬没几口就喝完一碗面条。
真的是喝，第一口尝到味儿之后，饥饿感猛然袭来，只想不断进食而顾不上嚼。
好在周围的人和他差不多，食物上桌就再也注意不到其他事情。
高扬端起碗仰头咕嘟咕嘟连汤都喝个干净，沉在碗底的辣椒段也都捞进嘴里吃掉。
他搁下空碗，注意力立刻转到旁边的豌豆杂酱面。
这一碗是拌面，干干的一坨面沉在碗里，面上淋了大大一勺赤红色肉酱和嫩黄的豌豆，还有一大把翠绿的葱花。
高扬比较偏爱汤面，点豌杂面是因为在路上听到那个年轻人的描述，起了好奇。
他用筷子将肉酱和豌豆拌匀，豌豆煮得耙糯脱皮，筷子一搅全裹在面上，看起来真的是粉粉糯糯，香气扑鼻。
面一入口，高扬顿了一秒，又继续挑起满满一箸塞进嘴里。
这面条看起来有些干，拌匀后吃起来却是油润又有味道，和汤面完全不一样。
碗底还铺有焯过水的绿豆芽，口感脆脆嫩嫩，增加了的口感，还解腻。
高扬像开盲盒一样吃完所有餐点，靠在椅子上满足地摸了摸肚子。
原来这就是小吃店，难怪那么多人来。
忽然，有人结伴从楼上下来，手里提着他没有见过的外卖盒。
高扬没有询问，起身径直上楼。
原来楼上一层也在营业，卖得东西和一楼还不一样。
二楼的格局和楼下一模一样，有一间透明的开放厨房，五张靠窗的桌子，当然从窗户看到的景色都一样。
厨房里新添了一台大烤箱，冰柜和一些漂亮精致的陶瓷餐具。
从一楼挪上来的吧台和保鲜柜还是在原本的位置，只是较之前又扩大了一点，可以摆放更多材料盒器具。
二楼完全改成了咖啡厅，提供咖啡、茶饮和点心，祁琛负责二楼的客人。
高扬点了一杯冰美式，一份奶油曲奇，和一位失魂症病人拼了个桌，终于坐到靠窗的位置。
原来早前进来的失魂症病人都在二楼用餐。
高扬发现他们和在地铁上遇见时完全不一样了，表情生动，眼神灵活，身上笼罩的那层死气也全都没有了。
那位和他说过话的护工认出他，主动打招呼：“你吃到店里的饭了吗？”
高扬点头：“嗯，吃了面和小吃，很美味。你说得没错，这家小吃店非常棒。”
护工手指缓缓摩挲玻璃杯表面的纹路，唇边荡起一抹笑：“能找到小吃店真的太好了！我们院长说不用很久，疗养院就会空下来，我们获得了真正的永生不死。”
高扬望向窗外，终于看清外面的景色。
果然长在江岸边的是花树，看起来过不了多久就会放肆绽放，到时候那些花瓣会随风飘落进江水，又被水流送到远方。
他手指轻敲杯沿，声音带着愉悦：“因为这家店，永生不死才有了意义。这里是最好的终点。”
-
路遥在一楼厨房点货，新来的大厨全胜举很厉害，也很负责，灶上不再需要她过多费心。
她如今更多时候在研究新品，整理货品，同时盯着任务进度。
小茄从外面进来，叫道：“店主，有位客人想见你。”
路遥放下手上的货单，摘掉围裙，又洗了手才出去。
高扬转过身，面前的女生乌发雪肤，长相清丽，但过于年轻了，和他想象中有些不同。
路遥站定，仰头看过来，“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高扬回神，垂在身侧的手有些紧张的屈伸，“你好，我叫高扬，或者你也可以叫我列车长。”
路遥得知他就是用幻术捏出列车，并铺设了这个世界所有地铁路线的人，眼神震惊。
真就名副其实的列车长！
但她还是不知道他为什么来见她，难道是不满意店里的饭食，想当面找她投诉？
高扬理了一下思绪，才道：“是这样的，我很感谢您在这里开了这家小吃店，食物美味，美景醉人。它是我找了很久很久的终点。为表感谢，我想为小吃店拍一支广告，然后投放在我的所有列车上。”
路遥：！！！
不会是那种在现实世界不知道要花多少钱才能在地铁上投放一段时间的视频广告吧？
高扬点头：“对，就是那种广告。拍摄成功后，我愿意免费将它投放在全十三区所有地铁路线上。就连没有开放乐园和直播的区域，也将在地铁上看到您的小店。”

第20章 第一间店
街道、地铁以及站台上那些海报和广告牌位置, 看似不起眼，据说都是按天收钱。更别提一直在地铁上循环播放的“病毒”式视频广告，那得花多少钱？
路遥做梦都没有想过, 有一天能在地铁上给小吃店打广告。
过于震惊, 她一时不察将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高扬没有笑话她，反倒很耐心的给她解释流程。
覆盖全十三区的地铁路线，单靠高扬一个人肯定没办法在短短五年内铺设完成。
他有一支非常专业的团队, 全都是他在这个世界结识的同伴，生前都拥有相关方面的专业知识，其中也有人了解乐园和电影院的直播原理。
为小吃店拍摄一支广告，再投放在地铁各线路上, 是一个大工程, 但也非常有趣。
铺设地铁线路的那几年，每天都在发现、解决问题，但高扬很快乐。
他喜欢随时面对挑战的那种紧绷兴奋感。
地铁线路铺设完成，列车开始正常运行后, 他的生活变得没有波澜。
日常除了维护列车, 就是每日坐自己的列车四处走走看看，却发现这个世界乏味得让人伤感。
时隔两年，他发现了这个世界最有趣的地方——路遥小吃店，可能是这个世界唯一一家真正拥有实体的店铺。
高扬的想法是亲手让它成为世界第一小吃店, 这和当初决定在这个世界制造列车时一样让他兴奋不已。
路遥听完一整个完整流畅又无比清晰的计划，除了鼓掌, 没有其他想法。
不过，她捕捉到一个信息, “十三个区域里, 还有没有开放乐园和直播的区域？”
高扬点头：“对, 有两个区域，J区和K区。J区只有一家乐园，K区则完全没有开放乐园。”
路遥好奇：“为什么这个两个区域不开放？”
高扬看了路遥一眼，小心问道：“你去过乐园吗？”
路遥摇头。
“打个比方，看电影是一种放松，玩游戏也是一种放松，乐园对我们来说也是如此。但每个人有自己喜欢的方式，有人不喜欢乐园那种方式。有一段时间，仿佛满世界都在吹捧乐园，不喜欢乐园的人无处安身。后来他们聚在一起，划出两个区域，限制开放乐园。”
J区唯一开放的乐园只用于缓解失魂症病人的症状，并不对正常人开放。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世界自由度很高。
不喜欢的东西，就请滚出我的世界。
还能随意划出一块禁区玩自己喜欢的，可以说是真正意义上的“圈地自萌”。
不过这也意味着路遥想通过直播达成“声名远播”成就，继而拿到终极任务的路被堵住。
按照圆梦系统的规则，完成终极任务才能开启下一个世界的门。
好在一条新的路已经在她眼前铺开。
高扬的计划若是成功，将很大程度推进任务进度。
路遥决定接受这个计划，“广告提议非常棒，需要多少报酬？”
对方直接说免费为小吃店宣传，但路遥不喜欢占人便宜，或者说欠人人情。
在这个世界交易，付出的是时间，她应该支付得起。
高扬眉尾微微扬起，静静盯着路遥看了半晌，像在思索什么，片刻后回答：“我说过了，不需要报酬。若店主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可否答应我一个要求？放心，不会让你为难。”
这就是不想要时间了。
路遥点头：“请说。”
高扬：“我希望小吃店永远为我预留一张桌子，无论何时来，都能用餐。”
精明的列车长，这么礼貌，路遥根本不好意思拒绝。
路遥点头，为这个约定加了一个期限：“只要小吃店还在，就永远为列车长预留一张桌子。”
高扬对这个期限没有意见，只是心里已经琢磨起一定要让路遥活久一点。
确定和路遥谈好，高扬立刻回去找人，先拍广告，然后剪辑成片，再分区域投放到各地铁线路。
这个世界没有手机，也没有类似的传讯工具。
但是列车长效率奇高，离开不到两个小时，就带了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回到小吃店，两人手里提着巨大的黑色手提箱，似乎装着什么重要设备。
高扬介绍两人同路遥认识。
男生叫小齐，高高瘦瘦，眉目冷淡。女生叫任敏，圆圆脸戴着眼镜，神情和小齐如出一辙，不苟言笑。
高扬对团队里这些小朋友的性子了如指掌，轻拍小齐后背，对路遥道：“店主，等会儿第一趴内容就拍他俩，一定会非常精彩。”
小齐闻言偏头看高扬一眼，默默往旁边挪开。
任敏推了一下眼镜，蹲下去打开手提箱，将设备取出来。
除了刚进门互相认识时打了个招呼，两人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
列车长中午兴致勃勃地回到办公室，说要为一间小吃店拍摄广告，还要投放到所有列车上。
办公室的人对这件事兴趣了了，连多问的一句的好奇心都没有。
但是列车长想做的事情没人能阻止，其他人不愿来，推选出小齐和任敏两个年轻人。
他们也没心思了解什么内情，提了设备就跟着出门。此时也是抱着打工人的心态，干完就走，完全不想跟人熟络。
列车长的计划是至少要拍三个片段，脚本他已经提前和路遥商量过。
拍摄一段小吃店一楼营业的片段，一段二楼咖啡厅营业的片段，再来一段小吃店美食治愈失魂症病人的片段。
关于失魂症这一段，列车长和店里的店员全胜举深聊许久。
作为失魂症痊愈病例之一，全胜举非常支持宣传小吃店的美食对失魂症病人的积极作用。
最近几年失魂症病人越来越多，许多症状严重的病人不愿意去疗养院，大多数最后都是独自躲在家里消失掉。
若是疗养院之外的病人也知道小吃店的存在，或者他们有朋友知道小吃店，他们活下来的几率就会变大。
初步敲定脚本后，列车长让小齐和任敏坐在窗边的位置，他亲自驾起机器准备拍摄。
他一开始就不准备特意筛选参与拍摄的演员。
店里随意一个人都能对小吃店的食物给出最佳表现，要的就是自然流露，不知不觉被征服。
休息时间，只有二楼接待客人，楼下处于空置状态，任由他们发挥。
列车长转头对路遥说：“店长，面条和小吃可以端上来了。”
小齐和任敏倒是不在意出镜，他们只是不知道要干什么。
列车长居然要拍他们，是让他们假吃来宣传这家小吃店幻术了得吗？
小齐面上不显，心里已经下定决心，绝不会说谎。
他不会演戏假装说好，就算是列车长也不能让他放弃原则。
任敏则想着快点拍完收工，她晚上有一场想看的游戏直播。
路遥还在厨房，高扬说出镜的食物最好她亲自做。
全胜举的厨艺没有可以挑剔的地方，但是他做出来的东西和路遥相比就是会差一点点，颜色也会暗淡一分。
非常细微的差距，路遥感觉不到，但其他人包括全胜举本人都说路遥煮的东西要美味一些。
路遥觉得他们在恭维她这个店长，没放在心上。
不过她还是应高扬的要求，亲自煮了面，又做了小吃。
刚上新的面食和小吃店长盛不衰的各种小吃，摆了满满一桌子。
旁边机器已经开始拍摄，高扬架了三台机器，手里还举着一台，力求拍到各种角度的细节。
小齐和任敏相对而坐，食物端上来时，两人就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劲。
热气蒸腾，看起来烫手，最重要的是这些食物都散发着极其诱人的香味。
小齐抬手摸了摸白瓷面碗边沿，又伸手去触碰放在瓷碟里的韭菜鸡蛋馅饼，触手滚烫，他缩回手又忍不住伸过去再碰一下，“这些食物怎么都是热的？不会真能吃吧？”
任敏和他差不多，她拿起爆辣烤翅嗅了嗅。
鸡皮烤得微微焦黄，表面裹满调料，看起来极其重口，闻起来香得她不停咽口水，没忍住张嘴咬上去，牙齿轻易碾破软糯的鸡皮，油香满溢的汁水爆开，皮糯肉嫩，还极其入味。
嘶——
好辣！
任敏抬手擦了一下脸，又继续大口大口地吃，又辣又过瘾。
对面小齐拿起韭菜鸡蛋馅饼大咬一口，顾不得烫，两口吞掉一个，伸手又拿一个。
快速吃完三个，他还想拿，任敏拍开他的手，端走盘子，“我还没吃呢，这是我的。”
小齐没吃够，但也不好再跟同事抢，视线落在正中间的烤猪蹄上。
那猪蹄卤过之后又上火烤，表皮是漂亮的焦褐色，比烤鸡翅颜色更深。
小齐伸手要拿，任敏垂眸看过去，“一人一半！”
除了韭菜鸡蛋饼是一盘四个，这样比较好看，其他都是一人份。
这也是高扬的主意。
小齐撇着嘴，两手轻轻一掰，就将一个大猪蹄从正中间齐齐分成两半，肉眼看绝对没有偏颇一分。
猪蹄中间的断面泛着漂亮的粉色和油脂的光泽，撕扯开的肉皮糯叽叽的，牙齿轻轻一扯，肉就脱骨。
小齐和任敏分食完桌子上所有小吃，直到只剩两碗面条，一碗牛肉面，一碗豌豆杂酱面。
小齐目光默默在两个碗里来回衡量，企图选量更大的一碗，他的手缓缓伸向有汤的牛肉面。
任敏一把按住，神情认真：“一人一半！”
两个味道她都要尝一尝。
小齐点头应允，都尝一下也不错。
两个人直接从一堆空餐盘找出两个碗，小心翼翼分掉两碗面条，生怕对方占到一点点便宜。
干拌面和牛肉汤面各有各的风味，两人吃得一滴不剩。
要不是顾忌在镜头前，小齐高低得把粘在碗面上的豌豆泥舔一舔。
这么一点东西两个人根本吃不够。
任敏怅然若失地放下碗，无意间转头看向窗外，眼瞳微微一缩，猛地趴在窗户边，惊声道：“这窗户怎么回事？那些花是真的吗？看起来要开了。”
小齐被她一惊，也看向窗外，视线从远处慢慢回落，不经意注意到放在窗台上的一排多肉。
那些小多肉被路遥种在小花盆里，肉嘟嘟的十分圆润，在阳光下绿莹莹的像宝石。
小齐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眼睛放光：“好可爱啊这个。”
两个人的反应直观又可爱，前后差异不要太明显，高扬满意地收起机器，扬声道：“可以了，这一段过。”
小齐和任敏回神，看一眼高扬，齐齐转头看向旁边的路遥：“店长，刚刚表现不太好，可不可以再来点吃的重拍一遍？”
高扬走过去收机器，打破两人的小九九：“你们表现很棒，我和店主都很满意。等下上楼拍第二个场景，你俩不是急着弄完回去嘛，可不能耽误你们太多时间。”
小齐＆任敏：“……”
阴阳怪气的列车长好麻烦。
小齐和任敏想到之前的态度，也不好意思再央求路遥给他们做吃的，一行人搬起机器转移到楼上。
楼上有两桌客人，正是李莎莎、陈美月和杜宸、杜安兄弟俩。
高扬说不用清场，只取用中间的位置就行。
路遥从保鲜柜里取出一个漂亮的点心盒子，边拆开边道：“为了拍这支广告准备的小点心，我们家店员都想拍这一趴。”
盒子打开，不说列车长和小齐、任敏，连旁边两桌客人眼睛都看直了。
四块点心整齐摆放在盒子里，淡黄色的蒙布朗，翠绿的抹茶千层，粉粉的草莓慕斯，还有一块提拉米苏。
每一块都小而精致，和店里卖的奶油曲奇完全不是一个等级，光是看着都让人心情愉悦。
小齐和任敏对视一眼，立刻积极举手：“店主，这一趴还是让我们来拍吧！”
白铭和小茄在旁边打破，“下午茶原本是店员专属，我们还直播过，应该让我们来。”
隔壁桌杜宸自从守卫选拔失败就有些郁郁，此时望着路遥手里的点心就移不开眼。
注意到周围架起来的机器，他在乐园做过守卫，很快明白他们在做什么，心思几转，也参合进来：“你们是要拍客人的反应嘛？我觉得我们也很合适。”
虽然不知道店主在干嘛，显然是争取到入镜资格，就能吃到盒子里那几块漂亮的点心。
李莎莎和陈美月也反应过来，立刻举手道：“对对对，我们才是客人，我们才能给出最真实的反应，拍我们！”
高扬摸着下巴沉吟半晌，转头看向小齐和任敏，大义凛然道：“这么累的活儿还是我来，你们俩架机器。”
小齐＆任敏：“……”
列车长想吃独食。
路遥：“……”
她拿着的应该就是几块点心吧？

第21章 第一间店
眼看着几块点心引起争执, 路遥赶紧出声：“其实我还买……准备了几盒，每个人都有。”
中午特意出去买小点心，还是在祁琛介绍的那家点心店。
担心拍摄出现NG, 一份不够, 又想起小茄眼巴巴的神情，她有心多买了几盒。
最近做美甲进益不错，差不多隔一天就会有两三个客人。
自从她开始兼职做美甲, 经常下午提前回家，店员们没有再吃过下午茶。
点心虽贵，偶尔吃一次，倒也不算负担。
白铭和小茄默默退出“战场”, 刚刚爪子和牙齿都差点露出来。
高扬也察觉到自己失态, 低头整理好思绪，提议道：“就让这四位客人来吧。”
他转头跟李莎莎几人解释，听说是在给小吃店拍宣传广告，参加拍摄需要露脸, 最后这支广告将会投放在全区所有地铁上, 杜宸和杜安没有犹豫，立刻答应下来。
曾经作为乐园守卫，杜宸经常进入游戏，早就在直播中露过脸。
在游戏里的状态, 是他们最接近自己本心面目的样子，相当于撕下了所有伪装。
后来为寻求更多的刺激, 杜宸也有过不用拟态进入游戏，他完全不惧怕露脸。
杜安看到路遥手里的点心盒子就没办法摇头。
李莎莎和陈美月犹豫了一会儿, 也没能抵抗住点心的诱惑, 点头答应拍摄。
下午茶这一段着重于悠闲的享受时间, 四位客人依旧相对而坐，手边是咖啡，面前放着点心。
杜安直直盯着桌子上的蒙布朗。
浅黄色像线团一样的小点心，表面撒了细细的糖粉，顶端点缀着一颗熟栗子，可爱得让他心都软了。
他在直播中看到过小吃店店员下午茶吃这个，那时就馋得忍不住流口水，从没想过能有机会吃到。
这次陪哥哥来小吃店散心真是赚大了。
他克制地举起小银勺，挖了一块表面的栗子泥，露出里面的奶油内馅。
顿了一下，他又小心翼翼挖深一分，连着奶油和栗子泥一起送入嘴里，入口绵密，香甜的味道几乎一瞬间就在舌尖化开。
栗子浓郁又朴实的香味配上奶油的轻盈顺滑，搭配出绝妙的口感，杜安感觉身体都变轻了，闭起眼睛微微仰头，心情变得像云朵一样柔软自在。
李莎莎被杜安的模样逗乐，太沉醉了。
甜点嘛，生前也不是没吃过。
她知道肯定很美味，但在镜头下要克制住，毕竟全区播放，她可不想留下高清社死画面。
李莎莎如此想着，挖起一小勺提拉米苏，还未吃进嘴里，咖啡酒和可可粉混合的浓郁香味一把抓住她的神经。
她没忍住朝前俯身，深深嗅了一口。
咖啡和可可都带苦味，混在一起却交织成一股格外诱人的气味。
表面的可可粉先在嘴里化开，苦味还未完全消散，滑软细密的芝士和带有咖啡酒香气的半软手指饼干在齿关交替，带来细腻的甜和又酥又沙的香。
李莎莎眼睛发亮，垂在椅子下的双腿无意识伸展，肩膀耸起又缓缓放松，太好吃了！
陈美月吃的是抹茶千层，软软的千层皮抹上薄薄的奶油，一层一层叠加，中间夹了少许蜜红豆，表面还筛了一层鲜绿的茶粉。
茶味浓郁醇厚，香而不涩，正好中和奶油和蜜红豆的甜腻，配上咖啡，简直是下午茶最佳搭档。
杜宸吃到了草莓慕斯，粉嘟嘟的小点心上挤了奶油，还放了一颗鲜红的大草莓。
草莓新鲜多汁，慕斯绵软细腻，像果冻，又像冰淇淋，轻轻一抿，甜味带着草莓的浓香占据口腔，他缓缓往后一靠，心满意足地叹息一声。
快乐！
四人完全沉浸在下午茶的快乐中，没注意到周围很安静。
在场除了路遥表情正常，其他人都在无意识吞咽口水，眼底的渴望几乎化为实质。
好在这一段终于是拍完了。
结束后，路遥单独跟杜宸几人说话，表示愿意支付他们在广告里出镜的报酬。
他们没有接受，甚至感谢路遥给了他们一个堪称完美的下午。
离开小吃店，回去路上，杜宸忽然说：“我们搬到A区来吧。”
杜安想也没想就点头。
李莎莎和陈美月也在商量搬家。
她们原本就住在A区，但是离九十九楼有些远，两个人准备搬到九十九楼附近了。
客人们离开，路遥拿出新的点心，分给店员和高扬三人。
小齐和任敏对路遥的态度从高傲冷淡转变为亲切热情只用了一块蒙布朗。
回想来时的态度，两人有些羞赧又有些尴尬。
他们早该想到，能让列车长刮目相看的小吃店，绝不会是普通的小店。
两人跟路遥说开，终于能释然的吃点心，喝咖啡，还不忘在心里偷着乐，感谢前辈们让出出外勤的机会。
全胜举分到一块提拉米苏，一个人坐在二楼窗边，一小口一小口吃了很久。
生前忙着上班，工资不算低，但家里人多。
上有丧失劳动能力的父母，下有没成年的弟弟妹妹，全靠他一个人的工资养活，这种点心他以前舍不得吃。
没想到来到这个世界，还能有机会尝到。
苦中带甜的滋味，就像他原来的一生。
只是原来苦多甜少，他祈望以后能像这点心一样，甜多苦少。
下午茶时间结束，高扬带着几份路遥亲手做的特供套餐，准备去E区的疗养院。
他想拍一组疗养院病人吃到小吃店美食前后的状态转变，这比任何空洞的宣传都有说服力。
路遥走到门口送他，顺带提了一嘴，“晚上庆祝我们的大厨正式入职，要搞员工餐会。你愿意的话，可以一起吃个饭。”
高扬眉梢微扬，立刻道：“当然愿意，晚上我们吃什么？”
相当熟稔的语气。
路遥：“沸腾鱼，再来点小烧烤吧。”
小齐和任敏从高扬身后冒出头，眨巴着眼睛乖巧地望着路遥，“店主，我们也想吃。”
路遥故作为难地皱眉：“多一个人和多三个人差别太大了。”
小齐和任敏苦巴巴地祈求：“我们吃得不多，真的。”
路遥摆摆手笑着道：“那行吧。我们差不多六点半开始。”
小齐和任敏一左一右架起高扬飞快下楼。
得快点，不然赶不上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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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都走了，祁琛从楼上下来，丢给路遥一张用幻术捏出的纸条，上面写了一些材料。
“我想借这次视频广告的势头，推出几款新甜品。这些材料不算贵，你能想想办法吗？”祁琛有些忐忑地说。
他知道路遥经济紧张，白铭几人从乐园收集来的钱还放在厨房货架上，路遥一直没动。
但是这次广告宣传的机会太好了，哪怕这个世界的人口不足生前世界的十分之一，仍是一个非常大的体量。
若是以前他的游乐园有机会搞这种合作，做梦都要笑醒。
路遥可能想象不到这次宣传会给小吃店带来多大的能量，但他明白。
宣传期推出新品是营销的基本操作，他不想浪费这个绝佳的机会。
此外，刚才在二楼拍摄，那几位客人吃到精致点心的幸福表情让祁琛很是眼红。
他也想做出那样的点心，而不是只有朴素的奶油曲奇。
路遥也玩过烘焙，看完材料单心里大致有数，“可以买，不过得限量。”
祁琛像求得家长同意买玩具的小学生，开始有点不敢相信，随即兴奋起来：“好！”
-
列车长在疗养院的拍摄非常成功，水凝华听完他的来意，十分乐意配合。
征得病人出镜同意后，整个拍摄过程比吃了德芙还丝滑。
拍摄结束，列车长一行人回到小吃店聚餐。
半夜扶着肚子下楼，回到办公室立刻加班剪辑成片。
小齐和任敏晚上吃到小吃店的员工餐，对路遥越发客气，这简直就是他们以后的衣食父母。
他们也想尽快让这支短片现世，三个人在办公室蹲了三天三夜，总算将成片做出来。
小齐送了一份去小吃店，复制出来的多份样本分发至各个区域的所有列车。
三天后，梦之乡第一支视频广告面世，声势浩荡地出现在全十三区所有线路的地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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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城和余彩经营着一家名叫“摸鱼发呆事务所”的小公司。
主要业务方向是每天准时准点聚在一起摸鱼发呆，偶尔带着有失魂症初期症状的客人一起发呆，释放压力，缓解病情。
为了模拟出上班的真实感，他们特意将办公司租在D区中心，每天早上八点半乘坐地铁去公司上班，在公司打发一天时间，下午五点准时下班。
起初，那种感觉真的像在上班，早出晚归，疲惫但充实。
经营几个月后，开始有人辞职。
全盛时有近百人规模的公司，如今只剩不到二十人。
最可怕的是，墨城和余彩也开始觉得无聊。
一群人聚在一起能聊的话题早已重复无数次，能玩儿的游戏也都已玩腻。
就连每日坐地铁往返公司，看到的风景都渐渐统一成同一种步调。
当年列车出现轰动一时，无数人日夜排队想要体验，挤成纸片都甘心。
搭上列车的人满脸笑颜，坐着列车去一趟其他区，既新奇又有趣，回来能跟朋友炫耀半天。
如今，乘列车的人大多沉默寡言，百无聊赖。
在无尽的时间里，所有东西都会很快变得乏味。
列车门打开，余彩和墨城像以往一样走进去，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此处是这班车的起始站点，车上全是空位。
余彩坐下来就想发呆，视线扫过车壁，察觉到一抹鲜亮的颜色，下意识抬眸，表情微微一顿。
车壁上贴了新的墙纸，粉色的花树长在江岸，江水碧蓝静谧，看起来竟有几分春日的气息。
余彩心情好了一点。
这个世界没有季节，春夏秋冬都是一个样。
这时列车开始行驶，车上不少人圈起手臂，准备睡觉。
突然，车厢两侧的小屏幕亮了起来。
在搞什么？
直播吗？
乘客们眼中浮现疑惑。
列车上的屏幕从来没有亮过，他们一直以为是摆设。
短暂的蓝频后，屏幕上出现了画面。
余彩一开始只是好奇，下意识盯着屏幕看，心里想着是不是乐园和列车长合作了，连列车上也要开设直播。
如果是这样，她以后可能不会再坐列车了。
余彩不喜欢乐园那种过激的消遣方式。
抱着审视的心态看了大约一分钟，余彩渐渐坐直，视线盯着小屏幕不肯移开一瞬，居然是美食节目。
周围的人和余彩反应差不多，有的人比她还要激动，无意识吸溜口水，烦躁地跺脚，还有人不停询问同伴：“他们是在吃东西？这是在什么地方？是游戏，还是现实？我们也能去吗？”
同伴一把推开他，“我哪儿知道，你别挡着我。”
屏幕里，两个年轻人分食完桌子上所有食物，戴眼镜的女生忽然趴在窗户上，语气激动：“这窗户怎么回事？那些花是真的吗？看起来要开了。”
下一秒，列车上的所有人都看到了女生眼里的景象。
那是一川静静流淌的江水，江岸边满是花树，粉意逼人。
镜头由远处缓缓回落，落在窗沿上一排肥圆小巧的多肉上，男生惊喜地夸赞：“好可爱啊这个。”
余彩心下一动，车上也起了骚动，透过窗户看到的景象和列车上新贴的壁纸一模一样，可视频里景色比壁纸美得多了。
无数人都在好奇：这到底是哪里？是游戏，还是真实存在得地方？
而此时画面一转，出现了新场景。
仍是熟悉的窗口，两男两女围坐在一起。从表情看他们似乎不太熟络，好像突然被凑在一起的陌生人。
这时出现一个服务员，端上了四杯像咖啡的饮品，和四份精致无比的点心。
……
“我敲！这到底是哪里？是游戏吗？哪家乐园，我马上去！”
“卧槽！好想吃啊！这个提拉米苏看起来好好吃！”
“那个草莓咬开爆汁啊，我受不了了！！！”
列车到站停靠，更多的乘客涌进来，然后齐齐被两侧亮起的小屏幕吸引住。
那四人吃完甜点，画面再次变化。
一个人从神秘小店打包了食物，到疗养院看望得了失魂症的朋友。
那位病人朋友双目无神，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他身上死气沉沉，仿佛随时都会魂断。
护工将食盒递到病人手里，失魂症病人的目光微微一颤，接过去吃了一口，眼里“咻”地亮起光，随后一口接一口。
食盒渐空，病人身上的死气也渐渐消散。
最后，他举着空食盒问了许多遍：“还有吗？真的没有了吗？”
车厢里一个人忽然道：“我好像知道这是哪里了！”
没有人关注他，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小屏幕。
只见最后一幕，出现了一间小店远景，一排金色小字从右上角缓缓浮现——恭喜你！发现世界尽头的小食堂。

第22章 第一间店
世界尽头的小食堂？
所以到底是哪里, 你倒是给个地址啊！
列车上的乘客像连看三集悬疑剧，临到高潮紧张的等待揭露真相。
啪——
进广告了。
有人转头问刚刚说话的那人：“你说知道这里，是哪儿？”
不少人仍盯着屏幕, 分了一丝心神注意被问话的人。
那年轻人答：“应该是A区九十九楼乐园那家小吃店。”
“小吃店？”
“店里的东西真能吃？像视频里这些人一样？”
年轻人挠着脑袋皱起眉，“我不知道啊。这家店太火了, 我跟朋友去好几次，每次都卖完关店了。今天正准备又去, 没想到会在列车上看到广告。”
小吃店居然和列车长合作, 她家东西本来就难买到, 这下怕是更难了。
说话的年轻人越想越郁闷。
人群里起了骚动。
“九十九楼, 要不要去看看？”
“别是假的吧？”
“我要去看！我想吃东西！”
“最后那个片段是真的吗？那店里的食物能治愈失魂症？”
“失魂症不是不治之症？连乐园都没有办法。”
“视频里那个病人的反应怎么解释？”
没有人猜测是演员, 因为一个人魂力流失, 濒临魂断的状态根本演不出来。
余彩和墨城视线交汇, 两人都有些意动。
这家小吃店很有意思，想去看看！
在讨论逐渐热烈的时候, 小屏幕上突然出现新画面，顶头两个红色大字——彩蛋。
下面还有一排小字——我们蹭到了小吃店员工餐, 内容略长，不好看来打我~
得瑟之意溢出屏幕。
下一秒, 高扬精致俊美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列车长！他也要去这家店吃东西？”
“列车长居然亲自出镜, 这也太有牌面了。”
当年列车横空出世, 引起的巨大反响不比今日的小吃店差。
高扬在梦之乡被成为“列车之父”，非常有名。
电梯门打开，高扬率先走出去，镜头再次拍摄到矗立在前方的小吃店。
随着镜头慢慢拉近, 众人终于看清小吃店的全貌——一栋颜色清新明亮的二层小楼。
它像一只漂浮在灰色海洋上的小船, 清晰亮眼。
门顶的巨大蓝色招牌上写着五个白色大字——路遥小吃店。
时近傍晚, 店门紧闭。
高扬走过去敲门，店门拉开，紫发少年出现在门口，“来得还挺早。”
他注意到后面架起的机器，微微皱眉：“还举着机器干嘛，吃饭也拍？”
高扬道：“想记录一下我和店主的友谊，不让拍？”
紫发少年：“你等一下，我问问。”
乘客觉得神奇，列车长居然真就乖乖站在门口等着了。
片刻后，小茄再次出现，直接拉开门，“店主还在忙，你们随意坐。”
高扬进门径直往厨房走，镜头也从他的视角拍到整个小吃店内部。
厨房里，路遥正在片鱼，全胜举在一旁帮忙。
因为人多，她买了三条大草鱼。
在市场让热心摊主帮忙杀了剔去鱼骨，回来自己片鱼肉。
白铭、杏子、祁琛和关上店门回来的小茄排成一排，趴在窗口好奇的围观。
高扬走过去默默加入围观队伍，目光落在店主的动作上。
镜头自然一转，聚焦到路遥手上。
她的手莹白如玉，透过镜头都能看到皮肤下淡青的血管，指骨纤细修长，举刀片鱼的动作却又快又细腻，一片片厚度均匀的鱼肉很快堆满白瓷大碗。
片好的鱼肉用啤酒加盐清洗，去掉腥味，增加嫩度。
沥干水分后，加入少许盐、淀粉、蛋清抓揉均匀备用。
路遥的动作快且流畅，起锅烧油，煸炒鱼骨，熬汤，滤渣，下鱼片，捞出，一气呵成。
砂锅底部提前铺好烫煮过的豆芽和青笋尖，盛入鱼片，再铺上蒜末、干辣椒段和青红两种干花椒。
路遥还从冰箱里找出一袋抽真空存放的鲜花椒。
圆圆的花椒粒表皮青绿，袋口一松，清新的椒麻味在空气中扩散。
她取出一半清洗干净，一同放在鱼片上，淋上滚烫的热油，呲啦啦——
白雾散去，黑色砂锅里热油还在翻滚，鲜红的辣椒段和青绿花椒衬得下面微微卷曲的鱼片雪白柔嫩，暴烈的香气仿佛已经浮在鼻端。
路遥随手抓一大把葱花、香菜和熟芝麻撒上，将砂锅推到窗口，“沸腾鱼做好了，开饭吧。”
车厢里咽口水的“咕咚”声此起彼伏，这道沸腾鱼看起来也太好吃了。
这家店的食物根本不是幻术捏的，好像全是真材实料的东西。
那店主手法也娴熟，光看她做菜都是一种享受。
四张长桌拼成一张大桌子，一大锅沸腾鱼片只占据了桌上一角，中间放着电烤盘，围着一圈全是洗干净处理好准备烤的食材，鲜虾、牛肉、牛胸口油……
吃鱼还不够，他们还要吃烧烤。
这也太豪华了！
窗外似有繁星闪烁，店内众人围坐在一起。
高扬率先夹起一块鱼片，鱼肉嫩滑，舌尖一抵肉就散开，鲜味爆出来，卷起油爆过的辛辣椒香，舌头里刺刺麻麻，又爽又过瘾。
小齐和任敏吃得停不下筷子，一块接一块往碗里扒拉鱼肉。
这鱼片太绝了，明明放了许多香料和调料，重油重辣却没有掩住鱼肉的本味，口感脆嫩，鲜香四溢。
几位店员比三位客人斯文一点，但干饭的速度绝不慢。
刚开始还有客气的交谈，后来只剩餐具碰撞的声响和吸溜吸溜的进食声。
烤盘上的烤食空了一轮又一轮，满满一大锅鱼肉也渐渐见底。
……
彩蛋确实很长，差不多有半个小时。
结尾时列车长和两个同事从小吃店扶墙出来，耳朵和眼睛通红。
中途吃嗨了，他们还开了酒。
最后一帧终于打出小吃店的名字和地址。
乘客：“……”
车厢里很安静，众人好像对彩蛋的内容无动于衷。
奇异的安静持续了几分钟，直到列车忽然靠站。
这一站是中转站，有两条线路，一条去A区，一条去隔壁C区。
车门打开，乘客们如梦初醒，疯狂往车门处挤。
“让一让，我要下车！”
“我要转站去A区，我要去九十九楼的小吃店！”
“别挤行不行，我也要下车！”
墨城和余彩好不容易挤下车，又被堵在站台口，迟迟无法挪出一步。
平日这个时间，列车站不会如此拥挤，皆因此时所有人心里都有一个明确的目的地——A区九十九楼路遥小吃店。
其他区域的状况和D区差不多，看到列车广告的人无一不对小吃店好奇，都想立刻去看看那间店。
K区。
没有开放乐园的区域比其他区更加依赖列车，平时坐列车消遣的人比其他区多很多。
早上，列车两侧的小屏幕忽然亮起，几乎一瞬间就吸引到车上所有乘客的注意。
孟勤坐在靠门处的位置，手肘撑着扶手，眉峰拢起，一瞬不瞬盯着屏幕。
小齐和任敏吃东西，窗外的满目春色，二楼四人组悠闲地品尝下午茶……这些新鲜生动地场景在乘客中间引起剧烈反应，孟勤都只是静静看着，一动不动。
直到播出失魂症病人吃到小吃店美食那段，孟勤眼中的懒散散去，不动声色坐直身体。
这家店的食物能治愈失魂症？
直播信号没有覆盖过来，加上K区没有乐园和电影院，和其他区域相比，几乎处于一个与外隔绝的状态，消息严重闭塞。
多数乘客看完广告，脸上满是疑惑，不明白这到底是游戏直播，还是说真的有一家这样的小店？
直到彩蛋播完，他们才恍然明白什么，几乎所有人都准备转线去A区看看。
在地铁站彻底瘫痪前，孟勤匆匆下车，换了个方向赶往J区。
J区的状况和K区差不多，太多人转线，各个站台都拥挤不堪。
好在他要去的地方不远，孟勤的目的地是J区那家唯一的乐园。
这家乐园只对失魂症病人开放，此外允许探视。
孟勤在门口登了记，走进乐园。
他先去乐园，没有找到人，又到乐园对面的电影院找人。
两个地方找遍都没有找见那个人，他茫然地站在空地中间，表情沉重痛苦。
“孟勤，你怎么在这里？”
一道温和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孟勤猛地转过身，看到那人缓缓松了口气，“宁云，你还在。”
哪里都找不到她，他还以为她已经……
宁云缓步朝他走近，“我在顶楼晒太阳。怎么突然过来了？”
孟勤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你感觉好些了吗？”
宁云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缓缓摇头。
她很瘦，但笑起来很好看。
就像……就像他刚刚在列车上看到的那一排小多肉，坚强里带着可爱。
宁云说：“难度太低的游戏没有作用，难度太高的我忍受不了，进去就想吐。直播看了很多，但是没有用。”
她也想好起来，想一直和他在一起，可是这个病得了就不会痊愈。
她目前只有轻微症状，但过不了太久就会被侵蚀掉。
孟勤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受不了就不要再勉强自己，我找到一个不用进乐园也能让你好起来的地方。你跟我出去一趟。”
宁云不明所以，拽住他，“怎么会有这种地方？是疗养院？”
孟勤摇头，急切的想要带她出去，“去了你就知道了，不过我们得快一点，很多人都在赶往那里。”
孟勤带着宁云离开乐园，从附近的一间仓库里开出一辆黑色轿车，载着宁云直奔A区。
轿车是孟勤自己捏的，这个世界出行还是列车更方便，他平时很少自己开车。
今天是个例外，列车站早已堵得水泄不通，为了尽快带宁云到小吃店，他选择开车出行。
他无比庆幸送宁云来乐园时，在附近置办了新住处，连车也准备了一辆。

第23章 第一间店
路遥看完提前送来的广告样片, 只有一个感想：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这支广告从出方案到拍摄到上线只用了一个星期，其中三天剪片, 三天部署上线，所有内容的拍摄加起来不到半天。
放在她的世界, 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内容很长，剪辑只剪掉了过于冗长无趣的部分, 保留了所有人花式干饭的高光时刻。
严格来说, 不像广告, 更像是网友分享的生活vlog, 和朋友吃吃喝喝, 玩玩闹闹, 轻松自在。
不过杏子、小茄和全胜举非常喜欢, 休息的时候三个人窝在厨房反反复复看了许多遍。
隔天，李莎莎和陈美月来店里吃东西, 路遥把样片拿给她们看，她们非常惊喜, 点了咖啡靠在一起看了一下午，走的时候还想要一份样片。
路遥原本有点忐忑, 看出她们真的很喜欢, 也就释然了。
广告全线投放这天, 食材准备了平时的三倍，店员也提前来店里准备。
路遥知道客人会增多，但拉开店门，看见乌泱泱的人挤满广场时, 还是惊得后退一步。
门口蹲守的人看见店门开了, 齐刷刷转头看过来, 有人立刻大声喊：“开门了！店主，我要点餐！”
路遥熟练的从门边拿出一块幻术捏的巨大指示牌，挂在门口，排队、点餐规则都写在上面。
不能插队，每人限点三份食物，可以在店里用餐，也可选择外带。
门口的人很多，吵吵闹闹。
白铭出来，让路遥去厨房，他来招呼客人，兴奋躁动的人立刻老实下来，乖乖排队进店。
前排进来的客人点单后，立刻坐到靠窗的位置，趴在窗边痴迷地望着窗外。
过了一个星期，花树早已盛放，一簇一簇聚成团，花开十里，像一条粉色的星河卧在碧绿的江岸边。
小茄给客人上餐，有人指着窗台上的小多肉，眼巴巴地问：“这个可不可以卖我一盆？圆嘟嘟的好可爱。”
小茄：“这是店主用幻术捏的小盆栽，非卖品。”
客人眼睛瞪大，一副“你在逗我”的表情，“这哪可能是捏的？”
小茄放下餐盘，露出一口细密的尖牙，“确实是我们店主捏的哦。您点的餐，请慢用。”
客人不禁一颤，不敢再多问，只是心里憋着一股气。
等吃到滋滋冒油的地狱爆辣烤翅、皮薄馅大的小馄饨和甜糯滚烫的酒酿丸子，心里那股气不知不觉就消散了。
这家店好棒，食物太美味了！
列车广告的效果爆炸，好在小吃店准备充足，加上店员各个能干，忙到临近中午，一楼准备的食材全部售空，没出什么差错。
孟勤拉着宁云的手，焦急地数着还有多少人才能到他们。
一楼已经挂了闭店休息的牌子，店里有数个魂力强大堪比守卫的店员，没人敢闹事。
只剩二楼的咖啡厅还在营业，孟勤担心排不到他们。
一、二、三，还有三个人就到他们。
终于，排在他们前面的人进了店里，孟勤心下一松，马上就能排到了。
只要吃到这家店的食物，宁云的病就会好。
小茄忽然从楼梯间探出半个身子，“杏子姐姐，点心快没了，二楼也要休息了。”
孟勤脸色一变，上前一步，“我们还能进去吗？我女朋友患了失魂症，想吃点东西，随便什么都可以。”
杏子扭头看小茄，小茄有点纠结。
预备的点心已经售空，就厨房里还有几份给店员留的新品。
祁琛昨晚才研究出最佳配比的新点心，只有路遥尝过，他们都还没有吃到。
路遥在一楼厨房拟货单，听到声音探头出来，扬声道：“让他们上去吧，后面就休息了。”
孟勤感激地看路遥一眼，拉着宁云上楼。
路遥打电话叫了货，从厨房出来，“情侣啊，还是第一次见。”
杏子点头道：“确实很少见。这里的人大多感情淡漠，很少有人会喜欢上谁。不过……我很喜欢店主。”
看到还有客人上来，祁琛皱眉看向小茄：“怎么回事？”
小茄无辜道：“店主让他们上来的。”
祁琛：“扣你的点心给他们。”
小茄如遭雷击：“……怎么这样？就不能再做一份？”
祁琛：“没有材料了。”
路遥和杏子聊了几句，上楼来正好看见祁琛欺负小茄，还有点稀奇。
祁琛居然不怕小茄了。
她拍了拍崩溃抱头的小茄，对祁琛道：“用我的那份，我昨晚吃过了，很好吃。”
“最喜欢店主了。”小茄一把抱住路遥。
祁琛摇摇头，转身招呼客人。
二楼还有零星几桌客人，孟勤和宁云等到一张靠窗的桌子。
知道店快打样，他们没有点餐的选择，只能等店员上餐，有什么吃什么。
等来一份奶油泡芙、一份奶油咖啡布丁，两杯生椰拿铁。
宁云满脸惊喜，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玻璃杯外壁，指尖冰凉，“哇，好冰，这也太棒了！”
她还以为店员会端出来一些边角料，两只胖乎乎的泡芙，勺子轻碰就会摇晃的咖啡布丁，边沿还挤了一圈奶油，比她想象中好太多了。
孟勤心中不安，甜点看起来不错，但和广告里那个失魂症病人吃的东西不一样。
他想让宁云也吃到热乎乎的食物，可能效果会更好，只怪他们来得晚了。
宁云拿起一个泡芙，淡褐色的表皮松软，稍微用力就撕开一道小口，轻盈顺滑的奶油溢出，她低头咬一口，弯起眼睛看向孟勤，“好甜！”
泡芙外皮柔软微韧，内馅是蓬松的奶油，并不过分甜腻。中间居然还包了大颗的果粒，是菠萝，好像用糖水浸渍过，果肉厚实，汁水甜润。从没有甜味的泡芙皮到微甜的奶油再到沁甜爆汁的菠萝果粒，口感和味道一层一层递进。
宁云吃了一半，看到孟勤没动，把餐盘里剩下的一个泡芙推过去，催促道：“你快尝尝，超好吃！”
孟勤把餐盘推回来，“既然好吃，都是你的。”
宁云三两口吃完泡芙，连指尖沾到的一点奶油也舔了两道，没有理会孟勤推过来的盘子，拿起小银勺，舀了一勺咖啡布丁，深棕色微微透明的果冻裹上像云朵一样的奶油，递给孟勤，“啊——”
孟勤：“……”
沉默半晌，终究没抵过她的执拗，缓缓张嘴。
奶油先在嘴里化开，然后是咖啡醇厚的苦香，轻飘飘的奶油和咖啡冻弹韧的口感意外相宜，甜苦交融，达到一种难以形容的平衡，孟勤眉梢扬起，真的很好吃。
宁云抽回勺子，立刻也尝了一口，单手捧脸，眯起眼睛脚尖点地，“这个也好好吃！”
孟勤紧锁的眉峰终于渐渐松弛，真的有用，宁云身上的郁气消失了。
吃完咖啡布丁，孟勤拿起盘子里剩下的奶油泡芙，掰成两半，递给宁云一半，眼底压着一丝浅浅的光亮：“一人一半。”
宁云接过来，发现这一只泡芙内馅包的居然是草莓果粒，快乐加倍。
他们是店里最后一桌客人，吃完点心，就着一杯生椰拿铁坐了很久。
走的时候，孟勤付账，宁云看见路遥坐在吧台后面，“你是店主？”
路遥起身：“嗯，你好。我叫路遥。”
宁云指着窗外问：“假如我想要一些外面那种花，你能帮忙吗？”
路遥：“……抱歉啊，那些花是用幻术捏出来的幻象。”
宁云笑了一下：“原来是这样。点心很美味，景色也很美。我们还会再来。”
路遥幽幽叹气，最近问起窗外花树的人越来越多，“幻术大师”这个借口好像有点兜不住了。
她总觉得这里的人似乎已经知道什么。
【路遥小吃店之名已传遍梦之乡全十三区，恭喜店主达成”声名远播“成就！】
【终极任务已开启，予魔神的请柬已发送至道具箱，请店主七日内完成任务！】
！！！
拿到终极任务了。
不过，“魔神的请柬”是什么？
路遥立刻检查仓库，格子里果然多出一件物品，安静的躺在“飞行直播器”后面，一张黑底金字的请柬。
她拿出来，抬头写着“魔神大人敬启”，无法打开，看不见里面的内容。
所以这个任务的第一步是要把请柬交给魔神？
路遥敲出系统：“如果没有在七天内完成任务，会怎么样？”
系统：【店主将迎来生命的终点。】
路遥：“……”
又是这一套，系统当初逼着她开店也是这一套。
每天都是死亡警告，不开玩笑的那种。
路遥：“我知道了。关于魔神，有没有什么提示？”
系统：【魔神是这个世界存在的本源。店主需要找到祂，完成任务，得到祂的承认，才能拿到前往下一个世界的线索。】
路遥：“……知道了。”
七天之内找到魔神，还要完成任务，时间突然紧迫起来。
系统：【店主，有一个问题。】
路遥：？？？
这倒是稀奇，系统也会遇到问题。
系统：【时间爆仓了。】
路遥闻言去看仓库，第一格里装的是在这个世界开店的收入——时间。
按照规则，仓库的每个格子可以放两千件相同物品，此时第一个格子已经装满，单位是“年”。
路遥：“……不能再装一格吗？”
她这是卖了多少东西，怎么就两千年了？
系统：【抱歉，“时间”属于非常特殊的货币。即便是本系统，也无法随意支配。】
路遥：“那为何梦之乡的居民可以支配自己的寿命？”
系统：【他们来到此间，便得到魔神大人的馈赠。】
魔神的馈赠？
看来就是可以自由支配寿命的能力。
原来除了幻术，还有这么逆天的能力。
等她找到魔神，或许也能得到这种能力。
路遥：“找到魔神之前，有没有其他办法存放这些时间？”
系统：【本系统可以一次性将仓库里的时间转移到店主的寿数上，一月可执行一次。】
路遥：“……”
这不是有解决办法嘛。
寿命无端延长两千年，有点生草的感觉。
时间这种存在太飘渺了，她没什么实感，只是更心疼自己的钱包了。
两千年啊，怪不得钱包瘦了那么多圈。
系统执行之后，仓库里的格子空了下来，可以继续存放小吃店的收入。
路遥和系统交涉的这段时间，店员们已经迅速做完店内打扫，在厨房聊天。
“今天很累，都回去休息吧。”路遥从厨房柜子里拿出几个用幻术捏的便当盒，“我提前做的晚饭，你们带回去。”
“店主，你还提前给我们做了便当？”小茄惊讶道。
其他人都是一脸受惊的样子，路遥昨天一直在店里忙碌，和他们一起准备今天要卖的食材，谁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挤出时间给他们做了饭。
路遥：“半夜做的，比较简单，对付一下。”
“店主~”杏子扑过来就抱住路遥。
和店员们闹了一阵，分发了便当，路遥就让他们回去了。
白铭落在最后，路遥叫住他。
“白铭，你等一下。”
白铭脚步顿住，回头看她，“嗯？”
路遥：“你知道魔神大人吗？”
白铭点头：“知道。”
路遥心中一喜，白铭真是能干，什么都知道，上前一步，“那你知道祂在哪里吗？”
白铭摇头：“我们能存在于此都是魔神大人的力量，但没有人知道魔神大人在哪里。”
瞧着路遥有些失落，白铭又仔细想了一下，道：“乐园的守卫，你若是想知道，我找机会问问。”
！
路遥忍不住在心里再次夸赞白铭靠谱，点头道谢：“好，谢谢你。明天给你带小点心。”
白铭弯唇：“好。”
店员离开不久，市场送货过来。
路遥独自将货物搬进店铺，又在店里忙了两个小时，准备明天要用的食材。
晚上七点多，一切准备得差不多，她脱下围裙，洗了手，准备回家休息。
系统：【店主，外面有人在等你。】
路遥：“谁？”
系统：【庄良。】
路遥想了一阵才从记忆深处扒拉出这个名字，“他来找我干什么？”
系统：【不知。但是有件事，您需要注意。】
路遥：“？”
系统：【这间店比较特殊，不能让其他人进入。】
路遥：“进来了他就会死？”
系统：【您知道？】
路遥摇头，“我猜的。”
了解祁琛的经历后，她就大概明白了梦之乡不是常人能轻易进入的世界。
小吃店目前属于两个时空重叠的特殊空间，但因为这扇门连接的是黄泉世界，普通人进来就属于踏入死界，会死多正常。
如此一想，她有时候不在店里，假若有人强行破门，就很危险啊。
她无比庆幸这条街位置偏僻，废弃多年，平时少有人来。
【花费一万人气值可为小吃店覆盖上“妖女的头纱”，店主不在店中时，自动隐藏店铺存在，时效一月。】
【花费五千人气值可加固星门，除了店主，无人可以破门而入，时效永久。】
开过时空门的店铺就变成特殊空间，此后就只能由门进入，其他地方看似再破烂，也无法进入店铺里。
系统称时空门为“星门”。
路遥想了想，“花费一万五千人气值，两样都加上。”
做好防护措施，路遥拉开门，庄良果然就在门外。
庄良听到声音转过头，带着强烈审视的目光看向路遥，“路小姐，又见面了。”
路遥站在门边，没有贸然出去：“庄先生，有什么事吗？”
“嗯，确实有点事。可以进去说吗？”
庄良想进店探探，调查报告上显示，路遥和祁琛确实没有更深的牵扯。
但从调查结果来看，她有许多令人费解的行为。
比如毕业前夕，忽然继承了一条废弃的商业街。
这处地段偏僻，平日没有任何客源，但她开了一家小吃店，还从市场购入大量食材，而且是长期供应。
市场那位经常来送货的小哥都觉得怪异，店主从不让他进店，货物卸在门口，她自己往店里搬运。
庄良请的人也在附近观察了许多天，几乎隔一天，路遥就会叫一次货，但是从未见过客人进店，完全不知道那些货物最后去了哪里。
路遥面色镇定，让开一道缝隙，“你真要进来？”
庄良看了一眼，店里很干净，就是普通的小吃店，但他忽然感到紧张，身体本能地拉响警报。
这间店铺很不对劲。
她的态度也很奇怪，太过坦然，反而显得十分危险。
庄良退开一步，脸上地笑意淡了两分：“我们还是出去聊吧。”
路遥没有拒绝，回身拿起包，锁上门跟他离开。
离开那间小店，危险吊诡的氛围散去，庄良深深吐出一口气，沉默许久，才开口：“路小姐的小吃店生意好吗？”
路遥觉得很奇怪：“庄先生过来就是为了问这事？我的店生意好不好和你有什么关系？”
庄良说不出话，他确实对路遥好奇，又迟迟查不到更多东西，才主动上门。
但仔细想想，路遥的行为只是看起来有些奇怪，没有妨碍其他人，也没有危险的征兆。
她从市场进的货品他一一查过，全都是食材。
她偶尔会去一趟市中心的甜品店，或许她就是喜欢那家店的甜品。
她一直买祁琛喜欢的那款咖啡豆，可这豆子也不是专为祁琛生产的，有其他客户很正常。
短短一段路，庄良在自我反思中成功把自己绕进去了。
“抱歉，我只是有点好奇。”庄良说。
路遥：“……抱歉，我觉得你有亿点离谱。”
庄良耳朵微红，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这么理直气壮的跟他说话，尤其是乐园出现后，越来越多人找他办事，恭敬地叫他庄先生。
路遥这么年轻，但她好像一点都不怕他。
庄良久违地感到窘迫，又有几份羞恼，“抱歉，打扰你了。”
路遥完全没心思琢磨他这趟过来是想干嘛，忙了一整天累死。回到家接了两个美甲预约，洗完澡，爬上床就睡了过去。
半夜，路遥猛然惊醒，按开床头的小夜灯。
她做了一个噩梦，梦到前不久找她做过美甲的赵雨晴。
她神情惊恐，似乎在惧怕什么，还不停向她求救。
路遥看时间才凌晨三点，起床倒了杯水，喝下后重新躺回床上。
-
第二天一早，小吃店开门，排队等待的客人比昨天还要夸张数倍，九十九楼宽阔的空地上几乎站满了人。
守卫长白简站在办公室窗口，眸色沉沉。
这小吃店到底有什么魔力？
为什么所有人都如此追捧，难道它比乐园还有趣？
不就是一家小吃店？
白简视线忽而一顿，楼下白铭和青站在角落，白铭递了一袋给青。
青接过来打开看了几秒，似乎颇为满意，抬头跟白铭说了几句话，然后提着东西慢悠悠回到乐园。
白简气得在办公室转圈。
几分钟后，门口传来敲门声，白简坐回位置，努力收敛怒气，“进来。”
青推推门进来，手里提着那个眼熟的袋子。
白简脸色肃然，假装不去注意，“什么事？”
青走进来，从袋子里掏出一个盒子，推到白简面前，“守卫长，吃。”
白简：“……”
你干脆气死我得了。
青见他不动，又把盒子往前推了推，“守卫长，这个好吃。”
白简扭头：“不吃，你拿走。”
他白简今天就是死在这里，从乐园楼顶跳下去，也不会吃一口隔壁小吃店的东西！
青秀气的眉毛往中间挤，眼中困惑。
这么好吃的东西，守卫长为什么拒绝？
守卫长好怪。
难怪这乐园里的其他人都孤立守卫长，去小吃店都不带他。
白简还想说点狠话表明决心，青抬手打开外卖盒子。
牛肉面浓郁诱人的香味迎面扑来，像长了小钩子似的，直往白简鼻子里钻。
白简细长的眼睛瞪大，盯着热气腾腾的牛肉面看了几秒，才抬头看青，语无伦次：“我……你……”
青微微点头，“好吃。”
送完面条，青不再多言，转身离开，回到办公室，准备享用美食。
盒子里还有白铭送来的小吃店新品，奶油泡芙和奶油咖啡布丁，听名字就是很好吃的东西，他没舍得拿给守卫长。
办公室里只剩白简一个人，肩背僵直，目光不受控制的落在牛肉面上。
这就是小吃店的吃食？
热的，而且很香。
和那些用幻术捏出来的东西完全不同。
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这些？
白简完全忘了，他对小吃店的讨厌不加掩饰。
第一次让泡泡三人去捣乱，他们回来报告过小吃店的食物美味，但他没放在心上。
第二次让白鹿和白河过去，那两人太聪明，一定是发现了小吃店的特殊之处，没有上报。
后来，乐园好几个员工离职，去了小吃店，他对小吃店的怨气更加深重，没人敢在他面前提小吃店的事。
直到青来了。
守卫长自我斗争了半天，直到面碗里的热气即将消散，他伸手拿起筷子。
嗯，就尝一口。
就一口。

第24章 第一间店
白简早上吃了那碗牛肉面, 一整天都坐立不安。
面条筋道顺滑，裹满醇厚的红油骨汤，一口嗦进嘴里, 又辣又香。还有那牛肉肥瘦适中，炖得恰到好处，瘦而不柴, 带筋的地方肥而不腻，嚼起来糯糯的, 满口生香。
小吃店在乐园门口开了那么久, 他竟然直到今天才知道那里面的吃食那么美味。
偏偏梁子已经结下（单方面的）, 他虽然万分想去小吃店里看看, 却怎么也放不下身段主动提出去小吃店。
光是牛肉面就那么好吃, 听说店里还有很多好吃的东西——他经常看见泡泡三人和乐园里其他员工偷偷摸摸去小吃店买东西，时常提着不一样大小的盒子出来, 不知道那些东西该多好吃。
白简的办公桌上摆满了用幻术捏出来的牛肉面, 宽面条、圆面条, 大碗的，小碗的, 甚至还有用盘子盛的干拌牛肉面……色泽浓郁, 细节满满, 都是他捏了一上午的成果。
可惜这些面条没有温度，牙齿一咬就会爆开, 既没有香味, 也没有口感。
白简背着手在办公室走来走去，一定要找个借口去小吃店, 他快馋疯了。
门外忽然传来几道刻意压低的声音, 守卫长魂力强大, 五感比一般守卫还要敏锐。
他走过去趴在门上，侧耳倾听。
“今天夜班，下班了就去小吃店排队吧。”
“小吃店上新品了，还是甜品嗷，超想吃。”
“什么时候的事？什么甜品？”
“奶油泡芙和咖啡布丁，刚刚看见青守卫在办公室偷偷吃，门口都能闻到香甜的味道。”
白简：“！！！”
奶油泡芙，咖啡布丁，听名字就很好吃，青居然吃独食！
守卫长忍无可忍，旋动门把手探出头，默默注视走廊尽头的三人。
泡泡、嘟嘟和咚咚听到细微的声响，转过头来，立刻恭敬道：“守卫长。”
白简走出来，舒展眉峰，尽量显得平易近人：“你们在说小吃……”
“对不起对不起，守卫长大人，我们错了！”
“我们再说上晚班得认真一点，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那些挑战者！”
“小吃店什么的，难吃得要死，谁想排队去吃啊！”
泡泡三人一边鞠躬一边贴墙移动，绕过守卫长，头也不回的往楼下跑，“哎呀要准备上工了，守卫长，我们先走了。”
白简：“……”
他只是想加入对话，随便聊两句小吃店，再跟着他们一起去而已……
这一天守卫长四处碰壁，只要他出现在员工办公室门口，那些热烈讨论小吃店的员工立刻做鸟兽状散开，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白简很郁闷，以前他满意于自己的威严，如今只觉得作茧自缚。
他真有这么可怕吗？
游游荡荡，白简走到青的办公室门口，门没关，他还是敲了一下门。
青头也不抬，“请进。”
这家伙倒是稳重，抛去过于迷恋小吃店这个小缺点，实力强劲、做事认真，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白简走进去，心里有些抗拒，但想到牛肉面令人回味的味道，不得不别别扭扭开口：“青，晚上下班去小吃店不？”
守卫长累了，不想再搞那些弯弯绕绕，免得人跑掉，开口就直指目的。
青抬起头来，眼中的诧异不加遮掩，似乎愣了一下，才回过神：“不去。”
“……”白简抬脚勾了张椅子在他对面坐下，“为什么？”
你不是最喜欢那家店？
那么喜欢，不天天去光顾像话吗？
青似乎有些无奈，不紧不慢地解释：“小吃店一般下午就关门了，晚上不营业。”
白简：“……”
所以泡泡几个说下了夜班去排队是什么意思？
小吃店外面几乎整日整夜都有人在蹲守，他一直以为那家店二十四小时营业。
果然只要吃过一次，就没人能逃得过小吃店的诱惑。
青低头掩饰弯起的唇角，一本正经地说：“守卫长想去小吃店，早一点确实更好。正好今天白铭偷偷跟我说，店主又在准备新品，我也想去碰碰运气。晚点我来叫您？”
白简心里高兴，面上一副“既然你一定要叫我，那我就给你个面子去一趟也不是不行”的表情，“行吧。”
半夜，守卫长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白简从椅子上坐起来，“请进。”
青没有进来，站在门口，轻声道：“守卫长，该出门了。”
白简看一眼时间，半夜三点，这时候小吃店不是还没开门吗？
等他们从乐园出来，看到外面排起的长队，白简表面镇定，背地里暗暗吸气，这些人都是在等小吃店开门？
这也太夸张了，乐园生意最好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多人来蹲守。
青带着守卫长熟门熟路找到人群末尾排上，枯等无聊，他开始给守卫长科普路遥小吃店的发展史。
作为小吃店第一位客人，青隐隐有些得意，他说自己那天本来是来乐园学习，刚从电梯下来，一眼就注意到这家小吃店与众不同。
他给守卫长描述爆辣烤翅、烤猪蹄的辛辣刺激，酒酿丸子的甜糯黏牙，又说起韭菜鸡蛋馅饼、咖啡，还有今早刚吃到的面条、奶油泡芙和咖啡布丁，最后聊起列车长高扬为小吃店做了广告。
白简从未听青说过这么多话，聊起美食更是颇有心得，引得他不知偷偷咽了多少口水。好在夜色深浓，应该无人注意。
其实除了守卫长，前后左右排队的人都不知不觉被青描述的内容吸引，不停吞咽口水。
凌晨，任职于乐园的NPC们下班，跑出来排队，远远看到守卫长也在长队中间，一时有些惊恐。
守卫长不会是想亲自打砸小吃店吧？
毕竟他以前就有这种想法。
这一排队就是几个小时，等到早上小吃店开门，队伍慢慢往前挪动，排到守卫长和青，已经快到十一点。
杏子看到守卫长，眼中惊讶，顿了片刻才恢复正常。
白简面色如常，按照规定点了三样东西，一碗牛肉面，一对爆辣鸡翅，一碗酒酿丸子。
他们运气不错，进来的时候最左边角落靠窗那桌客人要走，青立刻带白简过去坐下。
白简注意到窗台上的多肉盆栽，眼瞳轻颤，忍不住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摸了摸。
肥圆翠绿的小多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黑萎靡，化成灰落在小花盆里。
隔壁桌的客人眼尖，立刻举手出声：“哇，那个人把小多肉摸死了。”
在店里用餐的客人都看过来，呆在楼下的店员也无声注视，落在窗沿上的那一层薄灰骗不了人。
白简：“……”
他没有恶意，只是好奇没忍住，没想到这小东西如此脆弱。
杏子也没遇见过这种情况，若是普通客人倒好解决，守卫长却有些特殊。
小多肉会死，只因守卫长魂力过于强大，压过了小盆栽的生命力，直接掠夺了它的生气。
店里安静得有些诡异，不少客人匆匆吃了东西离开，有的甚至来不及吃，自己捏了打包盒，捞起东西就跑。
那个人太可怕了。
杏子赶忙找到路遥，说明情况。
路遥端着面条和爆辣鸡翅出来，看到窗沿上空掉的盆栽，放下餐盘，随手捏了一株圆润的小多肉放进空盆栽，还把土压实了一点，微笑着对有点呆住的白简说：“不好意思，这株多肉没捏好，让您受惊了。”
刚进来的客人听路遥如此解释，收回探究的视线，安心点餐等待。
白简看着路遥回到厨房才收回视线，低头看向面前桌子上的牛肉面和爆辣烤翅。
青在一旁出声：“您运气真好，这碗面条是店长煮的。”
白简回神：“她煮的和其他人煮的有什么不同？”
青没有明说，只道：“以后有机会吃到其他店员的手艺，您就明白了。”
多来几次就能吃出路遥和其他人手艺的明显差别，但是店主忙不过来，不可能什么都要求她亲自做。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最重要的是这间小店能一直存在。
这点微小的不足，他们都选择忽视。
吃东西前，白简又低头看了一眼窗沿边那株刚捏好的多肉，眼神微闪，声音压得很低：“她为何要那样说？”
昨天之前，他一直很讨厌小吃店，自然也讨厌小吃店的店主路遥。
他曾多次计划要毁掉她的小店，虽然她并不知道他的想法，她的举动仍让他震动不已。
相比而言，她会幻术这件事好像都不那么令他惊讶了。
青摇头：“我也不知道。守卫长若是好奇，不如亲自问她？”
白简：“……”
他怀疑青在故意挖苦。
守卫长沉默了很久，直到青提醒他面条要变得不美味了，才回过神拿起筷子。
嗦了第一口面条，他就明白了青刚刚的话。
早上那碗面应该不是路遥煮的，这一碗和那一碗看似没有差别，路遥煮的这一碗吃起来更香更暖，也更能抚慰人心。
“要是白决也能吃到这一碗面该多好。”白简异常沉默的用完餐，最后望着窗外说了这样一句话。
青手指微微一顿，又继续低头吃面。
白决，九十九楼乐园上一任守卫。
失魂症晚期，进入最高级别的游戏，在游戏中选择投降，被挑战者剁成碎屑，再也没有出来。
乐园的空间对他们而言很特别，他们会在乐园里化出实体，长出心脏，拥有弱点，如此才能体验到真实感。
一般而言，那些挑战者不可能触碰到他们的弱点，除非他们自愿暴露。
当时的白决就是那样，选择了最惨烈的方式结束一切。
白决死后，守卫长消沉了很久，后来很少离开乐园。
最近一次出去，应该就是寻找新的守卫。
那名被他找到的年轻守卫如今安心在小吃店当店员。
白铭端了一只白瓷盘过来，推到白简面前，“店主新做的点心，您尝尝。”
当初离职很坚决，但他心里还是很尊敬守卫长的，守卫长比他们所有人都强大。
瓷白的盘子里躺着四只用竹签穿起来的小果冻，圆嘟嘟的样子很像刚刚被他摸死的多肉盆栽。
青先伸手拿了一个，一口咬掉一半，眼睛发亮：“好吃！这叫什么？”
白铭：“店主说叫钵仔糕。”
白简拿起一个红豆味的，咬了一口，看起来软，咬起来又糯又韧，微甜不腻，确实很好吃。
这时，高扬从二楼下来，找到路遥：“你找我什么事？”
他的专属桌子在二楼，路遥还给挂了个牌子，非常有牌面。
这几天，高扬都会抽点时间过来坐坐。
办公室里的同事原来谁都不想跟小吃店的这个项目，如今都争着抢着想蹭一蹭高扬的专属待遇，可是他谁也不带，连小齐和任敏都不要。
路遥也端了一碟钵仔糕给他，拉着他坐下：“列车长见多识广，我想问您知不知道魔神大人在哪里？”
“你想见魔神大人？”高扬觉得稀奇，她胆子是真的大。
路遥点头：“嗯。”
白简五感比常人敏锐，而且路遥正对着他的方向，他会读唇语，她在询问魔神大人？
高扬不置可否，问道：“为什么？”
路遥不能说是为了完成任务，想到那张请柬，灵机一动，“我想请魔神大人来店里吃顿饭。”
“吃饭？”高扬怎么也想不到她有这种想法，忍不住笑了，“抱歉，我并不知道魔神大人在哪里。据我所知，祂应该不在这里。”
梦之乡所有的地方他都去过，没有一处能感知到魔神的存在。
路遥惊讶：“不在这里？怎么会？魔神不是这个世界存在的本源吗？”
高扬道：“确实如此，但祂没有在这里。如果说有谁能知道魔神大人的去处，大概只有乐园的守卫了。”
乐园的守卫，其实最初是魔神大人的守卫。
后来魔神神隐，留下乐园，守卫们便分散各区，成了普通的乐园守卫。
白铭已经帮忙问过，至少青不知道。
今天上午遇见杜宸，他也说并不清楚魔神大人的踪迹。
路遥觉得这个任务有点棘手了，找不到魔神就没办法交递请柬，也不知道后续任务是什么内容，偏偏还有时限。
没有从高扬这里获得有用信息，路遥和他聊了两句就散了。
祁琛下楼来，找到在厨房冥思苦想的路遥，忐忑道：“店主，有件事想麻烦你。”
“什么事？”
“这几天尝试的抹茶千层配比还是不对，想请你帮我买一块样品回来，我想再尝一下那个味道。”
路遥感觉思维断掉了，想不出短时间内找到魔神的办法，不如出去转一转，转换一下情绪。
她站起来，摸了手机就要出门：“行，我去买。”
路遥走到门口，白铭拦住她，递给她一个东西。
“这东西哪里来的？”路遥望着他手里心枚黑漆漆的戒指，有点心惊。
赵雨晴说只有将死之人会看到这个东西，为什么白铭要给她，这是暗示她快要死了吗？
可她刚刚才延寿两千年，不会这么不靠谱吧？
白铭也皱眉：“守卫长让我交给你。”
守卫长？
路遥觉得事情更奇怪了，她和那位守卫长不熟啊，为什么要给她这个？
她早从祁琛那里了解到幻戒的事情。
黑色的这种是最可怕的戒指，不仅会带拥有者进入级别最高的游戏，也暗示着一旦游戏失败，拥有者将死状惨烈。
祁琛说他的戒指也是黑色，路遥想起新闻上祁琛最后的结局，手脚发凉。
她不会真的要死了吧？
白铭似乎看出她的担忧，安抚道：“别担心，你不会有事。如果是你的戒指，不会由我们交给你，它会自己出现在你能看到的地方。”
这话已经相当于明示，他们什么都知道，只是没有戳穿。
路遥：“……”

第25章 第一间店
庄良和祁珏约了在市中心的一间高级茶室见面, 他已经到了十分钟，向来准时的祁珏却还没有来。
他点了壶茶，叫了两碟点心，一边喝茶等人一边刷乐园论坛。
“最近有个卖掉高阶戒指的疯子, 天天在论坛发疯, 太可怕了。”
“不只是论坛, 听说她在现实里也疯，带着器械到处堵乐园玩家, 非常可怕。”
“这是分不清现实和游戏了吗？”
“她进了两次游戏, 然后把戒指卖了。破坏了规则, 听说如今每晚都被强制抓进游戏中, 不知道经历了什么, 出来就变得疯疯癫癫了。”
“黑色戒指哇？她不知道规则吗？用过的戒指哪能卖。”
“不知道，可能是缺钱吧。”
就是上次那个卖掉高品戒指的大学生吧, 庄良随意看了两眼就划走了。
有些玩家以为从游戏里出来几次，延长了寿命就可以全身而退, 愚昧地卖掉戒指, 还洋洋得意。
殊不知戴上戒指那一刻他们就与魔神签了契约，戒指次数用完之前, 半路逃跑视为毁约，只会死得更惨。
又过了十分钟, 门外响起敲门声，庄良应了一声，祁珏推门进来。
他今天换了便装，身姿挺拔, 长相坚毅。不过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身后跟着一个女生。
庄良看清那人, 立刻起身：“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祁珏坐下，拿起茶杯灌了两杯热茶，才道：“路上遇到，我看她情况跟我差不多，就把人带了过来。”
庄良打量路遥，那天之后他其实一直没有放弃，只是依然没有发现破绽，没想到她居然会和祁珏一起出现。
路遥随意拉了张椅子坐下，不打算先开口。
她也是倒霉，从小吃店出来，准备去甜点店买祁琛要的抹茶千层。
在广场下车，遇见了赵雨晴。
赵雨晴的状态比上次做美甲时还要糟糕，头发蓬乱，衣服穿得乱糟糟，眼底乌黑，脸色憔悴，神情又无比癫狂。
她从旁边窜出，猛地拽住路遥手腕，一只手举着一把水果刀胡乱挥动，嘴里嚷着让路遥把戒指还给她。
路遥吓了一跳，站在原处不敢动，也不敢刺激她。
周围没有人敢上前帮忙，有人准备偷偷报警的时候，祁珏出现了。
他从后面悄无声息地靠近，动作精准地打掉赵雨晴手里的刀，制服了她。
赵雨晴挣扎时力气很大，路遥被带得摔坐在地上，揣在兜里的戒指掉了出来。赵雨晴看到戒指，发疯一样挣扎，想甩开祁珏，去抢那枚戒指。
路遥爬起来，弯腰捡起戒指。
赵雨晴坐在地上指着路遥大骂，指责路遥偷她戒指，被祁珏的同事带走时，还在骂骂咧咧。
祁珏来见庄良也是因为戒指，看到路遥也有，就强行带了她过来。
祁珏简单讲了遇到路遥的经过，无视庄良探究的目光，从衣兜里掏出一枚黑色戒指，推到对方面前：“看看，是不是新的？”
这枚戒指颜色漆黑，花纹古朴，庄良不用细看就知道是一枚新的幻戒，“你在哪里捡到的？”
祁珏：“一件旧衣服荷包里。不知道出现多久了。”
他昨日忽然有空闲时间，准备把多年不穿的旧衣服清理掉，从一件旧夹克里掏出了这枚戒指。
庄良：“既然出现在家里，肯定是你的，还是新的。”
说话时，庄良的目光不住飘向旁边的路遥。
路遥原本不想来，此时听他们说起幻戒，倒是忽然起了兴趣。
原来这些人都是乐园的玩家。
祁珏拿回幻戒，脸色凝重：“这么说我也要死了。不进游戏会怎样？”
庄良显然对路遥更感兴趣，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她也有戒指？”
路遥不语，祁珏道：“嗯，和我一样，黑色的。”
庄良朝路遥伸手：“路小姐，我帮你看看？”
路遥想听听他会说什么，拿出戒指递过去。
庄良刚拿到手上就觉得这枚戒指与众不同。
颜色太深了，黑得像浓稠的血液，戒身的花纹繁多而复杂，隐有暗光流动，托在手里很有重量。
最可怕的是这枚戒指似乎没有使用次数限制，至少他看不出来。
“路小姐在哪里捡到的？”
路遥有样学样：“家里，早上起来从枕头下摸出来的。”
庄良手指摩挲着戒身，强忍着激动问：“路小姐，这枚戒指卖吗？”
“戒指还能卖？”路遥觉得神奇。
他解释道：“没有用过的戒指可以出售，不会产生任何问题。如果路小姐想要卖掉，请务必联系我，我会给你一个绝对满意的价格。”
“也就是说用过的戒指会有问题？”路遥丝毫不为所动，朝庄良伸手，他有点不舍，磨蹭了一下才把戒指还给她。
庄良的目光落在戒指上舍不得移开，反正也要跟祁珏解释，就干脆说了一些幻戒的规则。
简单来讲，幻戒有三种，拥有幻戒可以进入一款名为“乐园”的神秘游戏，在游戏中成功逃生的人寿命会延长。
只要戴上幻戒，就说明玩家接受了契约。
将一只戒指的次数用完才算履行了约定，此后可以选择使用第二枚戒指继续求生，也可以选择不再进入游戏。
但大多数人只要进过游戏，就停不下来了。
死亡威胁比任何事物都要残酷。
而出售用过的戒指，被视为毁约，将会受到神罚。
如赵雨晴那样的玩家，过一段时间就会出现一个。
有的人是纯粹愚蠢短视，也有人觉得自己特别，能逃过魔神的惩罚。
黑色的戒指是三种戒指里最特殊的一种，数量也最少。
只可以进入游戏三次，但前两次只要进入游戏就能延寿十年，最后一次若能活着从游戏中出来，就当白捡了三十年。
乐园并不催促玩家立刻履行约定，拥有戒指的人，只要在寿命将尽前进入游戏就可。
拿到黑戒就相当于至少延寿二十年，玩家可以先进入游戏两次，第三次等到二十年后再进去。
不管最后一次结果如何，都白赚了二十年。
所以很多人想要黑戒。
而路遥手上有一枚不限次数的黑戒，意味着什么？
拿着这枚戒指进入乐园，进去一次就延寿十年，且永远不会迎来最后一次。
庄良盯着戒指的眼神太过热烈，路遥随手揣进兜里，问出最后一个问题：“用过的戒指你们也买？”
庄良摇头：“买来没用，没办法重新订契约。不过有些人分辨不出戒指的新旧，病急乱投医，遇到黑戒，会先买下，再找高玩鉴定。”
路遥点头，摸出戒指直接套上右手食指，大小刚好，还挺好看。
庄良：“……你！”
没想到路遥这么果断，他心里所有的小九九随着这个动作瞬间粉碎。
太过惊讶以至于情绪有些失控，而刚吐出一个字，他又忽然噤声，眼睛瞪大，充满疑惑和惊恐。
戴上幻戒的一瞬间，玩家头顶会显示出当前寿命，停滞十秒后消失。
庄良看见路遥头顶冒出一个两千，单位是“年”。
转瞬间，路遥的座位空了，她进入了游戏。
庄良：“……”
祁珏也看见了路遥头顶的数字，但不太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庄良眼神发指，不断摇头，喃喃道：“两千年，怎么可能有这么离谱的事？她到底是什么人？”
-
路遥被传送到一个像更衣室的小房间，门上挂着写了她名字的牌子，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似乎在倒计时，手里还出现一个道具包，
来得突然，她什么都没准备，荷包里只有几张零钱、手机、钥匙和一把水果糖。
她尝试了几次，道具包只有一个格子，一次只能放一件东西。
同种面额的纸币、手机和钥匙可以放进去，糖果被吐了出来。
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规则，灵光一闪的瞬间，路遥想起什么，从仓库拿出请柬塞进去，没有吐出来，也就是说这个东西允许被带入游戏。
这个房间更像是进入游戏前的准备室，不能带进去的东西可以暂时存放在这里。
路遥决定带请柬进去，将手机、纸币和钥匙都留在小房间。
守卫长给她戒指的时候，她就有所怀疑，魔神大人没有在外面，那他就可能在游戏里。
庄良的话进一步佐证了她的猜想，契约和神罚一定都和魔神有关。
察觉到庄良垂涎戒指的时候，她就决定立刻进入游戏。
倒计时结束，眼前闪过一道白光，路遥下意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在游戏中。
脚下一阵湿粘，路遥低头，瞳孔微微一缩，下一秒蹲下去不住干哕。
原来是这样的游戏，难怪连梦之乡的部分居民都无法适应。
-
梦之乡，A区九十九楼乐园。
路遥戴上那枚戒指的瞬间，白简就知道了。
他起身走出办公室，来到一楼的监控室，推开最里面的小房间，紧紧盯着屏幕。
-
电影院高级VIP放映厅，正播放着限制级画面——一只NPC怪物正在虐鲨挑战者，残肢横飞，血流成河。
鲜血和死亡能带给观众最直观的刺激，放映厅里嗨得不行，有人不停打赏，有人兴奋的在椅子上乱跳乱叫。
忽然有人惊恐的叫了一声，指着屏幕左下方角落的位置，“那个是不是小吃店店主？”
空气为之一静，其他人纷纷看过去。
角落的那个人影踮着脚尖一步一步挪动，行进缓慢，丝毫不知自己正在朝怪物靠近，但影厅里的观众已经看清她的面容。
雪肤乌发，周身覆着一层毛绒绒的暖光，不仅和他们不同，和那些挑战者也不一样。
真的是她，小吃店店主！
观众们乱作一团。
“她怎么会进去？我们给了她那么多时间，不应该会死啊。”
“还是最高级别的游戏，她不会被吓出心理阴影吧？”
“快点想想办法，她马上就要撞见雾怪了。她死了，小吃店还能开吗？”
“虽然今天没买到小吃店的新品，但我不想店主死啊！！！就指着她活了！”
以前这些人是纯靠乐园打发时间，如今大多数是因为没蹲到小吃店，只能来乐园打发一下时间。
结果还没快乐起来，突然看到了恐怖片。
这一刻他们久违地感受到害怕失去重要之物的惊悸不安。
“怎么办怎么办？今天乐园是谁当值？能不能放点水？”
此时乐园里，那只即将跟路遥撞上的雾怪也很无措。
她怎么进来了？
怎么办怎么办？要鲨了她吗？
在乐园里死一次不会真的死，但她会留下不好的记忆吧？
会不会变得不会做饭啊？
雾怪苦恼着想不出办法，眼看路遥离他越来越近，他默默转身钻进浓雾里，主动和她拉开距离。
这一片的挑战者都被他鲨光了，不会有什么危险。
看着雾怪逃了，放映厅的观众们松下一口气。
看来这个NPC认识店主，还好还好。
然而下一秒，他们就看见路遥一脚踏入血魔的领地。
这只怪是这个游戏里设定的最暴力残忍的一只，杀起人来没有丝毫顾虑。
有人揪着胸口，感觉呼吸困难：“啊啊啊啊啊，快回头啊！不然你就要用一生来治愈这几秒了！”
“她怎么这么爱乱跑？找个地方躲着等游戏结束不好吗？”
“不行，我不敢看了！我好怕她吓哭。”
……
游戏里。
路遥忍着脚下黏黏腻腻的不适触感，以及因为地面湿滑，走一步就发出咕叽咕叽的可怕声响，尽量仰头不去看地面，踩到什么也快速跨过。
胃里能吐的东西已经全部吐干净，好像也已经习惯血液腥浓的气味。
再坚持一下，找到魔神，递交请柬就能出去了。
不远处，一个玩家被逼到绝境 ，血魔巨大而尖利的五指扣住他的脑袋。
这名玩家吓得手脚发软，他能感觉到怪物坚硬的指尖已经戳进头皮，张着嘴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噗——咚——”
一道异样的声响突兀的出现，随即一个女声响起：“我敲！身上全是血，好烦啊！”
血魔听到这个声音，身体僵了一瞬，转过头看到趴在地上爬不起来的路遥，有些犹豫。
路遥尝试爬起来，地上的血又厚又黏，裹得她满身都是，根本爬不起来。
她算是服气了，连恐惧都消解不少。
放映厅里。
“哎呀，都怪血魔，地上弄那么多血干嘛？她摔得好疼，手没事吧？”
“她生气了。血魔在干嘛？快点收拾一下地板啊！”
游戏里。
血魔松开那名玩家，转身朝路遥走去。
玩家死里逃生，虚虚睁开眼。
那怪物不知为何放弃他，朝那个女生走去。
他忍不住在心里庆幸，至少他能活下来。
玩家并不觉得抱歉，在这样极致残酷的游戏里，求生是本能。
可是血魔没有如他预想那般鲨掉那个女生，反而做了一个他无法理解的动作。
血魔走到路遥跟前，似乎踌躇了一下，最终缓缓对她伸出手。
躺平在地上的路遥：“……”
空气诡异的沉默，血魔的手一直伸着。
等了半晌也不见她搭上来，血魔无助的转了转脑袋，最后露出一口尖利细密的牙齿，小心吐字：“手。”
路遥眸光一闪，试探出声：“青？”
血魔转过脑袋不说话了，只是手还一直伸着。
直到路遥搭上去，他小心翼翼合拢五指，既能借力给她，又不至于弄伤她。
路遥已经确定这个怪物就是青。
好家伙，这群家伙在游戏里玩得这么野。
刚刚他走过来的时候，她躺在地上，还以为死定了。
被遗忘在原地的玩家满目茫然：……那个女生也是NPC吗？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反而像是刚进游戏的新人。可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无法理解。
血魔将路遥送到一道紧闭的门前，就转身消失了。
这门看起来寻常，门把上挂了个牌子，写着“出口”二字。
路遥觉得累了，不想继续呆在游戏里，拉开门以为会回到来时的那个小房间，眼前却出现一片古战场。
漫天黄沙，远处落日半沉，到处插着刀剑，地上满是枯骨，而送她进来的门已经消失。
从游戏里出来，再看到这样的场景都不吓人了。
她低头发现身上很干净，在游戏里沾染的血污都消失了。
路遥心里对自己身处的地方有一个猜测，不见惊慌，她四处张望了一会儿，选择朝落日的方向走。
忽然风沙四起，迷得路遥睁不开眼睛，她半屈着身体，手肘挡在额前，迎风前进。
风沙里开始出现幻象。
路遥看见青年模样的青死在战场，杏子发生车祸意外，李莎莎因为伤口感染死在病床上……
还有许多她熟悉的人，她看到了祁琛失去的那段记忆，看见高扬猝死在列车上，看见……这个是白铭？
路遥不太确定这个黑发黑眸的少年是不是白铭，和店里那个银发红眸的青年差别太大，但看他生前的性格很像是白铭。
十六岁的少年救了三个溺水的小学生，力竭沉入水底，再也没有醒来。
……
幻象里出现的都是路遥在这个世界熟识的人，有店里的员工，还有很多小吃店的客人。
生与死，往往只在一个选择。
路遥看得眼睛疼，心也发闷，一直走一直哭。
哭声呜呜，比风声还大。
“何人在哭？扰吾睡眠。”一道苍老的声音忽然传来。
路遥抬手抹了一把眼睛，扬声道：“我叫路遥，来找魔神大人。”
那道苍老的声音道：“吾就是魔神，你想祈求何事？”
路遥从道具包里拿出请柬，递了出去。
一阵劲风卷来，请柬飘向空中，不知飞到了什么地方。
片刻后，苍老而浑厚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哈哈哈哈哈哈，你想请吾吃饭？有意思，实在是有意思，吾便应允你。三日后，登门拜访。”
【最后的任务：宴飨魔神已开启！时限三日，请店主努力准备！】
路遥有点懵，那请柬还真是写的请魔神吃饭？

第26章 第一间店
路遥又回到写着“出口”的那扇门前, 再次拉开门把手，依然没有回到最初那个小房间。
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条昏暗悠长的走廊，两边全是门。
她出来的这扇门门牌号为“零”, 一路往前走, 门牌号由小往大排列。
走到第五十号时, 门上的数字忽然归于零，房门打开，各种形态的NPC乌泱泱从里面涌出来。
“下班了, 下班了！明天休假, 我要去小吃店排队！”
“我也去我也去！想吃奶油咖啡布丁, 听说又甜又苦超好吃！”
“卤肉面卤肉面，我要吃三碗！”
一个NPC忽然惊呼, “咦！！！店主，你怎么在这里？”
没走的NPC听到这道声音, 也发现了路遥, 他们都很好奇小吃店店主怎么会在这里？
这应该是在乐园里？
路遥猜测。
好家伙, 原来他们平时都在上班。
路遥笑了一下，指着身后, 含糊道：“我刚从里面出来。”
NPC们非常震惊：“你进游戏了？你从哪个门出来的？”
路遥不懂他们为什么这么激动, 回忆了一下, 道：“最里面的门，门牌号是零的那间。”
NPC们一听纷纷围过来，小心翼翼拉起路遥上下检查。
“我的天, 你怎么会进那里啊？没受伤吧？”
“那道门最可怕了, 有没有被吓着？”
“哎呀, 手破皮了, 谁干的？查监控扣他工资！疼不疼啊？”
路遥：……手应该是在广场被赵雨晴推倒在地上磨的。
这些NPC根本不知道他们此时的样子有多可怕, 有的眼珠搭在脸上，连着粉色的筋肉，有的嘴巴裂到耳后根，说话时嘴里三根舌头荡来荡去，还有人顶着前后两张脸对路遥嘘寒问暖。
路遥要不是有点见识，没在游戏里吓晕过去，也得被这群小怪物吓个半死。
而且……这些家伙好像全都知道她是活人这件事……
路遥心情复杂，客人都知道，店员们肯定早就知道，还一直陪她凹“幻术大师”人设。
人群里，一只深紫色的茄子小马费力地挤出来，看到被NPC围在中间的路遥，十分惊讶，“店主？你怎么在这里？你们别围着她，不准欺负她！”
NPC们举起手散开，表示自己没有欺负路遥。
路遥：“……小茄？”
茄子小马靠近，渐渐变成小茄的样子。
他揣在怀里的纸币全散落在地上，小茄没心思去捡，蹲在路遥面前，“店主，你没事吧？
路遥捡起一张落在手边的软妹币，想起店里货架上那一摞纸币。
她并不相信祁琛的话，所以一直没有用那些钱，原来都是从这里来的。
小茄不在意掉在地上的软妹币，扶起路遥，想送她回店里。
路遥拉住他，俯身捡地上的纸币。
小茄有些不解：“别捡了，你都不用，我们先回店里。”
他们每天下班都在收集这些钱，除了一些低级副本，很少有挑战者会带钱进来。
而且能从游戏里带出来的纸币只有面额一百的软妹币，收集这么一小叠要辗转多个副本。
但他们把钱送回小吃店，路遥从没有用过，一直和那些食材放在一起。
小茄心里其实有点委屈。
路遥把散落在地上的软妹币收集起来，摸了摸小茄的脑袋，“谁说我不用？这些以后都用来给你们买零食。”
小茄抬起头，“真的？”
路遥：“嗯。快到夏天了，到时候买冰淇淋，买奶茶，买西瓜。”
他们在乐园门口遇见了守卫长，路遥松开小茄，走到白简面前，摘下戒指递给他，“我见到魔神大人了，谢谢你。”
白简压抑着激动，他其实只是想试探一下，并不确定路遥一定能见到魔神大人。
魔神大人似乎因为什么事情伤了心，一直沉睡在乐园某处，他也很多年没有见到了。
他把路遥的东西递给她，没有接那枚戒指，淡声道：“签了契约，戒指就是你的了。”
这枚戒指虽然特殊，若是给路遥，也算物尽其用。
路遥的手机、钥匙和零钱都被白简送来了，他不要戒指，路遥也没推辞，只道：“以后有机会再感谢守卫长。”
白简不在意这些，望着路遥走出乐园，没忍住多问一句：“魔神大人有说什么吗？”
路遥回头，“祂说三日后来小吃店吃饭。”
不只是白简，连小茄都惊讶了。
魔神大人居然真的应允了。
路遥和小茄回到小吃店，门口站了许多人。
“出来了，出来了。我就说没事嘛。”
“血魔还算懂事，把她送到门口了。”
“可是她怎么这么久才出来？是不是吓到了？”
这些人是刚刚在电影院看直播的观众，他们看见血魔把路遥送到出口，就跟着出来了，在这里等她。
看到路遥没事，又纷纷散了。
店里只有祁琛，白铭、杏子和全胜举都不在。
小茄说他们都在游戏里。
路遥简单跟祁琛说了这一趟的遭遇，没有买到抹茶千层，明天给他带。
祁琛坐在凳子上，脸色严肃：“你进游戏了？戴黑色戒指进去的？”
路遥点头。
祁琛：“害怕吗？”
小茄坐在一旁，有点紧张，像是最后的秘密被路遥知道了。
她进入的那个空间是乐园最可怕也最真实的游戏之一，她会害怕会抗拒，可能还会觉得恶心。
路遥点头：“到处都是血和残肢，还有内脏流在地上，地板上黏糊糊的全是血，特别容易打滑，摔跤疼死了。”
祁琛：“……就这？”
在恐怖游戏里摔跤很疼？谁要听这种小事啊？
你就没有其他经历了吗？
路遥继续道：“那地板是真滑，血又稠，我摔倒了爬不起来，扮演NPC的青都看不下去了，走过来扶我。虽然他变成了怪物的样子，那一口细密的鲨鱼牙我可太熟悉了，还有他的声音，伪装得有些沙哑，还是很容易辨别出来。”
祁琛：“……”
我们不一样，从来都不一样。
小茄仔细盯着路遥的表情，确定她没有流露出厌恶，只是单纯地倾诉自己的经历，心底放松了一些。
路遥想了一下，说道：“我遇到祁珏了，他之前在找你。”
此前她其实不想告诉祁琛现世发生的事情，进入游戏一趟后，她的想法有些改变，透漏一点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祁琛眼睛闪了闪：“是我堂弟。”
路遥：“他也有戒指了，黑色的。”
祁琛苦着脸，兄弟俩竟都是短命鬼，过了一会儿又平静下来：“有时候提前知晓命运并不是好事，不过戒指只是多给生者一个选择，默然等待命运降临，或是垂死挣扎，两条路都不轻松。不过我弟弟比我聪明，比我优秀，结局一定会与我不同。”
-
市中心，茶楼。
庄良和祁珏还在等路遥，距离她进入游戏，已经过去近两个小时。
游戏里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一样，换算过来路遥在游戏里呆了有八个小时了。
按照以往规律，乐园不允许玩家带食物，游戏内也没有食物，八个小时已经是玩家的身体极限，她该要出来了才对。
可又过了近一个小时，路遥还是没有回来。
乐园规则，玩家从何处进入游戏，一定会从那个地方回来。
有经验的玩家会准备好想带进游戏的道具，然后在家或者安全的地方进入游戏，而不是像路遥这么莽，随便在外面就进去了。
庄良有些焦急，第一次进去应该会死得很快，可为什么这么久了她还不出来？
难道是被送往死亡地点了？
可她明明是第一次进游戏。
最后一次游戏失败的人才不会回到进入游戏的地点，而是被直接传送到死亡地点附近。
当初祁琛就是那样，从游戏出来就到了一个陌生地方。
他已经预感到自己的命运，拼命想要逃离，依然没有逃过。
庄良感觉路遥身上有太多神秘的地方，他完全看不透。
“你在看什么？”庄良踢了一脚旁边的祁珏。
祁珏趴在桌子上，举着手机，“逛论坛，刚刚出现了一个爆贴。”
庄良等得焦躁，也摸出手机开始刷论坛。
乐园的论坛只有玩家可以进入，拿到戒指后自然就会知晓论坛的地址。
进入论坛，首页确实飘着一个大热帖，已经盖了五百多楼，帖子标题看起来非常标题党——关于我在黑戒世界遇见NPC关爱新手玩家并借此成功逃生这件事。
庄良只看了一眼标题就觉得假，这游戏哪有NPC会关爱新手玩家？
别说是最恐怖的黑戒世界，灰戒和白戒世界都不可能。
那些NPC只会想方设法在规则之内用最让人痛苦的方法鲨死你。
它们只喜欢鲜血和杀戮，完全是凭本能行动的怪物。
但这帖子越来越热，短短几分钟又盖了一百多楼。
庄良抱着挑逻辑漏洞戳破楼主哗众取宠的心态点开帖子——啊啊啊啊啊啊！！！容我先嚎一嗓子，我从黑戒世界出来了！第三次！我的戒指用完了！
说今天这件事之前，先说下前情。
我的戒指是黑戒，三个月前第二次从游戏出来，在游戏里被鲨麻了。
出来后晚上不敢睡，精神紧绷，生怕下一秒又被拖进游戏，这种状态严重影响我的正常生活，咨询了几个心理医生后，我决定再次进入游戏，解决这个问题。
若是没能出来，我命该如此。要是侥幸求得一线生机，余生求得三十年也值了。
可惜，我运气并不好，刚进入游戏就遇到一只沼泽巨怪，被它一路狂追，手臂被扯掉一只，好歹是逃掉了。
但是我转眼又进入了血魔的领域，进过黑戒世界的玩家都知道血魔有多变态，而我遇到的这一只尤其可怖。
它比我前两次遇见的血魔要大两圈，模样骇人，浑身覆满硬甲，手指更是粗硬尖利。
它发现了我，却并不急于杀死我。
一直不远不近的吊在后面追着我，直到我累得跑不动了，它才将我逼入死角。
它一只手掌就能包住我整个脑袋，我闻到了腥臭的血腥味和腐烂的味道。我感觉到它的指尖已经戳进我的头皮，血液流出来就变冷，凉沁沁的顺着头皮往下流，浸湿头发和衣衫。
我手脚发软，发不出声音，我感觉我要死了，奇迹并没有降临在我身上。
接下来就是重点了，非常的离奇，以至于到现在我也想不明白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发誓这件事真的发生了，就在我眼前。
我放弃挣扎，不想动弹了。
突然，出现了奇怪的重物倒地的声音，我听见一个十分烦躁的女声，她说“浑身都是血，烦死了”，大概是这个意思。
血魔也被这声音吸引，它好像有点犹豫，后来放下了我，转身朝声源处走去。
那里躺着一个女生，看起来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新手玩家。她居然摔了一跤，还因为地太滑爬不起来。
我当时心里一阵庆幸，我好像可以活下来了。
真正有趣的事情发生了——
帖子内容在这里断掉了，下面连着许多层都是玩家回复。
“搞快点，有趣的事情是什么？”
“楼主是不是还在编？没关系，你随便编一下就行，我已经代入了楼主的视角，非常真实。”
“我敲！怎么卡在这里？楼主你搞快点啊，等着你更新呢！！！”
“哇，真是活久见，这种绿贴搞得还挺有细节，真有点被吸引到了，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庄良皱着眉头往下滑，他也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偏偏连着几十楼都没有楼主的回复，简直是吊足众人胃口。
没办法，庄良点了“只看楼主”。
楼主：【我以为下一秒那个新手玩家就会死，你们猜发生了什么？你们肯定想象不到，那一幕真的太奇异了。
又是一楼废话，庄良眉心的褶子又深了一分，继续往下滑。
楼主：血魔走到那个女生跟前，无措地晃了晃脑袋，然后朝她伸出手。
那个玩家似乎不太明白它的意思，没搭理它。
血魔等了许久，缓缓张开嘴，一口牙齿又细又密，可怕极了。
我以为它生气了，准备吃掉女生。
结果，血魔咬着牙吐出一个奇怪的音节，它说话了！
但我听不懂它在说什么，那个女生却好像懂了。她居然伸手搭上血魔巨大的爪子，被它从地上拉了起来。
血魔不仅没杀她，还小心翼翼扶着她走了，好像要送她到什么地方。
无人注意到我，我苟在血魔的地盘，竟然直接苟到了游戏结束。
不管怎么说，这一天都太离奇了。
我到现在都想不通，那个女生到底是什么人……】
帖子正文内容到这里就结束了，庄良取消“只看楼主”，去翻玩家评论，果然大多数人只把这个帖子当绿贴看。
“66666楼主这想象力不去写小说可惜了。”
“这段子倒是挺新，以前都没见过这种类型的。”
“xs这别是在游戏里被鲨麻了，出现幻觉了？”
“你要是编个白戒世界有NPC对玩家示好，我都愿意假装被骗到。你说黑戒世界，猪都知道不可能吧？黑戒世界那些NPC都是变态鲨人魔，逮到个新人不换着手段鲨你十遍八遍都算运气好。”
“不得不说楼主这故事编得挺用心，前半部分我是真的完全带入了。”
“后面那段太扯了，继续下去不得编出个游戏玩家和NPC恋爱的剧本出来？”
……
楼里嘲讽的很多，但那位楼主心态很稳，后面只回复了一楼：【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是真的遇到了，而且活着从游戏里出来了。我已经上岸，你们以后还有可能会遇到她，到时别太惊讶。】
祁珏已经翻完帖子，抬头看向庄良：“你觉得这帖子有多少可信度？”
若是以前，庄良会斩钉截铁地说，这就是个绿得不能再绿的贴子，此时心里却有一个不太确定的猜想。
他没有立刻回答，拿起手机起身：“走，我们去找她。”

第27章 第一间店
庄良有种感觉, 路遥已经从游戏里出来了。
如果论坛那个帖子是真的，他能想到黑戒、新人玩家，还是女生, 就只有路遥。
庄良带着祁珏驱车赶往市郊那条废弃商业街，他知道路遥租住的房子地址, 但他直觉路遥还在小吃店。
心绪无法平静，路上他给祁珏说了路遥身上奇怪的地方。
祁珏听完, 一脸平静道：“她有什么秘密我不清楚，但你这种行为是真的会被抓起来。”
庄良：“……你就一点不好奇？我查过了, 那家小吃店的进货量，平均下来每天花销在五千往上, 有时候还会翻一到三倍。但是从来没有见过客人光顾, 那些东西都去了哪里？她那间店看起来就那么大，能存放那么多东西吗？还有她的寿命, 一个从未进过游戏的人, 有两千年寿命，这合理吗？”
祁珏抬手揉按眉心，“你好奇就直接问人家, 跟我发脾气干嘛？”
庄良：“……问了她就会说吗？”
祁珏：“你不问怎么知道她会不会说？”
庄良：“之前来找过她一次，我才起了个头，就被堵回来了。”
祁珏：“……”
庄良：“干嘛不说话了？”
祁珏：“你肯定说了什么失礼的话吧？”
庄良：“……”
话不投机半句多, 庄良觉得祁珏和他哥哥祁琛性格太不一样了, 完全不理解他。
-
小吃店里, 路遥正在列菜单，三日后接待魔神, 得准备点像样的东西。
【路遥小吃店名扬黄泉之乡, 深受顾客喜爱, 获得一百万人气值，升级为六星店铺。奖励免费升级店铺一次，新增店员 3，店主可自由增添菜单。】
路遥惊喜，总算可以自由支配菜单了。
因为菜单位置不够，上新品类多，后来像咖啡、甜点、面条这些都不能细分，只能笼统地写个名字。
她一直觉得不好，而且顾客点单非常花时间。
明天她就重新做一本菜单，把小吃店里所有的吃食、饮品分类，每层楼每张桌子都放一份。
店员也确实该招新了，二楼祁琛一个人忙不过来。
路遥：“帮我发招聘广告。免费升级店铺的意思是这次不用花费人气值？”
系统给了肯定答复。
路遥摸着下巴道：“好，我等会儿把图纸画出来给你，今晚就升级。”
店员们已经下班，叫的货都收进店里，小吃店升级图纸提交给系统。
处理好这些事情，路遥准备回住处了。
她背上包，拉开店门，看到抬起手正要敲门的祁珏，脚步一顿：“你们怎么又来了？”
祁珏比路遥高很多，轻易看清小吃店内部结构。
乍一看就是一家简单干净的店铺，连厨房都是开放式的。
但他也感觉到了庄良说的那种不适感，莫名感觉危险，绝对不想要踏进去。
庄良从祁珏身后探头，尽量收敛眼中的惊异：“你真的回来了。我们一直在茶楼等你，你怎么没有回到那里？”
他们好像真的等了很久，路遥倒不好再冷脸，加上和祁琛聊过之后，路遥对祁珏的观感好了不少，便道：“我出来很久了，从别的地方出来的，谢谢关心。”
庄良想知道她到底是不是帖子里说到的新手玩家，小心翼翼地问：“第一次进入游戏，有什么感觉？”
路遥抬手往外挥了挥，两人退开一点，她走出去回身锁门，把下午回答祁琛的话又说一遍：“到处都是血和残肢，还有内脏流在地上，地板上黏糊糊的全是血，特别容易打滑，摔跤疼死了。”
庄良说不出话：“……”
确定了，她肯定就是那个摔在地上被NPC扶走的新手玩家。
绿贴竟然是真的，纵然已有心理准备，庄良还是觉得荒谬。
路遥：“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要回家了。”
庄良站在原处，没有勇气追上去。
确定路遥就是那个能让黑戒世界的NPC折腰的新手玩家，他脑子里浮现许多想法，结合那枚不限次数的黑戒，两者一定有什么联系。
难道她是那个世界的人？
不管真相如何，庄良唯一确定的是，路遥不是他们能惹的人。
关于路遥为什么要在这老破旧街开店，那些大量购入的食物去了哪里，他已经完全没有兴趣了。
祁珏上前一步：“等一下。”
庄良瞪眼：？？？你招惹她干嘛？让她走啊。
路遥回头：“还有事？”
祁珏指着身后那家店，“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在这里开一家小吃店？能赚钱吗？真的有客人来？”
路遥：“我乐意，不赚钱，有客人。可以了吗？”
祁珏愣愣地点头。
女生年纪不大，还挺拽。
听到那句“有客人”，庄良更加毛骨悚然，等路遥消失在路口，他才敢正常呼吸。
祁珏回头看了一眼，眼中有些迷惑。
庄良不明所以：“怎么了？”
“小吃店不见了。”祁珏说。
庄良回头，空空如也，脚一下软了：“卧槽卧槽卧槽！快走，我错了！再也不来了。”
路遥离开小吃店后，“妖女的头纱”隐匿了小吃店的位置。
但庄良并不知晓这些，回到家大病一场，闭门谢客消失了很久。
-
第二天，路遥脖子上挂着拍立得，抱着一个泡菜坛到店里。
店员和客人都在惊奇一夜之间，小吃店又扩建一层，成了一栋漂亮的三层蓝色小楼，门顶巨大的蓝色招牌越发醒目。
路遥打开店门，招呼店员先进来，客人自觉在门口排队。
杏子进来就道：“怎么又多一层楼，这次卖什么？”
小茄和祁琛期待地看着路遥，全胜举没有说话，眼神也带着好奇。
白铭靠在一旁，看着窗外，似乎有心事。
路遥摇头：“刚好有个机会，先扩建了。还没想好要做什么，等招到新店员，忙完宴请魔神大人的事，再考虑。”
除了提前知道的小茄，其他人瞬间忘记刚刚在聊什么，震惊地挤到路遥面前：“魔神大人要来店里吃饭？”
杏子双手抱头，不可置信道：“魔神大人已经神隐近百年，连守卫都不清楚祂在哪里，竟然要来店里吃饭吗？不行，一定得好好准备。”
祁琛蹲在地上，满脸惊恐：“魔神啊，不会就是那个吧？违背乐园规则就对玩家降下神罚的那个存在？”
他有很深的心理阴影啊，最后游戏失败的时候，似乎有见到祂，但他想不起来了。
路遥瞥头看了一眼白铭，还是无法将面前这个美得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青年，和幻象里黑发黑眸的少年白铭联系在一起。
人死了之后，外貌竟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吗？
吵闹一阵后，店铺开始正常营业。
店员们各司其职，路遥在后厨制作新菜单。
她花了一点时间，亲手把菜单上所有的食物都做了一遍，包括二楼的咖啡和甜品，然后一一拍照。
再将照片贴在系统提供的本子上，简单分为小吃、面食、饮品和甜点，厚厚一本菜单有图片有文字，用起来特别方便。
而这一本是小吃店的总菜单，放在桌子上供客人取用的菜单都是它的复制品。
只要路遥在总菜单上添加上新菜品和图片，复制品上立刻会全部增添上，不用她过多费心。
转眼三天过去，为了迎接魔神大人，小吃店提前半天挂了闭店牌子。
路遥在厨房忙碌，几个店员紧张的在一旁围观，想到魔神大人要来，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
傍晚，温度忽然骤降，店员们没有感觉，路遥摸了摸手臂，感觉到冷。
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杏子和小茄都有反应，路遥就知道是这边世界的门。
她擦了下手，走到门口，“谁呀？”
“是吾。”一道苍老而熟悉的声音。
路遥拉开门，站在门外的正是魔神。
魔神内里只剩一具白骨，盔甲松松垮垮套在身上，还披了一件破破烂烂的披风。
随着祂走动，骨头支起，仿佛随时要散架。
路遥看得心惊，但并没有很害怕。
魔神进来之时，杏子、小茄一众梦之乡的居民都低头俯身，向魔神行礼。
只除了路遥和白铭。
魔神看向白铭，发出“嚯嚯”的笑声，“邪魔外道竟也敢附身在吾的子民身上？”
路遥偏头看去，只见有什么东西从白铭身上剥落。
银发红眸的青年像一道透明的幻影，从白铭身上脱离，白铭变成了路遥在幻象里见过的样子。
黑发黑眸的十六岁少年。
而那道剥离的幻影，保持着银发红眸的俊美样貌，深深看着路遥，渐渐消散。
白铭是被什么东西俯身了吗？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小吃店里流传起一个不可思议的笑话。
小茄总是兴致勃勃的对客人讲起：“给您讲个笑话，我们店里有个店员，强得能参加守卫选拔，但是被鬼俯身了一个多月，完全没有察觉。要不是那天魔神大人来店里……一个鬼被鬼上身，哈哈哈哈哈，我能笑十年。”
每次白铭都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据他本人所言，那段时间他意识清醒，并没有被操控。但他也不记得自己样貌改变的事，更不知道那个东西为什么要附在他身上。
细想起来，守卫长找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被俯身了，而连守卫长都没有察觉到不对劲。
白铭的事自然让人惊讶，但眼下更重要的是接待魔神大人。
众人很快调整好情绪，忙碌起来。
路遥引着魔神坐到窗边。
窗外夜色沉寂，江对岸的灯火斜斜映照在水里，波光粼粼，静谧柔美。
魔神扭头看了一会儿，注意到窗台上那一排多肉，肉肉圆圆，煞是可爱。
他指尖微动，没有伸出去，一排多肉全部迅速萎缩枯黑，化成一撮灰落在瓷砖上。
路遥端着餐盘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魔神的力量，比守卫长还要可怕很多。
魔神转过脑袋，只剩白骨的指节无措地对在一起，竟有些委屈：“吾只是有点好奇。”
祂只剩一具枯骨，眼睛黑洞洞的两坨，说话时都能看到牙齿上下颤动。
路遥走过去，一边下菜一边问道：“魔神大人的幻术应该很厉害吧？”
魔神傲然地抬起下巴：“自然。”
路遥道：“那您帮我捏几株多肉呗，放进去就再也不会死了。”
魔神看着空花盆犹豫很久，转过头用空洞洞的眼窝对着路遥：“再好的幻术也抵不上真的，吾还是更喜欢你种的这些。”
不愧是魔神，一点都不委婉。
路遥诺诺点头：“行，也不难。明天从旁边的植株上掰一块下来种上，很快就能长出根。您的餐点上齐了，请慢用。”
魔神有些不满：“你让吾独自用餐？”
孤寡老人任性的语气。
路遥笑道：“就当是前菜，您先吃，晚点一起吃大餐。”
魔神低头，看到满桌的菜，沉默地坐了一阵，缓缓拿起筷子。

第28章 第一间店
细腻的白瓷碗盘上勾画了几笔青山, 浓淡相宜，让人见之心喜。
魔神大人颔首盯着面前那一大碗野菜粥，粥碗旁配了一碟小菜。
小菜有两种, 切成小指长短的蒜薹和掰成小块的酸黄瓜，闻起来清新微酸。
挨着小菜的盘子里是两个薄皮实馅的煎饼，随着蒸腾的热气，散发出浓郁的香味。
左手边还有两个带盖子的瓷盅，一大一小。
魔神大人没有理会那两个瓷盅, 先夹起一根蒜薹丢进嘴里。
他夹的是尾部的蒜青部分, 细细绿绿, 青绿的一端带了些红，像春日刚抽芽的桃树嫩叶, 根部翠绿，叶尖微微发红。
口感清脆，入口先是一抹刺激的酸，越嚼越甜，最后辣意上舌, 还泛出一丝十分特别的香味。
魔神大人凝神想了一下，是鲜茴香！
很淡的香味，却给一道平常的小菜增添了一丝复杂的余味, 勾得人食欲大起。
魔神大人端起野菜粥喝下一口，雪白圆润的米粒和着切得碎碎的野菜，只放了盐调味, 米香和蔬菜独有的清香融合，入口温热稠软, 舒服得想长长地吐一口气。
魔神大人低下头, 黑洞洞的眼窝盯着粥看了几秒, 随手夹起一块小黄瓜。
新鲜的小黄瓜划了刀口，丢进泡菜坛里泡上一夜，早上捞出，是下粥的绝佳小菜。
清爽脆口，不似泡蒜薹那样层次丰富，但瓜香清新，脆甜爆汁，让人越吃越想吃。
碟子里的小菜快吃完了，野菜粥还剩半碗，魔神大人放下筷子，拿起一个饼。
饼皮很薄，手指轻轻捏着就要往里塌陷，咬一口，皮软馅厚，魔神一怔，大葱猪肉馅的煎饼，葱香四溢，油脂丰富，一口饼就一口粥，比什么都舒坦。
魔神三两口吃完第一个饼，又拿起第二个。
这个饼不太一样，薄薄一张，烘烤得表皮微微焦黄，咬开竟是梅菜扣肉馅。
切得细碎的梅干菜和肥猪肉拌在一起，包进饼里，再轻轻擀薄，贴在炉灶内部烘烤，拿出来两面焦黄，咬开满口酥香。
“砰——”一声，魔神坐着的地方爆出一阵白色烟雾，路遥从厨房探出头，睁大眼睛，那个是魔神大人？
趴在角落偷偷围观魔神用餐的店员们也一脸惊讶，魔神竟重新生出了血肉，或者说祂变回了生前的模样——一个二十四五岁的青年，头发用浅色粗布束起，长相清正，一身盔甲破烂不堪，也无法掩盖祂身上的威严气势。
路遥端着刚做好的一样吃食和一碗白米饭出去，眼中带着好奇。
青年模样的魔神抬起头，“你看到了吾的记忆。”
路遥点头，“是。”
在那片古战场，路遥不仅看到店员和客人的记忆，也看到了一位将军的一生。
在某个战乱和饥饿横行的世界，少年家中亲人死绝，为了活下去，他入了军营。
十三岁上战场，二十三岁成为将军，二十五岁埋骨于沙场。
他并非死于敌军之手，而是被潜入军中的朝廷细作所害。
他为救人孤身出营，半路被伏，受万箭穿心而死。
其实，妇孺被俘是细作传的假消息，为的就是引他出营。想杀他的人不是意见不合的同僚，而是高座于皇位上的那位君王。
鸟尽弓藏，不外如此。
路遥一开始也不知道那就是魔神，从游戏出来后，脑子里各种信息纷杂，她理了很久，才有此猜想。
今天这餐饭看似简单，其实暗合了将军大人的一生。
魔神笑着摇头：“你做了吾儿时常吃的野菜粥，但味道一点都不像。米太多，太稠，野菜也不苦，比吾母亲煮得要好吃许多。还有这小菜、煎饼都比吾在军营里吃得要美味，根本不一样。”
路遥拿走桌子上已经吃干净的碗盘，递上大米饭和刚刚做好的苦瓜酿肉，“那么不像，您也想起了那时的事？”
魔神板着脸：“对，已经遗忘千余年的过往又浮现心头，感谢你。”
路遥不惧这点阴阳怪气，随手揭开小瓷盅的盖子，“您再用点，我去做个小甜品。”
远处围观的店员：店主好勇，那可是魔神大人啊！
小瓷盅一揭开，霸道的椒麻香味一窜而出。
魔神低眸，红艳艳的浓稠酱汁里埋着半碗豆腐，表面撒了一大把翠绿的葱花，色泽和气味都比刚刚那些菜诱人，光是气味就引得人口舌生津，是麻婆豆腐。
面前正好有一碗雪白晶莹的大米饭，魔神毫不犹豫舀了满满三大勺麻婆豆腐浇在米饭上，拿起筷子呼噜呼噜往嘴里扒。
豆腐是嫩豆腐，比米饭还软，切成小块裹上浓郁辛辣的烧汁，配以存在感十足的花椒粉、大把葱粒，咸、鲜、麻、辣各种滋味像在嘴里打擂台一样，你方唱罢我登场，层次丰富。
烧汁浸润米饭，配上豆腐的软滑，丰富又令人满足，魔神呼噜噜吃下半碗饭，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一碗苦瓜酿肉。切成小段的苦瓜去掉了瓤心，填进肉馅，表面还裹了一层薄芡。
魔神以前没有吃过这个，夹来一块。
翠色的瓜皮裹上淡褐色的芡汁，肉馅鲜软，尝起来软润微苦，别有一番风味。
麻婆豆腐拌饭吃多腻口，这时来一口苦瓜酿肉，清新解腻，特别舒服。
魔神吃完米饭和菜，缓缓将视线移向边上最大的瓷盅。
这一盅又是什么？
揭盖，热气散开，是一盅汤。
他微微皱眉，很熟悉的气味，像中药。
曾在军中，又身兼要职，受伤是家常便饭。
轻则箭伤，重则需得卧床，每每都得喝那些又苦又臭的中药。
哪怕过了千万年，魔神仍旧讨厌这气味。
但这盅汤色泽清透，面上飘着一层清亮的油花，可以看清里面有药材、鸡肉、蘑菇、红枣，瞧着倒是不错。
魔神皱眉嫌弃，又有点跃跃欲试。
他舀出一点，浅尝一口，眉心松开。
闻起来苦，入口温淡，鸡肉和蘑菇的鲜味很快在嘴里散开，随即是丝丝淡淡的甜。
似苦微甜的味道反而让人上瘾，魔神一口一口竟喝了个见底。
他放下碗，转眸看向窗外，生出些不好意思。
全都吃完了，吃得太干净了。
路遥像知道他要吃完了一样，掐着点端来一个小碗，放到魔神面前，“最后的小点心。”
魔神不回头，僵硬着声音道：“既然你一定要吾吃，那就再吃一点。”
生出血肉的魔神，声音也恢复了二十四五岁的样子，少了威严，倒是有点腼腆。
“您慢吃。”
路遥回到厨房，几个店员望着锅里的小汤圆快馋疯了。
圆嘟嘟软得冒泡的汤圆像白玉丸子一样卧在深褐色的粘稠糖液里，甜腻的香味扩散到整个厨房。
明明和酒酿丸子一样的主料，这道麻糖汤圆闻起来格外香甜诱人。
路遥笑着道：“先舀点吃，等下再一起吃烧烤。”
店员一人舀了半碗，举着小勺坐成一排，呵着气一口一个。
用糖液熬煮过的汤圆像充了气的小馒头，圆圆胖胖。
看起来软，咬起来韧韧糯糯，裹着焦甜醇厚的麻糖，有些黏牙，嚼着咯叽咯叽的，热烫甜糯。吃多了会有些腻，但又舍不得停嘴。
白铭本来因为被附身的事低沉，吃了半碗小汤圆，心情像被糖沁透了，漆黑的眼睛恢复明亮。
路遥小时候可喜欢吃这种汤圆了，用红薯熬出的糖粘稠沁甜，兑一点水来煮汤圆，她一次能吃满满一大碗。
如今长大了，不那么爱甜，才吃得少了。
为了让魔神大人尝一下这古早味，她逛了好几个市场，等了两天，才在一个卖菜的老人家那里买到一小罐麻糖。
路遥去收碗的时候，魔神大人已经吃完，连碗底地糖液都刮了个干净，然后事不关己地撑着手肘假装看夜景。
店员们开始准备烧烤大餐，几张桌子拼在一起，摆上烤盘和食材。
一开始因为魔神大人在，都有点拘谨，后面吃嗨又开了酒，闹到半夜，一个个趴在桌子上人事不省。
魔神吃了几轮就停了，靠在窗边默默欣赏夜色，仿佛怎么都看不够一样。
路遥沏了一壶热茶，又端了一碟枣泥糕，坐到魔神对面。
魔神转过头，自己倒了一杯茶，袅袅茶香冲淡了室内的热闹，“吾知你所求为何。你身上因果深重，道阻且长。罢了，便如你所愿。”
魔神从披风里抽出一根白骨递给路遥。
路遥：“？”
这不会是人骨吧？她想要的不是这个啊。
但是，她其实也不太清楚到底要从魔神这里拿到什么东西，才能前往下一个世界。
她不接，魔神也不介意。
将白骨推到她面前，祂又从自己的左手尾指抽出一节指骨，眼睛直直盯着路遥：“这是吾的骨头，可以让你随意支配时间。你若是想拿走，便答应吾一个请求。”
请求？
魔神有什么事要请求一个普通人类呢？
路遥道：“请说。”
魔神道：“吾的指骨是予你的信物，如果哪一天你想关掉这间店，便带它来见吾。”
路遥眼睛睁大，这是承认她在这个世界开店了？
【得到“魔神的承认”，小吃店升级为七星店铺，可增设副店长一名。】
【宴飨魔神任务完成。恭喜店主，获得黄泉之乡神明的承认，即刻可前往下一个世界！】
路遥感觉荷包发烫，摸出一张纸条。
两指宽的白色纸条上写着“人间五味”四个字，这是来这个世界之前得到的线索。
她当初就是因为线索而选择开一家小吃店，结果证明选得不错，就是有点费钱。
纸条还在发烫，路遥随手搓了一下，棱起一角，一张新的纸条落在桌子上。
这次不是文字，而是一副小图：一只锋利的带有鳞片的爪子握着大把财宝。
路遥看了一眼，收起纸条，接过魔神递过来的指骨，冷静应下：“好，我答应。”
魔神再次推过那根骨头，生怕她忘了一样：“这个你也带走。”
路遥：“……可以问一下为什么给我这截骨头吗？”
魔神似乎也觉得奇怪：“这不正是你来到此间的目的？带走它，吾也不想要这么麻烦的东西。”
祂很坚持，路遥只好将骨头收进仓库，再抬头，面前已经无人。
魔神走了。
-
小吃店的任务已经全部完成，但路遥没有立刻前往新世界，而是留出时间处理小吃店的一些遗留问题。
第二天醒来，小吃店外面的招牌下方多了一排星星。
路遥数了一下，正好是七颗。
路遥敲出系统：“怎么突然有星星了，跟店铺星级有关系？”
系统：【获得当前世界神明的认可，升级为七星店铺，招牌上出现星级标志，是对店主的褒奖哦。顺便一提，店铺最高星级为十星，拥有十星店铺，会有额外特殊奖励哦。】
路遥不是很感兴趣：“……哦。”
七星也够了，十星随缘吧。
中午，路遥抽休息时间面试店员，来了几个出乎她意料的面试者，据说是C区蛋糕店乐园守卫赤，青山乐园的前守卫杜宸和他的弟弟杜安，此外还有一些普通人。
经过简单面试，赤的能力不错，性格很佛，意外的跟祁琛合得来，又有守卫的实力，路遥没怎么犹豫留下了他。
后面的人都不太合适，路遥没勉强，重新让系统挂了招聘广告。
青听说赤来了小吃店，特意过来，找他说悄悄话。
第二天中午，店里来了一拨搞公司聚餐的客人。
余彩和墨城带着公司近二十号人浩浩荡荡来到小吃店，他们排了一天一夜，总算进到这家传说中的小食堂。
由于他们人多，路遥就让人把他们带到三楼。
三楼还没有正式对外营业，但格局和下面两层一模一样。座位宽裕，聚餐热闹，也不怕打扰到其他客人。
短短几天，小吃店又上新不少吃食，番茄鸡蛋面、抹茶千层、冰糖银耳羹……
余彩一行人里有个胖胖的中年人点了一份番茄鸡蛋面，面条是路遥煮的，臊子也是她炒的。
中年人吃了一口开始大哭，一边哭一边说：“这面和我妈煮的一模一样。那天早上跟她赌气，故意吃一半倒了，隔天我就死了。来到这里无数个日夜都在想这一口，没想到在这里吃到了。妈，我错了，我好想你啊。”
说着说着，这位客人浑身覆满暖光，周围的人惊了。
守卫长闻讯赶来，路遥、店员和一些客人被隔在楼梯口，眼睁睁看着那位客人身上的光越来越盛，将他整个包裹，然后融成一颗金色的毛茸茸的小圆球，像蒲公英一样飞向天空，消失不见。
人群里有人喃喃出声：“这是……魂归了吗？”
“我天！我们还能魂归吗？”
“他是吃了小吃店的东西才魂归的吗？”
路遥心下一惊，那人是死了？
守卫长转头看向她：“那碗面是你煮的？”
路遥愣愣点头。
守卫长让其他守卫将客人疏散，单独和路遥说话：“刚刚那人是魂归了。因为事故死、轻生、天灾等各种复杂缘由没能寿终正寝的死魂大部分怀有强烈执念，有执念的死魂会被吸引到这个世界。这里没有往生之门，人们找不到归去之路，只能迎来魂断。刚刚那人或许因为吃了你做的食物，执念顿消，找到了自己的归去之路。”
路遥：“……不是太懂。”
守卫长不擅长解释，面对路遥，他还是有些尴尬，僵硬地道：“心安即是归处，总之你明白是件好事就行。魔神大人或许早已料到，才准备了这些东西给你，此后每月三枚，算作食材补贴。”
路遥手里多了三枚黑戒：“……”
食材补贴是什么鬼，这是官方在暗示她卖掉这些戒指吗？
系统：【店主，刚刚那位魂归的客人把所有时间都转给了你，总计八百五十九年。】
路遥：“……”
麻木了。
守卫长带着人离开，余彩和墨城偷偷找到路遥：“店主，我们刚刚在外面看到招聘广告，您看我们俩成吗？”
路遥见到两人还有点心虚：“就是刚刚那个人，他……”
余彩兴匆匆地打断：“店主，你真的太厉害了，竟然能让人魂归。实不相瞒，我也想找到自己的归处，所以想来店里上班，我很能干的，什么都能做。”
言语间满满的暗示。
路遥给两人做了简单测试，倒真如他们所说，比之前的面试者能干。
沉默寡言的墨城厨艺竟不比全胜举差，余彩接待客人，在厨房打下手都很熟练。
路遥想着早点把事情都安排好，便留下了两人。
余彩和墨城的公司就地宣布破产，小吃店有了八位员工。
而这一天，小吃店的食物有可能让客人魂归的消息也传了出去，当时看到的客人不少，消息捂不住。
想来小吃店吃东西的客人更多了，甚至开始有人在外面打架，还惊动了守卫长带乐园NPC过来维持秩序。
隔天，路遥通知店员将提拔一名副店长，店员们反应激烈，互相之间还起了竞争意识。
路遥表示搞不懂。
系统：【副店长将和店主进行灵魂绑定，在小吃店范围内行使店主职责，这意味着他们可以跨过那道门。】
路遥：“……”
她都没想到，那些家伙脑子转得真快。
路遥迟迟不前往下一个世界，系统有些着急，忍不住催促道：【下一间店的线索已经拿到，小吃店的事情也快了了。店主准备什么时候开第二间店？对新店有想法没？】
路遥：“选好副店长就开，想开个不怎么费钱的店。”
系统：【我建议开珠宝店。根据线索提示，珠宝在下一个世界肯定是稀缺之物，店主可以将这个世界的顶级宝石带过去，一定能大卖。】
路遥：“……我觉得你的建议不行。”

第29章 第二间店
系统：【为何？】
路遥：“有没有一种可能, 珠宝对我来说也是稀缺品。”
系统：【骗统，店主明明还有几十万存款，却天天哭穷。】
路遥：“……你查我存款？”
她确实小有积蓄, 但那些钱得来不易。
路遥亲缘浅薄, 还不记事父母就分开了, 她和母亲一起生活。
中学时，母亲遭遇车祸，意外离世，只留下她一人。
肇事司机赔偿六十万，路遥当时未成年，被接到舅舅家生活。
等成年, 六十万只剩下十万到她手里。为拿回这笔钱, 还跟舅舅一家撕破脸皮。
但路遥以这笔钱为启动资金, 在大学期间做了数份副业, 进项稳定。
毕业旅行前夕，她的存款翻了数倍。
结果旅行中发生意外, 绑定了坑爹的异世界经营圆梦系统，这才开一间店，她积攒多年的资产就缩水了二分之一。
系统：【店主许下愿望时，你的过往经历和所有资产都与本系统连接。】
它可没有故意查店主的存款。
“行吧，相信你一次。”路遥躺平，已经上船，钱也花出去了，存款被系统知道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
系统还不死心：【真的不考虑开一家珠宝店？你想过线索的暗示吗？那只爪子在预示某种非常强大的生物，爪子紧紧抓着金银财宝, 一定是他们的钟爱之物。】
路遥不想跟系统费口舌, 直接道：“你能自己上网吗？”
系统好像愣了一下, 停顿两秒才回答：【当然。】
路遥：“你随便上两个高奢珠宝店官网看看。”
五分钟后，系统灰溜溜的回来。
别说顶级珠宝，最普通的定制珠宝，店主的存款都难买下两件。
路遥拿到第一个世界的线索时，系统根据“人间五味”四个字分析，给出的建议是卖调料。
那时路遥就知道小系统比看起来还不靠谱。
瞧它消停下来，她准备先去小吃店，先决定副店长。
路遥到达小吃店，推门进去，发现店里有些不同。
距离开店时间还有半小时，杏子、白铭、小茄、祁琛、全胜举和赤都在。以前他们都是准时到店，既不会早，也不会晚，除非有特别的安排。
今天不仅提前来了，路遥到的时候，准备工作都做完了。
店员们见到她，立刻过来帮拿包，倒水，比平时还要殷勤体贴。
路遥开店不久，大部分时间呆在小吃店，只去过一次乐园，其实还没有很了解这个世界。
但是她经常看见客人趴在窗边看风景，久久不愿离开，或是围成一圈小心翼翼抚摸窗台上的多肉。
他们向往俗世，而一窗之隔的两个世界，界限分明，绝不可能打破。
根据系统所言，店员若是成为小吃店副店长，与她灵魂绑定，只要不踏出小吃店的范围，便可以在现世短暂停留。
路遥不在的时候，得有人把货物搬进店里，这才是副店长拥有特殊职权最核心的缘由。不过店员们不在乎，只要能前往那个世界，哪怕几分钟，搬几箱货物算什么？
祁琛率先站出来：“店主，我对那边熟悉，也了解如何与送货员打交道，我能做好副店长的工作。”
现世对祁琛的诱惑比其他人更大，只要想到还能回去，他仿佛还能感受到心脏急速跳动的兴奋。
小茄立刻反驳道：“不就是搬货，谁不能做？小祁连乐园都不敢进，我很怀疑你的担当。”
这是直接拿捏住了祁琛的死穴，生前作为玩家进入乐园的记忆太深刻，身份转换后，他仍对乐园敬而远之。
祁琛硬着头皮道：“当副店长和进不进乐园有什么关系？”
杏子道：“副店长不仅要处理店内事务，还要随时解决客人遇到的问题。客人里很多是乐园员工，也有守卫，小祁怕是应付不了。”
白铭也站出来，十六岁的少年脸上透着稚气，说话却十分稳重：“我来吧。我魂力强大，知道如何与生者相处，不会露馅。在厨房呆过，也有接待客人的经验。”
小茄撅着嘴小声道：“被鬼俯身过的前守卫根本没法让人放心。”
白铭耳聪目明，一时哽住：“……”
赤在一旁偷笑，也想站起来争取一下，还未开口，就被众人用“试用期都没过的小新人别来凑热闹”的眼神杀退。
全胜举想争取，但他自觉普通，比不上这些多少有乐园履历的大佬，静静坐在一旁，露出苦笑。
杏子挨到路遥身旁坐下，抱住她的手臂，直截了当：“店主，我也想当副店长。”
面对几双亮晶晶的眼睛，路遥低下头，有些为难。
“灵魂绑定有人数限制吗？”
系统：【只要对方自愿与你结契，没有限制。你想做什么？】
路遥抬头看向店员，声音温和：“我想先说一下，灵魂绑定之后，你们将失去魂归的可能。”
路遥做的食物能让一些人魂归，虽然是小概率事件，没发生之前，谁都有希望。
但和路遥绑定的店员，将再无可能魂归，他们会成为路遥的下级。
小茄满不在意道：“我就想一直和店主在一起。”
杏子跟着点头：“我也是。”
白铭垂头想了几秒，看向路遥，郑重道：“店主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归处。”
杏子跳起来打白铭：“狡猾。”
全胜举默默站起来，走到路遥身旁，“我也愿意。”
一开始竞争意识强烈的祁琛反而犹豫了。
如果有机会，他还是想离开。
祁琛不说话，路遥明白了他的决定。
她站起来：“说一下我的想法，我想在店里实行轮流店长制，每人负责一周，排班轮值，你们看如何？”
杏子一把抱住路遥：“好，最喜欢店主了！”
其他人也没有意见，路遥觉得这应该是最好的办法了。
系统：【恭喜店主获得“摇光市著名端水大师”称号。】
路遥：“……谢谢。”
赤悄咪咪找到路遥，表示试用期过了，他也想绑定。
魂力强大的前守卫心里有数，有一些人容易魂归，但越强大的人执念越深，魂归的可能性很低。
杏子、白铭、小茄和他都明白，他们更想抓住眼前的温暖和归处。
路遥答应了。
店内事务处理得差不多，路遥先和白铭绑定，一周后再与杏子绑定。
绑定时，路遥又看到一些白铭的记忆，生前的他是个优秀自律还有点可爱的高中生。
如果没有救人，再过两年就该高考，可惜他的时间停在十六岁。
救人时，他没想过会死。
死亡后，他担心父母承受不住他的离开，执念深重，迷迷糊糊闯进梦之乡，成了白铭。
路遥还看到一点别的东西。
银发红眸的青年站在两个世界的缝隙之间，等白铭走来，附在他身上，改换白铭的样貌，跟着他来到梦之乡。
下午正好有货要来，路遥把副店长的工作牌交给白铭。
系统出品的工作牌有特殊约束效力，只有戴着牌子才能打开星门。
送货员上门，路遥带白铭出去。
白铭站在屋檐下，只觉得目之所及，色彩鲜亮，一切都像新的一样。
空气里有淡淡的青草香，微风袭来，拂过皮肤，凉凉的十分舒服。
这样的真实感，连最高级别的乐园游戏也无法模拟。
路遥对送货员介绍：“这是我家的店员，姓白。有时候我不在店里，你找他就行。”
白铭回神，看过去：“你好。”
送货员悚然一惊，连连点头，心里却在想，这小破店平时没见有什么客人，居然还招了员工，简直见鬼！
收完货，杏子和小茄缠住回来的白铭，问他外面是什么样子。
白铭微微弯唇，眼底荡出星星点点的笑意：“很好，我想一直站在风里。”
杏子双手合十，眼睛放光，“我迫不及待了！！！”
-
路遥上楼找到祁琛，摸出白简给她的三枚黑戒，“你知道这种戒指市场价一般是多少吗？”
祁琛失手打碎手里的玻璃杯，声音都在颤抖：“你哪里来这么多黑戒？”
路遥：“守卫长给的。”
祁琛一阵无语，沉默几秒：“新的黑戒市价在二十万-五十万之间，不过你最好找人帮忙卖，免得被有心人盯上。你可以去找庄良。”
路遥心里大致有数了，不过她没打算找庄良，估计庄良也不太想见到她。
她登录乐园论坛，花了点时间了解，上面有不少求买戒指的帖子。
路遥拍了一段黑戒的细节视频上传，报价三十万，直接挂了出货帖子。
底下很快有人留言。
“离谱！三十万？是新的吗？”
“新的也没有这么贵，这报价跟抢有什么区别？”
“以前可能有冤大头买，现在骗子多了，谁知道是不是真是新的？黑戒数量少，不是完全没有，比这便宜的一抓一大把。”
“散了吧，别做肥羊。”
各种吐槽戒指假、贵，没有出现有购买意向的回帖，路遥看了一会儿就退出了。
戒指的事她不着急，昨晚她数了一下店员们收集的软妹币，有五万多，供应小吃店十天左右没问题。
她背着包出来，绕着商店街走了一圈，确实该确定第二家店的店址了。
小吃店连接的世界太特殊，有点危险，新店铺最好和它隔开一点。
路遥很快确定店面，与小吃店相隔两个门面，依然是临江的店铺，面积是小吃店的三倍。
和小吃店一样，需先将店内升级成特殊空间，才能迎客。
路遥熟练的画出图纸，花费十万人气值升级店铺，并简单布置了一下。
维护时间需要十二个小时，路遥便回家准备开新店需要的工具和材料。
系统瞧她在家里忙进忙出整理美甲材料，十分不解：【你不准备开店的东西，收拾这些材料干嘛？】
路遥一边干活，抽空回答：“这些就是开店要用的东西啊。”
系统有不好的预感：【你准备开什么店？】
路遥从荷包里掏出刚拿到不久的新线索，指着小图上的爪子道：“你不觉得这爪子特别漂亮，指甲修长，很适合做美甲吗？”
系统：【……你清醒点，这爪子一看就是大型猛兽，哪可能让你做美甲？】
路遥打定主意要开美甲店，系统拦不住。
她大一自学美甲，手艺越来越好，客人很多，做美甲的材料也相当多。
各式各样的甲油装满五个收纳盒，粘钻、做花样、包边用的各式胶水也有一大盒，还有各种工具、亮粉、小钻片、小配件、软笔，工程量不小。
第二天，路遥叫了搬家公司，将做美甲用的所有装备丢上车，全部搬到小吃店旁边的路遥美甲店。
搬家师傅看她在这么破的街上开店，不解地问：“这里能有生意？”
路遥一本正经地说：“好地段的门面太贵，刚毕业租不起，这地方便宜，景色也不错。店里是预约制，客人网上约好直接过来，没问题。”
搬家师傅觉得她还挺有头脑，没再多想，帮忙把东西搬进店里才离开。
系统：【店主撒谎越来越熟练。】
路遥：“善意的谎言能省去很多麻烦。”
她先去小吃店看了一眼，店员们很能干，店里井井有条。
全胜举和墨城商量决定两人轮流做员工餐，第一天是全胜举当值。
早餐吃的面条，路遥也跟着吃了一碗。
客人太多，三楼也开始对外开放，不过厨房还没有启用。
路遥准备卖掉一枚黑戒后，再做打算，暂时只用来接待客人。
论坛上没有新消息，她看了一眼就退出来，回到美甲店继续布置店面。
-
亚历山大大陆，北区。
一头金色的龙从绿宝石镇上空飞快掠过。
龙的气息太过可怖，弱小的人族察觉他们的存在会直接吓死，所以龙一般不会在人类居住的小镇停留。
这头龙不屑光顾人类的小镇，这次是为了抄近路，才路过绿宝石镇。
他在空中停滞了一瞬，这小镇上刚刚凭空出现了一家奇怪的小店，带有时空魔法的气息。
算了，睡过头本就出门晚了，待会儿指不定要被哈罗德借题发挥，先把架打赢再说。
金色巨龙摇着尾巴飞远了。
-
路遥花了半天时间收拾店里，中午去小吃店吃饭，下午就准备开门营业。
推开店门，门外是一条不算宽阔的石板马路，街上挂着不少异族文字的招牌，奇怪的是这种文字路遥也能看懂。
她走到店外，行人往来，偶尔还有马车路过，比梦之乡热闹许多。
美甲店左边是一家卖水果的小摊，店主是个戴碎花头巾的年轻女士。右边是一家卖肉的小摊，案板上放着一扇似牛又似猪的肉。
路遥从未见过，找摊主聊了两句，才知道这是一种魔兽，名叫猪牛。
她确定摊主说的绝对不是普通话，她也不会异族语言，但交流顺畅。
跟在梦之乡的情况一样，路遥也算有经验，想着要找机会宣传新店，直接略过这种小细节。
对面还有一家花店和一家面包店，路遥看了一圈，对这个世界有了大致了解。
周围店铺的店主也对路遥充满好奇，听她主动攀谈，便也询问了一些问题，其中问得最多的是路遥开的什么店。
路遥指着自家店面，微笑着解释：“美甲店，专门提供美甲服务的店铺。你们如果有需要，可以来店里了解哦。”
不出半天，城里新开了一家奇怪店铺的消息传遍绿宝石镇，据说提供美甲服务。
但具体问起什么是美甲服务，没人说得出来。
有人说那家店店主十分奇怪，穿着奇怪，长相也十分特别，黑发黑眸，肌肤雪白，像是异邦人。
每天围在美甲店外偷偷摸摸观察的人很多，却没有一个人大胆走进店里，以至于美甲店的传闻越来越多，连临镇也隐有耳闻。
这天，金色巨龙又睡过头，准备抄近路去找哈罗德打架，路上听见很多人族在讨论一家小店。
他听见那些人激动地说起“美甲服务”，却没听到具体解释。
什么是美甲服务？
金色巨龙十分好奇，飞到半路没忍住回头，找到了那家名为“路遥美甲店”的小店。
他在空中盘旋两圈，化出人形，兴奋地走进店里。

第30章 第二间店
美甲店开门三天, 没有客人。
路遥趴在桌子上玩手指，店内打扫、材料分类、款式图、小零食……专业美甲店该有的她都准备好了，奈何无处施展。
系统：【要是听我的开珠宝店, 早卖爆了。这小镇上一家珠宝店都没有。】
路遥：“……这小镇并不富裕, 根本没有消费得起昂贵珠宝的客人。他们只是没见过美甲店，只要有一个客人愿意进店，后面就好办了。”
她并不是很着急，这间店花销很小，装修店铺花费的是人气值, 工具和材料都是以前积攒下来的，没有额外花钱。
等着无外乎干耗时间, 没有太大的经济压力。
系统：【问题是根本没有一个人愿意进店。每天在门口偷摸观察的人倒是不少。】
路遥：“好奇就对了，再等等, 肯定会有客人。”
开店第一天和附近邻居聊天, 她故意没有说美甲服务具体是什么，就是想引起他们的好奇心。
人类对未知事物总是抱有无限好奇，等好奇心积累到临界点,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就会出现。
系统正想打破她天真的想法，忽然顿住：【有人来了。】
瞧，这不就来了。
路遥坐直身体, 打开手边的工具箱，准备接待美甲店第一位客人。
司金站在美甲店门口，仰头望着门顶的招牌——路遥美甲店, 有一丝熟悉的气息。
他想起来了, 这是那天凭空出现的小店。
难怪镇上的人都在议论, 连他也不知晓这家店的来处。
司金更加好奇这家店是做什么的了, 还有那口口相传的“美甲服务”, 推开门扬声道：“店主在吗？”
听到声音，路遥愣了一下，好像是位男士？
她站起来，迎出去：“您好，我是店主。”
化作人形的司金一头中长金发，五官俊美，眼瞳是琥珀金，穿着一身镶金边的月白制服，气质强悍锐利。
路遥心里微微叹气，这笔生意怕是做不了。
她绝不是说男生不能做指甲，以前也有接过男生的单，只是面前这位气势极盛，看起来不像会喜欢那些不灵不灵小物件的性格。
司金也在观察路遥。
什么嘛，店主就是一个普通人类，弱得他一根指头就能轻易碾碎。
司金四处巡视，这家小店很干净，看起来没什么危险，只是有很多不知道装着什么的小盒子和没见过的工具。
打量一圈，确定再看不出什么，他低头重新看向路遥，“我想要美甲服务。”
路遥眨了下眼睛，很快反应过来，立刻引着他到旁边坐下。
既然你主动要求，那就不能轻易放人离开了。
路遥在他对面坐下，点开平板，翻出以往做过的款式图例，“您看看有没有中意的款式，我先给您修整一下指甲。”
修整指甲？
原来是护理指甲的服务，司金瞬间觉得“美甲服务”这个名字简单易懂了。
他伸出左手，想看看这个人类要如何修整他的指甲。
路遥看到司金的手，眼睛顿时放光。
她没有特殊癖好，但做这一行久了，遇见特别漂亮的手，还是会毫无防备被吸引到。
这位客人的手指骨细瘦修长，指节匀称，指甲很长，超出一般男生留指甲的习惯长度，但是很干净，看起来莫名有一种美感。
用路遥的话来形容，这双手太适合做美甲了。
客人的手太完美，她准备简单磨一磨就行。
路遥拿出砂条，轻轻托住司金的左手，开始磨甲。
刚磨了一下，“啪——”一声脆响，砂条断了。
路遥笑着缓解尴尬，“稍等，我换个工具。”
她拿来一支新的砂条，磨了两下，“啪——”又断了。
换掉五根砂条后，路遥沉默了。
这指甲是钢筋做的嘛？
这么硬。
她确定自己没有用力，砂条好像轻轻碰到他的指甲盖儿就断了。
只能是指甲的问题，路遥吐一口气，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支不锈钢指甲锉。
用这个粗暴了一点，但店里已经没有备用砂条，先试试吧。
不锈钢指甲锉比砂条好用一点，至少磨了三下才断。
路遥：“……”
司金一直在看路遥，她的表情很有趣，此时好像无计可施了。
他举起手，兴味盎然地问：“指甲，还磨吗？”
路遥听出一丝挑衅意味，这家伙当好玩儿呢。
系统：【花费十万人气值，可兑换一支巨龙专用黑金指甲锉，是否兑换？】
路遥表情未变，心内剧烈震动：……你是说这家伙是条龙？
系统不出声，路遥没别的办法，选择兑换。
她假装起身找新的工具，从仓库里掏出兑换的巨龙专用指甲锉，这次总算能顺利磨指甲了。
司金看她拿出新工具，专注的给他磨指甲，从来没有人类敢这么对待龙。
但怎么说呢，就还挺舒服的。
他净顾着看这个人类的动作，忘记她塞过来的东西。
直到路遥提醒，他才低头看一眼她口中的“平板”，这一下就移不开目光了。
路遥教他怎么划动照片，知道他是一条龙后，反复叮嘱要轻轻地划，她可不想平板落得和垃圾桶里那堆砂条一样的下场，她会心痛死。
司金小心翼翼划动屏幕。
他倒是聪明，知道不用指尖，而是用指腹轻轻划动，金色的眼瞳盯着照片里指甲上亮晶晶的小碎片，问：“这些亮晶晶的东西是什么？你把宝石碾碎了？”
路遥煞有介事的点头：“对，不只是宝石，我还摘了星星、收集了彩虹碾碎放进甲油里，用来装饰指甲，所以它们流光溢彩，如此美丽。您有看中的款式吗？”
系统没想到路遥连龙都敢忽悠，跳出来提醒：【店主，别欺骗龙，后果很可怕的。】
司金连连点头，完全被照片里那些美丽的指甲俘获。
他们龙天生喜爱亮晶晶的宝物，司金自己就有满满一座山的金币和珠宝，每过几天他就要回去在那些财宝上打滚、睡觉，可他从未想过将那些宝物装饰在指甲上。
这也太好看了！
嗯，不如说太符合他们龙族的品味了。
他现在立刻马上就要拥有这样的华丽指甲！
司金快速划动图片，最后指着两幅样图说：“我喜欢这两个款式，颜色要蓝金。”
他看中的两个款式，一个是银蓝的猫眼款，一款是红金底色，描图带细碎钻石。
果然龙就喜欢亮晶晶又浮夸的东西，路遥看到款式，点头道：“好，马上就可以做。”
做指甲很慢，路遥担心龙没有耐心，端来小零食和饮料，顺道问：“描图可以换，原款画的是小猫咪，您要换成别的吗？”
司金想也不想道：“换成龙。”
路遥点头，捉住他的左手，开始工作。
司金想要的款式既要有猫眼的璀璨，又要有小钻石的闪耀，还得画上他喜欢的龙。
指甲涂上底油烤干，就可以开始操作了。
蓝色底油薄涂一次，烤干后叠加。
路遥想给两只手做不一样的设计，左手做猫眼和碎钻点缀的华丽款，右手上画小龙，再做出猫眼的效果。
她的手很稳，不用参考图片，拿起软笔在司金的食指上画出小龙的轮廓，这是一只盘着尾巴在睡觉的小龙，接着在中指画上一只蹲着甩尾巴的小龙，尾指上是一堆亮晶晶的财宝，财宝边沿出现一截金色龙尾巴。
大拇指和无名指做成了“龙目”的猫眼效果，金灿灿的竖瞳映在静蓝的指甲中间，浓金色的瞳孔边沿显出一圈淡淡的黑纹，这正是司金眼睛的样子。
路遥描画时，司金屏气凝神，生怕打扰到她。
小龙在指甲上显现轮廓，他一眼就喜欢上了。
她画的小龙特别可爱，像以前龙谷里胖胖憨憨的小龙崽。
“龙目”他也很喜欢，威严强势，还有他的影子。
这个人类手很巧，还聪明。
描图是比较繁琐的部分，右手做好，左手就要简单些许。
路遥抱出一摞盒子，挑选出十来款合适的小钻和亮片，询问司金喜欢的样式。
她低估了龙的贪婪，这家伙是“我全部都要”的典型。
不管她问哪一种材料，他都点头要要要，恨不得手伸进材料盒滚一圈再出来。
路遥放下盒子，随手挑了大小不一的几款小钻和亮片，捉着他的手边贴边道：“这些小东西是点缀，不是越多越好，合适才是最好的。”
两只手做好，路遥自觉满意。
他的手好看，人也有气质，哪怕是蓝金这样厚重沉肃的配色放在他手上，也是贵气逼人。
本人长得好看，又有气势，配上华丽的美甲，丝毫不显得女气。
她拍了几张照片留图，“好啦。”
司金矜持地举着手看了一会儿，没有说好看，也没有说不满意，“多少钱？”
这个世界流通金币、银币和铜币，一金币等于十银币，一银币等于一百铜币。
系统给出资料显示，一铜币大抵和一软妹币差不多，一银币差不多是一百软妹币。
不考虑两个世界的购买力差距，路遥直接报价：“两枚金币。”
司金眼睛微微瞪大，好像不敢相信。
路遥心下不安，他觉得贵了？
龙要是不想付账，她也拿他没办法啊。
司金瞪着路遥看了一会儿，发现她不理解他，只好出声：“我手上不是用的有星星和彩虹的甲油？”
龙的学习能力超强，说出“甲油”这个新名词，他十分得意。
路遥笑容甜美：“怎么会，没有星星和彩虹怎么可能这么闪？”
司金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一阵，缓缓点头，“可是为什么这么便宜？才两枚金币。”
龙果然很壕，路遥跟邻居打听到，一枚金币在绿宝石镇可供三口之家用两个月，还是非常富余的用法。
路遥：“……您是小店第一位客人，特别优惠，为您打了五折。”
龙不懂“特别优惠”和“打五折”，路遥又跟他解释了许久。
司金听懂后很高兴，付了账，举着十根不灵不灵的爪子走出店铺。
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美甲服务好棒，我要告诉我的小伙伴！！！
【成功接待一位客人，初始任务完成！图鉴收集进度 1，初级魔法理论 1。】
路遥眼前出现一本厚厚的半透明生物图鉴，前面黑乎乎一片跟没开灯一样，什么内容都看不到。
翻到后面，有一页的“金色巨龙”被点亮，旁边有小字注解：亚历山大大陆最古老稀有的龙族之一，司掌矿山。
司金走的时候告诉了路遥他的名字，看来这小金龙就是他的龙形，司掌矿山，真就矿里有家呗。
系统冒出来：【可是你骗了他。】
它还在纠结星星和彩虹的事。
路遥：“那是语言的艺术化，这头小金龙已经逃不掉了，别怕。”
系统：【……】
她到底是有什么底气？
那头龙只是好奇，对她的美甲根本没有兴趣，体验一次满足了好奇心，怎么可能会再来？
图鉴只能看一页，路遥看完放回仓库，拿起初级魔法理论，随意翻了两页：正统魔法分为五系——风火雷土木，又有光明魔法和黑魔法……
路遥：“这奖励好奇怪，难不成我还要学习魔法？”
系统：【任务和奖励根据店主选择的主营方向自动生成，请店主继续努力！】
根据上一间店的经验，跟着任务走，总能到达终点，路遥不着急。
此时店里没有客人，路遥准备好好看看这本魔法书。
小时候应该不只有她幻想过自己是魔法少女吧？
说不定在这个世界真能一圆儿时梦。
司金前脚离开美甲店，那些暗中窥探的人也快速散去，这家店似乎没什么特别。
药剂师莉修的药剂店就在美甲店斜对面，她也一直在观察这间突然冒出的小店。
她看见那个气息可怖的男人好奇地走进美甲店，几个小时后兴匆匆的离开，身上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无端勾起她更多好奇。
莉修试图通过整理药材转移注意力，忙了一下午还在整理最初那一袋药草。
转移注意力失败，她实在太好奇了。
莉修收掉药草，提前关店，慢慢走到美甲店门口，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推门进去。
路遥听到脚步声，放下书看过来。
果然只要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第二位客人也会很快登门，还是个可爱的小姐姐。
她站起来，亲切地招呼：“你好，请过来坐。”
莉修被路遥的热情惊到，但她眼神清澈，气质柔和，并不令人生厌。莉修平静下来，走过去，低声道：“店主，我想知道美甲服务是什么？”
路遥熟练的把平板递过去，“简单来说就是给指甲美容，用甲油和饰品装点指甲。这些是我做过的款式，你可以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
莉修发现这个叫“平板”的工具非常厉害，来不及细想，忽然被眼前所见吸引，这些都是指甲？怎么会这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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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金离开美甲店，担心美甲撑破，不敢变成龙形，一路狂奔，总算在天黑前赶到黑山荒原。
黑山荒原地域广阔，条件极端恶劣，外围有一片巨大的黑暗沼泽，弱小的生物无法生存，人类也不敢涉足，只有强大的龙族可以如入无人之境随意进出。
司金和哈罗德经常约在这里打架，消耗龙族过剩的精力。
荒原尽头蹲着一头黑龙，望着远处落日最后一丝余晖没入山海之间。
司金停在黑龙身后，想找个话题缓和一下气氛，“哈罗德——”
刚叫出名字，黑龙强而有力的龙尾甩过来，直冲司金面门。
司金左闪右躲，还是被愤怒的小黑龙抽到两下。
司金跳到远处树上，捂着手跟黑龙拉开距离，试图讲道理：“哈罗德，你听我说。”
要不是跳得快，手指差点被抽到，这可是刚做的美甲，他还没看够。
“司金，”黑龙转过脑袋，幽蓝的眼眸像看死龙一样盯着司金，“天黑了。”
“对不起，我来晚是有原因的。你听我说。”司金浓金色的眼眸在夜色中依然熠熠生辉，语气带着安抚。
哈罗德停住正要挥过来的爪子，冷冷瞪着司金，“说。”
如果不是能让他信服的理由，他会立刻打死这头让他枯等一下午的金龙。
司金完全没感受到哈罗德身上的低气压，展开自己不灵不灵的十根手指，伸到哈罗德面前：“你看，这叫美甲。绿宝石小镇新开的一家店，专门给指甲美容。这是店主亲自为我设计的款式，你看这头睡觉的小龙，多像你小时候。”
哈罗德额头暴出青筋。

第31章 第二间店
司金还在全方位展示自己的美甲, “你看你看，这个闪闪的叫‘猫眼’，店主给我做的是‘龙目’, 瞳孔里还有一圈黑纹，分明就是我的眼睛。她用的甲油里有星辰的碎屑和虹光，才会如此流光溢彩, 比我的宝库还要美丽。还有这头小龙, 好像你刚刚蹲在那里甩尾巴的样子……”
哈罗德额头的青筋噌噌往外冒, 一爪子挥过去, 司金刚刚夸耀的“龙目”，“咔——”裂开一道缝，然后一整块碎裂成粉末，被风扬起飘散在空中。
司金捂住爪子满脸心疼，快气死了, “哈罗德, 你太过分了！”
哈罗德转过脑袋轻“哼”一声，又甩起尾巴抽司金，尾巴尖专抽他的手指。
“咔——”司金大拇指上的“龙目”也化作了烟尘碎屑, 随风飘走。
哈罗德还不满意, 继续甩起尾巴攻击司金另一只手。
那只手指甲闪闪亮亮，目标更明显。
美甲？什么鬼东西！
司金这家伙本来就经常不准时，今天因为这破美甲，让他一个龙在荒原等了一下午, 不可原谅。
什么星辰虹光, 还不是被他一抽就变成尘土碎屑。
美甲被龙尾抽一下就坏掉, 司金更加不敢化出龙形。那样不用哈罗德捣乱, 他自身的力量就会破坏指甲上的甲油层, 只能以人形勉力抵挡哈罗德的攻击。
龙形是巨龙战斗最舒服也最强大的形态，人形态的龙抵挡不了龙形的巨龙攻击。
不过龙天生强大，和脆弱的人类不同，就算被同类摔来摔去，也很难受伤，顶多形容狼狈一点。
只是指甲承受不住，不过几息，司金做好不到半天的美甲去被哈罗德暴力卸去大半，只剩三个画了小龙的指甲幸免遇难。
司金龙目泛红，快气哭了，再也不想理会哈罗德：“不跟你打了，我要去找店主修指甲。”
司金逃跑，但他不敢化龙，速度很慢。
哈罗德化作人形追上去，声音阴冷：“正好，我去毁掉那家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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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甲店里。
药剂师莉修痴迷地翻看美甲款式图，每一款都让人移不开视线，她从未想过能指甲能有这么多风格。
路遥也不催促，低头继续看魔法理论书。
门外暮色渐起，莉修翻到最新的款式，一双修长美丽的手，一只做了蓝金猫眼的样式，一只画了巨龙图样和威严的龙目。
亚历山大大陆的人类对龙有一种天然畏惧，他们眼中的龙强大、暴虐、邪恶，不可与之为敌。
但店主画在指甲上的小龙憨态可掬，莉修从未见过这么可爱的龙，她指着那张照片，“这是什么时候做的？”
路遥抬头：“你来之前。”
莉修想起第一个进入美甲店的男人，将那张过分俊美的脸和这副美甲对上，原来他在店里做了美甲。
放下平板，莉修有些不好意思。
她一开始只是好奇“美甲服务”，在店里坐了这半天，店主不仅大方让她参观，一点都不催促，这好像不做个美甲都过意不去。
其实女巫之间有流传染指甲的方法，但样式极少，基本是纯色，还只有红色或黑色两种选择。
染指甲用的原料是一种植物，名叫雾木，含有剧毒。取用时需要非常小心，费时费力，染上撑不过三天就会脱色。
莉修成为药剂师后，就没有再染过指甲。
她忽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尝试一下这个美甲。
除了对店主的热情感到不好意思之外，更大的原因是被这些过分漂亮的美甲吸引，光是看着都觉得心情极好。
她想象自己做完指甲，回去研究新药剂，就像换了一件喜爱的新衣服一样，满心期待。
莉修抬头看向路遥：“店主，我想做美甲。”
路遥放下书，态度温和：“好，您有看中的款式吗？”
莉修指着一张图片：“我喜欢这款。”
路遥点头，“腮红甲，很适合你呢。”
“腮红？”莉修不解。
路遥解释：“您挑选的这个款式，颜色由甲面中心向周围晕染，由深及浅，像女士上妆时两颊晕开的腮红，有人就给它取了个名字——腮红甲。”
莉修觉得有趣，“原来如此，我想做这款‘腮红甲’。”
路遥搬来工具箱，先给莉修修整指甲。
莉修注意到她放在一旁的魔法书，“店主在自学魔法？”
亚历山大大陆上有专门的魔法学校和骑士学院培养特殊人才，只是绿宝石镇位置偏远，距离最近的欧诺顿城都有一天一夜的路程，平时见不到什么魔法学校和骑士学院的学生。
路遥看起来很年轻，但绝对已经超过魔法学校招收学生的年龄线，她看的又是初级魔法书，莉修才觉得她是在自学。
不过书籍在亚历山大大陆也非常珍贵，魔法书更甚。即便是最初级的魔法书，也要价不菲，莉修对路遥的身份越发好奇了。
路遥已经磨好莉修的指甲，从抽屉里选出要用的甲油，边点头道：“没事的时候随便看看。”
莉修听她如此说反倒放心了。
在她看来，店主早已过了学习魔法的最佳时间，又是自学，对学习魔法抱有太高期待，结果一定不如意。
若是随意看看权当增长见识，就没有这些顾虑了。
路遥不知莉修心中想法，专注的开始工作。
相比一些设计复杂的美甲，腮红甲算是比较简单的款式，不过它也有难点——颜色晕染把握不好，不自然就会显得很呆很土，完全没有那种轻盈若仙的萌感。
路遥做过太多美甲，腮红甲做起来得心应手。
蜜桃色的晕染像薄纱迎风展开一样自然，愈渐轻薄，过渡到边沿只剩一层淡淡的奶橘，又奶又萌。
不过路遥看了一会儿，觉得有点单调，又增加了一些细节，指甲边沿交替做了纯白和雾蓝法式。
莉修眼睛微微瞪大，露出惊奇。
一开始她觉得裸色晕染就足够漂亮，但店主向她征询，想增加一点细节。
她不好意思拒绝，心里其实有一丝担心，害怕店主趁机加钱。
款式图上都有标价，最便宜的指甲护理服务是八十八枚铜币，她选的这款腮红甲价格是一百八十八铜币。
在绿宝石镇，这个价格非常贵，只是做指甲，恐怕很多人难以理解。
但当店主用透明的小印章分别涂上白色和雾蓝色甲油，捏着她的手指戳进印章，指甲边沿出现一条细细的带状花边，精致度瞬间上升。
莉修猛然觉得店主说得没错，此前确实有些单调，“多少钱？”
路遥：“一百八十八枚铜币。”
莉修惊讶，“不加钱吗？”
路遥摇头：“简单的小细节，不用的。”
莉修心情更好，摸出两枚银币递过去。
路遥不好意思的问：“您有零钱吗？我找不开。”
她拉开抽屉，里面躺着两枚金币。
莉修递出一枚银币，拿出钱袋一个一个数铜币。
这时，小店大门猛的被撞开，司金惊慌失措地跑进来，看见有别的客人，脚步一顿，表情一肃，步伐和仪态变得优雅。
哈罗德在司金后面进来，看到路遥和莉修，有些惊讶，居然是一家人类开的店铺。
莉修付完钱，偷偷瞟了一眼司金和哈罗德，这两人身上的气息太恐怖了。
她走到门口回头，金发青年已经坐到路遥对面，店主似乎一点都没察觉他们有多可怕，莉修摇摇头匆匆离开。
店里只剩路遥一个人类，司金立刻举起自己的爪子，委屈巴巴地说：“店主，美甲坏掉了。可不可以修补？”
路遥看到那双比卸甲水卸得还干净的手，沉默了五秒钟，“这才半天，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司金看一眼坐在旁边的哈罗德，没好气道：“打架弄坏了。”
漆黑长发束成高马尾的少年穿着一身黑色制服，眼睛幽蓝深邃，长相还有些稚气。虽是长发，周身暴烈的气势却绝不会让人将其错人成女生。
“怪我？明明是你做的那破指甲劣质，用雾木染甲都没有这么容易脱色。”哈罗德反唇相讥，随手从盘子里拿起一颗酸梅糖，准备先从挑刺开始，折磨店主。
等司金走了，他再弄塌店铺。
他抬手要把糖丢进嘴里，路遥按住他的手，拿过糖，示意道：“这个有包装，撕了才能吃。”
哈罗德耳朵泛红，伸手想抢回糖果，哪怕羞恼不已，气势不输：“我知道！”
然而路遥先一步吃掉糖果，随口道：“想吃自己剥。”
“……”哈罗德手指缓缓收紧，捏成拳头咯咯作响，这个人类比司金还要烦龙！
路遥转头看司金的手，除了三个画了龙的指头，其他都被卸得干干净净，“可以重新做，你还是想要先前的款式？”
司金点头，他还没稀罕够那个。
窗外天色黑尽，好在路遥今天没有其他预约，便重新开始给司金做指甲。
不用描图，会比之前快一点。
哈罗德坐在司金旁边，从路遥拿出甲油开始，就有点移不开目光了。
那些小瓶子里的东西流动起来一闪一闪五光十色，那就是司金说的放入了星辰和虹光的甲油？
好闪好漂亮！
做好猫眼效果，路遥起身抱来装钻石和亮片的盒子，用镊子夹取小钻片贴在司金的指甲上。
哈罗德看到那些小东西眼睛又是一亮，全是亮晶晶，他喜欢！
司金偷偷观察哈罗德的表情，趁机让路遥把平板递给他，塞到哈罗德手里，“这些都是店主做过的款式，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店主手艺超好。”
哈罗德昂着头一脸不屑，“笑死，谁要看？我才不喜欢这些！”

第32章 第二间店
路遥这一天下午都呆在美甲店, 还不知道隔壁小吃店出了事。
路遥小吃店的广告依然每天在列车上循环播放，许多不坐列车的人也通过亲友、认识的人得知了小吃店的存在，加上前段时间有人在小吃店魂归的消息传出去，几乎所有人一股脑儿涌入A区, 地铁每天都在瘫痪。
察觉到列车不太方便后, 不少人开始自己捏汽车、轿车、摩托车，冷清的街道渐渐车如水流, 比以往热闹许多。
人都往A区涌, 但小吃店就那么大, 供应量有限，每天都有大量居民在小吃店外枯等, 买不到食物。
这种情况不是一天两天，而是近一段时间天天如此。
有人能吃到, 有人偶尔能吃到，有人一直排不到，或者每次就差一点排到, 小吃店食材售空, 关门了。
时间一久，矛盾渐渐激化, 开始有人吵架，进一步是打架。
梦之乡的居民是亡灵, 打架不会出现伤亡，完全是情绪发泄。
但任由矛盾积累, 迟早有一天会爆发, 倒时候可能会累及小吃店。
他们是亡灵, 但那家店铺真实存在。
守卫长不希望小吃店发生任何意外, 考虑之后, 他发出通知，召集全十三区的负责人。
每个区域都有管理人员，分散在乐园守卫中。
他们本是魔神的守卫，魔神沉睡于乐园后，这些人既要维持乐园正常运行，又要确保梦之乡平稳正常。
除非发生特大事件，平时几乎不会全区域的管理者聚在一起。
守卫长上午发出通知，下午除A区外的十二位区域管理者兼乐园守卫准时到达A区九十九楼。
青引他们到三楼会议室，其中一个偏远区域的管理者望向小吃店，“那就是最近令居民发疯发狂的小吃店？真有那么厉害？”
看起来就是一栋普通三层小楼，没什么特别啊。
J区的守卫长是个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闻言道：“确实很厉害，我们乐园送过来的失魂症病人都痊愈了。”
最先说话的那人是K区的守卫，全区唯一没有开设乐园的区域负责人，相较于其他区域，消息闭塞很多。
他在K区听到的都是十八手以外的消息了，越传越失真，到后来都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J区只有一家乐园，原来和K区算是兄弟区域，听J区的同僚都这样说，这位守卫开始真心对小吃店好奇起来，“听说那家店里的食物真能吃，你们有人吃过吗？”
另外十一个区域的管理者纷纷摇头，他们一直守在自己的区域，还要负责区域内乐园的运行，事务繁多。
就算听说有这样一家店铺，也没办法专门过来吃饭。而此时看到那小店门外的长队，更是打消了要来吃饭的想法。
这么多人，蹲守几天就为等一顿饭，他们无法理解，这完全是在浪费时间。
有这心思和精力，不如进乐园和那些生者玩游戏。
这时青站出来，隐带一丝骄傲，“我吃过，美味至极。吃过之后甚至心生悔恨，要是还能活着该有多好，就能肆意享受那些美味了。”
K区那位守卫看向青，眼神带着怀疑，“我不信，除非你给我吃一口。”
青摇头，眼底爬上一丝极浅淡的笑意：“这法子没用了。那家店就是守卫长去，也得排队。”
这意思就是守卫长也去过了。
其他守卫交换眼神，有的对小吃店越发好奇，有的仍旧不信。
青也不多言，重新带着他们前往会议室。
白简坐在会议桌正中间，等待众人落座。
他沉声道：“我知道你们肯定心有疑问，那些先不提，吃了饭再说。”
白简拍巴掌，白铭和杏子拎着一大摞饭盒出现在会议室门口，杏子还笑眯眯地说：“白老板，您订的盒饭到了。”
白简：“……”
确实想装一下，但你们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土？
想捂脸。
白铭和杏子放下盒饭就溜了，独留守卫长独自面对守卫们好奇的眼神，他抬手揉了揉额头，吩咐：“青帮忙发一下，一人一份。”
守卫长平时去小吃店也得从最后面排队。
为了订到这次的盒饭，他跟白铭透露，守卫们的态度是解决小吃店目前客流爆满问题的关键，才有了这么一次机会。
为啥找白铭，因为他现在是副店长嘛。
青发完盒饭，拿着自己那一份回到座位。
A区的管理者就是守卫长，但守卫长平时事务繁忙，有些事情就交给了青，比如乐园的论坛信息监测。
参加会议没问题，主要能蹭到一顿盒饭，简直是意外之喜。
几个区域的守卫，真正吃过小吃店饭食的要么在A区，要么已经离职，剩下的都成了小吃店的员工，在座除了白简和青，其他人都是第一次见到小吃店的外卖。
K区的守卫拿到立刻打开盒子，还没看清饭菜，香味直扑鼻腔，他眼睛发亮，“好香啊！”
其他守卫也打开自己的盒饭，单独的一份汤装在另外的圆盒里，饭盒里有一份白米饭，一份凉拌小黄瓜，一份番茄炒鸡蛋，还有一份双椒爆鸡丁。
各种香味弥漫在会议室里，有人迫不及待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瞪着眼睛不敢置信：“这……竟然是真的！”
K区那位守卫旋饭太猛，哽住了，打开汤碗猛灌一口。
甜润温暖的滋味激得他一颤，原来这一碗是酒酿丸子，甜甜的好好吃！！！
旁边有守卫一边吃一边流泪：“我天！这是什么神仙美食？不要告诉我，你们A区的守卫天天都在吃这些东西！”
青：“差不多，这就是小吃店的食物。不过今天店主不在，她的手艺还要更好。”
比这还好，那得有多好吃？
其他守卫从最开始的新奇、震惊，到此时心里已经开始冒酸泡泡了。
等众人用完餐，白简开始说正事：“今天叫你们来，主要议题就是关于这间小吃店。吃过这些东西之后，相信你们已经明白那家店对于我们而言的意义。”
一开始守卫们还存疑，此时只恨不能立刻搬到九十九楼旁边，天天过来吃饭。
白简道：“我有一个想法，如果你们同意，此后就按章执行。若是不认同，就提出更好的方案。”
目前最大的问题是小吃店每日能供应的食物有限，远远无法满足十三个区域的需求。
白简提出的方案是进行换区居住，十三个区域的居民轮流入住A区，一月一换。
当月入住A区的居民可以排队去小吃店用餐，一个区的压力总比十三个区域一起要轻松。
梦之乡并不存在房价、房产所有问题，人们随遇而安，最开始这里其实就是一片古战场。
这个提案虽然麻烦，却是目前最好的解决方案，很快获得一致通过。
白简心下满意，其实这个方案他是听说白铭当上副店长后想出来的。
小吃店的员工都想当副店长，都去求店长。
谁都希望店长偏爱自己，可路遥想了个轮值制度，每人担任一周副店长，给了他启发。
解决掉第一重要的问题，白简示意青说话。
青打开梦之乡乐园专用笔电，向守卫们展示最近论坛里玩家讨论的情况，着重展示了一个出卖黑戒的帖子。
有守卫先看完，“这戒指还没用过，上面有守卫长魂力的标记。”
另一人接话道：“拿到戒指的人想卖掉，下面吵得很凶，三十万很贵吗？不是太懂这些生者，至少二十年寿命对他们来说好像并不值钱啊。”
白简黑着脸道：“戒指是魔神大人吩咐给店主的食材补贴，但是她好像卖不出去。”
守卫们不知道“卖不出去”这件事有多严重，青代为解释，守卫们开始恐慌。
“她要是没钱开店了，我们就没有东西吃了，是这个意思吗？”
有人更聪明，直接问：“守卫长希望我们怎么做？”
白简直言：“各乐园停止往生者世界发放黑戒，灰戒和白戒的数量削减至原来的三分之二。这个决定，并非只为店主一人。我觉得，除了乐园之外，我们还有许多别的事情可以做。”
小吃店的出现，变相减少了他们对乐园的依赖。
白简猛然发现，一味依赖乐园，也没有使梦之乡变得更好。
关于如何在这个虚无的世界生活得更好，他们需要寻找其他答案。
同样是这天，有乐园玩家观望几天，没忍住将路遥发在论坛的帖子截图到一个高玩群，“大佬们，求帮忙看看，这个黑戒三十万值吗？看起来很新，真像没用过的。”
“三十万？他明明可以直接抢，还特意送你一个没用的破戒指。”
“大佬这意思就是不值咯？我看她账号才一级，应该是个新人，还以为这戒指铁定是新的呢。”
“现在买黑戒，报价超过十万就别谈了。”
“行吧，我私信问她十万卖不卖。”
这人私信路遥没有得到回复。
过两天再去看，那戒指的报价不降反涨，从三十万涨到一百万，他又截图到高玩群，和高玩大佬们一起愉快的吐槽了几百条内容。
-
美甲店。
司金举着手全方位欣赏刚补好的新美甲，满意的点头。
店主真厉害，他原本还担心第二次做不出最初的效果，没想到分毫不差，和之前一模一样。
准备付账时，司金看到桌子上的魔法书，起了好奇：“你想学魔法？”
路遥点头。
司金拿起魔法书翻看，微微皱眉：“这书太浅显，你看八百年也学不到实用的魔法。下次我给你带本魔法书。”
还有这种好事？
龙都这么乐于助人的吗？
路遥眨眼睛：“谢谢。”
司金丢给她四枚金币，走到门口，发现哈罗德没跟上来，催促道：“哈罗德，走了。”
哈罗德坐在椅子上，抱着平板翻看美甲款式。
这东西是司金一定要塞给他看，他才勉强看一眼的。要不然，他才不会对这种不华丽还麻烦的小东西感兴趣。
正这么想的时候，司金突然叫他，他觉得有点烦，还没看到最后呢。
路遥走过来，委婉地表示：“时间太晚，小店要打烊了。您如果有喜欢的款式，可以先预约，明天过来做。”
哈罗德：“……”
小黑龙又纠结又生气，他承认有点喜欢这些小东西，还没看够呢，但这个人类在驱赶他。
空气好似凝滞，最后哈罗德什么都没说，恋恋不舍地放下平板，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早上，路遥照例先去小吃店，遇见了守卫长。
守卫长和青在店里吃牛肉面，守卫长过来跟她说了几句话。
路遥出来登录乐园论坛，改了黑戒的报价，然后才去美甲店。
刚推开店门，系统就提示：【那头小黑龙等你很久了。】

第33章 第二间店
路遥推开窗, 让室内通风。
今天的摇光市，晴空万里，天气极好。
站在窗口吹了一阵风, 路遥回身把昨晚去超市紧急补货的二十支普通砂条整齐放进抽屉, 才准备开门。
拉开美甲店大门，正要挂上营业的牌子, 感受到四周数道热烈的视线, 路遥抬头, 高马尾少年抱胸站在门口, 视线下移, 脚边搁着一筐亮晶晶的金币和珠宝。
……这是干什么呢？
虽然你是龙，也张扬得过分了。
财不外露懂不懂？
路遥目光扫过附近相邻的商铺, 左边水果店的老板娘直直盯着地上的珠宝, 隔壁肉摊的老板艰难收回目光, 时不时侧头看一眼, 对面面包店和花店的店主和客人都在不动声色打量这边。
哈罗德听到门开，侧身回头, 眉间拧成一座起伏连绵的山川, 不耐烦地抱怨：“怎么开门这么慢？”
说着单手拎起那一筐耀眼的财宝，一条华丽的珍珠红宝石项链从框里滑落出去，眼见着要掉在地上，哈罗德脚尖勾住，轻轻往上一掂, 项链稳稳落进框里。
似乎察觉到什么, 进店之前, 哈罗德回头扫视一圈街道, 龙息外露, 暗中窥探的人只觉头皮发麻，再不敢多看一眼。
龙的宝物，人类也敢觊觎，不自量力！
进到店里，哈罗德走到昨天司金坐过的位置，财宝放在脚边，抬着下巴骄矜地说：“我要做美甲，要最贵的！”
小黑龙昨晚回去，在财宝堆里滚来滚去，怎么都睡不着，满脑子都是美甲。
回去路上，司金还一直跟他炫耀。
有什么了不起，他也要做，还要做得比司金的更闪更漂亮！
小黑龙之前很少接触人类，潜意识里觉得越贵的肯定越闪，不知道要带多少钱，随便装了一筐。
每条龙都有自己藏宝物的洞穴或是山，小黑龙的洞穴就在黑山荒原，堆了满地，平时随便打滚。
这次出来，他嫌宝箱太小，直接弄了个筐。
路遥把平板递过去，微微叹气，财大气粗，龙果然有钱，做美甲都是扛着财宝来，“您看看中意什么款式？”
趁小黑龙选款式，她立刻敲出系统，花费五千人气值加固星门。
不知道多少人看见哈罗德扛着财宝进店，他们不知道这是龙，不管有没有人动坏心思，她都得提前防备。
哈罗德飞速翻完昨天没看完的款式，指着几张图片，“我要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还没开始做，路遥就觉得这家伙很麻烦了。
他选了十多个款式，每一款只喜欢其中某个指甲的设计，总是那一款里最华丽浮夸的样式，可以称为美甲C位的存在。
他是十根手指都要C位。
这头小黑龙比小金龙还要贪婪。
路遥试图解释设计主次概念，就算是美甲，也得相互衬托才有美感。
小黑龙听完，犹豫半晌，退让一步：“我要比司金的更亮闪闪，还要很多宝石。”
这个要求就简洁明了许多，路遥一边点头，一边挑选要用的甲油。
小黑龙心满意足地伸出爪子，终于可以做美甲了。
-
药剂师莉修起了个大早，今天是去城里的日子。
她住在小镇，平时用的大多数药草可以附近采摘，自己处理。但有一些生长条件苛刻的珍贵药草绿宝石镇采不到，也没有供货，只能去城里买。
每个月月底，她就要去一次欧诺顿城，购入稀有药草，顺便出掉一些高阶药剂。
莉修换衣服的时候，手臂穿过衣袖，袖口搭在手背上，粉粉的指尖半遮半露。
她忍不住举起手看了一会儿，窗外阳光明媚，心情忽然很好。
莉修平时忙于制药，对生活要求不高，出门都是选择最有效率的方式，办完事情立刻返回，也不会刻意打扮，刚刚看到指甲上嫩嫩的粉色，忽然起了点新鲜感。
她脱掉穿到一半的姜黄色上衣，从衣橱里拿出一件半新的碎花长裙。
既然是去城里，穿漂亮点也没关系吧。
出发之前，莉修检查一遍购物清单，清点好要带去城里的药剂，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带着早餐出门。
镇上有出租马车和马匹的店铺，因为要带药草回来，她一般都租用马车，再请一个护卫护送保护。
来回加办完事情需要三天，绿宝石镇没有传送阵，用不了传送卷轴，出行总是不方便的。不过莉修喜欢这里平静的生活，周围的山上多生常用药草，这一点比便利的交通更得她心。
莉修付了租马车和护卫的钱，以往她都是坐在马车里看书，护卫会驾驶马车直接送她到欧诺顿城。今天实在是兴致不错，她没有坐马车里，而是和女骑士艾尔薇一起坐在车辕，聊着天进城。
艾尔薇是绿宝石镇最厉害的骑士，莉修每次去城里都会请艾尔薇护卫，两人还算熟悉。
离开绿宝石镇，艾尔薇有点心不在焉，时不时偏头看一眼莉修。
莉修感觉到了，心里微微不安，踌躇许久，当艾尔薇再一次投来视线，她忍不住问：“我身上有什么不对吗？”
艾尔薇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会儿，她才说：“我听人说你昨天去了那家美甲店。”
莉修松一口气，她还以为自己身上有什么问题，大方的承认：“对，我去了美甲店。”
艾尔薇眼中流露出好奇，“那家店到底是干什么的？听说那店铺凭空出现，店主是很厉害的女巫？”
镇上关于美甲店的传闻很多，几乎每个人都听过几个不同版本，可惜都没有实际内容。
昨天有人说两个奇怪又可怕的男人和药剂店的莉修进了那家店铺，更多的也说不出来。
艾尔薇在外面喝酒，听了一耳朵。早上刚好接到莉修的活，就想打听一下。
莉修闻言觉得好笑，又很理解艾尔薇。
没去美甲店之前，她也疯狂好奇，又很害怕。
莉修举起手，展露出手指，笑着解释：“那家店主要就是给指甲美容。店主不是女巫，人很好的。我就是去店里做了个美甲。”
艾尔薇停下马车，抓着莉修的手看，没有魔法痕迹，确实只是染了指甲。
不过……这颜色很少见，染甲的方式也和寻常不同。
莉修的手细白小巧，穿一身碎花长裙，配上这莫名温柔的指甲，简直可爱死了。
“我也可以做吗？”几乎没怎么思考，艾尔薇脱口而出。
她是骑士，平时拿剑，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有些懊恼，“算了，我只是有点好奇。”
骑士染指甲什么的，太奇怪了吧？
莉修却觉得惊喜：“你也喜欢？完全不用有顾虑，店主那里有很多款式图，肯定有你喜欢的风格。”
艾尔薇还是有点别扭，莉修跟她说了司金和哈罗德的事。
听说男士都找路遥染指甲，艾尔薇的好奇心再次攀升到极点。
等从欧诺顿城回来，她就去美甲店！
-
美甲店里。
路遥正在跟哈罗德“斗争”，指甲磨好了，上了底油和底色，在细节上卡住了。
哈罗德拿出一堆宝石丢在桌子上，让路遥装饰他的爪子。
路遥看着那一堆红宝石、绿宝石、紫水晶，蓝晶石陷入沉默，最小的宝石都比他手掌大，拿在手里沉得坠手，她完全不了解龙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哈罗德伸出一根手指推她：“你怎么了？”
路遥眼里满是无奈，决定最后再跟他解释一次：“哈罗德，你看，这些宝石比你的手都大，没办法点缀在指甲上。”
哈罗德幽蓝的眼眸盯着她：“我要做比司金还好看的美甲，就要用这些宝石。”
路遥：“……”
看着挺聪明，这孩子一根筋啊。
“那只有一个办法，”路遥叹气，伸手拿起一块血红的宝石，“弄成小块贴在你的指甲上。”
哈罗德抢回宝石，抱在怀里，“不行。”
龙是最贪婪的生物，怎么可能毁坏自己的宝物？
路遥：“……那除非你能把它们变小，我才能帮你贴在指甲上。”
哈罗德眨眼睛，抬手对着那堆宝石画了个魔法阵，魔法阵悬浮在半空，往外扩大，阵内的黑光逐渐笼罩住宝石，那堆宝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是这样吗？”哈罗德问。
这就是魔法吗？
这也太好玩了。
路遥小心捡起一颗变小的红宝石，米粒大小的石头像浓缩的血液一样，闪着妖冶的光芒，不过还是重得坠手。
体积变小，重量还是没有变化，普通胶水应该粘不住吧？
【花费十万人气值可兑换一套巨龙专用魔法宝石胶水，是否兑换？】
路遥：“……兑换。”
半小时后，路遥累得气喘吁吁，总算完成哈罗德的所有要求。
那些石头太重，镊子夹不起也推不动，她只能徒手往哈罗德指甲上放，再小心调整，超级累人。
听系统说哈罗德是一头小黑龙，他本人似乎也很钟爱黑色，选了黑银的底色，还要点缀上各色宝石。
路遥给他做了从指甲根部到指尖的黑色渐变，由浅到深，一层一层叠加，指尖三分之一处用银色猫眼甲油做出星辰漫天的效果。
每根手指上点缀大小、颜色不一的宝石，整双手拿出来跟珠宝箱一样，闪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看起来随意贴上去的宝石，路遥都花了心思配色、设计构图，这副美甲看着珠光宝气，华丽至极，细看却一点都不俗气，反而十分高级。
大概因为用了真正的宝石，那些石头缩小后比原来还要亮晶晶，路遥都有点爱不释手，托着哈罗德的手看了好一阵，然后摸出手机疯狂拍图。
哈罗德自然得意，举着手反复摇晃，就为了看宝石从不同角度折射出不同的光，上翘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他果然是个天才，居然想到用宝石装饰指甲，比店主用得那些小东西还要亮晶晶。
店门忽然从外面推开，司金走进来，看到哈罗德一点都不意外：“我在黑山荒原等了你一上午。”

第34章 第二间店
司金黑着脸走进来, “哈罗德，昨晚是谁说我的指甲丑？又是谁说早上一起去龙谷？”
哈罗德：“……”
满脑子想着亮晶晶的美甲，他都忘了这事。
司金目光扫到地上一筐金币和桌子上没用完的宝石, 这家伙倒是大方, 然而想起昨天被他弄坏的指甲，就气得不行：“来打一架！”
哈罗德一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听到邀架，立刻知道司金想报复, 暂时收了炫耀的心思，捂住手退后, 故作成熟地说：“司金，整日打打杀杀，你都不累吗？”
司金：“……”
快气死了, 全龙谷就你哈罗德没资格说这话知道吗？
路遥不想两头龙在店里打架, 起身劝道：“哈德罗的美甲已经做好了, 你们可以一起走，别吵架哈。”
司金一听，指节压得啪啪作响, “哈罗德, 该去龙谷了。”
哈罗德反而坐下了, 把一筐金币塞给路遥, “我喜欢这里, 我要住在这儿。”
路遥看着金光灿灿的金币，怎么都说不出拒绝的话。
这个世界的金币也无法拿到她的世界变现。她的世界没有异空间, 这些东西放在仓库里无法取出, 但是可以在这个世界买东西。
这么一大筐金币, 肉菜蛋奶可以成吨成吨往家里买。
她想试试买一些食物弄到小吃店, 以此来缓解经济压力。
司金感觉路遥要妥协在财宝的魅力下了，他也能理解，毕竟谁能拒绝亮晶晶的宝物呢？
只是他不能让哈罗德赖在这里，从怀里抽出一本书递给路遥，“店主，我想送你这本魔法书。它涵盖了亚历山大大陆所有魔法类型，简单易懂，非常适合初学者。”
路遥伸向财宝的手顿住，魔法书她也想要，特别是看到哈罗德用魔法缩小宝石后，她对魔法的兴趣直线上升。
龙的魔法书，肯定是好东西。
路遥做选择向来很快，推开金币，接过魔法书，随口询问：“刚刚哈罗德用了缩小宝石的魔法阵，这本书上有没有相似内容？”
司金点头。
这就是龙谷的小龙崽们幼儿园到小学毕业要学习的魔法书，各种实用的魔法阵、药剂配方、炼金术都用简单有趣的图文收录了。
想到这里，司金掏出一块白色水晶石，“学习之前，你要不要先测试一下属性？”
白色水晶石名叫彩晶，吸纳不同属性的魔力会出现不同反应。
注入魔力后，晶石表面出现月牙状的刀刃缺口，是风属性；晶石滚烫发红，是火属性；晶石表面萦绕紫色雷电，是雷属性；出现土层壁垒包裹住晶石，是土属性；木属性主治愈，晶石内部会出现一株植物幼苗。
魔法学校基本都用这种晶石来测试学生的魔法属性和天赋。
路遥按照司金说的方法，盘了一下彩晶，丝丝黑色魔力注入晶体，彩晶变黑，表面开裂，然后碎成一块一块。
司金有些惊讶：“黑暗属性。”
黑暗属性和光明属性是独立于五种自然属性之外的特殊属性。黑暗魔法破坏力最强，光明魔法拥有驱散、修复之力，非常克制黑暗魔法。
这两者比其他五种属性更稀有，也更考验天赋。
这店主性格温淡，满身满脸都写着弱小无害，司金本还以为她会是木属性。
哈罗德看到测试结果，忽然有点开心，背着手靠到路遥身边，“我也是黑暗属性，我们一样呢。”
司金看着哈罗德靠近路遥，金色的眼眸微闪。
龙族本就比这片大陆上任何生物都强大，很少出现黑暗属性的龙。
预言中暗属性的龙必然带来毁灭天地的灾难。
哈罗德是近千年来龙族唯一一条黑暗属性的小龙，带着不详。
连龙族都排斥他，这个人类又如何呢？
路遥瞬间有种遇到老师的惊喜，对哈罗德说：“我准备自学魔法，不懂的地方你教教我啊。”
一种叫责任感的东西猛然压到小黑龙肩上，他瞬间膨胀，拍着胸脯道：“没问题，你想学什么都可以找我。”
路遥点头，蹲下身去收拾掉落在地上的晶石碎屑。
她把碎屑扫到一起，捧起来准备扔进垃圾桶。晶石碎屑忽然泛起金色的暖光，渐渐融合。
片刻，路遥手心躺着一块完整如初的白色水晶。
哈罗德瞪大眼睛，龙目竖起，“修复之力，这是光明属性。”
司金说不出话，双属性的天赋者不少见，不管是人族还是魔物，拥有三种魔法属性的极端天赋者也出现过。
但相生相克的两种属性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更少见，这种天赋太可怕了。
连龙都感到嫉妒的程度。
路遥不明白他们为何惊讶，心里倒是高兴，测试出魔法属性就代表她有魔力，可以学习和研究魔法。
魔法书也有了，她想立刻着手尝试一些想法。
司金拉着哈罗德离开了，店里安静下来，路遥倒了杯热水，坐在窗边开始翻阅司金送的魔法书。
小黑龙走的时候没有带走他的财宝，一整筐放在桌子底下。
去龙谷的路上，司金严肃的对哈罗德说：“不要再去美甲店了。”
那个店主的魔法天赋很高，又有克制黑暗魔法的光明属性。人类心思复杂，他怕哈罗德出事。
哈罗德还是一头不满百岁的少年龙，很多事不懂。
他这个年纪原本该在龙谷学习、交朋友，等到一百五十岁才出来自立。
因为黑暗属性，又是黑龙，才提前离开龙谷。
但这家伙非常厉害，魔法学习、战斗技能远超同龄小龙崽，脾气又爆，隔三岔五要回龙谷找茬，欺负以前的同学和老师。
司金和他两龙熟悉后，怕他闹得太过火，基本都会陪同。
哈罗德觉得司金啰嗦，忽然停下来，伸展开一直捂着的爪子，得意地说：“她给我做的星辰美甲，比你那还闪还亮！”
司金愣住，他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龙爪，指甲盖儿上的宝石像星星一样，闪亮炫目。
用的都是真正的宝石，全是哈罗德的心爱之物，被路遥一摆弄，简直三百六十度处处合他们龙族的喜好。
司金甚至舍不得替哈罗德卸指甲，他忽然提议：“要不今天别去龙谷了。”
哈罗德：“？”
司金：“我回去挑宝石，让店主重新做个美甲。”
他也要亮晶晶的真宝美甲。
哈罗德：“你不是说不要去了？”
司金：“……我又想了一下，我们是龙，何须避让小小人族？”
哈罗德皮糙肉厚，被光明魔法打两下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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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修和艾尔薇到达欧诺顿城已经是第二天黎明，路上走了一天一夜，她们像往常一样找到熟悉的旅馆入住。
一觉睡到下午，莉修醒来，艾尔薇还在睡。
莉修没有叫醒她，收拾了要出售的药剂下楼。
旅馆老板娘有准备午餐，莉修摸了摸肚子，还是决定吃一点再出门。
上餐的店员放下餐点准备离开，无意间瞄到一抹嫩粉，下意识看过去，眼中出现惊奇：“您好，我想冒昧问一下，你的指甲是自己染的吗？”
莉修准备拿汤匙的手微微一顿，笑着摇头：“不是，是在我们镇上一家美甲店做的，很漂亮吧？”
店员点头，“从来没见过染得这么好看得指甲，颜色太温柔了。”
这天下午，店员下班后，脑子里还在想莉修的美甲，那抹蜜桃粉像给她下了蛊一样，挥之不去。
她在附近一家女巫店铺买了染指甲的雾木液，回家尝试染出莉修一样的指甲，弄得十个指头黑黢黢的没法看也没有成功。
莉修吃过饭，先去莎莎药剂店，她制作的高阶药剂一直在这里出售。
下午时分，莎莎药剂店没什么客人。
莉修走进去，“菲莎，在忙吗？”
莎莎药剂店的老板菲莎是精灵，金色长发编成麻花辫，耳朵尖尖，美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颇有些冷淡地摇头，“不忙。”
精灵因为长寿，又比较自我，大多数都很有个性。
莉修已经习惯菲莎淡漠平静的性格，小心拿出这一个月制作的高阶药剂。
菲莎一瓶一瓶检查，质量没问题，全部收进柜台，“十瓶高阶药剂，十枚金币。”
莉修伸手捡金币，菲莎的视线落在她粉嫩的指尖上，语气忽然激动：“你这个指甲怎么染的？”
颜色太漂亮了，轻薄如雾，又粉又嫩，像春日森林深处开出的野樱桃花，自然清爽，看起来不像雾木染的，雾木染不出这么轻盈柔和的颜色。
菲莎居然也有这么情绪外露的时候，莉修还有点不习惯。
她迟迟不说话，菲莎捉住她的手仔细看了一阵，还摸了摸她的指甲。
光滑如瓷，和用雾木染过的甲面那种涩手感完全不同。
“这是你自己染的？”菲莎摩挲着莉修的指甲，又问了一遍，语气比上一次更急切。
莉修摇头，“我们镇上开了一家美甲店，我在店里做的。”
菲莎疑惑：“什么是美甲店？”
莉修把路遥跟她解释的话，原封不动的告诉菲莎，又聊了许多美甲店里的新奇款式。
菲莎的眼睛越来越亮，莉修要走的时候，她居然把店门一关，表示想和莉修同行，去一趟绿宝石镇。
她也想做一次美甲。
莉修有点吃惊，据她所知，菲莎住在欧诺顿城，已经快十年没出过远门。
不过莉修也挺开心，没想到只是做了个美甲，这一路就发生了许多趣事，连菲莎都要和她结伴同行了。
莉修让菲莎先去旅馆，她拿出三枚金币，到欧诺顿城最大的西德药材店购买需要的药材。
出来时遇见了药店老板娘西德太太，这位贵妇人走路时眼睛半阖，眼尾飞起，好像谁都不放在眼中。
莉修抱着一大袋药草，下意识避让。
西德太太拿着一把羽扇，散漫的从莉修身侧走过。
走出去几步，她忽然顿住，回头狐疑地扫了莉修一眼，拎起裙摆快步走回来，上下打量一圈，最后盯住莉修的手指，眼睛发亮，“你这指甲染得好特别。”

第35章 第二间店
魔法真的非常有趣。
司金和哈罗德离开后, 店里没有新客人，路遥翻开魔法书第一页，就完全沉迷进去。
这本魔法书如同司金所说, 收录的内容庞大丰富，分类清晰, 一目了然。
路遥先通过目录找到了哈罗德使用过的缩小魔法阵，旁边有分步骤画魔法阵的图解，还有小字注解魔法阵的构筑原理。
明明才第二次看这种书, 路遥却觉得内容十分容易理解。
对她而言，盲目地描摹魔法阵有难度, 但知道构筑原理和基础阵法后, 再尝试画魔法阵，并不困难。
为了实验魔法阵效果, 她特地到水果摊买了几种水果回来。
异世界水果有很多奇异的品种, 比如真正像蛇的蛇果, 捏一下会哇哇大哭的哭脸果，散发出红烧肉香味的肉奈果……路遥虽然好奇，最后还是只买了最普通的苹果、青梨和葡萄。
回到店里, 路遥先用苹果实验缩小魔法阵, 画了三次都没有成功。
反复调整, 终于到第七次, 她画出的缩小阵法将苹果缩小一圈，第八次将苹果缩小到葡萄大小。
第一次成功后，像找到了新奇的玩具, 路遥反复尝试。
一袋苹果和青梨全部成了实验品, 有的缩小到和葡萄差不多大, 有的只有葡萄籽那样大。
路遥很快发现, 能将物品缩小到何种程度，取决于注入魔力的多少。
注入的魔力越多，就能将物品收缩得越小。
缩小魔法阵的下一页是放大魔法阵，它的阵法构筑与缩小阵法相反。学会缩小阵法，再看放大阵法就非常简单。
路遥尝试对着葡萄画出放大魔法阵，缓慢平稳地注入魔力，第二次就已经能将葡萄放大成苹果大小。
而这一小节最后，还教了如何将物品还原到本来大小。
路遥对着苹果、青梨和葡萄试了一圈，将它们恢复原状。
这本魔法书简直是宝藏，比系统奖励的那本更加实用，又很容易学，路遥太喜欢了。
她慢慢往后翻，到了药剂配方的章节。
第一章分为十个小节，收录了分布于亚历山大大陆的常见药剂材料，可入药的植物、晶石、魔物，介绍了它们的分布区域、生长环境、习性，和入药后的效果，以及常见搭配。
路遥粗略翻看部分，翻到第二章 ，出现了实用的药剂配方。
突然，路遥眉头微拧，快速翻动魔法书，一目十行，眼中疑惑。
她从桌子上拿起一瓶巨龙专用美甲胶水，转到配方表那一面，与书上的某几种药材对比，一样的名字。
是巧合吗？
还是说按照配方表收集到材料，就可以炼制出这种胶水？
路遥太好奇了，绿宝石镇好像有药材店，那天莉修提到过。
这套胶水一共五瓶，每一瓶的用法和效果不一样，路遥抄录下五份配方，到药材店买材料。
绿宝石镇的药材店太小，她只买到一半比较常见的材料，又不知道制作这些特殊胶水的用量和制作方法。
哪怕无比好奇，也只得暂时搁置。
桌子上摆满材料，实验用的水果滚得到处，路遥揉了揉眼睛，一开始太专注，松懈下来才感觉到疲累。
手机忽然连续响了几声，路遥倾身拿过来。
【遥遥，你的技术又进步了！！！朋友圈那两套新美甲简直神仙！】
【我爱死了，我必须立刻拥有！】
【你今天有时间吗？我想马上过来做，就那套黑色镶宝石的，太戳我了！多贵我都要做！！！】
是沈丝丝。
司金和哈罗德的美甲太好看，路遥也很得意，在朋友圈里发了两张图分享。
沈丝丝看到就忍不住了，还一眼就看中最贵的那款。
不过，这次路遥要拒绝她。
路遥：【谢谢宝贝。不过这款暂时没办法做哦。】
沈丝丝：【！！！为什么？很贵吗？钱不是问题，你就是报价五位数，我也能接受。我要立刻拥有它！】
沈丝丝超级激动，很久没有看见这么令她心动的美甲了。
那套黑银晕染自然均匀，是路遥一贯的水平。最出彩的是点缀用的宝石碎片，配色、构图和质感都堪称完美，看起来跟真的一样，没有一丝塑料感，简直是她的梦中情甲。
路遥拍图的技术一直很好，做指甲的那双手也很绝，修长匀称，指骨分明。
沈丝丝看到只觉得自己做了这副美甲，也一定如图中这般绝美，迫不及待想要拥有。
路遥：【不是价格的问题。这是一副定制美甲，指甲上镶嵌的那些宝石是客人自己带来的材料，都是提前打磨好的彩宝。】
这样一说，沈丝丝就懂了。
难度不在用宝石装饰指甲，而是收集到那么多种颜色、品质稳定的宝石，再将它们打磨成合适的形状。
每种石头的硬度和密度不同，要做到能放在指甲上的大小，还要切割得那么完美，几乎每个角度都能折射光线，太难了。
沈丝丝不甘心，她保存了图片再放大，清晰看到指甲上的宝石几乎有无数棱面。有一根尾指上嵌了几粒近乎微尘大小的紫水晶，放大到最大再看，竟也能看到水晶表面有无数细小的棱面，太精细了。
她知道路遥没有撒谎，这副美甲用得不仅是真正的宝石，还是品质极高的珍稀宝石，想要拥有同款非常困难。
但看过这款，其他款式再入不了她的眼。
沈丝丝此时还不知道，不久之后她将每天被路遥种草各种神奇美甲，几乎每一副都是她爱而难得的梦中情甲。
哄走了沈丝丝，夕阳西斜，店里一直没有客人，路遥准备关店去小吃店看看。
过去之前，她拿了一枚金币到隔壁肉摊买了半扇魔兽肉，又购入少量土豆、西红柿、青椒等异世界蔬菜，还买了一筐水果。
搬进店里后转入仓库，等到小吃店再拿出来。
她想尝试一下异世界食材，再听取一下小吃店店员们的意见，看有没有可能从这里进货到小吃店。
路遥之前试过把亚历山大大陆的水果和特产带到她的世界，但在外面，仓库里的东西就像禁锢在游戏界面的面板，只能看到数量和种类，无法像在店铺里那样自然的取出。
系统的解释是本世界未曾开启异空间，不受系统规则保护，无法捕捉其他空间的能量。
简单而言，星门连接的世界是单向的。
除非她的世界也有异空间，才能像在其他世界那样，互相转移兑换物品。
路遥也尝试过不放入仓库，直接从美甲店的门把亚历山大大陆的食材带回自己的世界，但是每次打开门，外面都是绿宝石镇的街道。
这也是系统固有的规则，她必须在自己的世界有一道星门，才能将其他世界的东西带回本世界。
回到小吃店，一楼的店员们见到路遥，立刻迎上来，“店主。”
路遥点头，询问店里的日常情况。
梦之乡实行分区入住A区的政策后，每天来店里的客人仍然很多，但已经没有人在外面打架了。
目前是B区的居民和A区互换，连乐园也一同置换。
但是九十九楼乐园比较特殊，守卫长守护的乐园不能轻易移动。守卫长、青以及乐园的其他NPC都还留在这里，时不时过来吃饭。
路遥边听白铭报告，边往楼上走，在二楼喝咖啡吃点心的客人不少，祁琛和小茄跟她打了声招呼，转头继续忙。
一楼、二楼厨房占用了，只有三楼的厨房空置，路遥准备在三楼料理从亚历山大大陆带回来的肉和蔬菜。
白铭好奇地看着路遥拿出来的食材，“这些东西……长得好奇怪。”
每样东西看着都很眼熟，却又不完全是他熟悉的样子。
路遥：“看起来是有点怪，据说味道还不错。”
白铭惊讶：“你要吃吗？”
路遥点头。
她问过摊位老板，这些东西的吃法其实和她们这边一样，肉和菜弄熟就能吃，水果洗干净直接啃。
她先拿了最感兴趣的魔兽肉，剔下肥瘦相间的一大块。
本来准备用葱姜焯水去腥，但那肉颜色极为鲜亮，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奶香。路遥犹豫了一下，决定直接爆炒，正好也有从亚历山大大陆买来的巨型青椒。
魔兽肉切成半分厚的肉片，这肉内部纹理像大理石一样，油脂和瘦肉几乎是五对五。
切开之后，那股奶香更加明显。
青椒肉很厚，切开爆汁，清新的甜味立刻扩散在空气里。
路遥直接拿一块尝了尝，又脆又甜，能当水果吃了。
白铭本来觉得这些食材很怪，见路遥生啃，又有点好奇。
路遥递给他一块，白铭接过去小心咬了一口，惊讶至极：“好甜。”
路遥开始炒肉，锅里倒一点点油润一下，直接倒进魔兽肉。
肉一入锅，浓郁的肉香扑鼻而来，等到下青椒，整个三楼都是香味。
楼下位置不够，三楼原就有一些客人，其中有一桌是刚搬来不久的B区乐园守卫。
几个人看见路遥上来，就在注意了，这莫不是店主？
看着面生，但她可以直接进厨房，做菜的手法更是娴熟。
当青椒炒肉的香味弥漫整个楼层，并顺着楼道四处飘散时，他们确定了，这一定就是店主。
听说店主做的菜味道最好，这香气确实勾人啊。
三楼的客人视线集中到厨房，无法控制地吞咽口水。
熄火时，路遥已经忍不住了，舀了一勺在小碗里，夹起来吹吹直接塞进嘴里。
魔兽肉炒过之后竟然会膨胀，软软弹弹像果冻一样。
筷子一戳滋滋冒出油脂，吃进嘴里软滑不腻，一抿就化开，随后涌起醇厚的脂肪香气和一股奇特的奶味，非常特别。
路遥接连吃了三块，有点停不下来。
白铭尝了也很惊讶，“这肉……好好吃啊！”
她分出两盘，让白铭送到楼下给其他店员尝尝。
三楼那桌守卫里走出一人，停在厨房窗口处，问：“店主，我可以尝一点吗？”
路遥抬头，发现三楼的客人都看着这边。
她炒的分量不多，但锅里还有一点，干脆做了试吃分装。
巴掌大的小盒子里一片肉一片青椒，路遥招呼道：“新品试吃，分量不多，不介意的话可以过来排队。”
白铭送了肉下去，上来就看见三楼厨房窗口开始排队。他过来帮忙分发试吃品，路遥抽身又炒了两锅。
“这肉一点都不腻，还奶香奶香的，也太好吃了。”最先拿到试吃分装的那位守卫难掩激动。
同伴连连点头：“我喜欢这个肉！店主，店里要上新吗？”
其他试吃过的客人同样很激动。
“还没尝到味儿就没了，啊啊啊啊啊，这也太少了！”
“好好吃的肉啊，配米饭我能吃一锅！”
“我只想知道什么时候上新？”
亚历山大大陆的食材受到小吃店店员和客人一致认可，路遥放下心，准备列个清单，以后直接进货。
这段时间墨城和全胜举都在一楼厨房。路遥觉得三楼厨房也可以开了，把墨城和余彩调到三楼，墨城负责做菜，余彩负责招呼客人。
一楼有杏子、白铭、全胜举，二楼是小茄、祁琛和赤，三楼就墨城和余彩，以后差人再招。
刚才看见客人在窗口自发排队，路遥想到可以在三楼做盒饭，部分食材从亚历山大大陆进货，每日菜品提前定好，中午和晚上在窗口售卖，简单快速。
下午关店后，路遥跟店员们说了这个想法，墨城和余彩非常高兴，好像终于找到了归属。
晚上，路遥又花了一点人气值升级小吃店。
她新画了图纸，从小吃店侧面架了一道新楼梯，二楼和三楼分别重新开了一扇门。
客人们可以从外面直接上楼，不用都去挤店内一楼狭窄的楼梯。
从小吃店出来，天色已黑尽。
路遥慢悠悠回到住处，睡觉前想起来登录乐园论坛。
邮箱里居然有一条有购买意向的私信。
一个和她一样只有一级的账号问她如何交易，他想买下黑戒。
路遥回复之后，对方居然在线，立刻回复了她：“我要求面交。你住在哪里？我可以来你的城市，当面现金交易。”
路遥想了一下，一百万不是个小数目，面交也能接受，便报了个地址。
那边居然回复：“好巧，我也在这座城市。”
既然买家也是摇光市人，路遥和他约好见面的地点和时间，就退出了论坛。
-
亚历山大大陆，龙谷。
天气大好，午休时间，幼龙崽崽们懒懒散散地趴在山坡上晒太阳。
木心老师坐在树下，正想休息，忽然感到眼皮狂跳，立刻心生警惕。
说起来哈罗德那小崽子有段时间没来了。
按以往的频率，最近他该来了，不会就是今天吧？
远处，忽然传来幼龙的哭声。
木心感到头疼，不用猜肯定是哈罗德来了。
这家伙一直记恨被赶出龙谷的事，隔三岔五就要回来惹事生非，欺负同辈，气她这个老师。
哈罗德还没成年，让他提前出龙谷确实是龙族对他有亏欠，但这不是他一直胡闹的理由。
木心上一次就下定决心，哈罗德再来龙谷，她一定要教训一下这只桀骜不驯的小黑龙。
她叹了口气站起来，化作龙形，飞往山坡。
山坡处，哈罗德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手背对着阳光，弹钢琴一样不停晃动手指，指甲上的宝石折射出不同光彩，闪瞎龙眼。
幼龙崽崽们趴在地上，发出呜呜声，眼睛却无法从哈罗德的手指上移开。
哈罗德得意得不行，哈哈大笑。
这群龙一定是羡慕他的美甲，酸哭了。
木心飞过来的时候，看到哈罗德跟个恶霸一样在小龙中间荡来荡去，还有点疑惑。
今天没有用龙形态？
巨龙的人形远没有龙形态暴力，但他欺负小龙崽的事实没有改变，她还是要教训他。
待飞近，木心终于看清哈罗德欺负幼龙的方式，这家伙举着一双爪子不停在幼龙眼前晃，黑色的爪尖上满是宝石，像一条流淌在夜色里的五彩星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司金站在一旁，已经懒得劝了。
早知道哈德罗是过来炫耀，他就不来了，不如回家挑宝石。
说实话，他嫉妒的快要发疯了。
哈罗德那双爪子在太阳下太漂亮了，璀璨夺目，每个角度都会折射出不同颜色的光线，比星辰虹光还要耀眼。
他回去一定要重新做一套比哈罗德那个还亮晶晶的美甲！
木心老师落在石头上，巨大的龙身挡住太阳，阴影笼罩住上坡上的小龙，“哈罗德，你又来了。老师上次就说过，再来龙谷就对你不客气了。”
哈罗德背起手后退三步，“老师说话好伤人，只是正好路过，进来看看。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反正已经炫耀够了，他才不会跟老师打呢，别把指甲弄坏了。
司金翻了个白眼，认命地跟在哈罗德身后，准备离开。
忽然，龙群里一头小红龙站起来，朝哈罗德走了两步，“哈罗德，等一下。”
哈罗德回头：“有事？”
小红龙有点不好意思，小翅膀轻轻扇动，低头捏爪子，好半晌才出声：“我想问、问一下，你的爪子怎么会那么闪？”
这个问题算是问出了无数幼龙的心声，木心老师听到都不动声色地朝前倾斜身体，想听清楚一点。
没有龙族能抗拒那样的亮晶晶，简直闪到他们心坎儿上了！
-
第二天上午，路遥睡到八点才起来，洗漱后带着戒指前往市中心。
说来也巧，那位想买戒指的客人又约在了上次路遥和庄良、祁珏一起喝过茶的那间茶楼。
路遥比约定时间早五分钟到达，踏进包间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她走过去，“沈先生，庄先生。”
戒指的买家姓沈，三十岁上下，穿着灰色西装，清瘦冷淡，脸色有点憔悴。
和他坐在一起的是许久未见、清减不少的庄良。
庄良见到路遥下意识的举动是起身，被沈平进看了一眼，又勉强坐下，声音发颤：“路小姐。”
沈平进挑眉，“认识？”
庄良吞吞吐吐：“算、算吧。”
早该想到的，敢嚣张开价一百万，又住在摇光市的新手乐园玩家，他就认识路遥一个这么拽的。
上次从小吃店回去，他病了很久。
中途祁珏来看他，说那间小吃店又出现了。
庄良听完比之前还要不好，闭门谢客了很久。
沈家在摇光市颇有权势，要不是实在拒绝不了，他也不想出来。
没曾想又撞到路遥这个祖宗手上，一时间脑子里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路遥从包里拿出戒指，推到桌子中间，直入正题：“你们先看？没问题的话就付款交货，我等会儿还要上班。”
她很大方，一点都不担心戒指被抢。
交易中间出问题，守卫长会代为解决一切，到时候就不是一百万的交易了。
这也是她答应面交的底气。
庄良在沈平进的示意下，拿起戒指，只看了一眼就放下，点头道：“确实是一枚新的戒指，没有用过。”
心中却疑惑，这不是路遥上次用过的那枚，怎么又有新的？难道她有很多这种戒指？
庄良不敢再深想，坐在一旁十分焦灼。
沈平进倒也爽快，听说是新戒指，直接从桌子底下拎出两个黑色皮箱，打开红彤彤一片，“一百万，路小姐可以清点一下。”
路遥提着两箱钱离开，沈平进手里把玩戒指，看向庄良，眼底露出一丝玩味，“庄先生很怕这位路小姐。”
庄良毫不避讳地点头，但也不愿多说，起身道：“沈先生运气不错，如愿以偿。事情办完了，我就先走了。”

第36章 第二间店
路遥花了一点时间去银行存钱, 经常用来支出的卡上存入二十万，剩下的八十万分别存进四张不同的银行卡，辗转五家银行, 搞到接近十一点才到店里。
她先到美甲店，准备买些食材送到小吃店，再到美甲店开门。
拉开店门，路遥后退一步，抬手挡在眼前, 什么东西晃眼？
“终于开门了！”
“哈罗德说的店主是她吗？”
“黑发黑眸的异邦人, 应该就是她！”
路遥等眼睛适应才放下手, 店门前站了一群和哈罗德差不多大的少年少女, 晃她眼睛的是门口整齐摆成一排的财宝。
粗略一数, 大概有六七筐。
听到哈罗德的名字，和地上一堆宝物, 路遥大概能猜到这群少年少女的身份和来意。
你们是搁这儿来团建的吗？
周围邻居昨天看到哈罗德还会震惊，今天好像都麻木了，双目无神地盯着美甲店门口，眼珠都不会转动一下。
穿红色长裙，红发扎成双马尾的少女走到路遥面前，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店主，我要做美甲。”
她身后五六个少年少女立刻附和：“店主, 我也要做美甲！”
路遥拉开店门：“……请进店稍等。”
气势太强了，做美甲就做美甲, 搞得要跟人干架一样, 差点吓死。
少年少女们抱着自己的财宝鱼贯入店, 看见一张桌子底下放着一大筐财宝, 上面还有小黑龙的气息，他们就知道找对了。
路遥准备了零食和饮料，递过平板，又摸出手机点开相册，让他们先看款式，她得出去把菜买了。
她倒是不怕单独留这群小龙在店里，整间店都抵不上一头小龙扛来的财宝，怕什么？
买菜路上，路遥在考虑招人的事了。她忙的时候，至少得有店员帮忙招呼客人。
如果能遇见合适的店员，她还想培养两三个学徒。单靠她一个人，肯定没办法支撑起一家美甲店。
路遥去肉摊直接买了两扇魔兽肉。魔兽肉比普通猪肉、牛肉都要贵，路遥吃过，知道差别很大，没太纠结价格。
店里六七只小龙排队等着做美甲，美甲店一定能在这个世界做起来，不担心没钱，她又买了几筐蔬菜，总共花了五枚银币。
回到店里，小龙崽们围作一团，还在看款式图。
龙有个习性，比这片大陆上任何生物都要贪婪，总要找到最好的宝物，再据为己有。
仅仅只是选个美甲款式，他们也要全部看一遍，再挑出最喜欢的款式。
路遥没管他们，拉开门送食材去小吃店。
小红龙缇娜抬头看了门一眼，店主已经消失在门口，门上有空间魔法的气息。
不过很快，店主就回来了。
缇娜抱着自己的财宝，走过去，“我选好款式了。”
路遥一看，果然是哈罗德那样的风格。
她毫不意外，就没有龙能拒绝亮晶晶。
缇娜把财宝放到一边，又掏出一个袋子，倒出一堆红宝石，“我想用这些宝石装饰指甲。”
她是一头火属性的小红龙，天生亲火，最喜欢和深渊烈火颜色相近的红宝石。
喜欢哈德罗那双不灵不灵的爪子，但缇娜并不想和他做同款美甲。
龙很贪婪，也很自我。
他们喜欢的东西，一定要独一无二。
路遥听完要求，很快有了想法。
她画了图纸，缇娜看了一眼就喜欢上了。
缇娜的指甲比较短，似乎有特意磨过。
路遥提了一句，要不要延长一点指甲，做出的效果会更好。
缇娜摇头，下一秒她的指甲自动往前延伸半分，问：“还要更长一点吗？”
路遥已经习惯不去惊讶，点头道：“刚刚好。”
这时又有两只小龙选好款式，路遥说做指甲会比较慢，他们可以记下想做的款式，出去玩一玩再回来。
小龙崽们不愿意出去，围在路遥身边，好奇地盯着她的动作。
路遥轻松两笔就在缇娜的指甲上画出好看的火焰图案，小龙崽们感到惊讶。
他们总是莽莽撞撞，很少沉下心观察这么精细的工作。
路遥给缇娜设计的是火焰甲，从指尖往上延伸出火焰图腾，火焰是银红渐变，指尖处用深红色打底，再刷上细腻的银色猫眼甲油，用磁石在指尖吸出一道浅浅的弧光。
火苗处仔细画出渐变阴影，边沿勾一圈细纹，点胶，刷一层玫瑰金色魔镜粉，一小簇火焰随着指尖颤动恍如在跳动一般。
缇娜看得出神，这比她想象中还要好看。
每一根手指的火焰形状都不一样，路遥选择只在食指、无名指和尾指上点缀缇娜带来的红宝石，挑选出形状合适的宝石，用魔法缩小成想要的大小，再贴上指甲。
缇娜最喜欢无名指上的设计。
岩浆一样的红色只占据整根指甲五分之二，不像火焰那样张牙舞爪，表面只荡起涟漪一样的细小纹路，刷了那种亮亮的粉末，波光粼粼。几粒带缺口的尖状红宝石随意点缀在上部，像从岩浆里跃起的火焰，生动至极。
没有贴宝石的两根指甲上用了银色细链，红银交错，闪亮又有层次，有一种形容不出的纤细美感。
缇娜举着双手，轻轻晃动手指，细细碎碎的光芒从指尖跃出。
她第一次觉得龙族的审美粗暴，原来不用宝石填满每一处，也能美得让龙移不开视线。
“该我了，店主，我喜欢这种款式。”金发少年立刻凑到路遥跟前说。
近距离看到一副美甲完成，他们都迫不及待了。
路遥看了一眼时间，缇娜那一副做了三个小时，剩下六头小龙，加班加点这一天也做不完。
她记录下每只小龙喜欢的款式，跟他们约了准确的时间。今天最多还能做三个，让约到明天的小龙先回去。
但几只都不愿意走，全围着路遥，一定要看她做美甲。
缇娜站在路遥身侧看得格外认真，店主的手法娴熟流畅，光是看她工作都让龙无比享受。
她的设计也每每让龙惊喜，不同的小龙有不同的偏好，她做出的每一副美甲美得各不相同，还能完全契合龙族的喜好。
司金带着精挑细选的宝石来到美甲店，在门口遇见哈罗德，眉头拧起，“你怎么又来了？”
不会来换美甲吧？
该死，他只挑了一箱宝石，是不是该回去再挑一点？
哈罗德也臭着脸，“我喜欢这里。”
两人在门口互相黑脸，到底没有像以前见面就打，主要是手上不太方便。
结果一进门，他们看见美甲店店主被六七只幼崽龙围在中间。
司金率先打招呼，“店主，我想换副美甲。”
路遥抽空看他一眼，平静地说：“今天预约满了，明天下午可以吗？”
司金崩溃，都怪昨晚挑选宝石太入迷，花了太多时间。
这下要排到明天，他明明一刻都不想再等了。
哈罗德一听瞬间得意，司金换不了指甲，他还是最靓的龙。
他凑过去看了一会儿路遥做指甲，在桌子上摸到一本奇怪的书，有图画有文字，看起来怪有意思。
旁边有沙发，哈罗德拿着书往沙发上一趟，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那书是路遥昨天从家里找出来的漫画书，放在店里给等待的客人打发时间。书上印刷的是中文，但在异空间会自动显现成异世界文字，哈罗德完全能看懂。
司金也没有急着离开，他看到了缇娜的新美甲，暗暗眼红。
虽然没有哈罗德的闪，缇娜这副美甲做得极为精致，也点缀了真正的红宝石，与这只小火龙十分相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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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宝石镇某个街角的一间酒馆，五六个男人坐在一起，桌上摆着酒碗和两盘下酒菜。
贼眉鼠眼的矮瘦男人先说话：“今天又有六七个小孩扛着财宝去了那家店，全镇的人都看见了，抢了那些钱一够我们逍遥一辈子。”
满脸胡子的高壮大汉说：“美甲店那女人普通柔弱，不会魔法，还敢炫耀钱财，就该给她个教训。”
瘦高青年喏喏地说：“可是我们昨晚去过了，那家店的店门不知道有什么鬼，怎么都打不开。”
另一人又道：“我觉得不对劲，带财宝来的小孩和那家店都很奇怪，正常人哪会这么张扬？说不定是什么陷阱。”
胡子大汉手往桌子上重重一拍，声音也高起两分：“不过是有钱人家不懂事的小少爷和小千金，敢带着那么多钱招摇过市，还不带护卫，就差把‘肥羊’两个字写在脑门上。那些钱和珠宝可不是假的，我们不抢也有别人要抢，你不想参加就滚远点，别他妈浪费老子的酒。”
年轻人被胡子大汉一吓，不敢起身。
他知道要是敢走，马上就会被报复，只得低头告饶。
他们有人盯梢，记录了路遥这几天关店的时间。
一般没客人，傍晚就关店了。
店里没人的时候，那道门从外面怎么都打不开。
抢匪们商量等到下午，美甲店关门之前过去。
那时街上没什么人，直接进店挟持住店主和那些小孩儿，抢了财宝就跑。
商议完，他们好像已经看到抢劫成功，带着大笔财宝挥霍无度的未来，举起酒碗哈哈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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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甲店里，路遥给第二条小龙做完美甲，正伸懒腰活动发酸的肩膀。
【成功接待五位客人，图鉴收集进度 4，路遥美甲店升级为一星店铺。奖励一百点人气值，巨龙专用宝石胶水配方一，星辰之光一滴。】
【您有新任务！接待二十位客人，奖励人气值五百点，巨龙专用宝石胶水配方二，星辰之光三滴！】
路遥一愣，原来胶水真的有配方，还有星辰之光是什么？
只有一滴，这奖励也太吝啬了。
路遥超级好奇，但第三条小龙已经坐下来，满眼期待地看着她。
算了，先把工作做完，奖励等晚上关店了再慢慢看。
第三条龙也是一只小红龙，不过是个少年。
红色短发及耳，有一对尖尖的小虎牙，笑起来很可爱。
他倒了一袋黑色的宝石出来，想要路遥给他设计一套又酷又帅的美甲。
路遥在图纸上画出草稿，小红龙看了满意的点头。
她给小红龙磨好指甲，上了底油，描出图形，只差最后收尾。店门猛地被推开，一群壮汉手持各种武器冲了进来。
十几个成年男人顷刻间占领美甲店，将路遥和一群少年少女围在角落，为首的男人挥舞手里的宽刀，大声恐吓：“都不许动，交出所有财宝就放你们一马！”
路遥第一次见这种场面，没想到大白天也有人敢入室抢劫，手里全拿着冷兵器，好像全然不怕一样。
她分心手抖了一下，正在做指甲的小红龙紧张了，回头吼道：“你们吓到她了！”
匪徒们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只把小红龙当成养尊处优的小少爷，自认为这群孩子和店主已经完全在他们的掌控下，为首那人仰着脖子大笑：“哈哈哈哈哈，你们听见了吗？小少爷生气了，等下别放过他。”
他们最喜欢欺负这种出身好脾气爆的小少爷了。
匪徒们一边笑，一边往中间收拢，望着满地财宝眼睛都直了。
只要杀掉店主和这群小孩，这些钱就是他们的了。
哈罗德躺着没动。
司金盘腿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怀里放着宝箱，正一块一块擦拭箱子里的宝石。
缇娜看了看刚做的美甲，叹一口气准备站出来，等着做指甲的四只小龙忽然起身。
他们的瞳孔慢慢收缩，变成一根竖线，脸上和手上开始出现鳞片，朝匪徒走过去，“你们刚刚说，要做什么？”
匪徒们开始意识到不对劲，这些小孩似乎……都不是人？
鳞片和爪子昭示了他们的身份，匪徒们脸色一变，明知道必须快点逃，却发现手脚发软，不听使唤。
几只小龙脸上已经布满鳞片，龙息也开始压抑不住。
司金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别把店弄塌了。”
……
傍晚，黑山荒原附近的一座荒山，十几个男人背靠岩壁，浑身发抖，惊恐得声音都发不出。
四头小山一样的巨龙将他们围在中间，轻摇尾巴，地动山摇。
小金龙盯着匪徒首领，“就是他说要抢我们的财宝。”
小绿龙点头：“他还吓唬店主。”
小青龙补充：“他还嘲笑迦迦。”
迦迦就是正在做指甲的那只小红龙。
最后，小紫龙嫌弃地说：“我不想吃人，丢到毒气沼泽吧。”
这群匪徒已经吓傻了。
那家店太可怕了，难道那些全是龙吗？
-
美甲店，路遥已经给迦迦做好指甲，预约到最后的那只小龙刚刚带着匪徒出去了，她准备休息一下。
连续做三幅宝石美甲，要不是她经验丰富，早累晕了。
路遥走到沙发，抬脚戳了戳哈罗德，让他坐好，她也要坐一下。
哈罗德不情不愿地挪了点位置，路遥坐下来，仰头靠在垫子上，闭目养神。
忽然，门外响起一阵喧闹，路遥眉心微蹙。
哈罗德丢下书起身，打开店门。
五六个男人手持短刀，为首那人满脸胡子，身材魁梧，脸颊上还有酒晕，抬着手臂正准备推门而入。
哈罗德满脸烦躁，“有完没完？”
说完单手拎起胡子壮汉在空中甩了一圈，直接扔到街对面。
壮汉落在地上就软倒了，一滩血迹洇开。
剩下五个男人被这一幕惊破胆，瞬间酒醒了，人也醒了，什么想法都忘干净了。
哈罗德龙息外露，满脸阴沉：“滚！”
这天之后，绿宝石镇再无人敢打美甲店的主意。
镇上开始流传店主豢养龙群的可怕传闻，还有人说店主也是龙。
路遥：……无所谓了。
-
莉修和艾尔薇、菲莎连夜赶路，终于从欧诺顿城回到绿宝石镇。
一到镇上，莉修和艾尔薇就发现镇上有了新流言，大家居然在讨论美甲店店主是不是龙的问题。
菲莎皱眉，看向莉修：“店主是龙？”
精灵和龙都是极其自我的生物，只是精灵专注于内心的平静自由，不理世事。
而龙族因为强大，行事无忌，一不小心就搅得世界大乱。
有些精灵很讨厌龙族粗暴无理的行事风格，菲莎听说路遥可能是龙，心里有点打退堂鼓。
莉修摇头，“店主是人。镇上可能发生了什么事，但我保证，店主肯定是人。”
菲莎半信半疑。
莉修决定直接带她去美甲店。
见到店主，就会明白路遥不可能是龙。
艾尔薇原本就打算去美甲店，于是三人一起前往。
她们来到美甲店，发现门口冷清得不行，连周围其他店铺都没什么人。
旁边卖水果的大姐认出莉修，立刻招呼道：“哎呀，你们别去美甲店，店主是条龙，好可怕的。”
艾尔薇抬手推开美甲店大门，“我进去了，你们来不来？”
莉修跟上去，“等等我。”
菲莎犹豫几秒，还是跟了进来。
店里，路遥正在给司金做指甲，周围围着一圈小龙崽。
这些龙不知道怎么回事，指甲都做好了，也不愿走。
昨天就做好指甲的那几只，今天又跟着来了。
哈罗德也在，霸占了长沙发，还让路遥给他找些新的图画书。
店里“龙”度超标，镇上各种奇葩传闻，没有普通客人敢进店，路遥已经有点生无可恋。
莉修见到路遥，立刻开心地打招呼：“店主，我回来了。”
这！是！普！通！客！人！
还！是！回！头！客！
路遥心下喜悦，亲切地问：“旅途顺利吗？”
莉修点头，拉着菲莎说：“你看，店主就是普通人，怎么可能是龙呢？”
菲莎：“……”
店主确实是普通人，但围着她的那些全是龙啊！

第37章 第二间店
菲莎眉头紧锁, 视线逡巡，一、二、三……九……
除了那个黑发黑眼, 长相明丽的店主，这店里全是龙。
虽然多是还未成年的幼龙，这数量也太惊人了。
龙的领地意识很强，除去龙谷，从未出现过如此多的龙聚在一起。
这还不如店主是条龙呢。
菲莎退后一步，暗暗后悔，这次出行太冲动了。
其实来的路上她就在想, 她只是厌倦了住在欧诺顿城的无聊生活，想要一个旅行的契机。
看见莉修的指甲时，宛如一个绝佳又不那么重要的契机降临。菲莎告诉自己, 只是偶然去熟人居住的小镇玩一天, 就算这趟旅途不那么如意，也不用很沮丧。
可惜哪怕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这趟旅途的终点比她的最低预期还要糟糕。
司金的美甲只剩最后收尾的部分, 但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路遥招呼莉修：“这里马上就要好，你们稍坐一下。”
莉修点头, 拉着菲莎找地方坐下。
艾尔薇却对路遥很好奇，凑过去看她如何做美甲, 看到司金那双流光溢彩的手，眼底闪过一抹惊艳。
司金是一只小金龙, 职责又是司掌矿山。
简单来讲，他是一只财运极佳的龙。
他最钟爱的宝石名为极晶, 颜色如金, 剔透灿亮, 遇光如星雨。
据说小拇指盖儿大小一块极晶就能换十座城池, 因为它蕴藏着精纯而巨大的魔力，可用来制作强力的魔法道具，又偏偏是一种只有龙族能找到的稀有宝石。
然而今天，司金拿来满满一宝箱极晶，全都是拳头大小的完整晶石。
小龙崽们看到都满眼震惊，仿佛一瞬间感受到了极大的贫富差距。
特别是那只小金龙，还躲到角落哭了一场。
他和司金是同一种龙，也喜欢极晶。
但他手里就小拇指大一块极晶，平时都藏在洞穴最深处。
和司金一比，简直龙生悲苦。
司金的这副美甲设计很妙，底色为银白，整体极为简约，就像是最完美的背景布，而它们要衬托的是每一根手指上的极晶石。
极晶嵌在甲面的不同位置，十根手指连在一起竟能摆出星位。
指尖微动，就仿佛天上哪颗星星在闪。
司金非常满意这副美甲，不需要像哈罗德的美甲那样繁复，指尖的极晶石就是最完美的C位，每一颗都闪烁着难以形容的华丽光芒。
他手指上那些极晶最小的一块也有大拇指大，大的有拳头那么大。
路遥心说，贴这么几千几万座城池在手上，确实不需要太复杂的设计了。
不过，她还能整活。
路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神秘小盒，刚打开一点点，小龙崽们就发出惊呼，司金和艾尔薇眼中也满是惊讶。
哈罗德从沙发上坐起来，丢掉漫画书，强势地从小龙崽中间挤过去，站到路遥身侧。
莉修不由升起好奇，偏头对菲莎说：“我们也去看看？”
菲莎蹙着眉，满脸倦容，“我不感兴趣，你去吧。”
莉修以为菲莎旅途劳顿感到疲累，没有继续劝。
她走近的时候，路遥已经用一根细如发丝的针伸进小盒，不知取了什么东西，拿出来时那针尖宛如群星颤动，耀眼夺目。
路遥轻轻用针尖点了点司金左手的无名指，只见针尖上细碎的光芒像水珠一样在甲面上迅速滑动，随后停在一处。
而只要指尖颤动，甲面上的光芒就像夏夜闪耀的星空，灿然如昼，仔细看那些细碎光点似乎在缓慢移动。
“这是什么？”艾尔薇忍不住问。
路遥将针尖上剩下的一点银芒点在司金右手中指上，“星辰之光。”
这是真正从星星上掠下的辉光，就是完成系统任务后奖励的那一滴。
别小看这一滴，盒开打开，方圆十里都能注意到它的光芒。
路遥实在是太好奇星辰之光的效用，刚好司金带来的宝石也是世间难求的珍宝，她便大胆试了试。
系统：【暴殄天物。】
路遥：“我只是兑现诺言。”
当初她告诉司金在甲油里放了星辰碎屑和彩虹，系统说她骗龙，如今不就真给他用了星辰的光辉。
司金小心翼翼地晃动指尖，脸上满是得意：“居然真的有星辰之光，这也太美了。”
小龙崽们仰望司金的手指，满眼羡慕。
哈罗德凑到路遥身边，幽蓝的眼眸紧紧盯住她，“我也要用星辰之光。”
其他小龙崽一听，立刻眼巴巴看向路遥：我也想用！
说实话，星辰之下，连极晶都黯然失色。
谁不想拥有呢？
路遥推开哈罗德，收起那一小滴星辰之光，“先不急，等我再做出能配得上星辰之光的美甲，给你们换。”
单薄的美甲只有装饰作用，龙一旦脱去人形，再美的指甲都会化为碎屑，那样太可惜了。
既然已经开始学习魔法，美甲和魔法未必不能结合。
她有一个想法，只是还需要更多的理论知识和实验来佐证。
在那个构想成功之前，路遥不想再浪费这么美丽的材料。
哈罗德和小龙崽们失落地坐回沙发，司金举着一双手四处撩闲。
菲莎原本坐在角落，不想和这群龙挨得太近。
可司金那双手又有极晶又有星辰之光，比日月同辉还夸张，想避也避不开。
菲莎不耐烦地抬眼，想叫司金老实点，目光触到那双龙爪，不敢置信：“你的指尖怎么有星光？”
司金洋洋得意，“你没看见？刚刚店主为我点了星辰的光辉。不过不愧是精灵，有点见识。”
这句话指菲莎认出了星辰之光，也侧面印证这一次路遥确实没骗他。
菲莎：“……”
就算被龙族夸奖，也一点都不高兴好吗？
莉修过来拉起菲莎，眼里冒着兴奋：“那位先生的美甲，真的超好看。店主正在给艾尔薇做指甲，你可以先看一下款式。”
菲莎这一次没有拒绝，到桌边坐下，在莉修的引导下翻看款式图。
确实如莉修所说，这位店主染的指甲别具一格，每一副都精美至极。
而这个叫平板的工具也非常有趣，为何能存这么多图像呢？
手指轻轻滑动就能解锁各种新奇界面，还能放大缩小图片，简直比魔法还便利。
旁边的艾尔薇有点拘谨，又有点期待。
她的目标很明确，只花了两分钟就选好款式，一款非常简单的腮红甲。
特殊要求是让路遥在她的中指上画一个皇家骑士团的徽章，成为骑士团成员是她的梦想；无名指上想要一朵不明显但精致的银蔷薇。
路遥一一满足。
因为客人想法完整，不用她过多思考，这一副指甲做得很快，不到一个小时就完成了。
艾尔薇是骑士，经常执行危险任务，不想用太显眼的颜色，也不要亮粉。
她只是出于某种不可言说的心情，想体验染甲。
路遥用了非常浅的银色甲油，做出晕染，用软笔在印章上画出她要求的图案，印到指甲上，最后用白色甲油仔细勾线。
这副美甲很朴素，但艾尔薇要求的皇家骑士团徽章和银色蔷薇细节满满，她非常满意。
窗外霞光漫天，已经傍晚了。
还有一个客人，做完就能休息了。
路遥边收拾刚刚用过的甲油，边问菲莎，“请问您有看中的款式吗？”
菲莎放下平板，冷淡地摇头，“店主做的指甲很好看，但是这里面没有我喜欢的款式。”
莉修有些惊讶，明明有好几个款式菲莎很喜欢。
她能看出来，中间菲莎翻回去看了好几次。
可菲莎为什么要这样说？
路遥感觉到菲莎有点闹别扭，但搞不清楚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只得耐心道：“您可以说一下喜欢的元素，我直接为您设计一副新的美甲。”
菲莎语气嘲讽：“我喜欢自然、花草、树木，鸟兽虫鸣，你能用这些为我设计一副美甲吗？”
路遥此时才注意到菲莎有两只尖尖的精灵耳，长长的麻花辫上还编入了两朵野雏菊干花，原来是精灵啊。
她理解了，点头道：“好。您喜欢绿色吗？”
菲莎一愣：“嗯。”
她确实很喜欢绿色，但这个店主为什么还不发火？
路遥低头翻找要用的甲油颜色和工具，一边安抚：“那就没问题了，放心交给我。”
菲莎一脸懵，她真的打算做？
莉修兴奋起来，在她看来，菲莎的要求可太难了，完全想象不到充满自然气息的美甲是什么样。
艾尔薇原本看着指甲上那一朵银色蔷薇出神，闻言也抬头看向路遥。
路遥想起来，平板上确实缺了一个款式样板。
因为最近那种款式做得少，没留下好看的图片，她就没有放。
精灵的手指细软白皙，指甲也很好看，不用太仔细的修整打磨。
路遥用砂条简单磨了一遍，就开始进入正题。
缇娜不知什么时候凑到路遥身侧，她也好奇路遥会怎么满足这位挑剔的客人。
一开始，路遥只是拿甲油随便涂抹，菲莎甚至觉得被耍了。
店主因受到冒犯，面上不显，却用这种手段羞辱她。
忽然，莉修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眼睛也渐渐瞪大。
围观的缇娜和艾尔薇也是如此。
菲莎察觉到什么，低头看向手指，神色一怔。

第38章 第二间店
傍晚时分, 龙谷。
最后一只小龙崽被家长接走，热闹的龙谷寂然下来, 木心老师坐在树下继续看书。
一头紫色巨龙扇着翅膀慢悠悠从远处的空山飞来，落在龙谷入口的巨石上，眼中有些许疑惑。
龙谷里一头小龙都不剩，那阿诺克那小崽子去了哪里？
怎么还不回家？还是说他们路上错过了？
身后有风声，紫色巨龙转动脖子，扭头看去。
一头巨大的红龙落他身旁，“阿莫斯, 来接阿诺克？”
阿莫斯是小紫龙阿诺克的哥哥。
他轻点头，出声询问：“迦迦也还没回去？”
小火龙迦迦的父亲弗鲁德摇头，“这小子平时一到放假立刻就回去, 今天到傍晚也不归家, 他母亲担心，让我来看看。”
龙谷就像是幼龙们的寄宿学校，接收三岁到一百五十岁的未成年小龙。
小龙们在龙谷有专门的老师教授魔法和战斗技能, 每六个月放假一次，一次假期为期一月。
亚历山大大陆的一年有十四个月, 夏季和冬季比另外两个季节长一月。
今天正是龙谷夏季月假的放假日。
平时到了放假日，幼龙们可是归心似箭, 一刻都不愿等。
这次却有几只幼龙似乎迷了路，一直未归。
不一会儿, 小红龙缇娜的母亲菲尔德、小青龙莎莎的父亲多米尼克、小金龙卡卡的母亲埃尔加都来到龙谷。
五六头成年巨龙聚在一起，龙息乱串, 连天空都开始变色。
他们在讨论幼崽晚归的事情, 言语间气氛和谐, 不见慌乱, 只是想快点找到幼崽带回去。
木心老师早已发现外面的骚动，收了书本，变成一头巨大的绿龙飞出去。
巨龙们看到木心老师，停下谈话，缇娜的母亲菲尔德先一步询问：“木心老师，缇娜还没有回龙巢，她去了哪里？”
小金龙卡卡的母亲埃尔加比其他巨龙忧虑一些。
她家那头小龙很娇气，明明是龙，偏而心思细腻，又爱哭，晚归这种事自入学三十年来还是第一次发生，埃尔加也立刻问道：“木心老师，卡卡也还没回龙巢，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木心老师扇着翅膀停在空中，摇头道：“上午就溜出去了，我家森森也在一起，正准备去接他。”
森森是一只小绿龙，木心老师的弟弟。
巨龙家长们听说幼崽们在一起，从容不已的态度一转，立刻飞起来，急切道：“走走走，快去接回来！”
木心了解家长们的心思，幼龙心性不定，还是六七只一起出动，少不得要在外面惹祸。
和人族打交道最是麻烦，巨龙家长们都头疼。
她劝慰道：“不用着急，我知道他们在哪里，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
因为百年前的某个事件，巨龙不再相信人族，人族也对龙生出怨怼，相看两生厌。
巨龙们对木心的话将信将疑。
-
美甲店里，路遥面前放着巴掌大的调色盘，捏着菲莎的指头，一手拿软笔，不停蘸取调色盘上的甲油涂抹甲面。
刚开始还是毫无规则的颜料色块，随着甲面上色块晕染到一起，一簇野趣横生的雏菊显出雏形。
莉修和艾尔薇很惊讶，路遥手法太快，她们还以为店主因为菲莎的刁难生气，于是在胡乱涂抹，而下一秒原本看不懂的杂乱色块忽然变作了一捧可爱的雏菊。
没有用魔法，完全是靠店主的画工。
等待指甲照灯时，路遥没有注意周围，表情专注，换了一支笔，重新点了深绿色甲油和白色石膏胶相混，调出比甲面背景稍微深一点的绿，画出雏菊细弱的根茎。
菲莎的指头周围提前涂了防溢胶，但路遥的手也稳，笔刷完美保持在甲面之内，没有溢出一点点。
新换一支笔尖更细的软笔，点上鹅黄色的甲油，画出雏菊嫩黄的花心，整个甲面的设计算是完成。
路遥松开手，抬头看向菲莎：“您看喜不喜欢这种风格？若是不喜欢油画感，甲面封层后会变得光滑。若是喜欢这种随意轻盈的油画风格，我可以用魔法封层，不会破坏表面，也能保护甲面。”
路遥无意间研究出了封层魔法阵，虽然她本意并非如此，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用上这个阵法。
菲莎抬起手，才做一根食指，甲面周围贴着粗糙难看的防溢胶，她的指头像个包裹着纱布的重症伤患，但依然不掩指甲的美丽。
白色的云与水相接，一丛野雏菊迎风弯腰，花丛之上有一对交绕缠飞的白色水蝶，色彩明丽自然，充满自然风情。
甲面并非极致拟真的那种光滑水润，而是有些坑洼随意的油画感，但看起来轻松写意，十分舒适。
菲莎无论如何都无法违心地说不喜欢，店主真的认真完成了她的要求，甚至比她所想的水准还要高。
莉修凑过来仔细看了看，夸赞道：“虽然不是亮闪闪，但这个风格好美啊，我喜欢！这种美甲叫什么？”
路遥拿出一个小盒子清洗软笔，柔声道：“油画甲，适合做独特写意的风景或是怀旧的小物件，配温柔的小裙子非常可爱。”
莉修一副学到了的样子，点头道：“下次我想来做一副这种油画甲。”
上次不知道还有这种风格的美甲，莉修看过一次它的产生过程，完全爱上，以后可能隔三岔五就想换新美甲了。
菲莎有些不好意思，但也不得不承认路遥的技术，绷着脸轻轻点头，小声道：“我喜欢这种油画风格。”
“好，我先封层。”路遥有点迫不及待。
她用穿戴甲片试过很多次封层魔法，也对着自己的脚趾使用过，效果非常好，这还是第一次为客人使用。
封层魔法是路遥根据光明魔法属性的特性而自创的一个小法阵，只用一点点魔力，就能固持住物品本来的样子。
小法阵画起来很快，一阵耀目的金光闪过，菲莎的指甲已经被施了魔法。
周围的龙和骑士艾尔薇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菲莎和莉修也惊愕地看着路遥。
艾尔薇似乎十分动摇，灰色的眼睛紧紧盯住路遥：“光明魔法，你刚刚做了什么？”
气氛有些紧绷，路遥不明所以，小心解释：“没什么，就是用小法阵加固一下甲面，让它不轻易脱落，也不会在日常生活中磨损，一直保持最初的美丽。”
这个阵法唯一的小缺点大概就是加固之后，美甲不会自然脱落，需要人工卸甲——当然只针对普通人，龙要是化出原形，指甲依旧会撑破。
或许她能再开发一种可以自由卸甲的魔法阵，路遥突发奇想，封层魔法可以向2.0版本进发。
艾尔薇退后一步，觉得十分离谱，“就为了加固甲面？”
光明魔法可驱散瘴气和黑暗魔法，还拥有木系治愈魔法都无法比拟的修复之力。
厉害的光明魔法师可以轻易救活重伤濒死之人，使人恢复到不曾受伤的程度，宛如重生之术。
帝国大祭司卡洛斯就是大光明法师，传闻他甚至能使人返老还童，青春永驻。
除了逆天的属性特质，光明魔法师还非常稀少，数量远低于其他属性的魔法师和魔物。
这种魔法师大多被帝国吸收，成为皇家御用魔法师。
在这偏远小镇出现一个光明属性的魔法师已经足够令人惊讶，她还不珍惜自己的才能，竟用那么珍贵的修复魔法加固指甲。
这是何等的暴殄天物？
路遥不知道艾尔薇激烈的内心活动，平静地点头：“对啊。难道这个法阵有什么问题？我试验下来，其实还蛮好用。”
司金捕捉到另一个信息，“这个阵法是你自创的？”
怎么可能？
她前不久才刚测出魔法属性，说难听点就是个没有任何魔法基础的大龄学童。
那本魔法书对龙族来说是基础，但对人族来说可不是那样简单。
人族本就寿命短，天赋和领悟能力也远低于魔物，更何谈与龙族相比？
她不仅看懂了那本书，这才几天已经学会自创魔法阵？
司金不相信。
路遥点头，“嗯，本来是想做点别的，结果先做出了这个阵法。”
“……”司金自闭。
艾尔薇蹙眉，完全无法理解她的想法。
小龙崽们多少了解到路遥有点厉害，但龙天生骄傲，从不觉得人能比龙更优秀，惊讶之后，没有产生心理负担，反而对这个人类多了一点亲近感。
龙族强大，也喜欢强大的生物。
菲莎从几人的谈话里推断出了重要信息——路遥大概是一个厉害的光明魔法师，但她用魔法来做美甲，还会自己构筑魔法阵。
这个人类有天赋，想法也很奇特。
从众人的反应来看，她的天赋和想法可能达到了龙和常人都无法理解的程度。
但菲莎一点都不关心。
她举起手，轻声问：“美甲，还做吗？”
路遥点头，“继续继续。”
刚刚一阵打岔，调好色的甲油凝固了一些，路遥干脆擦掉，重新取甲油和石膏胶，调制颜色。
-
绿宝石镇上空，六七条巨龙盘旋不去。
菲尔德望着一个方向：“那里刚刚有人使用光明魔法，是不是有人受伤了？”
木心脸色微微凝重：“森森他们就在那个方向。”
不会是幼龙在人族的小镇上闯祸了吧？
还惊动了光明魔法师，事情闹得不小。
巨龙家长们微微感到焦灼，立刻朝绿宝石镇俯冲而下，却发现镇上十分平静，没有任何冲突。
他们很快感应到幼龙的位置，六七头巨龙化作人形，落在绿宝石镇，直奔路遥美甲店而去。
路上，他们听见很多镇民私下偷偷讨论美甲店店主，有人说她豢养龙群，也有人说店主就是一条龙。
多米尼克严肃地看向木心，“人族豢养龙群？这是怎么回事？”
一百多年前那件事是他们龙族最耻辱的污点。
为避免再有龙搞出那么丢脸的事，龙谷的教学内容里增添了一条新训——人族弱小，强大成熟的龙从不与之有交。
这条新训成功塑造了一代幼龙蔑视人族的优秀观念，但今天他们听到了什么？竟然有人敢豢养龙群？
木心挠头：“肯定有什么误会，店就在前面，去看看再说。”
-
美甲店里，菲莎的指甲做好了。
每一根手指上的油画都是一副风景，山川河流，峰顶积雪，小鸟掠过水面，雏菊迎风……整体用了白色、绿色和蓝色晕染，细看都有细节。
小龙们围成一团，看路遥用魔法给指甲封层，眼中充满好奇。
原来光明魔法是这样用的。
艾尔薇在一旁闭了闭眼，愁苦的转开脸，不忍看这一幕。
巨龙家长们站在美甲店门口，听见里面有声音，幼龙们都在这里。
多米尼克冷着脸推开门，看到自家幼龙真围着一个人类，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莎莎，你在这里做什么？”
小青龙莎莎回头，眼里迸发出惊喜，快步跑出去，“爸爸。”
其他小龙也发现来接自己的家长，举着一双亮闪闪的爪子哒哒哒跑向门口。
因为做美甲的事太兴奋，都忘记今天是放假日了。
阿莫斯注意到哈罗德和司金也在这间人族开的奇怪店铺里，其他巨龙也发现了，但互相都没有打招呼的意思。
路遥抬头，五六个刚健美丽的成年人逆光站在门口，有男有女，身形都比绿宝石镇的人高大，看不清脸上神色，只觉得各个眼神锐利，气魄浑然强势。
她微微笑了笑，跟小龙们挥手。
巨龙们接到幼龙，并没有搭理店主的意思，转身离开。
等巨龙结伴离去，莉修三人迫不及待飞奔出美甲店，刚刚店里的氛围太恐怖了。
艾尔薇在街上同莉修和菲莎分开，莉修带菲莎回到她的药剂店，从欧诺顿城买回来的药草都还堆在门口。
菲莎帮莉修整理药草，不经意似的问道：“绿宝石镇是不是没有传送阵啊？”
莉修点头：“镇上人的人很少外出，别处的人也不愿来，平时用不着传送阵。”
除非像她这种每月固定要出门的人有需求，但莉修不会做传送阵，别人也不会专为她一人建造传送阵。
菲莎说：“明天我在镇上做一个吧，我还有多余的传送卷轴，送你一个。下次你去欧诺顿城，就可以自己买了。”
建造传送阵对身为精灵的菲莎来说并不难。
莉修惊喜，忍不住问：“为什么突然想在小镇上建传送阵？”
菲莎低头，尖尖的精灵耳泛粉，“我只是觉得说不定以后会经常来这里，总不能每次都坐马车走那么久，太浪费时间，我还要开店。有传送阵比较方便。”
莉修拍手道：“太好了!菲莎，你也很喜欢美甲店对不对？”
菲莎不好意思：“我虽然可能会过来，但也不会很频繁。”
莉修笑着点头：“嗯嗯。”
懂懂懂，她都懂。
-
远处的红霞一点一点褪尽，天边染上一层薄薄的幽蓝。
客人都走了，路遥泡了杯热茶，坐在窗边喝茶解乏。
哈罗德瘫软在沙发上，手肘下压着一本新的漫画书，一副中二废柴的形容。
司金靠坐在旁边单人沙发，举着双手欣赏亮闪闪的指甲，浓金色的眼瞳里盛满愉悦。
这两个家伙怎么还不走？
路遥有些无奈，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会儿。
天色尽暗时，她终于忍不住出声：“你们两个不回家？”
司金龙眼痴迷，根本没听见她的话。
说起来，哈罗德看起来和那些幼龙差不多大，他的家长怎么不来接？
哈罗德翻身，以一个更舒服的方式趴在沙发上，理直气壮地说：“路遥，你的店需要护卫。你可以用桌子下那筐财宝求我做你的护卫。”
路遥：“……”
那不就是你没带走的东西？放那儿占地方。
或许，龙其实是一种很笨的生物？
路遥不由捂脸。
不敢说别的龙，至少哈罗德这家伙笨死了啊。

第39章 第二间店
吐槽之后, 路遥又想了想，绿宝石镇肉眼可见的贫瘠，镇上似乎没有厉害的魔法师, 倒是有几支冒险团队, 也有骑士单独接护卫任务, 但那些人从来不光顾美甲店。
路遥有心尝试制作魔法美甲, 这中间肯定得反复调试观测, 通过试验反馈修改魔法阵和魔力数值。
她自己勉强算半个魔法师, 制作过程中可以亲身实验，但还想要更多测验样本。
与其花钱去找镇上不靠谱的三流魔法师, 倒不如直接雇佣主动送上门, 又无法抗拒亮晶晶的龙。
路遥便点了头，“好, 我愿意雇佣你。月薪三枚金币，你如果接受, 明天就可以入职。”
三枚金币，够绿宝石镇的三口之家吃半年, 节俭的人家甚至能吃一年。
普通店员，路遥肯定不会开出这么高的月薪。
因为是龙，她才出高薪聘请。
只是对龙来说, 三枚金币还不够他们做一次美甲。
路遥打定主意, 若是哈罗德嫌少，她就放弃，再高雇不起了。
哈罗德忽然扔了书, 从沙发上坐起来, 幽蓝的龙目闪着光, 不灵不灵的跟蓝宝石一样, “你说真的？”
路遥点头。
哈罗德裂开一口白牙，捞起沙发上的书，扬了扬，“今晚我就住在这里，明天我想要新书，后面没有了。”
龙都知道路遥来自另一个世界，美甲店的窗外景色和这个世界截然不同。
而那扇看似普通的店门上萦绕着浓厚又奇异的气息，支撑时空之门运转。
“……”路遥语塞。
这到底是请了条龙还是请了个祖宗？
司金回过神就听到哈罗德被路遥用三枚金币哄骗成“童工”，简直没眼看。
转而一想，他对路遥的魔法天赋也有点在意，不如混个店员留在店里探探底？
雇佣金低就低点，反正他又不缺宝物。
司金扬手道：“店主，一个护卫不够，哈罗德有时候要回家。最少得两人轮值，你看我怎么样？”
路遥摇头：“暂时不用了。”
店里本来就不用护卫，请哈罗德完全是为了研究新款美甲。
一头龙三枚金币，两头龙就得六枚，太贵了。
这几日美甲店进项是还不错，攒了四五十枚金币。
但除了莉修和她的两个朋友，其中百分之九十九都是龙族客人贡献的营业额。
绿宝石镇几乎没有潜在客人，这里太穷了。
路遥心里琢磨，开发出新市场之前，都得省着点。
毕竟她还有一间花销不小的小吃店。
小吃店三楼食堂开启后，每日购入食材的花费涨到近万。仓库还爆了一次，怕仓库不够用，没占用多余格子，多余的时间都移到路遥身上了，准确寿数增加到四千年。
魔神给她的指骨很有趣，心念一动，就能分离出想要的时间。
但是因为现世没有异空间，她仍旧无法用那些时间整活变现。
暂时来说，小吃店就是个无底洞，她得多多赚钱去填。
不过卖戒指赚了一百万，短时间能支撑。可是不知道下一间店是什么情况，存款越多底气才足。
如此想着，路遥觉得该在论坛再挂个出戒贴了。
她摸出手机，从仓库里拿出一枚新的黑戒，拍了细节视频，挂到乐园论坛，这次开价是两百万。
发上去后，她没急着去看留言。
上次那枚挂了很久，这次翻价一倍，真正有意向的买家不会出现得太快。
路遥发完贴，发现时间已经很晚了，起身道：“我要回家了。”
被晾在一边的司金：“……”
司金拦住她，“为什么我不行？”
路遥委婉道：“不是你的问题，主要是小店生意少，雇不起太多人。”
比起护卫，她其实更想招学徒。
不过这两天龙族的预约都完成了，没见什么新客人，她想等等，观察一下情况再考虑招学徒。
司金觉得这是推脱之词，她做一套美甲就能收入三五枚金币，哪可能请不起人？
司金又忽然想起今日换的这副美甲还没付账，“我的美甲多少钱？”
路遥也想起来这茬，当时众龙围着看司金的新美甲，艾尔薇又找她说话，一打岔就忘了。
估计是司金还没有走出店铺，系统就没提醒。
这副美甲设计简约，贵的是极晶和那一针尖星辰之光。
路遥搓搓手指，小心报价：“一百枚金币。”
怕司金觉得贵，她又补充道：“星辰之光很稀有，我也只有一滴。”
司金从怀里掏出一个金色钱袋，“我给你一千枚金币。”
路遥：“……”
这、这就是土豪龙吗？
司金把金币塞进路遥怀里，沉得她往前弯腰。
他扶了她一把，得意道：“现在可以雇佣我了吧？”
“……”
一条龙是雇，两条龙也是雇，好像也不是不行。
路遥的心思活泛起来，炼制巨龙专用胶水和研究魔法美甲都要用到这个世界的材料。一些稀有材料价格不低，原本她还有些踌躇，计划长线作战，一点一点买入，怕美甲店入不敷出。
有这些金币，可以放心购入一批稀有材料了。
路遥点头道：“行，待遇和哈罗德一样，你们明天一起来。”
-
巨龙家长们接到幼龙，走出绿宝石镇，准备回各自的龙巢。
龙的领地意识非常强，准备安定下来的时候，他们会找一个喜欢又远离同族的隐秘地方筑巢，相互之间其实相隔甚远。
天色已经不早，成年巨龙想立刻回巢，幼龙们却不愿意变回巨龙形态，让巨龙家长们头疼不已。
幼龙不小心和人族混到一起已经让龙恼火，现在又不愿意变回龙，脾气暴躁的多米尼克一甩尾巴，地动山摇，“莎莎，你母亲还在等着我们。”
他们龙美丽又强大，比脆弱狡诈的人族好看多了，多米尼克想不通莎莎为何不愿变回龙形。
菲尔德看向缇娜，语气比多米尼克柔和，漂亮的眼睛里蕴着温柔：“缇娜，告诉母亲，为何不愿变回龙形？”
其他的巨龙家长都在跟自家幼崽对峙，小崽崽们后知后觉好像闯了祸，低着头不吱声。
木心老师大概知道，她已经看到森森亮晶晶的爪子，上面镶满绿宝石。
只是就算身为老师，在巨龙要教训自家小崽崽的时候，也没有立场插话。
“既然崽崽们都找到了，我先带森森回去。诸位回见。”木心带着森森先溜了。她很好奇这个美甲，驮着森森飞到荒山就忍不住停下，抓着小绿龙的爪子研究起来。
老师一走，幼龙们更加无助，家长们有些生气了，五六根龙尾一齐摆动，空气开始扭曲。
其他幼龙背着手委屈又不敢说话，小金龙卡卡抽抽嗒嗒的站出来，伸出爪子：“变成龙，爪子上的亮晶晶会碎掉。我才刚做的，不想它碎掉嘛。”
五六只小龙瞬间跟着亮出亮晶晶的爪子。
巨龙家长们：“……”
空气沉默。
小金龙的母亲埃尔加托着孩子的爪子看了看，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哪怕在深浓的夜色中，镶嵌了宝石的指甲都亮晶晶的，“这是那个人族做的？”
卡卡抽噎着点头：“那家店铺是美甲店，会让指甲变得亮晶晶。”
埃尔加的视线黏在卡卡的指甲上有点难以移开，好半晌才开口：“算了算了，别哭了，回家吧。”
巨龙们神色不一，最后都沉默地驮着孩子回去了。
-
新的一天，阳光灿烂。
菲莎起了个大早，好久没有睡得这么舒服了。
她借宿在莉修家里，醒来时阳光填满纱窗，伸懒腰看到颜色清新的指甲，一整天的心情都明媚起来。
莉修在楼下做早餐，见她下来，立刻招呼：“菲莎，睡得好吗？”
菲莎点头，惯来冷淡的脸上有了一丝放松，唇角上挑，“嗯，很舒服。谢谢你。”
一起用了美味的早餐，菲莎准备找个位置建传送阵。
绿宝石镇有一个喷泉广场，虽然广场中心的喷泉早已干涸，但以它为中心，街道呈放射状往四个方向延伸。
美甲店和药剂店的位置在东面这条长街上，距喷泉广场大约三百米，沿路过去还有水果摊、面包店，武器店和一些小酒馆。
莉修觉得传送阵最好建设在宽阔的地方，方便人员往来，虽然她觉得可能没有太多人会来绿宝石镇。
菲莎认同她的想法，选择在喷泉广场中心建造传送阵。
听说有人在建传送阵，小镇不少居民跑过来看热闹。
路遥早上出来买菜，听见附近邻居在热切讨论这件事，默默混入人群中围观。
——虽然镇上大部分居民惧怕路遥，但相邻几个店铺的老板对她还挺热情。这镇子太穷了，路遥每天定时定量进货，是他们的大主顾，他们偶尔也乐意跟她说两句话。
黑发黑眸的东方人长相在人群里实在显眼，莉修立刻就发现了路遥，招呼道：“店主，早上好。”
路遥干脆走过去，毫不掩饰好奇，“早上好。请问传送阵建好了怎么用啊？”
莉修：“每个传送阵都有地标，建好后会自动出现在世界地图上。想从这里去往别处时，购买传送卷轴，输入相应地标，进入传送阵就会被传送到地标上的位置。”
只是传送卷轴有传送距离和等级限制，等级越高、传送距离越远的卷轴越贵，高阶的极难买到。
低级卷轴只能传送一小段距离，许多人要去遥远的地方，都是用低级卷轴一次一次挪过去，跟电车换乘一样。
菲莎送给莉修的就是一个高级卷轴，可以直接从绿宝石镇传送到欧诺顿城的莎莎药剂店附近。
路遥深感神奇，暗暗记下莉修的话，以后要购买材料，她很有可能要用传送阵出门。
不过莉修说绿宝石镇之前没有传送阵，小镇上暂时买不到传送卷轴。
路遥想起司金送的那本魔法书上，有一个分类就是卷轴制作，她还没有细看，里面很可能有传送卷轴的制作方法。
晚点回去翻来看看，要是学会制作卷轴，能省下一大笔买卷轴的钱。
-
国道上，一队车马缓缓前行，为首的红色马车里传出激烈的争吵，准确来说是少女单方面的焦躁发泄。
安妮气咻咻地放下茶杯，满脸怨气，“母亲，我根本不想出门，你为何就不能顺一下我的心？我真的快烦死了，泽兰都要跟海莲娜结婚了，我在魔法学院完全成了一个笑话。我不想去学校，不想出门，我就想在家里安安静静的休息一段时间。”
西德太太优雅的放下茶杯，脸色未变：“休息也不是变成丧家犬，妈妈又不让你出去应酬，只是想带你去一个有趣的地方散散心。你这急躁又直率的性子该改改了。”
安妮知道自己没办法违逆母亲，心绪越加烦躁。
西德太太垂眼，杯中的红茶泛出浓郁的香气，柔声安抚：“心烦就睡一会儿，等你醒来我们就该到了。那是一家很有趣的店铺，光是听人描述，我都激动不已，你肯定也会中意。”
安妮背对着西德太太，脸色沉凝，一点都不相信。
她的心已经死了，不会再为任何事触动。

第40章 第二间店
路遥围观传送阵做好, 看见菲莎使用传送卷轴离开，回头买了菜送到小吃店，立刻回美甲店翻看魔法书。
哈罗德躺在沙发上看漫画, 一点护卫的样子都没有。
司金则坐在一旁沉迷自己的美甲, 好像怎么都看不腻，完全忘了监视路遥的目的。
店里没有客人，路遥便不管他们，泡了杯清茶，拿出笔记本和笔，一边看书一边做笔记。
魔法书上确实有传送卷轴的制作方式，低阶、中阶、高阶都有, 只是制作传送卷轴需要空白未用的卷轴, 路遥没有。
她去了一趟杂货铺，没有买到卷轴, 便想到配一下胶水的材料。
结果买到两种上次没有的材料, 还差三样, 其中一种是十二级魔兽的眼珠，最少要十对。
杂货铺老板说只有欧诺顿城的西德药材铺能买到这么多，而没有传送卷轴，坐马车去欧诺顿城得一天一夜。
路遥带着两样可有可无的材料回店里, 推开门, 一位身着绿色格纹长裙的女士站在店里，背影写满无措。
哈罗德和司金两个跟死龙一样，动都没动一下，也不招呼客人。
路遥顾不得生气, 立刻迎过去：“您好, 做美甲请这边坐。”
木心回头, 看见路遥立刻露出“得救了”的神色，顺势坐到椅子上。
昨天看了森森的指甲，木心心里就抓挠得不行。
太闪了，太漂亮了。
龙天生就喜欢亮晶晶。
种族本能，无法克服，他们一直以此为荣，且为满足欲望而四处收敛财宝。
不过这美甲没什么实用性，华而不实，还必须维持人形，木心在心里反复试图说服自己。
然而时值夏季月假，森森为了保护指甲，不愿出龙巢。那双镶满绿宝石的爪子时不时在她眼前晃，越想忽略又越忍不住去注意。
木心作为一只成熟稳重、任职于龙谷的龙，成年后就没有这么崩溃过。
那感觉像是前方一座宝矿金山触手可及，她却偏偏要假装一点都不在乎。
这是在逼她回避自己的本能。
一晚上没睡着，木心决定直面本能，飞来美甲店。
进店却发现哈罗德和司金都在店里，这俩家伙一副看好戏的样子，那个浑身散发温柔气息的人族店长却不见身影。
好在她很快回来了。
路遥对木心的犹豫、纠结一概不知，递了平板过去，“您看里面有没有中意的款式，或者有其他想法也可以沟通。”
木心翻看平板，越看越惊喜，精致的、温柔的、优雅的、暗黑的……各种风格应有尽有，每一款都是她从未见过的新颖美丽。
翻到后面还有很多新款式，明显趋向于龙族的审美，有司金最先做的那副银蓝美甲，哈罗德的那副珠宝美甲，幼龙们各种镶嵌宝石的美甲，还有精灵的油画甲……
最后看到司金那副镶嵌极晶的星辰美甲，木心深吸一口气，深湖一样的翠绿眼睛满是惊艳。
这也太美了，简直是在他们龙族的审美上狂踩！
木心不由放下平板，起身走到司金身侧，捉住他的手细看。
这副美甲比照片上看起来还要闪耀惹眼，尤其是一根中指和另一只手的无名指，甲面上时隐时现的光点像真正的星星，仔细看甚至像在缓慢移动。
司金本来微微蹙眉，注意到木心的表情，又转为得意，“怎么样？漂亮吧？”
木心沉默的回身坐下，抱着平板翻了一阵，最后指着一个款式说：“我喜欢这种款式，但有一个要求。”
路遥平静点头：“请说。”
木心脸色有点严肃，翠绿色的眼睛蕴着一层浅浅的光芒，满含希冀，“我喜欢这个款式，但它有点太朴素了。你能不能做得华丽一点？”
明白了，你也是龙对吧？
路遥看一眼款式图，点头道：“可以。”
得到肯定答复，木心放松了一点，拿出一个宝箱打开，“这些都是我喜欢的宝石。”
问过森森，木心对美甲店的流程有了解，提前挑了一盒宝石，都是她的钟爱之物。
从她选择的美甲款式和带来的珠宝品类，路遥大致了解了这位客人的喜好。
她是龙，也喜欢亮晶晶，但审美又比别的龙要纤细温雅。
每只龙的偏好其实都不一样，路遥觉得还挺有意思。
她边给木心磨指甲，边在脑子里快速构思怎么把温柔知性的棋盘格做出华丽又不失优雅的效果。
木心选择了一款适合日常的棋盘格，又要求路遥不要做得太日常。
路遥挑甲油的时候，木心又不经意的说喜欢深绿色。
她其实也猜到了，这位客人穿着深绿色的格子长裙，绑头发的发带是浅一号的水绿，耳朵上戴了一对猫眼绿的宝石耳坠。
喜好清晰直白。
路遥选了绿色、白色和银色的甲油，调色前先挑了一捧宝石出来，按照需要缩小成合适的大小。
木心带来的宝石也蛮有意思。
圆润泛粉的珍珠，透明的银晶圆饼，同样大小的黑色耀晶圆饼，粒粒均匀，都是蕴藏魔力的珍贵晶石，路遥在魔法书上看到过这些材料。
挑选好的宝石缩小后放在小盒子里，路遥拿出小刷子调色，开始工作。
木心好奇地看着店主动作，她的手很灵巧，染料在她手里好像有生命，完全听任指挥。
没多久，指甲就成了她喜欢的样式。
左手食指以白绿间隔的棋盘格填满，但不是那种规整呆板的棋盘格。
绿色细边照干后，笔刷移开两分，叠加一层深绿，然后叠加浅一点的白色甲油，反复叠加多次，格子出现深浅分层，照干后斜角贴一粒圆圆小小的珍珠，秀气可爱。
中指用翠绿色的甲油浅涂，多次叠加，晕染指尖的五分之三，上部点缀一粒银晶。小拇指与之相同，点缀用的是小一个尺寸的珍珠。
而无名指在指尖二分之一处画出棋盘格。大拇指分作两边，一半白一半绿，指尖和甲弧对角画出一点白绿格纹，中线上点缀一粒极晶。
两只手的处理方式差不多，区别只在于晕染和出现格纹的指甲不同，点缀的宝石从极晶换成耀晶。
眼看店主已经在进行收尾，木心微微有点失望。
这副指甲很温柔，细节处的点缀做得恰到好处，可惜没有达到她的预期，不够华丽。
路遥让她照灯，低头去处理没用完的极晶和耀晶，一粒一粒交错摆放，最后形成一副奇怪的图形。
随后她画出一个魔法阵，奇怪图形里的透明银晶全部浮起，以统一的速度缩小成相同大小，落在木心指尖上的棋盘格里，耀晶则落在了另一只手的指尖。
刚刚还平平无奇的指甲瞬间像吸取到日月光辉一般，闪闪发亮。
最奇特的是当木心左手的一颗银晶闪耀时，右手指尖相对应的某颗耀晶也会闪烁一下，像在互相呼应。
木心蹙起眉头，心里爬上一丝难以言喻的感觉，像是惊叹，又像是折服。
但是龙不会折服于人，她压下那丝怪异的感觉，抬头看向路遥：“你最后做了什么？”
路遥边用封层魔法加固甲面，简单解释：“你选的这种款式叫棋盘格。这种两色交错的小格子图案其实是从我家乡一种名叫‘围棋’的棋类游戏延申来的元素。围棋便是两人用棋子在这种小格子上厮杀，抢夺地盘以定输赢。”
木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许久，忽而抬眼，“我这两根指尖上的银晶和耀晶就是厮杀的两方？它们分属于不同的阵营，是这样吗？”
路遥赞道：“聪明！”
看见大小均匀的圆饼状银晶和耀晶，路遥就在构思在客人的指尖做一盘真正的棋。
在这个魔法的世界，一切都有可能。
最后那一步看似玄乎，其实她就是用左手和右手下了一盘棋，再把两边的棋子按照棋谱摆放的顺序分别移到木心指尖的棋盘上。
木心久久不语，走的时候忽然递过那盒没用完的宝石，恳切地说：“我想用这些宝石换一副围棋和一些有关围棋的书籍，店主能否帮忙？”
路遥呆了一下，没想到木心居然对围棋产生了兴趣，伸手拿出一块银晶和耀晶，道：“这些就够了。三天后，你来店里。”
木心压抑着激动点头，“多谢。”
绿宝石镇入口，一队豪华马车停驻在驿站，西德太太站在红色马车外，手里的羽扇轻轻晃动，神色微微不耐：“安妮，快出来。那家店就在小镇上。”
安妮拎起裙摆，黑着脸下了车，神色恹恹地跟在西德太太身后。
母女俩穿戴华丽，走在窄旧的石板路上，路人都在看她们。
安妮眉头皱得很深，亏她之前还稍微期待了一下，这种穷乡僻壤哪可能有什么有趣的地方？
又被母亲骗了，就是不让她心里好过。
穿过一片光秃秃的广场，安妮嗤了一声：“这破地方还有传送阵，没人会来吧？”
西德太太没有理会她，跟附近路过的一位女士问了路，又回头招呼安妮别掉队。
安妮任命地跟上去，心里不停抱怨。
晃神间和一个穿绿裙子的女士错身而过，她愣了一下，没忍住回头看去。可惜那位女士步伐飞快，只留下一个急切的背影。
安妮眼中疑惑，刚刚好像看见什么亮晶晶的东西一闪而过，特别晃眼。
像是珠宝，似乎又有些不同。
她感觉那一簇亮闪闪的东西像星河凝在女人的指尖。
是染甲吗？
雾木不可能染出那样鲜亮夺目的效果。
到底是什么？
安妮突然间好奇死了。

第41章 第二间店
西德太太站在美甲店门口, 仰头看向招牌——路遥美甲店，果真是奇怪的名字，但又很好理解。
安妮还站在路中间不动, 西德太太侧身喊她：“安妮, 我们到了。”
安妮回神，脑子里还在想那亮闪闪的指尖，对西德太太强行带她出门的怨气都没那么大了，拖着脚步跟上去。
店里，木心离开，路遥觉得大概不会再来客人，收拾好桌面, 拿出这两天买到的材料。从仓库里摸出巨龙专用胶水配方, 按照配方计量称出相应材料的分量，装入折好的纸袋标记好。
等凑齐另外三样材料, 就可以尝试制作。
她把还未凑齐的材料名字写在纸条上, 十对十二级魔兽眼珠重点标注要去西德药材铺买。
据杂货铺老板透露, 另外两种药草附近山上可能就有，药剂师莉修或许知道，路遥准备晚点去问问。
店门从外面推开，路遥抬头, 摇着羽扇的贵妇人走进来。她立刻把桌子上的材料推到旁边, 起身接待：“您好，做美甲请这边坐。”
这是一个有点小心机的话术，不管客人是不是来做美甲，路遥都会以此为前提招呼。
当然若是客人确实没有意向, 她也不会强迫人家。
西德太太的视线在店里转了一圈, 装修简约, 窗明几净，墙上的木格柜子上摆放着不少没见过的稀奇物品。坐在沙发上的两个年轻人不知道是客人还是店员，这店铺和她想象中有些不一样。
安妮走进来，打量一圈，靠近西德太太，“这就是您觉得有趣的店铺？”
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倒是沙发上那两位男士长相颇为俊美，不知道是什么人。
西德太太朝安妮点头，然后看向路遥，“你就是店主？”
路遥微微点头，引导两人坐下，点开平板递过去，教会西德太太使用，指望不上那两条龙，自己起身倒茶。
安妮的注意力被司金和哈罗德吸引，哈罗德一副少年模样，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更吸引她的是司金，金发金瞳，穿着和气质皆显贵气，很容易吸引年轻女孩子。
司金感觉到探寻的视线，抬头看过来，脸色冷淡，龙目微瞪，凶狠的龙息溢出一点。
安妮脊背一寒，立刻收回视线。
他是什么人？气息好可怕。
她其实没有什么想法，只是觉得司金长得好看，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安妮不敢再注意沙发，回身看向路遥，店主的长相和这里的人不太一样，黑发黑眸，像是异邦人。
她正在和母亲商量什么款式。
视线垂下，安妮才注意到母亲手里奇怪的本子，指尖轻轻划过本子表面，就会出现一个新的画面，各种样式的指甲令人眼花缭乱。
眼前闪过在门口遇见的绿裙子女人，安妮从西德太太手里抢过本子，快速往后划动。
西德太太神情无奈，眼睛深处又有两分不易察觉的得意，她就知道会这样。
安妮一口气翻到最后，找到一副绿白格纹的指甲，有两根指尖闪烁着难以形容的夺目光辉，刚刚在街头没有看清的画面缓缓在脑海里补齐，她抬头看向路遥，“这是你做的？是不是有一位穿绿色长裙的女士染了这种指甲？”
路遥点头，只回答了第一个问题：“对，这是我的作品之一。”
安妮感觉到她在回避，解释道：“刚刚在门口碰见一位绿裙女士，被她的指尖晃了眼，但没能看清。我只是好奇，并非有意窥探。”
她言辞恳切，路遥放下心，承认确实有位客人做了这副指甲，但没有提及木心的其他信息。
原来真是染了指甲，安妮松一口气，强烈的好奇心意外被满足，整个人都舒服了。
路遥教她放大图片，可以看得更清楚一些。
然后安妮发现，那副指甲上闪闪发光的碎片似乎是银晶和耀晶，而不是她以为的普通宝石。
银晶和耀晶都是很珍贵的魔法宝石，万金难求。
放大后可以看清甲面上的宝石形状和质地，还有缩小魔法的痕迹，单指尖那样大小的宝石都能换好几座城池。
怎么会有人如此壕气？
随时随地戴着几十座城池在指甲上，出身贵族、养尊处优的安妮小姐忽然有点怀疑人生。
平板屏幕灵敏度很高，安妮发呆的时候，衣袖的荷叶边趟过屏幕，图片往前翻了一页。
安妮眼睛瞪大，心脏骤停，指着图片上金光闪闪的宝石，说话有些结巴：“这、这些难道是极晶？”
路遥平静点头。
安妮：“……”
这个店接待的都是一些什么大人物？
西德太太不想看女儿的蠢样，拿回平板，翻到喜欢的款式，“店主，我喜欢这个款式。不过我不喜欢雏菊，希望改成玫瑰？”
她看中的是菲莎那款油画甲，路遥表示完全没有问题。
店主给母亲染指甲时，安妮在一旁看，眼睛微微瞪圆。
这店主的手好稳，用细软的笔尖画出繁复美丽的玫瑰花枝，还能用更细的软笔在花瓣外勾勒出金边，笔触比皇家魔法学院教魔法阵构筑原理的老师还细致。
第一根手指的图案做好，西德太太就感到满意了，店主的审美和技术远高于她的预期。
不枉费她特意从欧诺顿城赶来，就为染这一套指甲。
她已经能想到在下一次宴会上大出风头的场面了。
店里其实有玫瑰花图案的硅胶印版，用印章拓印下来印到指甲上，做出来也很好看。
因为西德太太喜欢的是油画甲的质感，路遥便没有提，还是选择手画。
为凸显玫瑰的娇艳热烈，她索性将西德太太的手指想象成一座玫瑰花园。
园子里盛开着各种姿态的玫瑰花，从大拇指到尾指，含苞待放的幼弱花苞，刺茎交缠在一起的玫瑰花枝，薄雾里若隐若现的玫瑰，清晨凝着露珠的玫瑰……十根手指都不一样。
西德太太垂眼盯着指尖，心里的愉悦无法掩饰，直言道：“我最喜欢这枝正在枯萎凋败的玫瑰，非常特别。店主有心。”
那枝枯萎的玫瑰画在无名指上，整套美甲里唯一的灰色调设计。
底油是浅灰色，枯萎衰败的玫瑰花枝是深灰色，萎落得只剩三个花瓣的花枝上蕊心泛金，好像在暗示这枝玫瑰热烈绽放，然后燃尽了。
路遥笑着摇头，表示没什么，抬手画出魔法阵，准备封层。
安妮原本也在看母亲的手指，真的非常美丽，随即发现路遥的举动，眼中露出惊异：“你是光明魔法师？”
路遥点头：“算吧。”
安妮：“……”
为什么光明魔法师没有进入皇家学院，而在这样一个偏远小镇开染甲店？
她甚至奢侈地用光明魔法加固指甲。
——这举动离谱的程度是就算店主不是学院学生，学院院长看到都要捂着心口痛斥她挥霍才能。
“你喜欢什么款式？我们可以开始了。”路遥边收拾桌面，边询问安妮。
安妮回神，想也不想道：“我想做和母亲一样的指甲，但不喜欢那枝凋谢的玫瑰，希望店主重新为我设计一个款式替换掉。”
路遥点头，“没问题。”
安妮的九根手指都做了和西德太太一样的款式，唯独右手无名指只涂了护甲底油，还是空白。
她耐心等待。
终于，路遥换了只笔，重新调色，开始画那根无名指。
一开始还是灰灰的色调，安妮觉得店主大概是设计不出更新颖的款式了。
当看到店主添了些飘落在地的花瓣，花叶凌散，安妮心中那股失望更加浓重。
片刻后，路遥再换一只干净的笔，调出比鲜红沉暗两分的深红，为光秃秃的花蕊添上花瓣，又调出一点雾蓝色，画出雨线，加深背景。
安妮微微怔愣，不一样了。
这是一枝被雨水打落得狼狈不堪的玫瑰花，但纵使枝叶雍散花瓣垂落，玫瑰依然昂着头颅未曾折腰。
最妙的是这支玫瑰的姿态、色调和西德太太手指上那朵凋零的玫瑰几乎一样。
安妮的玫瑰承受风雨仍不低头，西德太太的玫瑰灿烈地绽放之后，仍留有余烬。
不知为何，安妮忽然鼻子发酸，眼睛发涩，但是她强忍住了。
做个美甲都要哭鼻子的话，也太可笑了。
西德太太看向路遥的眼神柔和不少，带着一种克制的亲近。
她活到这个年纪，早就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并不惧怕凋败或是萎落。
而安妮和她不一样，她还年轻，需要勇气。
不管无心还是有心，这位店主都有很敏锐的洞察力。
西德太太转头，看到桌子另一端凌乱堆放在一起的材料，视线落在孤零零躺在桌面上的一张纸条上，唇角微微一勾，没有多说什么。
她们和这位店主还会有更深的交集。
西德太太和安妮离开美甲店，找了一间旅馆休息，她们决定在绿宝石镇停留一段时间。
路遥将四枚金币收入丢进抽屉，趁没有客人，叫起哈罗德和司金，面色严肃：“我觉得你们两个需要进行员工培训。”
哈罗德一脸兴致缺缺，眼睛都没有从漫画书上移开，也不知听没听进。
司金也是一副差不多的模样死样子，盯着自己的手指神色迷恋。
路遥双手抱胸，沉声道：“你俩如果不改变现在的态度，我就要考虑解雇你们了。我不需要上班时间不招呼客人，只会看漫画和自恋的员工。”
“解雇”这个词语属实有点严重，哈罗德和司金终于分出一丝心神看向路遥，一脸不解。
路遥叹一口气，原本也没指望他俩像正常员工一样接待客人，但这俩家伙呆在店里比客人还大爷，这就需要纠正一下了。
“你们是店员，客人进店的时候，至少要主动打招呼，引他们进门，而不是事不关己地看漫画、玩指甲。”路遥严肃地说，“哈罗德，你不能一直躺着霸占长沙发，要坐就坐好。”
哈罗德黑着脸做起来，眉峰挤成起伏延绵的山川。
司金在一旁幸灾乐祸。
路遥转头看过去，“司金一直玩指甲，不招呼客人，你俩半斤八两。”
哈罗德＆司金：“……”
虽然没反驳，两龙都黑着脸，一副气得不行又死死忍住的委屈模样。
路遥心里想着是不是说得过分了一些，龙自由自在惯了，一时没办法适应店员的身份也正常。
不过她也不要求他俩多能干，别再在客人来店里时，躺在沙发上对客人爱答不理的就行了。
反思之后，路遥平缓下情绪，一点一点教他们店员该是什么样子。
哈罗德和司金点头如捣蒜，看着反而特别让人不放心。
路遥说得口干舌燥，两龙鼓着圆圆的眼睛天真地看着她。
“……”对龙弹琴近一个小时，路遥彻底放弃调教巨龙成为合格的店员，敲出系统，“帮我挂一个招收店员的信息。”
系统：【扣除五十点人气值，美甲店新增员工岗位 1，招聘广告已发出。】
路遥顺便看了一眼任务进度，美甲店收益不错，但接待的客人数量比小吃店差太多，至今还没有二十位客人。
第二个任务停滞了。
一直等也没有客人，路遥决定先去问问莉修药草的事情。
药剂店就在美甲店斜对面，几步路就到了。
莉修正在收拾工具准备上山采药草，路遥立刻提出同行。
听说路遥想找刺星草和地黑莲，莉修十分热心，准备先带她去采这两种药草。
路遥回美甲店说要上山采药，交代哈罗德和司金看店，有客人来先预约，她傍晚就会回来。
-
莉修经常到森林中采药，对附近的地势和药草分布十分熟悉。
她告诉路遥，刺星草和地黑莲都是生长在沼泽附近的植物，采摘需得小心，一不留神就可能陷进沼泽。
路遥记下莉修的话，跟在她身边，亦步亦趋。
进入森林不久，莉修遇见一大片长势喜人的幻草，不得不停下来采摘。
幻草这种植物会逃跑，早上还长在水边，下午可能就跑到了树荫下，如梦似幻，跟它的名字一样。
遇见幻草，最好立刻进行采摘，不然就逃跑了。
莉修不好意思地说：“幻草是提升助眠药剂品质的稀有药草，可遇不可求，我得把这一片都摘下来。晚点才能带你去沼泽边，实在抱歉。”
路遥蹲下来帮忙，“没事，不用介意。两个人快一点，我往这边，你往那边，摘完了在这里汇合。”
莉修感激地看她一眼，蹲下去开始哼哧哼哧割草。
这一片幻草几乎布满半个山坡，路遥带了小镰刀，埋头收割药草，集成一捆就丢进仓库，不知不觉走出去很远。
等她直起身想休息时，抬头看见一个奇怪的小东西，挂在前方不远的一棵树上。
路遥揉了揉眼睛，心说那是真的吗？
对面那东西好像也发现了她，在网子里剧烈挣扎，朝她发出“叽叽”的可爱声音。
系统：【……它应该是在求救。】
路遥两手撑腰，微微喘气，“它的身体应该是流体，还能任意变形，怎么会被那种网子困住？别是陷阱吧？”
系统检测了一下，回复：【那个不是人类的陷阱，是白灵蛛编织的捕猎网，专门用以捕食魔物。它虽说是魔物，实在是太弱了，连被吃掉的价值都没有。白灵蛛可能是觉得捕到它不能吃还浪费一张网，故意将它留在这里。】
路遥：“……”
系统：【店主要救它吗？】
网子里那小东西听得懂一样，鼓着一对水润润的眼珠，可怜巴巴地望着路遥。
路遥：“会不会有危险？”
系统：【史莱姆是这片大陆上最弱小的生物，救下它没有什么好处，不救也不会有坏处。】
“……那还是救一下，长得这么可爱。”路遥说着上前，一手托住白色蛛网底部，举起小镰刀轻轻割破蛛网。
史莱姆的身体软软滑滑凉凉，真跟果冻一样，路遥没忍住捏了捏，才将它放下，“以后小心一点，别再被抓住了。”
蓝色透明状的史莱姆瘫软在地上，像一汪清澈的泉水，发出“叽叽”的声音回应。
路遥听见莉修在叫她，甩着镰刀往回走，没注意身后那汪蓝茵茵的水悄悄跟了上来。
莉修采了满满一背篓幻草，剩下没采完的都逃走了。
背篓装满，没办法再采集其他药草，她准备带路遥去沼泽边采一点刺星草和地黑莲，就能回去了。
两人到达沼泽边，莉修在边沿找了一圈，只找到一片刺星草，没见着地黑莲。
路遥采完一小片刺星草，也开始围着沼泽找地黑莲，始终没有发现它的踪迹。
莉修：“地黑莲的气味很香，容易吸引魔物，这一片的估计都被吃掉了。”
天色渐渐沉暗下来，森林里会不安全，路遥准备放弃了。
莉修忽然指着沼泽中心的方向，“路遥，有地黑莲游过来了！”
路遥转头看去，沼泽上果真飘着一丛地黑莲，仿佛有意识一样往她们的方向移动。
莉修紧紧抓住路遥的手，声音颤抖：“可能是魔物，怎么办？”
“……”
那当然是跑啊！！！
路遥拉起莉修，往山下一路狂奔。
丛林深处，史莱姆顶着一丛地黑莲爬出沼泽，却发现那个人类不见了，无助的“叽叽”两声，循着空气里残留的气息，缓慢地往山下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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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带着莉修从森林逃出来，把幻草交给她，回到店里，发现哈罗德和司金都不在。
“……”这一趟累得她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灌下两杯凉水，靠在沙发上休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敲门声吵醒路遥。
她睁开眼，窗外已经黑尽。
“怎么了？”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系统：【……那只史莱姆在门外。】
路遥：“……”
系统：【它带了一丛地黑莲。】
小家伙还挺机灵。
路遥起身拉开门，街道上的店铺都打烊了，外面漆黑一片，灯光从敞开的门缝泄出。
黑漆漆的史莱姆鼓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冲路遥“叽叽”两声，顶了顶脑袋上的地黑莲。
路遥拿走地黑莲，让开一道缝隙，“要不要进来喝杯水？”
下午见的时候还是一坨清澈漂亮的史莱姆，要不是系统提示，她完全无法把眼前这只黑漆漆的史莱姆和下午那只联系到一起。
如此，她也能猜到沼泽里会游动的地黑莲是怎么回事了。
史莱姆甩了甩身子，渗进身体里的泥土杂质被滤出，又变成一坨漂亮的蓝色史莱姆。
一只肉肉的爪子从它圆润的身体里伸出，指着贴在门口的招聘信息，“吱吱”出声。
路遥：“？”
系统：【他应该是想应聘店员。】
路遥沉默一阵，决定给它一个机会：“试用期七天，你的表现让我满意，才会留下你。”
前有招聘两头龙的失败经历，路遥决定好好给史莱姆进行上岗培训，这天晚上便没有回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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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躺在旅店的床上，难以入眠。
泽兰和海莲娜要结婚的消息在魔法学院传开后，安妮才知道自己被分手。
她去找泽兰对峙，被海莲娜&#183;金克莱的女仆拦住，告知她若是敢去打扰泽兰&#183;鲁伊，金克莱家就让西德利维斯这个姓氏从帝国消失。
安妮害怕了，更多的是无力。
魔法成绩蝉联第一又如何？国都公会冒险小队排名第一的魔法师又如何？
在绝对的权势面前，她依然渺小无力。
金克莱这个姓氏代表着帝国高等贵族最辉煌的荣光。
百余年前，小贵族金克莱家出现了一位御龙勇士，驱使巨龙在战场上救下大王子，一跃成为帝国最炙手可热的高等贵族。
而今，那位传闻中的御龙勇士已离世多时，金克莱家的权柄威势却没有消退。
安妮像丧家犬一样回到欧诺顿城的家，其实并非她主动请假，而是海莲娜不允许她再出现在皇家魔法学院，否则遭殃的就是西德利维斯整个家族。
安妮原本已经认命了，她绝对不能失去母亲，哪怕抵上一生。
安妮的目光沉在指甲上那朵被雨水冲刷得破败不堪的玫瑰上，她真的不能再回去了吗？
-
路遥不在店里的时候，哈罗德和司金感到格外无聊，便偷偷溜出去玩了一圈。
回来的时候传送卷轴坐标写错，被传送到中部沙漠。
他们想起路遥在找十二级红蝎的眼珠，顺道弄了满满一袋，走了一天一夜才回到绿宝石镇。
哈罗德提着一袋冰鲜的红蝎眼珠推开美甲店大门。店里有客人，路遥正在忙，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继续工作。
一只蓝色的史莱姆小心翼翼挪过来，声音萌萌软软：“您好，做美甲请先这边坐。”
哈罗德＆司金：“……”

第42章 第二间店
地上的史莱姆软软一坨, 还穿了衣服——合身的黑色燕尾小西服，不甚明显的脖子处还打了精致的蝴蝶领结，鼓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 礼貌地望着哈罗德和司金。
空气沉默，巨龙很无措。
哈罗德抬头去看路遥，没收到回应, 又低头去看史莱姆。
蓝色史莱姆歪着头和他对视，忽然发出可爱的“叽叽”声。
“……”哈罗德莫名感到不爽, 伸脚戳了戳史莱姆，满脸嫌弃：“店里怎么会有史莱姆？”
路遥抬头正好看到这个动作, 招呼道：“姆姆是新来的店员, 别欺负他。”
“……姆姆？”司金重复。
路遥神色无辜：“昨天不小心给他取了名字。”
这事还得从昨天晚上路遥对姆姆进行上岗培训说起。
系统说史莱姆很弱, 且大多数没有思维能力。这只有点不一样, 好像能听懂人类说话, 但没什么有用的能力，当店员估计十分勉强。
路遥一开始还有点担心, 然而在培训过程中，这只史莱姆表现得异常优秀。
它听得懂话, 看得懂文字, 还努力回应路遥的要求。
路遥教他接待客人的专业话术和服务态度, 它学第一遍还有点生疏, 学到第三遍的时候完全有了熟练工的派头。
虽然话术还是“叽叽叽”, 至少态度特别认真，比起某两龙可好太多了。
路遥一高兴, 揉着它的脑袋夸奖：“姆姆真聪明！”
她发誓, 真的就是觉得孩子学得不错, 顺口夸了一句。
未曾料到史莱姆身上发出一阵耀眼的金光, 进化成名为“姆姆”的高阶史莱姆。
系统提示，路遥给魔物取了名字，这个魔物就成为了她的眷属。
路遥开始有点不安，可小史莱姆进化后变得更聪明。
它好像知道路遥在为难，挪过来蹭她的手，水润的大眼睛盛满孺慕，“叽叽”地撒娇。
这家伙太会卖萌了，长得又可爱，还能干，路遥心都软了。
姆姆进化后还是不会说话，只能发出“叽叽”的声音，路遥咬牙花掉十万人气值找系统为它兑换了声音。
史莱姆本身无性别，但姆姆出声就是一把软软萌萌的正太音。
系统说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如果以后再进化，可能会变成少年音。
……
哈罗德和司金黑着脸坐在长沙发两头，装满红蝎眼珠的袋子扔在桌子上，袋口松开，滚出来几颗眼珠，还带血水。
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位长发女巫，视线落在红蝎眼珠上，褐色的眼瞳里划过一道光。
姆姆急匆匆取来抹布，小肉爪小心翼翼拾取桌子上的眼珠，装回袋子里，扎紧袋口，再麻利地擦掉血水。
放回抹布，又去洗了手，姆姆慢慢挪到路遥身边，仰着脑袋看她。
路遥在忙，空不出手，便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夸奖道：“姆姆真能干！”
姆姆圆圆的眼睛里迸发光彩，“叽叽”两声，小肉爪对在一起绕圈圈。
他只在接待客人的时候说话，平时还是喜欢用“叽叽”声表达情绪。
哈罗德和司金脸色黑得可怕，冷锐的目光射向姆姆。
面对巨龙充满压迫感的瞪视，姆姆一脸天真：“叽。”
哈罗德＆司金：“……”
这家伙一定是故意的！
恶意卖萌，气死龙了！
路遥正在接待的是一位精灵客人，坐在沙发上等待的是一位女巫，她们都从欧诺顿城来。
精灵说在菲莎那里买药剂，知道了美甲店，用传送卷轴来的。
这两天，时不时有人使用传送卷轴从别的地方过来，直奔美甲店，偶尔人多还要预约排队。
路遥心里乐开花，口口相传之下，美甲店的客人会越来越多。
这位精灵客人是被菲莎的油画甲安利来的，来之前她觉得肯定不会有比菲莎的美甲更好看的款式，结果到店里被各种貌美美甲惊住。
她花了半个小时才决定好款式，最终没有选油画甲，而是挑了一款简单的腮红甲，然后要店主在指甲上画波伊草。
精灵喜欢的波伊草是一种珍稀药草，十年才开一次花。
日落十分开花，太阳落下，花就凋谢，非常难得。
路遥在魔法书上看到过这种药草的介绍和图解，开花时是一簇一簇的小紫花，秀气柔美，画得时候也就没有困难。
指甲做好，用魔法封层，才不会磨损。
路遥已经研究出自动卸甲的魔法阵，她把魔法阵画在牛皮纸上送给客人。
客人指甲长长不舒服的时候，用牛皮纸擦一擦指甲，就能轻松卸干净。
这小阵法非常便利，没有魔力的普通客人都可以用，也不会给指甲带来任何负担。
路遥忍不住想，如果现世也能用这种卸甲纸该多好，她那些熟客怕是要乐疯。
精灵看着指甲上栩栩如生的波伊草，非常满意，付了一枚金币，带着卸甲纸满心欢喜的离开。
她也要安利给森林里的那些精灵朋友。
路遥顾不得休息，女巫已经在面前坐下。
她在等候的时候就选好款式，是木心的那副棋盘格。
但是女巫不要宝石，只要款式，颜色改成黑红。
路遥挑出要用的甲油，便开始帮她磨指甲。
苍原女巫静静盯着路遥动作，许久后，压着声音问：“沙发上那两位是店里的熟客？”
哈罗德和司金回来看见姆姆就自闭了，姆姆把他俩当客人对待，两人也不解释，沉着脸坐在沙发上生闷气。
路遥觉得女巫可能误会了什么，抬头看过去。
苍原女巫匆匆垂眼，收敛情绪。
路遥心下一跳，察觉对方话里有话，没有戳破，“嗯，算是。”
苍原女巫暗恼，表现得太急切，好像让店主生了警惕，当下不再出声。
直到指甲做好，路遥用魔法帮她封层，她眼中露出惊异，有些不敢置信：“你是光明魔法师？”
坐在店里等待时，女巫过于注意哈罗德和司金，没注意到路遥为精灵使用封层魔法。
也有这法阵需要的魔力很少，魔法反应不强烈的关系。
龙能在很远的地方察觉到魔法反应，完全是因为他们对魔力的感知比人敏锐无数倍。
路遥点头：“算是。”
苍原女巫脸色微微发白，匆匆付了帐。
离开绿宝石镇，回到欧诺顿城，苍原女巫的脸色难看至极。
她是一名末流女巫，在欧诺顿城开着一家勉强能糊口的小店。
某天，店里来了一位购买雾木液的年轻客人，那位客人说见到一位女士染了一种从未见过的指甲样式，特别美丽，她也想尝试。
苍原女巫原本没放在心上，前段时间去莎莎药剂店进货，看见店主菲莎的美甲，忽然想起那位客人的话，她立刻打听这家店铺的位置。
菲莎只以为她也想做美甲，十分热心地告诉了她。
苍原女巫昨天就到了绿宝石镇。
当时美甲店里人很多，她预约了第二天下午。
苍原女巫一开始就打着掠夺店铺的心思，看到菲莎的指甲，她就知道那家店是可以生钱的金母鸡。
昨天进店之后，她更加坚信要得到美甲店。
店主是个普通人类，还养着一只可怜的史莱姆，苍原女巫要拿下那家小店轻而易举，因为她是黑暗魔法师。
纵使魔法天赋平平，实力也不强，但仰仗黑暗魔法超强破坏力的属性特质，她时常能越级强杀对手。对付一个普通女人和一只史莱姆，简直不要太轻松。
她有仔细观察那店主做指甲的手法，很快认为没什么大不了。
只要能得到那些好看的材料和工具，她也能染出一样惊艳的指甲。
她特意预约下午最后的时间，为的就是杀人抢店。
只是中间来了两个男人，她对那一袋红蝎眼珠起了贪念，准备先夺红蝎眼珠，再谋求那间小店。
如今看来，幸好没有冲动行事，那店主居然是光明魔法师。
起先没有看出来，估计是那店主天赋也不高，魔力低下。
但是光明属性天生克制黑暗属性，她不能冒险。
苍原女巫不打算放弃美甲店，慢慢筹谋，总能找到机会。
-
同一时间，美甲店里。
【成功接待二十位客人，任务完成！奖励人气值五百点，巨龙专用宝石胶水配方二，星辰之光三滴！】
【图鉴收集进度 5，路遥美甲店升级为二星店铺。请店主继续努力！】
【您有新任务！接待一百位客人，奖励人气值一万点，巨龙专用宝石胶水配方三，灿阳之辉三滴，蚀骨草二十棵！】
！！！
第二个任务终于完成！
五百人气值略过不提，路遥先看巨龙专用胶水二的配方，和配方一完全不一样，材料得另外收集。
而且配方二的材料看起来不普通，她认识的好几种都是非常稀有难找的材料。
配方最末尾一排小字引起路遥的注意。
——加固武器、盾牌、盔甲，可抵御巨型骨龙一击。
不是巨龙专用胶水吗？
怎么还能加属性？
路遥拿出第一张配方对比，末尾只写了“巨龙专用宝石胶水”几个字，而且不是小字，没有遮遮掩掩。
配方二和配方一好像有着某种本质差别，路遥想不通，就先放着了。
仓库里多了三滴星辰之光，路遥没有取出来，转头翻看图鉴。
原本比较难收集的巨龙图鉴亮了一半，小金龙，小黑龙，小绿龙，小紫龙，小火龙，小青龙……然后人族、精灵、史莱姆和女巫分类都有点亮的图标。
这本图鉴分类很细，每一种龙都有图鉴。
精灵、骑士和女巫不仅按种族分类，还有属性分类。
骑士分类里目前只点亮了火属性骑士，应该是艾尔薇，女巫分类里亮起了黑暗魔法女巫，应该就是刚刚那位客人。
图鉴中间还有部分材料图标也被点亮，极晶、银晶、耀晶，幻草、刺星草、地黑莲……
路遥其实有点收集癖，对于收集图鉴这种休闲任务还挺喜欢。
新任务的奖励“灿阳之辉”看起来和“星辰之光”是差不多的东西，大概就是一个亮晶晶的新色号。
她比较感兴趣的是蚀骨草，据说这种植物已经在这片大陆绝迹，属于传说级材料。
稀有的东西总是引人垂涎，路遥也很好奇。
女巫客人离开后，店里清寂下来。
路遥清点清楚目前仓库里的东西，走到沙发坐下，“你俩这两天去哪儿了？”
现在才来问？
史莱姆怎么回事也不解释。
两龙气咻咻的不说话，气氛莫名紧绷。
看见桌子上的袋子，路遥好奇地拿起来，满满一袋，还挺沉手，“这里面是什么？”
哈罗德和司金不做声，路遥问姆姆，“你知道吗？”
姆姆乖巧点头，立刻就想回答。
哈罗德额头青筋暴起，又感到不爽了，一把抢过袋子，哗啦啦倒出来，“路过沙漠的时候，不长眼睛的红蝎魔兽自己撞上来，眼睛不用都可以摘了。”
拳头大的眼珠滚得满桌子都是，红殷殷一片。
路遥心说幸好在乐园进修过一次，看到这种东西顶多头皮麻一下，没有吐。
她小心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一颗眼珠的表皮，松松软软还有点冰，笑着问：“这不会是十二级红蝎魔兽的眼珠吧？”
哈罗德耳朵有点红：“……”
司金移开视线：“……”
路遥开心起来，“好了，这次的事情我原谅你们了。以后姆姆会看店，你俩做护卫工作，偶尔帮我收集一下材料就行。”
“……”
“……”
哈罗德和司金无语，她怎么好意思反打一耙？
材料集齐，刚刚完成一个任务，路遥准备升级美甲店。
她要弄个专门炼制魔法道具和药剂的房间，单独隔开，招收学徒的事情也要提上日程。
路遥把红蝎眼珠收进仓库，跟系统沟通升级方向，又让它发布招收学徒的告示。
店铺维护期间，巨龙和史莱姆各回各家，路遥也带着食材回到小吃店，杏子正在等她。
白铭一星期店长体验卡暂时结束，明天开始就是杏子当副店长。
路遥和杏子进行灵魂绑定，她也看见杏子的生前。
死亡前夜，杏子整晚没睡，那天暗恋的男生跟她告白，她立刻决定第二天去他的城市见他。
路上遭遇车祸，她当场死亡，“去见他”的愿望成了永久的执念。
杏子来到梦之乡已经很多年，她的世界却和路遥现在生活的世界差不多。
杏子说，生活在梦之乡的居民并非来自同一条时间线，不同时空不同世界的人死亡后执念不散，都可能被吸引到梦之乡。
这是魔神大人的慈悲。
路遥的世界不是杏子的世界，但杏子依然满心期待。
她说已经准备好迎接一个新世界。
跨越生死之后，有些东西会消亡，而有的东西永恒不灭。
路遥和杏子一起下楼，白铭、小茄、祁琛、全胜举、赤、余彩和墨城都在楼下等她们。
“怎么都在这里？”路遥有些好奇。
全胜举先站出来，有些腼腆地说：“店主，我想申请进货一批黄豆。最近有客人说想吃豆花，我觉得可以限时出售一段时间。售卖豆花的时候就停售酒酿丸子。”
路遥点头：“行，没问题。”
老吃一样东西总会腻，偶尔确实可以换个口味。
等全胜举说完，墨城又站出来：“店主，我想申请进货一批咖喱粉材料。最近有点馋咖喱鸡排饭，我们也限时售卖，期间其他菜品减半。您看成吗？”
这些家伙现在很有想法了，路遥挺惊喜，直接点头答应。
路遥这段时间泡在美甲店，很少在这边久待，店员们见到她就想缠着她。
白铭把一个盒子交给她，里面是五万块软妹币，全是乐园的NPC们从游戏里收集来的。
得知游戏里的某种钱币在现世有用，NPC们主动收集，最后由守卫长统一交到小吃店。
乐园如今的规模缩小许多，人们开始寻找生命的其他意义。
这条路可能很长，但没人在意。
白简路过小吃店，听见里面吵闹得很，过来一看，果然是店主回来了。
他摸出三枚黑戒递过去，“下个月的补贴。”
路遥挂在网上两百万的戒指还没卖出去，他生怕她没钱了，最近还在动员其他区，让NPC们都在游戏捡一捡那种红红的纸币。
乐园的论坛里，最近其实有点恐慌。
不少玩家感觉黑戒的数量和幻戒的整体数量都在变少。
高玩群里，又有人截图出路遥出戒指的帖子询问：“大佬们，这个黑戒两百万值吗？”
前段时间嘲讽三十万贵的大佬都没作声，他们知道后来那枚戒指卖到一百万。
而如今除了这一贴，论坛上再也找不到出卖黑戒的帖子。
庄良正好水群，看到这个问题，好心接了一句：“要买赶紧买，下一桩说不定还会翻番。”
他一看那账号就知道是路遥，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几乎垄断了黑戒。
卖一枚翻一番的骚操作，他相信她肯定干得出来。
那个询问的人立刻回头私信路遥。
不过路遥在市中心逛文娱馆，没想起要登录论坛。
她买了一套围棋用具，明天是和木心约定的时间。
-
清晨，路遥抱着棋具推开美甲店大门。
系统维护刚刚结束，店内装修没有什么大变化，只是木格柜子旁边多了一扇黑色的门。
门内是一个隔绝出来的新房间——路遥新的研究室。
趁还没到开店时间，路遥摸进研究室，拿出准备多时的材料，按照比例和顺序，一样一样丢入提前准备好的坩埚里。
她尝试了三次，才成功炼制出和系统奖励成色、效果一模一样的巨龙专用宝石胶水。
准备的材料不多，用了几次，剩余的凑不齐再炼一份的量，她干脆进行下一项实验。
路遥拿出提前备好的穿戴甲片，在甲片两面分别刻录上黑暗魔法阵和光明魔法阵。
这是她最近这段时间的研究成果，以解决巨龙美甲变形问题而进行的研究。
路遥刚在五枚甲片上画好魔法阵，就听到哈罗德声音。
他在门口跟姆姆吵架。
巨龙不屑对史莱姆这种最弱小的魔物动手，但又烦他在店主面前卖萌，门口遇见便挑衅了两句。
姆姆歪着脑袋，一双大眼睛水润水润的：“叽。”
哈罗德气得握拳：“……”
路遥出去叫哈罗德，希望他来测验这副穿戴甲能否承受住巨龙变形时的魔力暴涨。
哈罗德两根爪子背在身后，俊脸沉黑，说什么都不要卸掉美甲，来做这个实验。
勉强不了巨龙，路遥叹气，难道只能只能她亲自上了？
姆姆拽了拽路遥裤腿，伸出小肉爪，一脸勇敢：“叽叽！”
路遥惊讶：“你想来做实验？”
姆姆点头，小肉爪屈伸两下，五根圆润的手指头上浮现出指甲盖儿的棱印：“叽！”
来吧！
“姆姆好勇敢，你太棒了！”路遥感动得真情实感，这一瞬间，史莱姆在她心中的形象比巨龙高大许多倍。
哈罗德：“……”
司金稍晚一点来到店里，没看见其他人，立刻注意到墙上多出来一道门，半开着的门里传来劈里啪啦的清脆声响。
他推门进去，只见哈罗德生无可恋地举着双手，路遥正拿卸甲纸帮他卸指甲，姆姆举着小盒子在下面接从指甲上脱落的宝石。
司金：“……这又是哪一出？”
路遥看到他，立刻招呼：“我们正要开始测试，你也过来看看。可能会遇到问题，我需要你们的建议。”
哈罗德戴上路遥制作的魔法甲片，手背和脸上渐渐出现黑色反光的鳞片，魔力往爪子处暴涌，巨龙尖利的爪尖已经显现出来。
姆姆都不敢卖萌了，偷偷躲到路遥身后。
司金抬眼去看路遥，她神色平淡，好像早就知道他们是龙一样。
下一秒，哈罗德爪尖上出现奇异的变化。
司金顾不得观察路遥的表情，盯着哈罗德已经完全变形的龙爪，满脸惊愕。

第43章 第二间店
完整的穿戴甲片上画了最简单的圆饼图案, 分成四等分，填充成不同色块。
司金刚进来打眼看到，还腹诽店主审美出现断崖式倒退。就算做实验也不用画得这么丑, 或者干脆不要画花样，只用素面甲片。
哈罗德双手已经彻底变成布满黑色鳞片的龙爪，但因为只是部分变形, 输入的魔力远没有完全形态夸张，而他的爪子撑开穿戴甲片, 薄薄的塑料片被魔力来回碾压，几乎碎成沫沫。
但是那些细碎的粉末没有飘散开, 像是被什么东西禁锢住一般, 悬浮于哈罗德的爪尖之上。
随即, 最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哈罗德停止变形后, 那些悬浮于他爪尖的甲片碎末开始往中心收缩, 绿色的、黄色的、红色的、蓝色的色块按一定规律聚拢到一起，恢复成一片完整的甲片, 然后紧紧贴附于巨龙的爪尖。
由于有提前画好的色块，可以看到甲片被魔力撑开后再聚拢回去的运动路线。
而当它们重新贴附上巨龙爪尖时, 路遥也能从色块扩大的面积, 推算注入的魔力数值, 方便后续进行调整。
司金龙目圆瞪, 已经猜到路遥在甲片上画色块的用意。但他更在意路遥如何做到让甲片撑开后又恢复如初, 还能贴附于巨龙爪尖。
路遥拍了照，记录下哈罗德爪子此时的状态, 抬头道：“你试试全力撑破甲片, 我想知道甲片承受多少魔力会彻底碎掉。”
哈罗德也很惊异路遥的研究, 一开始他是真的不愿意卸掉美美的指甲来做这个实验, 此时却兴奋不已。
如果这个甲片可以承受巨龙形态的魔力碾压，变形后还能复原贴附于他们的爪尖，以后就不用顾虑做了美甲不能变回龙形的问题。
哈罗德魔力暴涨，本以为甲片会被会轻易撑开涨碎，随着输入魔力，爪子越来越大，甲片撑开，却只是不断往外扩散。
绿宝石镇外的荒山，木心手背在身后，在山石间快速移动。
这几天指尖上闪耀的棋子，每时每刻都在刺激木心的好奇心，她迫不及待想了解指尖棋盘上的意义。
约定这天，晨晖刚刚掀开天幕一角，她就从龙巢出发，此时终于要到了。
忽然，木心感应到到一股强烈的黑暗魔法能量从绿宝石镇的方向传来，气息之强大，可与巨龙比肩。
她脸色沉肃，移动速度提升至人形的极限，飞速赶往美甲店。
而绿宝石镇上最豪华的旅店里，安妮也感受到一股强大而不详的气息，她立刻抓起魔杖下楼。
西德太太正在楼下用早餐，安妮拿出一枚戒指抛给她，“母亲，镇上有危险。你在店里等我，别出门。我出去看看。”
西德太太脸色难看，想叫住她，安妮已经跑出去。
安妮在魔法学院一直是优等生，对魔力的感知比一般人强。
哈罗德的气息又没有丝毫收敛，她很快感应到这股力量在美甲店，心内骇然。
那家染甲店为何会出现如此可怕的气息？
难道店主招惹了不能惹的人？
安妮不及细想，身体已经动起来。
明知道很危险，她还是有点兴奋，好像重新找回了还在魔法学院时的感觉。
木心从更远的镇外赶来，因为化作人形，速度慢了不少，如此也与安妮在美甲店前碰了头。
安妮见到她，立刻认出是那天的绿裙女士，但目前情况紧急，不是说话的好时机。
木心不在意安妮，抬手推开半敞的美甲店门。
店内空荡荡没有人，但有声音从店内那扇黑门传出。她循声走向研究室，安妮跟在身后。
两人刚走到门口，哈罗德手上的穿戴甲片终于承受不住，“砰——”一声碎成粉末，细白的粉尘飘得满屋都是。
路遥让司金举着手机拍摄过程，自己抱着笔记本在旁，随口询问：“这种程度，你用了几成魔力？”
哈罗德面色轻松，“三成左右，这小甲片比预想中结实。你到底做了什么？”
正常情况下，那样一个薄薄的小甲片绝对不可能承受住巨龙三成魔力，肯定是因为她画上去的那些魔法阵。
路遥没接话，一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她在快速调整魔法阵结构，记录下所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木心和安妮刚好看到最后一幕。
木心先一步到达门口，看到了哈罗德爪尖上附着甲片的一瞬，再对研究室此时的状态和简短几句对话进行推断，心里有一个模糊猜想，放下了担忧。
她抬手敲门，引起几人注意，才走进去，“店主，你在研究适用于魔物变形的美甲？”
木心翠绿的眼睛亮晶晶，比第一次知道美甲时还要兴奋好奇。
安妮的目光落在哈罗德异变的爪子上，无法掩饰心内惊恐，退后一步。
路遥终于将想到的东西全部记录下来，抬头看到木心和安妮，眼露诧异，“怎么都来了？”
木心神色恢复肃然：“今天是约定日，店主忘了？”
路遥点头，“没忘。东西在外面，马上拿给你。”
木心站在原地没动，“不着急。店主的研究成功了吗？”
如果已经研究出能变形的美甲，她要立刻换一副。
为保护指甲不能化出龙形，确实不太方便。
路遥沉吟片刻，没打算遮掩，保守地说：“还差一点，我再调整一下。”
初步实验的效果超出预期，待调整好魔法阵，下一步就能运用到真正的指甲上。
木心一听，不由期待起来：“成功的时候，请务必告知一声。”
路遥挠头：“如何告知？”
木心从包里拿出一个传信卷轴，准备递给路遥的时候又收了回去，掏出一片翠绿泛光的鳞片，“传信卷轴太慢了，我等不及。到时你摸三下鳞片，我就知道了。”
路遥表情有点微妙，这鳞片它正经吗？
为什么摸一摸你就知道了？
木心一脸坦然。
“……好。”路遥还是接了过来。
哈罗德单手提溜着安妮后衣领，将她推出来，“这个人族怎么办？”
她可是看见他的爪子了，哈罗德以前很少与人接触，但也知道不是每个人都像路遥。
安妮看见哈罗德的爪子，就隐隐有了猜测。
这几天住在镇上，她也听过美甲店店主和龙有关的传闻，原本没有放在心上。
谁能想到店里真的有龙，还不止一只，太可怕了。
安妮心知无法从巨龙手里逃脱，抬眼去看路遥。
店主是她唯一的生机。
木心准备走了，怕路遥不知怎么处置，便好心提议：“我有一种药剂，喂她一滴，可消除今天的记忆。”
路遥看向安妮，犹豫几秒，果断道：“就这样处理吧。”
安妮：“……”
路遥不担心魔法美甲被安妮看到，一旦研究成功，她还会主动推广出去。
但龙族明显对安妮心存忌惮，清除记忆不会威胁安妮的人身安全，顺便解除可能带给龙族的隐患，她没有理由反对。
安妮不想失去记忆，鼓足勇气道：“店主，我有话要说。”
虽然周围都是龙，安妮还是凭借过人的直觉辨别出路遥才是这里能做决定的人。
她看向路遥，坚定地说：“我会对店主有帮助。”
路遥：“？”
安妮想清楚之后，恐惧褪去一些，望着路遥，言辞恳切：“我原本是帝国皇家魔法学院的学生，魔法考核年年第一，在国都公会冒险小队排名榜上也是排名第一的魔法师。我会保守巨龙的秘密，也一定会对你的研究有帮助。以此为交换，可否不要消除我的记忆？”
路遥有点好奇，“只消除今天的记忆，其实对你没有太大影响，为何不愿意呢？”
安妮踌躇半晌，似有些不好意思，最后还是低声回答：“消除记忆对我确实不会有影响，但身边的人会察觉到异样。我母亲嘴上不说什么，私下里肯定会忧心。”
安妮的父亲病逝多年，如今的西德利维斯全靠西德太太支撑。
而觊觎西德家庞大财产的人数不胜数，学院的事已经惊扰母亲，她不能再出事，令母亲更加忧心。
路遥点头准备答应，木心先一步站出来，抬手在空中一划，掉出一份契约书。
她冷静道：“人族巧舌如簧，狡猾善变，店主不要轻信，契约书才是保障。”
人族&#183;路遥：“……哦。”
木心拿出来的是一张保密契约，签下后不能说出美甲店以及和巨龙有关的任何秘密。
其实木心更倾向于抹去安妮的记忆，这对龙族来说才是最保险的。
看出路遥的动摇，她难得妥协了。
魔法契约书的效力直接约束灵魂，签上名字便不能反悔。
木心监督安妮签下契约，才带着棋具走了。
安妮也可以直接离开，但她没有立刻走，反而留下来参观路遥的研究。
她是拥有风、火、土三种属性的超绝天才魔法师，单论理论知识和魔法实力，在怪物频出的皇家学院都能横着走。
原以为路遥的研究最多是魔法学院课堂作业的程度，以她的水准肯定能给店主提供一些新思路。
当看见路遥用暗属性和光属性两种魔法阵改造穿戴甲片，安妮足足愣了一分钟。
如此稀有的双属性魔法师若是出现在皇家学院，一定会重现当年卡洛斯大人入学时的盛况——众多老师为争夺优秀苗子当众扯头花什么的……
更可怕的是她引以为傲的三种魔法属性以及缜密的理论知识，在路遥的研究课题上发挥不出任何作用。
将任何物质随意破坏再重构，只有拥有光暗双重属性的店主能完成，其他属性的魔法师对那种魔法阵毫无办法。
安妮愣愣地走出研究室，好半晌回不过神。
原来她以为最普通的店主，才是最变态的那个。
西德太太在旅店等了很久，不见安妮回去，心里无法平静，带着护卫找出来，在美甲店找到一脸颓然的安妮，“发生什么事了？”
安妮扑进西德太太怀里，鼻尖在母亲肩膀上轻蹭，吸取到熟悉的温暖，“妈妈，我只是突然感觉世界好大。”
西德太太轻轻回抱住女儿，没有说话。
-
美甲店挂了闭店的牌子，路遥心无旁骛地研究魔法阵。
三天后，她终于将应用于变形美甲的光、暗两种属性的魔法阵调整到完美。
她重新给哈罗德做了美甲。
在魔法阵的固持下，哈洛德的手变成龙爪时，美甲会先碎裂成片，变形结束，碎裂的甲片材料重新收拢，贴附于他的爪尖。
爪子上嵌满宝石，珠光宝气，竟有点像当初拿到的线索提示。
第二天，美甲店重新开门，路遥心心念念的学徒来了，还一次来了两个。

第44章 第二间店
黑山荒原。
一金一黑两头巨龙缠斗在一起, 尾巴齐齐甩动，地动山摇。
哈罗德锋利的爪子挥过去, 指尖上亮晶晶的宝石飞出一道虹光般的残影。
司金横起爪子接住，指甲上的极晶被朝阳一照，折射出一簇簇金色的光芒，比他的宝山还要亮晶晶。
哈罗德转头，太阳已经爬上山巅，他一甩尾巴，“天亮了。”
司金收起爪子, 接了一句：“回去上班了。”
两头巨龙从美甲的束缚中解放，昨晚直接来到荒原, 这一架从夜色深浓打到天光大亮, 还有些意犹未尽。
但不准时去上班的话，店里那只心机的史莱姆就会一直围着店主“叽叽叽”, 光是想一想那场面，就让龙窝火。
不过以巨龙的形态飞过去会节省不少时间，两头龙摇着尾巴扇着翅膀慢悠悠飞往绿宝石镇。
-
司金和哈罗德回到美甲店时, 路遥正在给木心做指甲。
路遥都没来得及摸她的鳞片，早上拉开店门, 就看见她和姆姆一起等在门外。
木心笑着道：“我感觉差不多就过来了。”
路遥迎她进来，询问款式。
木心脸上笑意更深, 摇头道：“你送的书我都看了, 围棋真的很有意思。我没打算换款式，还想请你再帮我找一些棋谱。”
不换款式, 就是和哈罗德、司金一样, 把原本的美甲换成魔法美甲。
路遥点头应下：“好, 先为您做魔法美甲。棋谱还是三天后来取。”
魔法美甲的核心是魔法阵, 每个款式需要用到的魔法阵数量和排列顺序都不一样，需要单独设计。
木心的这个款式不算复杂，路遥打出草稿，很快开始工作。
大约三小时后，木心的魔法美甲做好了。
在外观上和原版并无不同，路遥编织的魔法阵十分巧妙，看起来无比自然，还是美丽又脆弱的亮晶晶。
不过价格比普通美甲贵上一百倍，只是对巨龙来说，这也不算什么。
木心飞快走出绿宝石镇，在一片荒山小心翼翼变回龙形。
魔法美甲在她的魔力暴涨下碎裂成一片片，原本贴在甲片的宝石也都一一脱落，她心下一沉。
然而等她完全变成巨龙，碎裂成块状的色块往回收缩，均匀而服帖的贴合在爪尖，脱落的宝石变大，按照原来的顺序落回爪尖。
木心观察许久，这些宝石并非用胶水粘合，而是以特殊的魔法阵固定在手指上，即便飞行、打架也不会脱落。
一头爪子亮晶晶的巨龙飞在天空，比任何事物都吸引眼球。
木心一路回龙巢，遇见了驮着小青龙莎莎遛弯的多米尼克，小火龙迦迦的父亲弗鲁德，小紫龙阿诺克的哥哥阿莫斯，以及驮着缇娜回龙巢的菲尔德。
每一次遇见熟龙，巨龙们的视线都会从木心爪尖掠过，龙目里闪过一丝惊艳。
和木心相错而过，缇娜趴在菲尔德耳边小声说：“妈妈，木心老师肯定去美甲店了。”
菲尔德扇动翅膀的频率慢下来，“那家店不是人族开的店铺吗？怎么能给巨龙染甲？”
缇娜也搞不懂，但她觉得除了路遥，其他人想不出那样的点子。
她想去看看，但顾虑指甲，不好化出龙形，从龙巢去绿宝石镇要很久，便试图怂恿菲尔德，“妈妈，我们明天去看看吗？说不定真是店主呢。”
-
绿宝石镇的居民最近在讨论路遥美甲店招收学徒的事，上班时间从早九点到晚六点，包两顿饭，初级学徒一月有四枚银币薪酬，要求十八岁以下，识字，勤恳好学的女性。
路遥开出的条件很丰厚，哪怕美甲店凶名在外，也有不少人意动。
闭店后再开门时，一整天都有人来店里问，想当学徒。
可是许多人都明显不符合要求，四五十岁的大婶硬要说自己十七岁，不识字的人假装自己识字，性格偏激的小姑娘赖在门口不肯走，甚至有男性企图穿女装混进店里，路遥哭笑不得。
她的想法很坚定，学徒和普通店员不一样，从零培养，一定要找勤恳好学性格好的小姐姐。
一直到傍晚，路遥也没招到合心意的学徒。
又一个谎报年龄企图混进店里的大婶骂骂咧咧的离开，路遥准备关店。
司金和哈罗德下午出去了，他们去收集路遥想要的稀有材料。
单留姆姆在店里，司金和哈罗德原本都不乐意。路遥说给他们一人买一箱泡面，混装口味，两人才勉强答应了。
哈罗德从漫画里知道了泡面这个东西，有一次路遥给他带了几盒，他就喜欢上了。
他在店里吃的时候，司金又看见了，也找路遥要。
路遥大概能理解，小时候谁不喜欢吃泡面呢？
方便面简直人间美味，只要不是酸菜味儿的。
店里只剩下店主和姆姆，路遥站在门口发呆，心里还是有点发愁。
绿宝石镇太小了，可能很难招到合她心意的学徒。
姆姆拽了拽路遥裤腿，“叽。”
路遥低头看他，“怎么了？”
姆姆退进店里，脱下小西装整齐叠好。
路遥：“……”
姆姆发觉路遥移开了视线，再次“叽”一声吸引她的注意，然后在她面前裂开了。
字面意思的裂开，一只姆姆变成了两只。
路遥：“……”
路遥正尴尬不已，不知如何反应时，门外来人了。
梳着两把麻花辫，脸上有点小雀斑的年轻女性站在门口，神色有几分紧张，“我、我叫尤金妮娅，今年十六岁，想来应聘学徒。”
路遥赶紧招呼道：“先进来坐。”
尤金妮娅住在西面长街街尾，是裁缝店的女儿，认字，还会简单算术。
她在城里工作过，最近刚回到绿宝石镇，听说美甲店招学徒，便过来了。
尤金妮娅是今天来应聘的人里最符合要求的小姐姐，路遥想留下。
不过尤金妮娅胆子好像有点小，店里养着魔物，不知道她会不会排斥？
路遥转头找了找，在沙发背后找到自闭的姆姆，指给尤金妮娅看，“这只史莱姆叫姆姆，是店员之一。你害怕吗？”
尤金妮娅看见缩成一团的姆姆，原来这家店真的养了魔物。不过只是史莱姆的话，她不害怕。
想起镇上关于店主的其他传闻，尤金妮娅踌躇一阵，鼓起勇气问：“店主，听说店里有龙，是真的吗？”
路遥神色坚定：“……啊，没有呢。店里只有两位实力很强的护卫，今天有事出去了。”
尤金妮娅松一口气，果然是镇上的人传得闲话，“我不害怕史莱姆，会、会好好跟它相处。”
路遥放下心：“好，明天早上九点前来店里，正式上岗前有七天试用期。七天之后，若是双方都觉得合适，我们再签契约。”
尤金妮娅感激地看向路遥：“谢谢店主。”
离开美甲店，尤金妮娅飞快跑回家里。
尤金妮娅的母亲神情麻木地坐在椅子上，听见门口有声音，稍微动了动，“尤金妮娅，是你回来了吗？”
“妈妈，我应聘上了！”尤金妮娅走进来，脸上带着喜悦。
尤金妮娅的母亲布朗太太闻言没有放松，眉间的沟壑反而往里凹陷得更深，“你真的不害怕？我听人说那家店的店主是可怕的黑暗魔法女巫，还圈养魔物。她招收学徒，其实是想骗年轻女孩子去店里，用你们的血肉喂养她的魔物。”
尤金妮娅坐到布朗太太对面，摇头道：“店里确实有魔物，但只是一只史莱姆，一点都不可怕啦。妈妈，那家店店主人挺好，年轻温和，也很好相处。她还给了七天试用期，如果我觉得能胜任店里的工作，再决定留下。不合适随时都可以走。”
布朗太太还想说什么，尤金妮娅提前一步打断：“妈妈，在绿宝石镇再找不到比这更好的工作了。”
布朗太太不说话了，心里还是很担忧。
她今天听说了很多关于那家店的传闻，店主只收十八岁以下的年轻女孩儿，很多人都说那店主居心不良。
只是尤金妮娅也没有说错，错过这一家，在绿宝石镇再也找不到报酬这样丰厚的工作。
自从尤金妮娅的父亲在矿井受伤，卧床不起，他们的日子过得一天不如一天。
尤金妮娅之前进城打工，也总是被欺负，最后不得不回家，邻里不少人看笑话。
前两天布朗太太在面包店的临时工作也丢了，尤金妮娅下面还有三个弟弟妹妹，没人赚钱全都得饿死。
说服了布朗太太，尤金妮娅回房间找衣服。
她想留在美甲店，这七天一定要好好表现。
-
小火龙缇娜站在美甲店门外，仰头看着贴在店门上的招聘告示，眼中闪过一道光。
菲尔德站在她身后，微微有点尴尬。
昨天遇见木心之后，她极力想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结果天不亮就带着缇娜飞过来，等了两个小时店门都还没开。
过了一会儿，一只穿着燕尾小西服的蓝色史莱姆从长街的一头慢慢挪过来。
菲尔德眉心皱起，“这里怎么会有史莱姆？”
姆姆朝巨龙颔首，软软萌萌地说：“您好，我是美甲店的店员姆姆。”
菲尔德一愣，居然有人族雇佣史莱姆这种低级魔物当店员。
不对，人族会雇佣魔物这件事本来就挺奇怪。
还有，这只史莱姆怎么会说话？
大概又过了一刻钟，司金和哈罗德一路斗嘴，从喷泉广场走过来。
他们坐传送卷轴回来的，提着大口袋，里面装着给路遥的材料。
菲尔德最先注意到两人亮闪闪的指尖。
朝阳初升，他们走路时手臂一前一后摆动，手指上的宝石一闪一闪，晃眼得很。
哈罗德和司金也发现了菲尔德母女，不再斗嘴，在美甲店门口停住。
缇娜看到他俩，一眼注意到指甲，主动出声：“哈罗德，你的指甲是不是重新做了？”
款式没有变化，连宝石的位置都和原来一模一样，但能感觉到非常复杂的魔法气息。
哈罗德一脸拽样，晃了晃手，“路遥重新给我做了，魔力暴涨也不会碎掉。”
缇娜心说果然是这样，店主已经研究出给巨龙染甲的方法了。
“这么早过来，又换美甲？”幼龙上次离开，没有机会再出来，还不知道这两头龙已经成了美甲店店员。
哈罗德摇头，“不是，我们来上班。”
缇娜若有所思。
菲尔德听到这句，低头看一眼地上的史莱姆，再看那边的两条龙，有一种不忍直视的难言感受。
龙族居然和史莱姆共事，这是什么世纪惨剧？
这时，店门从里面拉开，路遥看见店员都在门口，有点诧异：“今天怎么都这么早？”
缇娜率先一步走到路遥面前，“店主，我来做巨龙美甲。”
巨龙美甲？
这是什么奇怪名字。
路遥退开一步，“先请进。”
注意到门口还有一位穿着红色长裙的女士，长相和缇娜有几分神似，路遥猜测是缇娜的家长，主动道：“做魔法美甲需要很长时间，不介意的话请里面坐。”
“嗯。”菲尔德轻扬下巴，抬脚走进店里。
路遥昨晚稍微改换了一下店里格局，在研究室里加了两个房间，一间休息室，一间透明房间，专门接待做魔法美甲的客人。
缇娜和菲尔德被引到研究室里的专用房间等待。
哈罗德和司金把收集到的材料递给路遥，圆溜溜的龙目里盛着期待。
他们自己没察觉，那模样和姆姆有几分神似。
路遥接过材料，指着黑门道：“我在里面加了一间休息室，泡面一人一箱，特许你们休息半天。”
哈罗德和司金一脸惊喜，顺便把材料带了进去。
尤金妮娅来的时候，路遥正要去接待菲尔德母女。
“店长，抱歉，来得有些晚了。”尤金妮娅急匆匆怕跑进来，神色窘迫。
早上邻居们都知道她来美甲店了，围在门口劝她不要来，她好不容易才脱身。
路遥招来姆姆，对尤金妮娅道：“我这会儿要接待客人，你先跟姆姆学习日常工作。他很能干，什么都会，晚点我再找你。”
姆姆昨晚给路遥表演“裂开”，没被夸奖，自闭了一晚上。
此时听路遥夸他能干，立刻原地复活，“叽叽！”
他一定会好好教导这个新人！
留下无措的尤金妮娅和姆姆相对，路遥回到研究室，“久等了。”
菲尔德匆匆放下平板，收敛住表情，保持高冷：“确实等得有点久，快开始吧。”
缇娜不准备换新款式，也是想把普通美甲换成魔法美甲。
她的这款火焰甲不是很复杂，路遥花了四十分钟设计魔法阵的顺序，然后开始绘制魔法阵。
魔法美甲对学徒来说太早了，路遥暂时没有打算让尤金妮娅接触。
菲尔德一直用审视的眼光看着路遥，直到见她交替使用暗属性魔法和光属性魔法编织魔法阵，眼中流露出惊异。
难怪这个人族能给巨龙做美甲，她对魔法的运用太奇特了。
两个小时后，缇娜的指甲做好了。
她等不及离开绿宝石镇，当即注入一点魔力，一只手变成龙爪，皮肤上覆满红色的鳞片，爪尖是黑色。
刚刚涂好的甲油在魔力的碾压下碎裂，然后缓缓复原，红色的火焰纹贴合在爪尖，随着指爪曲伸，泛起淡淡的光纹。
缇娜满眼兴奋：“店主好厉害，变形真的不会碎！”
菲尔德的目光直直落在缇娜的爪子上，爪尖布满金红交错的火焰纹路，那些浅浅的光纹时明时暗，与黑色爪尖相映，实在是好看又霸气。
“要不我也做一下？”菲尔德失神地说。
话音落下，瞥见缇娜紧紧抿住嘴唇，她好像才意识到说了什么，有点尴尬，但确实忍不住了。
路遥对此毫不惊讶，平静地询问：“您有中意的款式吗？”
既然决定要做美甲，菲尔德不再扭捏，直接掏出一个宝箱，推过去，“火焰纹的珠宝美甲，我要求把这一箱宝石全部用上。”
她刚刚看缇娜的美甲，人形时更精致，变成龙爪后，宝石贴得太少，不够珠光宝气。
菲尔德的喜好比较传统，比起纤细复杂的设计感，她更中意粗暴简单的宝物堆砌，越闪越壕才会有满足感。
路遥抓住宝箱两侧，企图将宝石倒出来，发现重得要死，提不起来。
她干脆站起来，还是提不起来：“……这宝石好重。”
菲尔德：“我从岩浆深处挖来的波希红晶，蕴含浓厚的火属性魔力。这一盒也就五百斤不到，很重吗？”
路遥：“……”
五百斤不到……
这么重真的要贴在爪子上？
龙对亮晶晶到底有多执着？
路遥在心里默默吐槽，对着波希红晶施放“变轻”的魔法，才开始正常工作。
四个小时后，菲尔德带着缇娜离开。
回龙巢的路上，缇娜的目光时不时瞄向菲尔德的爪子。
母亲黑色的爪尖上，红色的波希红晶之间缠绕着大颗圆润的珍珠，金色溪流一样纹路嵌在宝石缝隙之间。晃动爪子，那些纹路就像汩汩流动的金色溪水，明暗交错，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让小火龙有些嫉妒的是菲尔德爪子尖尖上的一抹浅银。
菲尔德保持人形时，指尖就是一条细细的浅色银边，几乎看不见。而当她化作巨龙，那抹浅银像星星凝在爪尖，呈十字形闪耀。
菲尔德一路飞行，也会假装不经意看一眼爪子。
她最喜欢爪尖那一点星辰之光，刚好一咪咪凝在爪子尖尖上，不会掠夺波希红晶的光芒，又增添一分独特。
缇娜感觉到母亲很开心，想起美甲店的那张告示，心里的想法蠢蠢欲动。
-
绿宝石镇上空，青色巨龙多米尼克和紫色巨龙阿莫斯相遇。
阿莫斯：“这几天好像经常遇见。”
多米尼克龙形威严，一本正经地说：“南边有几座火山将要爆发，我准备去弄点波希红晶。”
阿莫斯有点惊讶，多米尼克居然会解释去处。
他笑了笑，也说道：“翠伊湖要化冰了，我也是准备去湖底捞点五色石。”
两头巨龙言不由衷的寒暄几句，相错而过。
半个小时后，要去南边的多米尼克和要去翠伊湖的阿莫斯在绿宝石镇的美甲店门口相遇。
阿莫斯：“……”
多米尼克：“……”
喷泉广场上，两个穿着魔法学院制服的女生从传送阵里出来。
金色长发的女生站在广场上，茫然四顾，“奥德丽，你确定那家店在这个小镇？”
奥德丽点头：“我表姐说的就是绿宝石镇，东面——东面是那边！走，我好像看见那家店了。”
阿莫斯和多米尼克尴尬的对视，谁都不好意思先一步踏进店门。
两个魔法学院的学生跑过来，从两人中间挤开，踏进门里，大声喊道：“店主，我们想做美甲！”
阿莫斯：“……”
多米尼克：“……”

第45章 第二间店
弗鲁德牵着迦迦从美甲店出来, 避开两个莽莽撞撞的魔法学院学生，看见僵硬在门口的多米尼克和阿莫斯, 英俊的脸上浮现一丝笑容，“你们也来了。”
多米尼克和阿莫斯偷偷摸摸来美甲店，本以为刚才已经是龙生最尴尬社死的瞬间，没想到转头又遇见熟龙，两头龙的脸色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弗鲁德虽然是一头火龙，脾气却比较温和，不像多米尼克和阿莫斯包袱极重。
他瞧着两位同族脸色不对, 好心解释：“我带迦迦来做指甲，换了一副魔法美甲。店主一天只接三单魔法美甲, 我预约了明天, 和塞西尔一起过来。你们两个如果要做，最好现在就去预约, 明天只剩一个名额，再约就是后天。”
只剩一个名额？
有时候，抢起来的东西就是香。
哪怕约到后天不过是多等一日, 也有输人一头的感觉。
胜负心巨强的巨龙顾不得方才的尴尬，立刻动了起来。
奥德丽和琼贝来的时间十分合适, 路遥刚接待完火龙父子，正好有时间做两个普通美甲, 顺便带一带尤金妮娅。
两个女生都是皇家魔法学院的学生。奥德丽放假回家, 遇见表姐来家里做客。
她一眼注意到表姐的指甲和以往不同，粉粉润润的十分可爱, 上面还画了白色的小花, 和雾木液染出的效果完全不同。
她询问表姐, 知道了路遥美甲店的存在。回到学校, 迫不及待约好朋友一起过来。
琼贝可以说是魔法学院的学霸，平时不是泡在图书馆，就是泡在药剂实验室，很少花时间在别的事情上。
如果不是奥德丽连续三天约她，搞得她没法专心学习，她不会答应来这么偏远的小镇做什么美甲。
来的时候用掉一个高阶传送轴，回去还要用掉一个，琼贝想想都肉痛。
琼贝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只是陪奥德丽过来，最多做个最便宜的美甲体验一下，绝不能在这种没有效益的事情上投入太多。
奥德丽这几天都在传教“美甲有多好看”，琼贝对于“美甲”两个字已经有概念，就是染甲。
姆姆引两人坐下，又去倒茶。
琼贝偷偷戳奥德丽，“怎么是史莱姆接待？这家店真的没问题吗？”
奥德丽也不知道这事，但她心大，完全不介意：“史莱姆还穿衣服，我觉得很可爱欸。”
琼贝：“……我是这个意思吗？”
路遥正在跟尤金妮娅说话，讲了一些学徒的要求。
平日除了跟着姆姆作杂务、接待客人，尤金妮娅还要学习为客人做指甲护理，学习做彩绘，花时间练习。
怕客人久等，路遥说了几句就先过来了。
尤金妮娅还算机灵，知道跟在路遥身侧。
路遥把平板递过去，“这些都是店里可以做的款式，两位先看看，先决定好的可以先做。”
奥德丽和琼贝接过平板，姆姆在一旁教她们使用，软软萌萌的正太音并没有魔物的那种粗鲁呆笨感，蓝色透明的小肉爪在屏幕上滑来滑去。
不仅是两位客人，连尤金妮娅都看呆了。
路遥这一天接待三位龙族，一直泡在研究室。
尤金妮娅跟着姆姆学习接待客人，打扫店铺，听姆姆说起过美甲，但是第一次看到图片，眼珠都转不动了。
姆姆演示之后，爪子往上滑，翻到第一张，点开，然后就不做声了。
琼贝看见第一张的指甲护理就要八十八枚铜币，心下一惊。
这指甲看起来跟什么都没做一样就要八十八铜币，这是进了黑店吗？
奥德丽刚才匆匆一瞥看到好几个中意的款式，根本没注意第一张，随便瞟了一眼就往后翻。
琼贝越看越心惊，指甲护理是店里最便宜的服务，稍微有点图案的款式都要一百八十八枚铜币，越往后翻价格越贵。
这时，多米尼克和阿莫斯走了进来。
两人几乎同时走到桌边，准确认出路遥，异口同声道：“店主，我要预约魔法美甲。”
路遥愣了一下，“好。”
多米尼克和阿莫斯对视一眼，成年巨龙到底要成熟一点，只是眼神厮杀，没有吵起来。
琼贝和奥德丽被两人气势所摄，心中惊奇，居然有男士来约美甲。
还有，魔法美甲是什么？
路遥从抽屉里拿出小本子，写下编号，“明天已经约满，两位后天什么时候有时间？”
多米尼克微微失态：“怎么会已经约满？一天不是三个名额？”
阿莫斯也紧紧盯住店主。
路遥肯定的点头：“确实已经约满，有一位女士中午来预约的。”
忽然失去竞争目标，约在同一天就没必要争先后了。
多米尼克预约上午，阿莫斯预约下午。
路遥记下信息，随口道：“魔法美甲预约需付定金200枚金币。”
两头龙都是成年龙了，宝山都有好几座，区区两百枚金币对他们而言不算什么。
倒是奥德丽和琼贝惊讶得合不拢嘴，低头快速翻看平板上的标价，大部分款式在五枚银币以内，最贵的也没有超过五枚金币。
所以，两百枚金币要做的到底是什么美甲？
刚刚觉得标价很贵，可能进了黑店得琼贝说不出话。
尤金妮娅同样震惊不已。
她原来在城里做最低等的杂佣，每天早起晚睡，做很多体力活儿，一个月一枚银币。
而在美甲店，只用接待客人，打扫店铺，还能跟着店主学习美甲，一个月就有四枚银币。
尤金妮娅心中其实萦绕着不安，回想母亲和邻居的话，差点就要落荒而逃。
她忽然明悟，店主开出丰厚薪酬，并非有什么阴谋，而是真心想收学徒。
她再次坚定要好好听店主交代的想法，争取留在美甲店。
巨龙客人支付定金后离开，路遥看向另外两位客人，态度温和：“有看中的款式吗？”
奥德丽先举手，指给路遥看，“我喜欢这个款式，小猫可以换成魔宠吗？我养了一只奥黛仓鼠。”
听奥德丽描述出爱宠的特点，路遥便开始工作了。
第一步仍是磨指甲，动作之前，她看了尤金妮娅一眼。
尤金妮娅会意，目光如炬，准备好好学习。姆姆也暗暗挤了过来。
奥德丽选的一款浅樱色渲染、带有透明爱心小钻的可爱风美甲，其中两根手指上设计了收尾衔接的小猫咪图案，很适合她这个年纪。
路遥把小猫咪替换成奥黛仓鼠，故意画得圆润一些，白色小毛球一样的鼠鼠窝在指尖，还在它脑袋上画了一片落下的浅粉色花瓣，可爱又写意。
尤金妮娅一开始还抱着学习的心态，想着一定要尽快学会店主的手法，后来渐渐忘了这件事。
太好看了。
明明发挥的地方只有指尖那样小小一块，在店主笔下那仿佛是一块巨大的画布，供她随意挥洒，简单几笔就勾画出风景，直戳少女心房。
尤金妮娅有点激动，以后她也是这样工作？
那也太快乐了。
路遥抱出一摞装小钻片的盒子，颇有种隔世之感。
真钻真宝用多了，好久没用这些简单的小钻片，打开还是满满的熟悉感。
奥德丽被亮晶晶迷花了眼，一连挑了十多片，全让路遥给她贴上。
她挑得太多，路遥最后劝了劝，收回一半。
日常款美甲，太华丽了反而显得俗气，适宜才是最美的。
琼贝见路遥制止住兴奋的奥德丽，偷偷松一口气。
她也挑好款式了，是精灵曾经选过的那款腮红甲。
只是她不喜欢波伊草，让路遥画夜风铃——一种会开出白色风铃状小花的药草，可以静气凝神，使人静心。
这个款式的标价是二百八十八枚铜币，大大超出琼贝的预算，可是它真的太好看了。
反正都来体验了，与其做一款低价但不喜欢的，不如加点价做最心水的款式。
琼贝豁出去了，连奥德丽都感到惊讶。
路遥看一眼款式，表示可以做，一边给奥德丽做最后的封层。
她熟练地画出魔法阵，琼贝眼瞳微闪：“你是光明魔法师？”
路遥点头。
奥德丽也惊讶了，这小破镇居然有光明魔法师。
安妮和西德太太在绿宝石镇住了一段时间，前几天西德太太已经先离开，今天她也准备回欧诺顿城。
离开之前，她想再见路遥一面。
走进美甲店大门，店里有两个穿着熟悉制服的女生，安妮脚步一顿。
奥德丽已经做好美甲，起身让位置，抬头刚好看见安妮，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惊声道：“安妮&#183;西德利维斯？你怎么在这里？”
琼贝听见熟悉的名字，立刻转过头，“安妮，真的是你！”
“怎么是你们？”安妮脸色并不好看，转身就想离开。
奥德丽、琼贝和安妮是同级生，而琼贝和安妮又是同班同学。
两人曾经在皇家魔法学院并称为天才双子星，只是一个是努力的天才，一个是天赋卓绝的天才。
奥德丽和琼贝是发小，经常听琼贝提起安妮，不过两人此前未有交集。
奥德丽截住安妮，“海莲娜&#183;金克莱一直在找你，怎么不回学院？”
“她找我？”安妮瞪大眼睛，几乎要气笑了。
奥德丽点头，“海莲娜确实一直在找你，她扬言要在百年校庆上打败你，夺取‘银蔷薇’勋章。”
就她？
安妮很想轻嗤，脑子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海莲娜明明已经和泽兰在一起，她也如她所愿离开学院，为什么还要放出那样的话？
是陷阱吗？
琼贝指甲都不做了，走到安妮面前，“你真的不回学院了？”
安妮沉默。
琼贝眼中失望：“都说你是天赋奇才，可我知道你的努力并不比才华少。你有才华，又努力又强大，未来光明无限。他泽兰&#183;鲁伊算个什么东西？值得你这样荒废人生？”
安妮有苦说不出，最后选择什么都不说，推开琼贝，转身离开。
店里气氛变得压抑，琼贝站了许久，转身跟路遥道歉，“店主抱歉，今天没有心情做这个了。我先付钱，改天再过来。”
路遥想说没心情可以不做，还没开始也不用付钱。琼贝却丢下钱袋，直接跑了。
奥德丽匆匆付账，带着琼贝的钱袋追出去。
热闹的店铺瞬间安静下来，可能是这一瞬的转换太快，姆姆和尤金妮娅有点无措，哈罗德和司金推开黑门，从研究室走出来。
“路遥，是不是该吃饭了？”哈罗德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嘶哑。
路遥起身：“嗯，你们等我一下，我去买饭。”
店门拉开又合上，尤金妮娅眼瞳微微一缩。
是错觉吗？
刚刚店外似乎不是绿宝石镇的街道。
司金和哈罗德还没见过尤金妮娅，两人大咧咧走到沙发坐下，不跟尤金妮娅说话，而是看向姆姆，眼神询问：“这谁？”
姆姆鼓着水润润的大眼睛，礼貌又天真的回答：“叽？”
哈罗德：“……”
-
奥德丽和琼贝用传送卷轴回到帝国国都布拉伊比斯城，又从广场坐马车回学院。
她们在魔法学院门口下车，忽见正门处铺了红毯，一路延申至校内。大院长带着全校老师站在门口，似乎在等待迎接某位大人物。
琼贝心情仍旧不好，准备从侧门进去，奥德丽拉住她，低声道：“我有预感，大院长和老师们在等卡洛斯大人。”
琼贝惊疑不定，小声问：“你怎么知道？卡洛斯大人那么忙碌，这时候来学院做什么？”
卡洛斯，帝国第一光明大魔法师，也是帝国大祭司，曾经是皇家魔法学院的学生。
奥德丽神秘地说：“马上就是百年校庆，这种时候能让全院老师躬身相迎的大人物，除了陛下，也就只有卡洛斯大人了。”
两人说话之际，一辆奢华至极的红色马车缓缓驶来，停在学院门口。
奥德丽和琼贝躲在正门外一侧的石雕像后，小心探出头。
马车门打开，侍从恭敬的侍立两旁。
满头银发的青年手持法杖，缓缓走下马车。
他穿着一身银白镶金的法袍，银发及腰，在身后用一根金色发带绑住。
只是不知为何，他双眼紧闭，下车后也一直未睁开。
但并不见他走路怯懦，大院长上前行礼，他也及时顿住步子，好似有感应一般。
银发青年被众人迎进学院，连背影都看不见了，奥德丽还伸长脑袋去看，眼神和语气都带着兴奋，“我没说错吧？就是卡洛斯大人。不愧是帝国的银蔷薇，美的让我不敢呼吸。”
琼贝也有些失神，距离有些远，她们其实看不太清大祭司的样貌。
何况他还闭着眼睛，但萦绕于他周身的气度宛如圣光，柔和安稳，令人不自觉想要依附。

第46章 第二间店
路遥说是出去买饭, 其实是到小吃店拿饭。
全胜举和墨城会轮流做员工餐，她有时间的时候，中午和晚上会去提美甲店的那份, 从刚开始的一人份, 到后来三人份、四人份，如今又多了尤金妮娅。
路遥提了五份盒饭, 还有汤放在仓库, 到美甲店再取出来。
今天中午路遥很忙，没有出去。午饭是尤金妮娅去街上小摊买的, 味道说不上太好。
这个世界的食材其实不错，尤其是一些魔兽的肉，肉质鲜美, 不需要太复杂的烹饪方式, 就非常美味, 在小吃店收到很多好评。
也许是绿宝石镇太穷了, 街上的小吃店味道很一般, 完全没有发挥出食材的优点。
尤金妮娅抱着自己的晚饭坐在角落，饭盒里有一份米饭、一份青椒炒魔兽肉，一份麻婆豆腐, 一份凉拌土豆丝, 还有一碗单独盛装的蔬菜滑肉汤。
亚历山大大陆的主食是面包, 尤金妮娅第一次见到米饭，尝了一口, 味道寡淡, 她不是很习惯, 但没有说出来。
米饭旁边的格子里是青椒炒魔兽肉, 青椒和魔兽肉她都认识。
只是魔兽肉比较贵, 她们家很少买来吃，平时都是买普通的猪肉或是牛肉，青椒倒是经常买来炖菜。
但青椒和魔兽肉的这个搭配她从未见过，她先叉了一片肉送入嘴里，魔兽肉肉质弹嫩，鲜香油润，和她以前吃过的肉完全不一样。
尤金妮娅用餐叉将青椒和肉穿在一起，准备吃的时候，灵光一现，把肉片和青椒盖在米饭上，一起扒拉进嘴里，嚼了几下后眼睛一亮，果然是这样。
米饭和她们的面包一样，是佐餐的主食，单吃寡淡，配上菜就变得非常适口。
吃过肉菜，尤金妮娅的眼珠转向旁边油亮喷香的麻婆豆腐。
这也是没见过的菜式，闻起来有点呛辣，但嘴里不自觉的分泌出口水。
她放下叉子，拿起勺子沾了一点浓稠油亮的酱汁，闻起来那么呛，吃进嘴里却只有微微一点麻和辣，刺激着舌尖，带来浓郁又新奇的香味。
路遥看到她小心翼翼的模样，解释了一句：“我让师傅少辣少麻了，怕你们吃不惯。”
尤金妮娅虽然没有太懂“少辣少麻”的意思，还是感到受宠若惊，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无师自通般舀起一勺麻婆豆腐浇在米饭上，拌了拌扒拉一大口。
她眼睛微微瞪大，豆腐软嫩，酱汁浓稠，醇厚复杂地香气浸润米饭，细嚼似乎还有肉末，微微的麻和辣刺激着味蕾，让她一口又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拌饭腻口，这时候吃一口酸香解腻的凉拌土豆丝，尤金妮娅已经说不出话，土豆居然还能这样做，口感爽脆，微酸微辣，吃到后面还有一丝不甚明显的微甜，太好吃了。
一份盒饭吃得干干净净，一点都没有剩，尤金妮娅感觉肚子撑得胀起来了，又发现旁边那碗汤给忘了。
吃不下了，但是她又好奇汤的味道。
没忍住捧起汤碗喝了一口，半阖眼睛，蔬菜的鲜味已经完全融进汤里，清淡却又很好的抚慰了尤金妮娅疲惫的身心，像温热的水流一样汩汩留下，细细填满胃部的缝隙，她整个人彻底感到满足了。
哈罗德和司金第一次吃店里的饭反应和尤金妮娅差不多，如今已经习惯。
不过龙的胃口比人大很多，他们俩都是超大份的盒饭。
路遥一边吃饭，一边给两头龙和尤金妮娅互相做了介绍。
哈罗德和司金不太搭理普通人族，但也没有其他举动。
尤金妮娅知道这两位就是路遥说过的厉害护卫，言行间也比较谨慎。
姆姆坐在一旁，有模有样的吃饭。
路遥还在想史莱姆吃饭，食物是不是会直接飘在身体里，不过姆姆穿着衣服，看不见。
姆姆察觉路遥在看他，扬起脑袋，乖巧的“叽”了一声。
路遥忍不住问：“好吃吗？”
姆姆点头：“叽！”
哈罗德在一旁无情拆穿，“史莱姆又没有味觉，哪里知道好不好吃？”
小魔物哄你呢。
路遥去看姆姆：“真的吗？”
史莱姆要太惨了吧，又弱又不能说话，连味觉都没有。
姆姆歪着脑袋，一双大眼睛里盛满天真，看着路遥疑惑地“叽”了一声，低头又吃了一口饭，又高兴地“叽”了一声。
路遥心都化了：“姆姆好可爱好坚强！”
姆姆眨眨眼睛，一脸乖巧：“叽。”
哈罗德：“……”
司金轻轻说了一句：“傻子。”
吃过晚饭，美甲店就打烊了。
店员在门口分别，往不同的方向离开。
尤金妮娅哼着歌回到西街挂着“布朗裁缝铺”招牌的家，布朗太太在蛋糕店的临时工作丢了，每天只能接一些缝补的小活儿。
不过这个镇子太穷，大多数妇女都会一点缝补的手艺，裁缝铺的生意不算很好。
听见尤金妮娅回来，布朗太太立刻起身，眼中盛满忧虑，“尤金妮娅，工作还顺利吗？”
尤金妮娅脸上带着笑意，“很顺利。”
布朗太太不信：“真的？你别骗我。”
早上尤金妮娅走了，周围的邻居又围着布朗太太说了很多话，特别是挨着美甲店的那家水果店老板娘，说了很多关于美甲店怪事。
布朗太太这一整天都提着心，生怕尤金妮娅出事。她中午还去美甲店外看了好几次，又不敢进门，什么都没看到。
尤金妮娅语气坚定，再也没有一丝犹豫：“真的，店主人很好，工作也不重，饭也很好吃。妈妈，你真的别担心了，我要在美甲店学习，以后成为美甲师。”
-
路遥关了店门还没有离开，她在研究室里翻看哈罗德和司金带回来的材料。
龙大概真的有天赋的寻宝技能，很多S级获取难度的材料都被他们找到了，十二级魔兽的翅尖、十五级魔蛇的毒血，还有几种稀有宝石和药草。
唯独缺了两样不起眼的便宜药草，估计是忘记了。
路遥将材料分类摆放到架子上，又写了标签贴在一旁，怕自己忘了。
明天去杂货铺买最后两样材料，集齐配方二的所有材料，就可以开始炼制能加属性的胶水了。
路遥从研究室出来，准备关店回住所。
系统：【有头小火龙在外面。】
路遥拉开店门，看见扎着双马尾的红发少女，有些惊讶：“缇娜，有什么事？”
缇娜转过头，眼中惊喜。
她还以为已经关店，要等到明天早上呢。
“店主，我跟妈妈说好了，夏季月假期间可以来美甲店打工。我想做学徒。”
路遥愣了一下，“你月假要放多久啊？”
缇娜：“还有二十来天。”
路遥：“……美甲店学徒一般要学三个月到半年才可能出师。就算是龙，二十天也只能算参观学习，学不到太多东西，对小店来说也有点不方便。”
缇娜好不容易说服菲尔德，以为来店里就能直接成为学徒，没想到店主会这样回答，有些无措。
路遥也很无奈，从现在开始培养美甲师，等她前往下一个世界，店员可能都还不能独当一面。
目前只有姆姆因为被她取名，会一直留在店里，哈罗德和司金她都不会勉强。
试用期结束，尤金妮娅愿意留下的话，路遥也会跟她签订契约，学成之后需要在店里工作几年。
缇娜这种情况，对路遥来说并不是很好的选择。
她暂时没有多余的精力收一个只能工作二十天的店员。
路遥跟缇娜说清楚后，便关了店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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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火龙在荒山之巅蹲了整夜，尾巴烦躁地不停甩动，震得四周的魔物鸟兽不安宁，纷纷逃离。
她真的对美甲感兴趣，想学店主随心所欲的在指甲上勾画风景，设计出拥有复杂层次和美感的美甲。
此外，她对路遥也很感兴趣，用两种属性的魔法编织出的魔法美甲非常让她惊讶，可以说直接刷新了她对魔法的看法。
她还想要了解更多。
人族寿命短，统共不过百余年。
龙族寿命悠长，就算陪在那个人族身边，百余年后她也才将将成年。
小火龙尾巴竖直，重重垂落到地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她轻轻扇动翅膀，飞向龙巢。
小火龙缇娜决定——豪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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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皇家魔法学院与往常有些不一样，食堂里挤满了看热闹的学生，比平时更加喧闹。
“哇，真的是大祭司卡洛斯大人！不愧是帝国的‘银蔷薇’，好有气度！”
“卡洛斯大人是因为校庆回来学院吗？他的眼睛怎么一直闭着啊？”
“嘘——小声点！你们不知道吗？卡洛斯大人在替陛下炼制秘药的时候，坩埚爆炸，伤了眼睛。”
“……没听说过这事啊，入学三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卡洛斯大人真容。他的眼睛看不见了？”
人群里，海莲娜摇着一把羽扇，唇角微微勾起，含了一丝轻蔑。
这些蠢人，什么都不知道，也好意思谈论卡洛斯大人。
卡洛斯用完早餐，便起身离开，仿佛对周围的议论和注目豪无所觉。
大院长殷勤的陪同在旁，眼神严厉地扫射一圈，逼退还想跟上来的学生。
普通学生摄于大院长的威严，哪怕仍对卡洛斯心生向往，也不敢再跟出去。
海莲娜不同，出生于高等贵族金克莱，又是受尽宠爱的长女，根本不在意院长的警告，摇着羽扇，拎起裙摆施施然跟了上去。
走廊的拐角处，忽然传来女孩子们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颜色好好看，应该不是雾木液染的吧？”
奥德丽声音高昂：“不是，我在一家叫“路遥美甲店”的小店做的。店主手艺可好了，什么款式都能做。”
“我天，这也太好看了！奥德丽，那家店在哪里？”
“这个毛绒球好像你养的那只奥黛仓鼠。”
“不是像，就是。我让店主给画的。”
“这也能画在指甲上？好可爱！快告诉我染甲店在哪里？下午自习课，我叫瑞安一起！”
奥德丽很得意，那家美甲店店主的手艺真没有女生能抗拒，见过的一定会动心。
她本来和琼贝急急忙忙赶去食堂，想再看看卡洛斯大人，结果半路被这群同学堵住，不得已卖了一波美甲店安利。
卡洛斯停在拐角另一端，眉梢轻扬。
一个侍从会意，走过去跟奥德丽说了几句话，回来就打听到了美甲店的具体位置。
卡洛斯颔首，侧头转向大院长的方向，“下午正好没事，我想出去走走。老师不用牵挂。”
大院长想说至少给安排一队护卫，卡洛斯已经走了。
明明眼睛看不见，行动却丝毫不受影响。
海莲娜从后面追上来，只看见大院长一人，眼中微微有点失落。
忽然，一道声音在后面叫她，“海莲娜，原来你在这里，我找了你好久。”
听出声音的主人，海莲娜微微蹙眉，转过身时神色已经完全舒展，透出少女的欣喜，“泽兰，我也正在找你。”
泽兰&#183;鲁伊完全沉浸与海莲娜的梦幻爱情中，一脸甜蜜：“正好，一起去食堂用餐。听说卡洛斯大人来学院了，好多人去食堂看热闹，我们说不定能遇见。我记得你很仰慕卡洛斯大人？”
“……”海莲娜懒得吐槽泽兰的迟钝，一脸幸福地转身，抱住他的手臂，一起往食堂去。
这一天，奥德丽又在学校卖出数波安利。
她也没有主动去惹闲，可能女孩子天生就对一些美丽的小细节敏感。
奥德丽的同桌看见她拿书，立刻注意到她指甲上的小心机，惊呼一声，全班的女同学都来围观。
班上的同学好奇够了，又告诉外班认识的朋友。
一时间“路遥美甲店”这个名字，完全成了魔法学院女同学之间聊天的高频词。
-
绿宝石镇，路遥美甲店。
路遥拉开店门，缇娜站在门外，好像已经等了许久。
“有事？”路遥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她还以为昨晚拒绝会让小火龙伤心很久。
缇娜点头：“店主，我来应聘店员。”
“你想好了？”
“嗯。不只是月假，我可以一直跟着你学习，直到你寿终正寝。”
路遥：“……”
龙都这么耿直吗？
路遥想笑，拼命忍住。
前两天小吃店那边收入又爆仓，现在她顶着六千八百九十五年的寿命，就愁有命活，没钱花。
稍晚一点，其他店员到达店里，路遥隆重介绍了缇娜这个新学徒。
司金和哈罗德跟缇娜原本就认识，接受得很平静。
尤金妮娅似乎有些焦虑。
姆姆偷偷拽了拽路遥。
路遥低头：“怎么了？”

第47章 第二间店
姆姆上次给路遥表演“裂开”, 好像吓到她了，偷偷自闭很久。
这次，他没有脱衣服, 而是穿着小西服, 连衣服也分裂成两件。
不等路遥反应，两个姆姆中的一个转头去找抹布, 开始打扫店铺, 另一个爬到工作台，眼巴巴看着路遥。
路遥疑惑半晌, 冒出一个想法：“你想说你可以分裂，一边做店员，一边学习做美甲？”
姆姆：“叽！”
还真是这样, 这是什么神仙史莱姆？
路遥单方面宣布, 史莱姆是异世界最可爱的魔物！
“成, 姆姆也做学徒, 和尤金妮娅、缇娜一起学习。”路遥说。
哈罗德和司金在一旁直撇嘴, 小史莱姆，就会装乖讨巧！
闹腾了几分钟，路遥走到工作台, 趁早上没有客人, 先给包括姆姆的三位美甲师学徒上一点基础课——工具的名称和使用方式, 甲油的类型、小装饰物、各类胶水的使用方法……分类太多，一一细讲起来工程量极大。
对异世界人来说, 突然要了解这些, 比现世的学徒还要难一点, 因为她们缺少相应的概念。
路遥讲得比较慢, 还一边拿甲托和甲片演示。
同时给三位学徒也分发了练习用的工具套装, 她用以前自学时用过的闲置工具和材料配出来的简易新手包，尽够三人使用。
一边听讲解一边上手，以加深印象。
缇娜学得很快，她记忆力好，基本路遥说一次，她就能完全掌握所有工具、甲油、饰品、笔刷和胶水的使用方法。
尤金妮娅有点紧张，但也学得不错。
她的优点在于手很灵巧，很容易就掌握了使用笔刷的窍门，在甲片上做练习的时候，厚薄均匀度掌握得恰到好处。
路遥忍不住夸了一句：“做得很好。”
尤金妮娅压抑住兴奋，腼腆地笑了一下。
姆姆更是超出路遥意外，别看史莱姆小小一只，小肉爪可灵活了。
路遥观察一圈下来，姆姆既有缇娜的好记性，小手也和尤金妮娅一样灵活。
她揉着姆姆滑溜溜的脑袋赞道：“姆姆很棒！”
姆姆圆圆的眼睛水亮清澈：“叽！”
路遥讲到一半，预约做魔法美甲的客人来了，小金龙卡卡和他母亲埃尔加。
埃尔加昨天中午来预约，比弗鲁德和迦迦来得还早。
埃尔加化作人形后，有一头漂亮迷人的金色长卷发，五官深邃精致，气质很温柔。
她拉着卡卡走进店里，神情有点无奈：“店主，可不可以一起给这个孩子也做一下？他知道我要来店里，非得跟着来。”
小金龙卡卡脸上还有一点泪痕，显然是哭了一场。
这头小金龙娇气得很，路遥对他印象很深。
她解释如果不换款式，直接将原来的美甲改成魔法美甲，可以立刻做。若是要重新设计，就得重新预约，最近的预约日期是后天。
卡卡表示直接改，他迫不及待要拥有魔法美甲。
路遥将外面的事情交给姆姆和两位新学徒，引埃尔加和卡卡进研究室。
卡卡的比较快，路遥便先给他做。
大约用了两个小时就完成了。
卡卡举着刚做好的魔法美甲出去找缇娜说话，听说缇娜在美甲店做学徒，很惊讶。
研究室里，路遥开始给埃尔加做指甲。
埃尔加也钟爱极晶，昨天就和路遥商量好要做的款式，拿来一大盒极晶和一些质地纯透的紫晶。
这个款式比较复杂，做了近四个小时才完成。
弗鲁德携妻子塞西尔来的时候，路遥还在研究室。
他们等了半个小时，埃尔加那边才结束。
塞西尔之前没有来过美甲店，但看过迦迦的指甲，对美甲也挺感兴趣。
进研究室时，和埃尔加错身而过，她立刻注意到埃尔加亮晶晶的美甲，眼中惊异，“这是你刚做的？”
埃尔加的美甲是一套宝石花朵，金色的极晶细碎叠在一起做成花蕊，颜色纯净的紫晶像花瓣一样围绕在极晶周围，两三朵凑成一个小花枝。
每一根指甲上的花枝形态各异，有的还是小花苞，有的已经盛开得极为美丽。紫色和金色意外的相合，杂糅成一种高雅又内敛的气质，与埃尔加极为相配。
埃尔加晃动指尖，心情极好，悄声在塞西尔耳边说：“店主的手艺和审美很合龙族的喜好，放心提要求。”
塞西尔火红的眼瞳里似有火花跃动，原本她打算第一次体验简单一点，不要太夸张，这一下胜负心又冒头了。
她也要做华丽张扬的款式，至少也得和埃尔加差不多。
塞西尔看了款式图，问路遥有没有特别的想法。
路遥看着同是红发红眸，登对不已的火龙夫妇，脱口而出：“要不两位做个情侣款美甲？”
什么是情侣款美甲？
火龙夫妇很好奇。
这天，路遥呆在研究室，一直到天黑，才做完火龙夫妇的“情侣”美甲。
弗鲁德和塞西尔举着亮晶晶的爪子，满意离开。
路遥伸个懒腰站起来，忍不住感叹，龙族的基因天赋太强了，男的俊女的美，就算是做情侣美甲也毫不违和。
她摸了摸肚子，从工作状态抽离，忽然饿得不行。
路遥推走出研究室，缇娜和尤金妮娅还坐在工作台上练习，姆姆侍立在沙发旁。
沙发上坐了一位穿法袍的银发青年，路遥脚步一顿：“这位是？”
姆姆挪过来跟路遥说明情况。
白天有很多魔法学院的学生过来想做美甲，因为路遥在忙，便全部登记预约了时间。
沙发上坐着的那位坚持要等店主出来，姆姆劝不动他，只能在一旁照看。
银发青年端坐于沙发上，五官俊美，哪怕闭着双目，仍不掩一身摄人气质。
路遥走到单人沙发坐下，“客人是来做指甲？”
卡洛斯颔首道：“嗯。”
青年的声音柔和温润，语气又莫名冷淡。
路遥点点头，直言道：“已经到了打烊时间，今天没办法再接待。您看是否预约别的时间？”
接连做了四幅魔法美甲，她真的很累。
卡洛斯思考了几秒，淡淡地说：“可以，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路遥低头去看姆姆，姆姆拿来预约的小本子。
好家伙，往后三天都排满了。
明天她还有两套魔法美甲要做，只能挤一点时间出来了。
她想了一阵，笔尖在本子上一一数过，最后道：“明天晚上，六点半之后。”
太忙了，只能晚点再加个班。
卡洛斯再次颔首：“好。我喜欢黑色和莲花。”
莲花？
路遥觉得有什么地方奇怪，一时没有想到。
她饿得没有多余力气思考。
卡洛斯说完就起身，美甲店外守着的都是他的护卫，簇拥着他离开绿宝石镇。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路遥拿起桌子上的零食吃起来，姆姆贴心地端来一杯温开水。
肚子里垫了点东西，手脚发软的感觉才松缓一点。
路遥转头看向缇娜和尤金妮娅，“打烊了，你们也回去吧。姆姆，帮忙去休息室叫一下哈罗德和司金。我好累，想休息一下。”
送走店员，路遥托着疲惫的身躯关上店门。
回家路上，路遥收到庄良的电话。
庄良很客气，让她登录论坛看一眼，有人想买戒指。
路遥随便找了家路边摊买了份炒粉外带，回到家边吃饭边登录乐园论坛，私信箱里好几条消息表示想买黑戒。
她每条都回复了，其中有三个人秒回，一条回复暂时没有动静。
回复的三个人里，有两个试图讲价，说上一个戒指是一百万，两百万太贵了。
路遥便剔除了这两个人，回复了最先发消息问她，得到回复后询问在哪里交货的买家。
这个买家姓肖，路遥留了地址，让他来摇光市，定了一家距离她的住处和商店街比较远的茶室，约定三天后交货。
-
清晨。
两个穿着魔法学院制服的女生兴奋地站在美甲店门口，路遥刚打开店门，她们就进来了，是昨天预约上午的两位客人。
黑色长发的女生看向路遥，“你是店主？”
路遥点头，递过平板，“两位先挑款式，先选好的可以先做。”
上午预约了三位客人，两位魔法学院的学生和多米尼克，路遥和多米尼克约的是上午十点，这两位得尽快做完。
姆姆、缇娜和尤金妮娅来店里的时候，第一位客人已经选好款式，指甲也磨好了，马上开始上第一层保护油。
姆姆分裂成两只，一只打扫店铺，另一只挪到路遥身边学习。
缇娜和尤金妮娅也在旁围观。
黑色长发的女生选择了樱花粉腮红甲，腮红甲就是很可爱，特别适合现在的天气。
她的同伴选择了雾蓝色冰透银色猫眼款式，要求店主在甲面上画一点白色小花点缀。
这一款微微冷艳，但路遥颜色做得极其自然，依然很适合年轻的小姐姐。
两位客人做完很满意，付了钱直奔喷泉广场。
因为预约的时间比较早，她们昨晚是在绿宝石镇的一家旅馆留宿，此时只想快点回学校。
等客人一走，三位学徒立刻掏出工具和甲油，试图模仿刚刚路遥做的两个款式。
从模仿开始学习，其实是一个不错的思路。
当然等基本功磨练到一定程度，美甲师还是要着重锻炼审美和设计能力。
模仿好几遍也做不出路遥那样自然的效果，学徒们渐渐明白，这是一件看店主做很简单，自己上手无比困难的事情。
十点钟，多米尼克准时来到美甲店，路遥放学徒们自由练习，引多米尼克进研究室。
多米尼克打量了一下房间里架子上放的魔法材料，才走进旁边的透明房间。
他从怀里掏出一堆宝石，苍青色的眼睛闪闪发光，“这些石头全部用上，我要最闪的指甲。”
这是一堆蓝紫色系的宝石，仔细挑一挑还能摆个渐变出来，很像紫阳花的颜色。
路遥看一眼多米尼克的长相，在脑海里设想这样一张刚毅的脸戴着紫阳花元素的美甲出去，哪怕是龙好像也hold不住。
算了算了，重新换个思路。
她摇了摇头，画出一张草图，征得多尼你可同意，便着手调色和编织魔法阵。
自路遥开始用两种属性的魔法编织固持美甲的魔法阵，多米尼克的神情变了，原本有些放松的姿态渐渐坐直，目光一瞬不瞬盯着路遥画出的阵法。
“这是你自己构筑的魔法阵？”多米尼克语气带着试探。
路遥点头。
多米尼克苍青色的眼瞳微微鼓圆，眼中凝着光，仿佛找到了让他极为兴奋的东西，“既然能做到这种程度，只是用来加固美甲，实在有些浪费这个新奇的想法。店主是否考虑过用它做一些更实用的设计？”
路遥有点惊讶，本以为这头巨龙十分高冷，因为无论是长相还是他散发出来的气息都分外拒人于千里。
单独和这位巨龙先生呆在一起，非常有压力，可他却突然打破了那种氛围，和她聊起美甲魔法的实用性。
路遥忍不住想要求教：“比如什么样的实用设计呢？”
多米尼克龙目一瞪，微微偏开视线，“只是出于战斗的直觉，我认为你的魔法还没有开发到极致，但你好像已经满足于此了。如果你有心继续研究，我可以把这本书借你看看。”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苍蓝色封面的书籍，半垂龙目，突然变得结巴：“如、如果你不愿看的话，就算……”
不等他说完，路遥接过那本封面朴实的魔法书，“谢谢，我会看看，说不定能受到启发。嗯，一个月以后还你，可以吗？”
青色巨龙懊恼般甩了甩头，声音忽然拔高：“借给你就好好看，一个月你就能看懂了？至少借三个月再还我！”
路遥：“……哦、哦，好，谢谢。”
一段短暂的交流后，多米尼克不再主动攀谈，路遥开始专心做指甲。
多米尼克的这副美甲的主题是宇宙，他带来的宝石和他的眼睛、颜色差不多，还能挑出渐变的层次。
路遥便将他的手指设计成宇宙的背景，各色宝石像星球一样围着某个中心旋转。她设计了特殊的魔法阵，每颗宝石镶嵌在指甲上，会渐次闪烁。
多米尼克不懂宇宙的概念，但不妨碍他喜欢这副美甲的设计，粗犷而细腻，深沉的颜色完全衬托出阿尔莫斯宝石的美丽，简直在他的审美点上狂踩！
多米尼克的高冷在这一刻完全破功，举着双手死死盯着，不停晃动手指，仿佛怎么都看不够。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喧闹，研究室的黑色大门被撞开，姆姆惊慌失措地挪进来，焦急下直接出声：“路遥路遥，外面来了一个可怕的人族。”
路遥起身，“我去看看。”
大约有二十来位骑士包围住了美甲店，一位长发高盘的贵族少女摇着羽扇站在店里。
尤金妮娅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缇娜正与贵族少女对峙，脖子上架着一把银色的剑。
缇娜未必对付不了骑士，恐怕是顾忌店里，才没有强动手。
路遥走过去隔开缇娜和举剑的骑士，看向贵族少女，“发生了什么事？”
海莲娜瞥了路遥一眼，语气高傲：“你又是谁？”
路遥：“我是店主路遥。”
海莲娜这才正眼看了路遥一眼，口气随意道：“原来你就是店主，我要做美甲，要最贵最华丽的那种。”
路遥神色淡淡：“抱歉，预约已满，今天不接了。”
海莲娜顶着“金克莱”的姓氏，自出生以来肆意妄为，从未迁就过谁，派头比公主还要大，更是从未被人如此直接地拒绝过。
此时已经气怒攻心，但她面上没有表现出来，还是一副骄纵大小姐的模样，“谁预约了？店里不是没人？这个时间既然本小姐在这里，你就先给本小姐做！”
门外，阿莫斯正好听见这句话，拨开围住美甲店大门的皇家骑士，走进店里，“谁要占用我的时间，想死吗？”
海莲娜回头，脸色难看了一些，明明有二十名骑士围在外面，这男人怎么进来的？
多米尼克终于听见喧闹，从研究室出来，正好和阿莫斯打了个照面。
阿莫斯立刻注意到他亮晶晶的爪子，转头看向路遥，眼神急切，“店主。”
该我了该我了！
路遥摇头，指了指海莲娜，“稍等。”
阿莫斯抬手，卷起一道带着紫色雷电的飓风，海莲娜连同二十名骑士全被卷出去，飞到空中消失不见，“现在可以了。”
路遥：“……好。”
司金发现了一处秘藏宝物的秘境，请假三天，出去寻宝，哈罗德今天其实在店里。
路遥引阿莫斯坐下稍等，她转身去休息室找哈罗德，想看看这个关键时候不做事的护卫又在干嘛。
休息室里很安静，窗帘拉着，光线很暗。
漫画书和零食掉在地上，哈罗德躺在沙发上，眼睛紧闭，眉心紧紧蹙着。
他睡着了。
好像还被梦魇着了。
路遥走过去，伸手推了一把，“哈罗德，哈罗德。”
哈罗德陷在梦里，他看见一副巨大的龙骨。
那副龙骨忽然抬起了脑袋，黑洞洞的眼窝直直盯着他，沉痛的声音响起：“哈罗德，哈罗德，你要……”
下一刻，哈罗德听见路遥的声音，猛地睁开眼，幽蓝色的眼瞳里满是茫然，“我怎么了？”
路遥起身拉开窗帘，“吃太饱，做噩梦了。”
哈罗德：“……”
路遥：“没事出去和姆姆他们呆一会儿。我要去忙了。”
哈罗德甩了甩脑袋，仍是一副茫然表情。
他坐着发了会儿呆，起身出去，才从缇娜那里知道，刚刚有人来闹事，阿莫斯出手把人赶走了。
小黑龙顿时有些懊恼。

第48章 第二间店
研究室里, 路遥正和阿莫斯商量款式。
阿莫斯抬眼看见路遥手边的蓝色魔法书，紫色的眼瞳闪了闪，“多米尼克的书？”
路遥摸着魔法书蓝色的封皮, 点头：“对, 他借给我的，还没来得及看。”
阿莫斯第一次仔细打量路遥, 乌发雪肤的普通人族，看起来并无什么特别, 最厌恶人族的多米尼克竟然愿意把自己编写的魔法笔记借给她，倒是很稀奇了。
阿莫斯是一头紫色巨龙，司掌自然之力——雷电。
翻看完路遥做过的款式, 他目光灼灼：“我想在指尖上做出雷电的效果，就是动动手指, 指甲上有雷电闪动, 一定比宝石还闪耀。”
路遥：“……”
饶是她见多识广, 设计过很多新颖奇特的美甲, 这种近乎于“找茬”的要求，也还是第一次听说。
阿莫斯看起来是位爽朗酷哥, 心思意外细腻，从路遥凝固的脸色上看出为难, 指着平板上多米尼克的款式图, “你都能做出这样的星空图, 雷电对你来说很难？”
这不是难不难的问题。
它是那种……那种……
路遥回神，收回开始发散的思维，低头沉思了一阵, 看向阿莫斯：“我有个想法, 如果你觉得可以, 我们来试试？”
巨龙的好奇心一般都重，一听有新想法，阿莫斯立刻表示要听。
路遥拿出本子和笔，飞快画出构想图，一边解释：“我需要你的配合，而且我得重新构筑一套魔法阵，这样这样，然后……再这样，你觉得可以吗？”
阿莫斯用一种“你是天才吗”的敬服眼神看着路遥，龙目鼓得圆溜溜的，连连点头，“有意思！多久能做出来？”
“稍等一会儿。”路遥撕掉草图，重新画图。
大约用了三个小时，构筑出一套全新的魔法阵。
半个小时后，绿宝石镇上方倏然凝聚起大片乌云，电闪雷鸣，狂风大作，仿佛即将有大暴雨降临。
外面有两个预约下午做美甲的魔法学院学生，坐在沙发上喝茶吃点心，听见外面的雷声风声，头皮发麻。
这阵头听起来太吓人了，好似房顶都要被掀开一般。
姆姆瞧出两人有些害怕，挪过去安慰：“叽叽。”
小史莱姆一副软软萌萌的无害模样，真的很有安抚作用，两隔女孩子心里稍微放松了一点。
一看就是马上要下暴雨，绿宝石镇上的居民纷纷收起晾在外面的衣服被褥，紧闭门窗。
又过了半个小时，乌云散去，天幕绽开，太阳重现，完全没有了要下雨的征兆。
“乌云散了，这天转得也太快了。”一个学生说。
另一位接话：“没下正好，我还怕雨太大，待会儿回不了学校。话说店主什么时候能帮我们做美甲？”
研究室的黑门从里面拉开，俊逸高大的酷哥阿莫斯举着亮闪闪的爪子出来，眉宇间的兴奋压都压不住。
缇娜和哈罗德立刻发现阿莫斯的美甲与众不同，靠近围观。
阿莫斯大大方方展示，高昂下巴，“店主真的能做到这种程度，太有趣了！”
魔法学院的两个学生见店主出来，本迫不及待要做指甲，起身时瞄到阿莫斯的指甲，上面好似有闪电的纹路在闪烁，不由好奇。
待走近一看，这位客人的指甲底色如浓墨一般，漆黑厚重，乍看没什么特点。
而隔几秒钟，甲面上忽然闪起蓝紫色的树根状闪电，照亮甲面，层叠堆积的灰色云朵像棉花一样萦绕指尖，沉重压抑，仿佛下一秒就能听见轰隆沉闷的雷声。
哈罗德和缇娜想起之前盘旋在镇上的厚重乌云，最先反应过来，抬头去看路遥。
路遥眉眼间堆积着疲惫，漆黑的眼瞳里微光凝聚，明显也有点兴奋。
她刚才把阿莫斯召唤的闪电缩小，用魔法阵固持在他的指甲上，这大概就是多米尼克说的对魔法美甲实用性的进一步开发。
魔法果然非常有趣，她忽然萌生出许多想法，可以将美甲和魔法更紧密的结合起来。
阿莫斯丢下一袋金币，兴奋昂扬地走出美甲店，他要去找人打架，顺便炫耀一下刚做的美甲。
路遥转头，“让两位久等，这边坐，先前有看好款式吗？”
考虑到店里客人会越来越多，路遥又狠心买了两台新平板，研究室和前堂的客人可以分开选款式了。
两位魔法学院的客人回神，坐下来跟路遥沟通想做的款式，神思还没有从阿莫斯的美甲上收回。
那位客人的美甲完全超出她们对染甲的认知，指甲盖儿上竟然会出现闪电，那是魔法吗？
路遥坐在一旁休息，尤金妮娅和姆姆坐在工作台前帮两位客人打磨指甲，缇娜在一旁围观。
缇娜是龙，力气很大，练习的时候时常弄断甲片，暂时还不敢上手。
尤金妮娅和姆姆初次接待客人，手法略微生疏，但很有耐心，客人没有感到不适。
路遥看了一圈，心下满意，他们已经可以开始为客人做简单的指甲护理了。
打磨好，抹上保护甲油照灯，后续的设计工作便由路遥上手，三位学徒仍在一旁围观学习。
哈罗德担心出现上午那种情况，没呆在休息室，又趴在外面的沙发上看漫画。
两位客人都选择了比较可爱的款式，设计思路差不多，路遥做得比较快，结束的时候几近傍晚。
送走客人，和店员们一起吃过晚饭，路遥让他们先回去。
和卡洛斯约定的晚上六点半，已经是下班时间，店员们不必陪着她一起加班。
姆姆、尤金妮娅和缇娜先离开，哈罗德还留在店里。
路遥侧手支着下巴坐在沙发上，“你怎么不回家？”
没有客人，哈罗德又没骨头一样躺在长沙发上：“我是护卫。”
司金不在，没人陪他打架。
一个龙回到藏宝物的洞穴，打滚也没什么意思。
哈罗德最近有点烦，他好像不太喜欢自己的洞穴了。
要不是路遥的店太小，他都想把宝物搬过来，直接住在店里。
小黑龙自入职以来一直在摸鱼，路遥有心想笑话他两句，这时有人进了店里。
“请问店主在吗？”进来的是一位年轻女士，黑色长发披在身后，穿着打了补丁的深色长裙。
路遥觉得来人有两分眼熟，一时没想起来在哪里见过，走过去接待，“你好，我就是店主。”
黑发女士摆出温柔无害的笑容，有些腼腆地说：“你好，我来应聘学徒。”
“抱歉，学徒已经招满，暂时不收了。”路遥昨天就把贴在门上的告示收回了。
她精力有限，一时教不了太多人。
等姆姆三人学成，再由她们去带新学徒，就不用她费心了。
黑发女士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上前一步，柔弱地哀求：“店主，我从很远的地方过来。走了一天一夜，脚上磨破了皮，又疼又累又饿。如果做不了学徒，父亲会把我送给领主，您能不能……”
她说着靠近，伸手想拉路遥。
哈罗德忽然起身，拽着路遥退后，抬手挥开黑发女人，好听的少年音透着一股阴冷，“别碰她。”
苍原女巫被推开，心里一阵恼怒，明明看见店员走光了，怎么还有一个？
黑发女人就是苍原女巫，上次准备杀人夺店的计划半路夭折，她一直没有放弃。
不过，前几天她接了别的活儿离开欧诺顿城，再回来美甲店的生意比之前好了许多，店员也多了，导致她不好轻易下手。
她在绿宝石镇蹲守两天，趁晚上来过美甲店，却发现从外面怎么都打不开店门，气得半死。
今晚店主一个人留在店里，店门大敞，她以为是个绝佳机会，却撞上了哈罗德。
伪装被撞破，苍原女巫不再假装柔弱，手心凝起黑暗火焰，直冲哈罗德面门。
化作人形的哈罗德面容稚气，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这段时间在美甲店养得更是懒散，苍原女巫不觉得会打不过。
黑暗魔法攻击力极强，这少年只要撩到一点火星，身上立刻会烧灼起来，怕是要疼得打滚。
已经动了手，便没有回头的机会。
苍原女巫索性狠下心，先杀掉小店员，再解决麻烦的光明魔法师店主。
哈罗德冷哼一声，抬手接住这一掌，死死捏住对方手腕，手心燃起更纯粹的黑暗火焰。
苍原女巫惨叫一声，眼中惊恐，这少年也是黑暗魔法师？
“喀拉拉——”
手骨碎裂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黑色火焰灼烧血肉，苍原女巫被握住的地方渐渐往里凹陷，露出白骨，她疼得声音都发不出。
哈罗德沉着脸，单手拎着她走出美甲店，化作巨龙飞出绿宝石镇。
苍原女巫见到巨龙真身，直接吓晕了过去。
店里只剩路遥，方才一瞬间的变故太快，她都没反应过来。
系统：【张扬愚蠢的强盗，骄纵傲慢的贵族，贪婪阴狠的女巫……总觉得这间店不如小吃店太平。】
路遥望着门口，淡声道：“梦之乡是亡灵世界，人死之后，欲望消散大半，只留下最纯粹的念想。而生者世界，无论异世还是现世，人或是其他生物，欲望的形态都会复杂很多。生物被欲望驱使做出行动，没什么好奇怪。”
等了一会儿，哈罗德从外面回来，避开路遥的视线，面色微微不自然。
看见那女巫偷偷在指尖凝出火焰想碰路遥，他真的有点气到，下手完全没有留情。
她会不会感到害怕？
路遥不知道哈罗德突然闹什么别扭，走过去拉开他的手，仔细查看，“有没有受伤？”
她看见黑色火焰烧烧穿女巫的血肉，哈罗德的手也被火焰完全包裹。
哈罗德偷偷瞄路遥一眼，她的眼睛漆黑清澈，不见厌恶，反而有一丝浅浅的担忧。
小黑龙想摇尾巴，身子动了动才想起来变成人形后，没有尾巴。
他眨了下眼睛，低声道：“我很厉害，不会受伤。”
路遥摸了摸他的手，确定没有皮外伤才放下心，随口问道：“你把她弄到哪儿去了？”
哈罗德幽蓝的眼瞳亮晶晶，下巴扬起，“丢到了毒气沼泽。”
路遥点头：“你没事就好。我等那位客人过来，忙完会很晚。你先回去吧，今天不会再有什么事。”
哈罗德摇头，神色得意：“没有我这个护卫，你一个人可看不好店。”
路遥：“……”
这家伙尾巴翘起来了！
好在卡洛斯准时，没有让他们多等。
银袍青年手持法杖，轻敲两下门板，引得两人看过来，才缓步走进来，“店主。”
路遥起身，“您好，这边坐。”
青年闭着眼，路遥不好递平板过去，便出声询问他喜欢什么风格。
卡洛斯面色平静：“昨天已经告知过店主。”
路遥：“？”
糟糕，完全没印象。
卡洛斯似乎叹了口气，道：“我喜欢黑色和莲花。”

第49章 第二间店
路遥昨天太累, 听到没过心，忘了这事。
莲花主题的美甲她也做过，多以青白或是金绿配色为主, 风格柔婉大方，配旗袍特别典雅出挑。
但那些款式显然和面前这位疑似圣职者的客人不搭。
黑色和莲花，其实也好做。
卡洛斯眼睛看不见, 路遥便口诉了一下想法。
“随你。”客人语气随意, 给人一种做不做美甲、做成什么样, 对他来说其实不是很重要的感觉。
窗外天色渐渐黑尽, 路遥没有多余心思打探客人的想法, 便也不多言, 挑选出要用的甲油，拿出工具开始工作。
磨指甲的时候，出了一点小问题。
路遥拿平时给普通客人用的砂条给卡洛斯磨指甲，磨了一下, 砂条断掉了。
“……”
这熟悉的感觉，跟她遇见司金那天一模一样。
路遥拿出一根新砂条, 磨了一次，还是断了。
路遥偏头去看哈罗德, 期望他给点提示。
哈罗德坐在她旁边，手撑着脑袋看漫画, 面前放着一盘零食, 翻一页书拿一块小零食，手边还放着饮料，惬意得跟小学生春游似的。
路遥叹气, 认命地起身, 拿出巨龙专用黑金指甲锉, 这次终于没有断。
难道这一位也是龙？
但他没有要求亮晶晶。
龙对亮晶晶的喜爱宛如刻进基因里的本能，这一点让她存疑。
构思图样时，路遥冒出一个特别想尝试的想法，询问卡洛斯是否可以做魔法美甲。
卡洛斯颔首，语气平淡：“店主觉得如何合适，都可。”
他的神态和语气太平和，路遥微微有点丧气。
这位客人好像对美甲没有什么特殊喜爱，也不知道他为何要来店里，总不能单纯因为好奇？
路遥胡思乱想一阵，磨好指甲，上保护甲油，开始构建魔法阵的时候才逐渐专心起来。
受多米尼克和阿莫斯的启发，她想尝试一下将描图和魔法阵结合起来，多层叠加，看能不能做出动态效果。
路遥借鉴做动态PPT的经验，利用光属性魔法阵设置延时，再利用暗属性魔法阵不断破坏图层再重构，无数个小魔法阵构筑出一条完整的运动曲线。
即便这个运动线路并不复杂，但中间要叠加无数个魔法阵和无数幅有细微差别的描图，第一个甲面就做了两个小时。
指甲的底色是纯黑，甲面一角冒出几片银色的莲叶和一朵盛开的银莲花，似乎有风吹来，莲花茎秆和蓬蓬的花朵轻轻摇曳，墨色波纹从莲叶下缓缓荡开。
整个甲面只设计了两个动作，莲花随风摇曳和水面荡起的波纹，累得路遥手脚虚软。
偏偏客人看不见，得不到反馈，路遥有点遗憾。
使用魔法封层后，路遥捏着卡洛斯的手指看了半晌，会动的美甲，她真的做出来了！
卡洛斯感觉店主很久没有动作，不由出声：“店主？”
路遥回神：“嗯？”
卡洛斯有些无奈：“还有多久？”
“……嗯，做好一个了。”路遥有点心虚，这美甲做得确实太久，“后面会快一点。你饿吗？要不要喝水？”
卡洛斯摇头，抬了抬手，“继续。”
时间滴答滴答流逝，哈罗德脑袋一点一点，慢慢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路遥忙到中途发现，起身拿了床毯子给他披上，又给卡洛斯倒水，拿了点吃的。
不过卡洛斯完全不碰店里的吃食，也不喝水。
路遥便低头专心工作，希望能尽快完成这副美甲。
浓重的夜幕被晨光掀开，天边泛起幽蓝的薄雾。
额头渗出薄汗，路遥抬手随意擦了一把，又抽了纸巾擦手，继续工作。
还剩两个指甲，做完就能休息了。
太阳爬上山巅，刺眼的光线从窗台射进来。
哈罗德揉着眼睛爬起来，看到路遥还趴在工作台上，一脸不可置信，“你一夜没睡？”
路遥没力气跟他说话，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还剩最后一个指甲。
姆姆、缇娜和尤金妮娅来店里的时候，路遥正在做最后一个甲面的收尾工作。
三个学徒围上来，看见静止的甲面在魔法完成的一瞬间，描有金线的硕大花枝上，一片花瓣缓缓飘落，浮在水面，荡开一圈波纹。
“动、动起来了？”
眼前这一幕实在不可思议，惊得尤金妮亚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忍不住抱住手臂轻轻搓动。
“叽叽！”姆姆激动地夸赞路遥。
缇娜一瞬不瞬盯着卡洛斯的指尖，不仅仅是刚完成的尾指，这副美甲每一个甲面上的风景都在动，而且各不相同。
这是一副鸳鸯甲，整体只有黑白和白金两种配色。
右手是水墨风，莲花为白，背景为墨，莲枝周围的山水、船影和其他景色都是黑色，区别只在于晕染的深浅。
银白色莲花映在浓墨一般的背景上，美的摇曳生姿。
左手则是大片的银白，无论是莲花还是山水船影都以白色为底，以金银两色甲油勾勒出阴影和层次，颜色浅淡温雅，清明圣洁。
哈罗德也凑过来看热闹，龙目忽然微微一缩，指着卡洛斯的左手无名指，“刚刚有条鱼在吐泡泡。”
那是整幅甲面上隐藏的第五种颜色——橘色，一尾橘色的小金鱼浮上水面，飞快的吐个泡泡就溜走了。
而卡洛斯右手无名指上这个设计更明显一点，因为底色是黑色，一尾橘色的小鱼匆匆从荷叶下游过，像一抹霞光飞快掠过深重的夜色，划开天幕。
缇娜的眼睛亮得像着了火，这样的美甲从未见过，明明没有用任何宝石，却美得让她移不开视线。
昨晚没走就好了，留在店里就能知道店主是如何做出了一副这样的美甲。
店员们围着卡洛斯稀奇不已，卡洛斯本人却很平静。
等众人看够了，他才收回手，波澜不惊地出声，“店主，结账。”
“五百枚金币。”路遥已经不在意卡洛斯的反应，虚弱地报出一个价格。
卡洛斯拿出一袋金币放在桌子上，拿起法杖起身。
他这次没有带护卫，从美甲店出来，拄着法杖独自前往喷泉广场的传送阵。
女骑士艾尔薇刚结束一个护送任务，任务过程中遇见大型魔兽群，回复药品用光，还受了伤，从传送阵出来直奔莉修的药剂店，迎面遇见从东面街道走来的卡洛斯。
艾尔薇脸色微微一变，避让到一旁，大祭司为何会出现在偏远的绿宝石镇？
卡洛斯若有所觉，脚步微顿，脸侧向艾尔薇的方向。
艾尔薇屏息，不敢出声。
哪怕对方盲了眼，她也不敢大意。
正因为眼睛看不到了，卡洛斯的其他感官比常人更加敏锐。
他原地站了一阵，重新走向传送阵的方向。
等人离开许久，艾尔薇紧绷的神经才渐渐放松，到药剂店买了回复药品，路过美甲店，她神思一动。
这小镇上唯一吸引客人的只有美甲店，难道大祭司也来做美甲？
艾尔薇觉得这个想法太过荒谬，就算是陛下要来做美甲，她听了都不会奇怪。
可若是卡洛斯……
艾尔薇想象严肃冷漠，高傲沉稳的大祭司找路遥做美甲的画面，只觉一阵恶寒，这绝对不可能！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她的行踪暴露了。
艾尔薇脸色忽然变得难看，转身回药剂扫完大半间店的药剂，回住处收拾行李，飞快离开绿宝石镇。
美甲店里，路遥边吃饭，边询问姆姆：“预约的客人是不是要来了？”
昨晚有点冲动，为一副美甲忙了一整夜。
她现在疲累不堪，脑子干干一团，鸽掉客人的预约又不妥，简直又累又愁。
缇娜从外面回来，手上拿着三瓶药剂，“中阶回复药剂，可以消除疲劳、回复体力。”
“哪儿来的？”路遥好奇地拿起一瓶，透明的菱形玻璃瓶里，装着七成满的淡红色药液。
缇娜解释：“对面药剂店买的。下次我炼制一些高阶回复药剂存在店里，店主忙的时候喝一瓶，精神满满。”
路遥打开瓶塞，闻了闻，没什么怪味，仰头喝下半瓶。
药剂的味道很淡，不苦也不甜，像带有青草味的露水。
等了几分钟，疲惫感褪去，神思清明起来，连微微烦躁的情绪也消散了。
路遥精神一震，咕嘟咕嘟喝完一整瓶。
魔法世界真棒！
-
卡洛斯离开绿宝石镇，回到皇家魔法学院。
大院长得知消息，立刻带人过来请示关于百年校庆的一些重要事宜。
大祭司并非怀念母校突然回到魔法学院，而是因为这次百年校庆事关重大，需要他亲自监督。
琼贝作为三年级的优等生代表，以书记员身份参加了这次商议，主要工作是记录会议内容。
整个会议过程可以概括为大祭司的“一言堂”，大院长一一请示校庆举办事宜，祭司大人只点头表示应允，或是摇头否决。
如此，写会议记录就比较轻松，琼贝在中途还分心注意到了卡洛斯的美甲。
！！！
她好像看见卡洛斯大人的指甲上有一尾小红鱼在游动，仔细一看，卡洛斯大人两只手指甲颜色不一样呢。
这……这是去美甲店染甲了吗？
琼贝猛然想起，前两天卡洛斯大人身边的侍从找奥德丽询问过美甲店。
她不由仔细瞄了瞄，立刻被这副神奇的美甲吸引，黑银和白金的配色太高级了，设计大气简约又不缺细腻，完全不损大祭司的气度。
而且卡洛斯大人每一根手指上都画了同一种花卉，姿态各异，那到底是什么花呢？
生长在水泽之间的美丽花朵，她好像从未见过。
会议结束，琼贝将会议记录整理好，交给负责老师，立刻去找奥德丽。
她迫不及待想告诉奥德丽，卡洛斯大人去美甲店染甲的劲爆消息。

第50章 第二间店
傍晚,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路遥站起身走到窗边，长吐一口气。
魔法回复药剂太神了，她早上喝掉两瓶, 忙到下班还精神满满。
“姆姆, 明天有多少客人？”
姆姆翻开预约记录的本子, 仔细数了数, “八位，全是普通预约, 没有魔法美甲。”
缇娜挨在姆姆身侧, 往后翻了翻，“不过后面三天又预约满了, 半数是魔法学院的学生。”
路遥转身靠在窗台上, “好像是因为早上离开的那位客人。”
“那位客人怎么了？”
路遥：“听客人说, 他好像是个很了不起的大人物, 很受学生尊敬。早上回学院，美甲被学生看见, 无形中替咱们的小店宣传了一把。”
“原来如此。”缇娜对人族的事情不是很感兴趣。
尤金妮娅倒是很激动，“那位大人叫卡洛斯, 听说是帝国的大祭司。我第一次见到那么尊贵的大人。”
哈罗德扔开漫画书，站起来, “路遥，什么时候吃饭？”
路遥太忙, 中午没有回小吃店，店员们又是吃的小酒馆凑合, 哈罗德吃了一点点就放下了。
他的胃已经被路遥养叼, 开始挑食, 寻常饭菜不合胃口就不吃，反正美甲店里有很多零食，也饿不着。
路遥想起耽搁许久的药草还没有买，便拍拍手提议：“今天下班早，要不我们去城里逛一逛？我想买一些药草和空白卷轴，顺便在城里吃饭怎么样？”
可能是回复药剂还在发挥效力，她忙了一整天也没感觉疲累，特别想出去走走。
哈罗德一听，龙目瞪大，没有拒绝，显然是想去。
缇娜对人族的城市不感兴趣，但如果和店主一起，去逛一逛也不错。
尤金妮娅有点犹豫，大家都说要去，她又不好意思拒绝。
路遥看出她为难，便数出二十枚铜币，“尤金妮娅有事情的话，不用勉强，这是晚饭餐补。”
二十枚铜币在绿宝石镇，够尤金妮娅一家人一天的伙食费。
尤金妮娅感激地看向路遥，接过餐补，收拾好练习工具就先回家了。
姆姆无措地站在地上，圆溜溜的大眼睛闪了闪，慢慢低下头。
史莱姆这样的低级魔物出现在大城市，会被冒险者、魔法师和一些强大的魔物驱赶。
哈罗德双手抱胸，觑了姆姆一眼，“小史莱姆不能去城里，也先下班吧。”
姆姆委屈巴巴：“叽。”
缇娜抱起姆姆，瞪向哈罗德，“能不能不要整天欺负他，姆姆在店里可比你能干多了。”
哈罗德气闷：“……”
连缇娜都被这只小史莱姆蛊惑了。
姆姆眼里包着泪水，可怜兮兮地望向路遥。
路遥想了一下，“姆姆可以变成人吗？”
史莱姆应该有拟态能力吧？
姆姆从缇娜怀里跳下来，挪到路遥面前，仰头看她：“叽叽。”
路遥：“？”
系统：“他想要一根你的头发。”
路遥不知道他要干嘛，还是扯了一根头发递过去。
姆姆接过去塞进嘴里，片刻后蓝色的透明史莱姆瘫软成一滩水，再凝聚起来，变成了和路遥九分像的小正太。
只是姆姆的头发、眼睛和睫毛都是冰蓝色，五官偏向男性一些，还穿着一身精致合体的燕尾小西服。
路遥：“……”
哈罗德走过来抓起姆姆，“变回去。”
姆姆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一脸委屈地看着哈罗德，声音软软萌萌：“不要。”
这张脸太像路遥，做出委屈的模样，连哈罗德都没办法对他下狠手。
小黑龙快气死了。
缇娜过来打圆场：“再闹太阳就下山了，先出门吧。”
路遥一开始看姆姆也有点微妙，但姆姆实在太乖，又和她小时候很像，多看几眼也就顺眼了。
装上一大袋金币，两龙一人一史莱姆前往喷泉广场的传送阵。
哈罗德身上的卷轴用光了，出门是缇娜提供的卷轴。
传送阵速度很快，路遥第一次使用不太适应，眩晕感非常强烈。
哈罗德抓住她的手，将人护在怀里。
她闭上眼睛，才没有吐出来。
欧诺顿城是一座热闹繁华的大城市，不仅居住着普通人族，也有许多魔法师和魔物出入。
街上有矮人族开的武器店，精灵开的药剂店，魔法师开的服装店，服装店里还有加属性的魔法外袍……路遥一路逛过来，买下不少东西。
姆姆和哈罗德和路遥一样，看见什么都感兴趣，从街头买到街尾。
缇娜是见过世面的龙，对人族的东西兴趣了了，只在矮人的武器店里挑了两件武器。
逛过一条长街，她们终于到达目的地之一——西德药材铺。
路遥一行人进去时，遇见了熟人。
安妮正和西德太太从店里出来，安妮先一步看到她，主动走过来，“店主，怎么到城里来了？”
路遥简单解释来意，安妮一听就笑了：“你可来对了，欧诺顿城再没有比我们家种类和数量更齐全的药材铺了。”
看见“西德药材铺”这个名字时，路遥就想到西德太太，听安妮如此说，没感到惊讶。
倒是安妮穿着一身蓝白色制服，和来店里的魔法学院学生的制服一样，路遥有些好奇，“你要回学校了？”
安妮点头：“半个月后，学院将举行百年校庆，届时陛下亲临，全校师生都要前去迎接。”
学院发来召集令，安妮游移不定的心绪坚定下来，她不仅要回去，还要在学院比试上打败泽兰和海莲娜。
道别安妮，路遥在西德药材铺购入大批材料，然后带店员去吃饭。
安妮介绍的饭馆，菜品正宗，好吃不贵。
路遥点了几道菜，把菜单传给缇娜，每人点几道，凑了一大桌。
大城市的餐馆果然不一样，路遥第一次尝到异世界正宗美食，杂烩海鲜面太好吃了，蘸面包吃的蔬菜汤也特别鲜。
调味料和精细度或许还比不上现世，但比起绿宝石镇，食材新鲜度和口味上升了不止一个台阶。
哈罗德都不挑食了，呼噜呼噜小猪一样吃了好几碗。
-
深夜，路遥还在店里整理材料。
这一趟去欧诺顿城，她买了许多空白卷轴、药草、魔物材料，还有法袍、武器、药剂和书籍，堆满了研究室。
路遥不得不花费人气值，扩建了一间材料室。
等待材料室维护的时间，她配出第二份胶水的所有材料，进行炼制。
配方二比配方一的成功率低很多，路遥炼制七八次都失败了。
只剩最后一份材料，她没抱希望，心里琢磨明天还要去一趟欧诺顿城补材料。
这一次却成功了。
黑色的半流体胶状物沉在坩埚里，散发出一股森林深处，植被潮湿腐烂的味道。
路遥不喜欢这股味道，立刻找来玻璃罐，将二号胶水倒进去，密封上。
她想起二号胶水配方上的小字标注——加固武器、盾牌、盔甲，可抵御巨型骨龙一击。
路遥的好奇心也蛮重，胶水已经获得，立刻想尝试。
哪怕时间已经很晚，她还是摸出一片穿戴甲片，涂了一点二号胶水在甲面上，拿出一把小铁锤，将甲片放在垫板上，用铁锤轻敲。
正常情况下，这种塑料甲片，被小铁锤敲一下就会破裂。
铁锤落在甲面，发出一声“咔嚓”的脆响。
路遥抬手，想检查甲片情况，结果手腕一轻，只剩一截木质锤柄还被她握在手里。
小铁锤碎了。
路遥：“……”
这胶水不会真的能抵御巨龙的攻击吧？
好想试试。
哈罗德睡在休息室，她说晚上要整理材料，他便主动留了下来。
路遥拿着甲片推开休息室，按开白炽灯。
睡在沙发上的小黑龙身上搭了条毯子，长腿曲起，一只手放在胸口，黑发被汗水浸湿，眉心紧蹙。
这家伙睡觉不安稳，好像又被梦魇着了。
梦境里，哈罗德面前蹲着两头巨大的骨龙，他们缓缓抬起只剩骨骼的头颅，黑洞洞的眼窝深深望着他。
上次听到的声音再次响起——
“哈罗德，哈罗德——”
“你要远离人族，不要靠近。”
“他们会……”
“哈罗德，哈罗德，醒醒。”路遥坐在沙发边沿，轻轻推哈罗德胳膊。
小黑龙嘴唇动了动，眼皮轻颤。
“哈罗德，快起来，帮我个忙。”路遥轻拍哈罗德的脸。
“他们会……背叛你。”沉痛的声音艰难告诫。
小黑龙猛然惊醒，幽蓝的眼瞳里满是惊惧。
路遥看他脸色不对劲，“怎么了？”
哈罗德摇头，声音有点沙哑，“没事，做了个噩梦。天亮了？”
路遥倒了杯水给他，哈罗德接过去没有喝，抬头问：“你叫我什么事？”
“帮我做个测试。”路遥拿出涂抹了二号胶水的甲片，让哈罗德用龙爪攻击。
一爪子下去，甲片完好如初，甚至没有出现划痕。
路遥惊奇，哈罗德也很惊异，接连挥了三爪，甲片终于碎裂。
“你做了什么？”哈罗德的脸色不太好看。
路遥没有仔细解释，只说在做新的美甲研究，留哈罗德一个人在休息室，转头将二号胶水收进仓库。
夜已深，完成最后的研究，她也想休息了。
休息室里有完整的卫浴设施，路遥拿出一套干净衣服，进去洗澡。
哗啦啦的水声从浴室传来，一小片暖色照在磨砂的玻璃上。
哈罗德撑着脑袋靠在沙发上，眼中迷茫。
他是巨龙，又是暗属性的黑龙。
连同族都惧怕，谁又能伤害他？
人族会背叛？
这种事他当然知道。
虽然还不满百岁，他也是知道很多事情的博学小龙。
可是他又不喜欢和人呆在一起。
或许真的只是做了一个噩梦吧。
路遥洗完澡出来，神清气爽，“哈罗德，睡不着？”
哈罗德一愣，这里就有一个人族和他呆在一起。
“你不回家？”
路遥端了一杯水放在桌子上，又抱来一床毯子，在长沙发旁边的两座沙发躺下，“太晚了，回去不安全，就在这里睡。”
她忙了太久，神经一放松，几乎是秒睡。
哈罗德起身，蹲在路遥面前。
她真的睡着了，浓密纤长的睫毛像小扇子，遮住了那双生气勃勃的眼睛，使她显得更加脆弱。
回去不安全，但是和巨龙呆在一起很安全？
哈罗德幽蓝色的眼中闪过好奇，心上浮起一丝难以形容的感觉。
小黑龙又想摇尾巴了。
路遥不是人族。
路遥就是路遥。
-
清晨，路遥醒来，哈罗德不在休息室。
她也没管，起身洗漱。
系统：【紧急提示：第三个任务还有七十二小时失效！】
路遥：！！！

第51章 第二间店
任务失效？什么情况？
路遥有些迷糊：“不是只有最终任务有时限？这才第三个怎么会失效？”
系统：【任务都有时限, 只是店主在上一间店任务完成度太高太快，没有收到时限通知而已。】
路遥：“……这种事怎么不早说？”
系统：【因为此前并未出发时限警告。】
路遥：“……”
真是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第三个任务的内容是接待一百位客人, 路遥问：“距离一百还差多少？”
系统：【五十九。】
还差这么多？
她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这么些天只接待了四十一位客人。
路遥开始反思, 因为担心一个人做不过来，她没有过多宣传美甲店, 又一直走精品路线, 力求每一副作品新颖精致, 不负客人期望。
口碑是好了，但店铺经营出现了一些问题，没有吸纳到足够多的客人, 以至于现在任务也出现问题。
路遥：“任务失效会有什么后果？”
系统：【任务失效，奖励回收。店主或许无法在此世界拿到关键道具和下一个世界的线索，圆梦之旅将止步于此。】
路遥：“……”
这么重要的事情这时候才说？
路遥没心思骂系统, 快速思索解决问题的办法。
七十二小时，也就是三天必须接待五十九个人。
她最近三天的预约已经满了，每天八个, 也才二十四人。
剩下三十五个客人, 必须想办法接待。
偏偏这一天事情极多，路遥想起来, 中午还要抽时间去见买戒指的客人。
她先去了一趟小吃店，把昨晚在欧诺顿城买的新鲜食材放下, 又提了五份早餐回美甲店。
吃完早餐, 趁预约的客人还没有到店, 路遥将三名学徒召到工作台前, 面容少有的严肃：“你们已经在美甲店学习了一段时间, 我想了解一下你们近期的学习情况。”
三名学徒神色各异，姆姆和缇娜虽然惊讶，姿态还算放松，尤金妮娅则显得十分紧张。
路遥拿出三个美甲样板，安抚道：“不用太紧张，只是一个简单的小测验。这里有三个基础款式，纯色、单色晕染和印章美甲，你们选择感兴趣的款式练习。下午，我要看你们的练习作品。”
店主选出来的款式都是比较好上手的，虽然来店里的客人基本不会选择，对美甲师学徒来说却是很好的基础练习。
有指定考试内容，还有练习时间，尤金妮娅放松不少。
学徒们选择中意的款式，立刻开始练习，对这次小测表现出十分郑重的态度。
哈罗德一个无所事事的小憨憨，拉过路遥，“你又要干嘛？”
路遥正要回头跟系统商量事情，逮到哈罗德也不放过，嘱咐道：“下午别乱跑，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交给你。”
重要的事情？
小黑龙褪去懒散，腰杆和肩背都挺直了，“什么事情？”
路遥：“下午告诉你。”
于是小黑龙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漫画书也不看了，等待路遥给他发布重要任务。
安抚住小黑龙，路遥敲出系统：“我画了一张传单草图，下午之前帮我印两千份出来。”
系统：【……什么传单？你想干嘛？】
路遥：“别废话，我要忙了。”
系统：【花费两万人气值可印刷两千份传单，店主是否选择印刷？】
路遥：“……是。我要的是动态传单，别印错了。”
系统：【……】
还是没玩过她，店主越来越精明了。
-
十一点半，路遥计算着时间从商店街出发，花一个小时赶到和客人约定的茶室。
她后悔这次约得太远，来回奔波太累。下次如果再见买家，还是约之前那家茶室好了。
路遥提前定了包间，到达时客人已经到了，不出意外又见到了庄良。
这次的买家姓肖，西装革履，四十来岁的模样，眉目有些阴沉。
庄良见到路遥，还是下意识起身：“路小姐。”
路遥点头，坐下后也不准备叫茶，直接摸出戒指推过去：“验货。”
庄良心知她拿出来的戒指不会有问题，例行公事检查一遍，看向肖志伟，“没问题，是一枚新戒指。”
肖志伟伸手想拿戒指，路遥先一步拿回，“肖先生，货款准备好了吗？”
肖志伟从桌子下拿出一只皮箱：“这里是五十万。”
路遥：“？”
庄良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肖志伟双手交叠，看向路遥的目光隐含轻视，眉毛忽然耸起，带来浓重的压迫感：“求生之人，生活不易。两百万的价格实在有些过分，路小姐可否宽让一点？五十万卖给我。”
路遥有点烦，交易做不成就算了，浪费她那么多时间。
她收起黑戒，站起身：“希望肖先生到时候也能跟死神讲价还价，或许他会宽让，让您从三点活到五点。戒指我就不卖了。”
肖志伟笑着拍了拍手，四个穿西装戴墨镜的保镖推门进来，堵在门口。
“路小姐，我劝你还是把戒指卖给我。”肖志伟上下打量路遥，期待着她屈辱妥协交出戒指。
肖志伟是临市一个房地产老板，在家里捡到一枚灰戒，得知自己命不久矣，慌乱跑到论坛求黑戒。
只是等待和路遥交易这几天，他在论坛里泡了几天，得知黑戒原本最低十万就能买到。
商人的心思转得快，不久他就混进乐园高玩群，又得到一些消息——出售黑戒的卖家似乎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肖志伟来到摇光市，先找到人称庄先生的庄良，请他帮忙验货。
心里则打着如意算盘，若戒指确实是新的，他就五十万强买过来。如果卖家不愿意，最后可能五十万都不用花，直接抢过来就是。
房间里气氛紧绷，庄良当即站起来，急匆匆跟路遥解释：“路小姐，这件事跟我没关系。他只是请我帮忙验戒指，我不知道他只准备了五十万。”
肖志伟暗嗤这庄先生也没什么大不了，怂得可笑。
路遥重新从兜里掏出黑戒，奇怪地看向庄良：“我好像没对你做什么啊，怎么这么怕我？”
“……”庄良头皮发麻，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肖志伟志得意满，伸手准备接路遥手里的戒指，“这就对了嘛，小姑娘不要太贪心。”
庄良瞟到路遥那枚戒指，心里不禁为这位肖老板点蜡，这不是刚刚那枚。
她拿出来的是第一次在茶室请他验货的那枚，可能是游戏里唯一一枚拥有无限次数的黑戒。
路遥看向肖志伟，笑容很淡：“肖先生才是，贪心不足，可别在哪里摔个大跟头。”
说着慢慢戴上戒指，脑袋上冒出一个数字，下一秒身形消失。
肖志伟脸色难看，捶了一把桌子，茶水溅出烫到手背，气得他一把摔掉桌上的茶具，转头看向庄良：“她是进游戏了？她以为跑得掉？哼，老子就在这里等，总要出来！”
买不了戒指，他也要出了这口恶气。
庄良没有回话，他刚刚看见路遥头顶的数字——六千八百九十五。
这才多久？
她的寿命又延长了近五千年。
那到底是人还是怪物啊？
庄良不敢细想，丢下一句“她不会回来了，你也别再来找我”，头也不回地走出茶室。
-
路遥进到乐园，好巧不巧被传送到大型杀戮现场。
满地鲜血还有余温，在场的玩家已经死得差不多，只剩下一个人。
祁珏被折磨得破破烂烂，手脚折断，剩一只表面看起来还算完整的手，内里也已经全部碎裂。
这是他第三次进入乐园，如果在这里死了，出去就会迎来死亡。
血魔捏住他的脑袋提溜起来，缓缓施力，准备就地捏爆。
祁珏视线模糊，好像看见祁琛站在河边朝他招手，他知道自己也走不过这一关了。
活下去，好难。
想到祁琛最后死亡的惨状，祁珏不禁黯然，这一次会是谁帮他收尸呢？
希望现场不要太可怖，祁家的老一辈再经不住那样一次惨烈的死亡了。
路遥没仔细看那个血人，急着回店里，想找个NPC送她到出口。
她瞧着不远处的怪物NPC模样和上次见到的青很像，便试探出声：“青？”
血魔背脊一僵，缓缓松手，丢下祁珏，转过身去：“怎么又进来了？”
路遥拉住他的手，顾不得上面鲜血模糊，抓紧时间“告状”，“我去送戒指，被买家胁迫，只能进游戏逃命了。”
青作为游戏管理员之一，当面接受“投诉”，转身带她往出口走，“我会请他来乐园最高级别的游戏里做客几天，再封他的号。”
路遥：“封号后，他会怎么样？”
青：“没什么，无法再进入乐园而已。”
……这可以说是最严厉的惩罚了。
祁珏意识模糊中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挣扎着睁开眼睛。
眼球被血糊住，他看不清。
但路遥一边走一边跟青说话，祁珏没听懂他们在聊什么，倒是听出路遥的声音。
猛然间，他想起曾经在论坛上看过的那个帖子，被NPC钟爱的新手女玩家，果然是她。
那次在小吃店外面他就确定是她，但是在游戏里遇见的那种震撼感受，与当时完全不同。
他好像能理解当初那个发帖玩家的激动了。
祁珏嘴角勾起一点弧度，他好像也被她救了。
-
路遥站在出口，突然想起一件事，忍不住问：“青，之前白铭跟我说，当你们没有时间了，就来游戏里掠夺别人的时间，应该不是生者的时间吧？”
青转过头，“为什么觉得不是生者的时间？”
路遥：“这里一开始也没有乐园，你们的时间总有来处。”
而如今乐园规模变小，梦之乡居民的生活似乎也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青好像叹了一口气，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们的时间来自魔神大人，我们一直在掠夺魔神大人的力量。”
如果有一天，魔神失去力量，这个世界就会消失。
-
路遥从乐园出来，意外节省了回程时间，回到美甲店才下午一点多。
预约下午的客人刚来店里，她收拾好情绪，立刻进入工作状态。
客人还在选款式，系统提示传单印好了。
路遥叫来哈罗德，推给他一大摞传单：“你下午去一趟布拉伊比斯城，在人多的地方分发这些传单。遇见漂亮的小姐姐，嘴巴甜一点，务必让她们收下这个。”
国都布拉伊比斯城是这个国家最繁荣的城市，人口多，经济也发达，愿意花点闲钱体验新事物的人肯定比别处多。
虽然没有亲自去过这座大都城，路遥接待魔法学院的学生时就有感觉，她们的消费能力比绿宝石镇的居民高很多。
哈罗德期待了一整天，以为路遥要给他分派的重要任务，至少是类似猎杀二十级魔兽的难度。
他看着面前花花绿绿的传单，脸色凝固：“这就是重要的任务？”
“对。不要偷懒哈，这个任务关乎美甲店存亡，真的很重要。”
诱哄小黑龙这件事，路遥已经非常熟练了。
哈罗德不想去，站在街边讨好人族，想想都让龙生气，他们何德何能？
路遥瞧着小黑龙满脸纠结，微微蹙眉，语气遗憾：“我本来觉得这事只有你能办到。你无法胜任也没关系，待会儿让姆姆去吧。姆姆嘴巴甜，长得又可爱，这个工作对他来说很简单。”
姆姆抽空“叽”了一声。
哈罗德感觉不对劲，又说不上来，还觉得很憋屈。
小史莱姆能做的事情，他会做不了？
哈罗德抱起一摞传单，气势汹汹地出了门。

第52章 第二间店
【游戏结束, 契约完成。】
祁珏在自己的公寓醒来，三次游戏结束，戴在手指上的黑戒碎裂。
他活下来了。
他靠坐在沙发上, 在游戏里受的伤已经完全恢复, 但身体还是很僵硬，不敢随意乱动。
缓了一会儿，祁珏探身去够桌子上的手机, 点开乐园论坛，搜索关键词，找到曾经那篇帖子。
他重新仔细读了一遍, 最后没忍住顶了一下贴：【我遇见她了。第三次进黑戒世界，NPC杀光所有玩家，只剩下我，本以为死定了, 她突然出现，叫走NPC。我活着出来了。】
这个帖子被笑了很久，很长时间还被一些玩家截图到高玩群嘲讽，没想到忽然又被顶上首页。
有人点进来看，没想到是一个反馈回帖, 这下真的让很多人好奇了。
【还有人“挖坟”, 这贴该不会是真的吧？】
【三番两次叫走NPC，真的只是玩家？不会是游戏管理员之类的吧？】
【这游戏还有管理员？不会吧！】
……
【我敲，快去看隔壁！可能真的有管理员出现了！！！】
【什么什么？】
……
祁珏翻看下面的回帖，心态大概跟当初的楼主差不多。
因为已经从游戏中出来, 面对质疑也泰然自若, 还怀有深深的庆幸。
他也准备去看看隔壁是什么帖子, 一通电话突然插进来。
“喂, 庄良。”
“你刚刚出来？”庄良已经回到住所，看见论坛的回帖就猜到是祁珏。
“嗯。我遇到路遥了。”祁珏主动坦白。
庄良并不意外，“我知道。”
祁珏疑惑：“你怎么会知道？”
庄良把陪肖志伟去见路遥的事情说了，语气带着深深的惊恐：“她的时间又增加了。”
祁珏反而很轻松：“这么说，如果不是那位肖老板，她不会选择在那个时间进入游戏。”
庄良：“……你说得对。”
祁珏还是有点在意刚刚论坛上说的帖子，一边跟庄良说话，拿平板登入。
一眼看见飘在首页的两个帖子，一个是他刚才顶过的帖子，另一个是挂贴。
“庄良，快上论坛，姓肖的在挂路遥。”
庄良：！！！
乐园论坛里，首页飘着一封挂路遥的帖子，贴中截图路遥售卖黑戒的报价，挂路遥高价出售黑戒，溢价十倍不止，还货不对版，被戳穿后当场反悔，带着黑戒逃进游戏。
这帖子刚出来，前几楼的回帖全在骂卖家。
过了一会儿，第二十一楼出现一个回复：【我从她手里买过戒指，戒指全新，卖家也很爽快，不是你说的这个样子。结合主楼挂的溢价十倍，盲猜楼主想买戒指，又不想多花钱，想占便宜没占到，才来论坛发帖挂人。好心提醒一句，乐园的论坛和外面不同，当心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沈平进中午开完会，休息时间逛论坛，看见这个挂贴，感觉有点无脑，便说了两句。
他是路遥上一枚黑戒的买家，对那次交易很满意，加上庄良对路遥的态度，私下也对路遥留了心。
肖志伟看见这个回帖，立刻疯狗一般咬上去，接连骂了很多楼。
最近黑戒数量减少，不少人留意路遥出黑戒的帖子，也有人私信过，想讲价的都没有收到后续回复，看见这个帖子像找到发泄口，跟着大骂。
然而只过了两分钟，不知是否存在的乐园管理员忽然出现，并且直接在肖志伟的挂贴中回复了。
【管理员01：经过核实，玩家20935183不遵守交易规则，交易过程中使用言语威胁和武力胁迫，强迫卖家低价出售黑戒。交易破裂，又在玩家交流论坛煽动舆论攻击卖家，严重破坏论坛秩序。在此予以回收灰戒，封号处理。】
肖志伟万万没想到，从未出现过的管理员会回复他。
事情的走向突然急转直下，不仅没有报复到路遥，自己还被封了号。
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回帖，才用过一次的灰戒化作一捧细沙，他才真的慌了起来。
他被封号了，再也无法进入乐园。
死期将近。
肖志伟猛然想起庄良对路遥的态度，心内惊惧交加。
原来他以为好欺负的小年轻，真的是不能惹的人。
楼主寄了，但帖子是真的火了。
万丈高楼平地起，聊什么的都有。
【我敲！居然真的有管理员，合影！！！】
【牛逼啊！真被楼上说中了，楼主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好奇具体用了什么威胁手段，还有那个卖家怎么联系的管理员？】
【回收戒指再封号，这是再也不能进乐园了？萌新玩家瑟瑟发抖！】
【只有我好奇卖家的身份吗？】
【我有个大胆的猜想，大家把热一贴和热二结合起来看，会发现一个非常可怕的巧合。】
几分钟后，有人从热二回来，疯狂回帖。
【我敲！楼主挂人贴里写那个卖家躲进游戏，到最后都没有出来。热二下面跟着有个回帖，在游戏里遇见了可以使唤NPC的女玩家，发帖时间有种奇妙的重合。这个女玩家和卖家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不仅如此啊，重新再去看热二楼主分享的内容，这个玩家不是第一次使唤NPC。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个玩家不会其实就是管理员吧？】
【好家伙！我发散一下，管理员伪装成玩家卖戒指，被玩家胁迫，玩家还反手在论坛挂管理员，惨遭封号制裁。细思恐极又有点爽是怎么回事？】
【两个玩家都因为遇见她，成功挺过第三次黑戒世界。没别的想法，我想抱这条金大腿！有谁认识她吗？发出想勾的声音！】
【想勾 1】
【想勾 2】
……
【想勾搭 10010】
……
祁珏和庄良跟完所有帖子，陷入沉默。
许久之后，庄良问：“你说，我现在去抱来得及吗？”
祁珏：“倒也不必如此。”
庄良：“我的黑戒还剩一次。你都差点出不来，我又怎么可能挺得过第三次？”
庄良有钱，拿到黑戒之前，用了许多白戒和灰戒，经验丰富，人也机灵，很快掌握游戏的玩法。
但黑戒世界等级太高了，和白戒和灰戒完全不一样。
前面两次他也被杀出了心理阴影，原本都不打算进第三次了。
这时候一个路人和祁珏因为遇见路遥活下来了，他又刚好认识路遥，怎么能不心动？
祁珏：“……据我观察，她很讨厌别人主动去烦她。”
庄良：“……”
曾经有许多次抱大腿的机会摆在面前，他没有珍惜，现在就是后悔。
-
另一个世界，布拉伊比斯城。
道路宽阔平整，两侧店铺林立，往来车马如流水。
四处可见穿着锃亮盔甲的骑士，戴着尖帽子的魔法师，背着巨大武器的冒险者，也有身覆皮毛的兽人在路边摆摊，身材粗壮的矮人在路边招揽客人……这是一座热闹而繁华的城市。
人群中，扎着高马尾的黑发少年抱着一摞彩色传单，面无表情地分发给从他面前路过的行人。
行人若是迟疑不愿接，立刻会收到少年充满压迫感的瞪视，背脊一凉，下意识接过传单。
有人接过就想扔掉，瞟一眼却发现这宣传单做得十分有趣。
版面打头并排着三幅美甲动图，就算是对染甲没有兴趣的路人，看到这样奇特的宣传单也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第一幅是司金的极晶星图美甲，这副美甲设计简约，贵重的是嵌在手指上的极晶。只要是懂一点魔法的人，看一眼必定会被吸引。
第二幅是西德太太的玫瑰花枝美甲，着重展现油画质感和鲜花落于指尖的优雅美感，肯定能吸引到小姐姐的目光。
最后一副是大祭司的水墨风鸳鸯美甲，这副美甲的设计和动态特点本就足够吸睛，下方还专门用小字标出了卡洛斯的大名，一定能吸引到卡洛斯的拥趸。
每一副留存下来的美甲样图，都有提前告知客人。路遥也坦白会用来做一些宣传，客人们大多很乐意。
其实店里可供选择的样图很多，哈罗德的珠宝美甲也很炫目。
路遥没有将它印在宣传单上，因为早就打定主意让哈罗德出来发传单，肯定会有人注意到他的手指。
而这三幅绚丽夺目的美甲只是吸引路人注意的噱头，重点是图片下方的内容。
这家接待过贵族、大魔法师、大祭司的神奇染甲店，近期有一个一折体验神仙染甲的超值活动——原价一百八十八铜币的纯色染甲、单色晕染只需十八铜币就能体验一次，原价二百五十六铜币的印章染甲，只需二十五铜币就能体验一次。
活动为期两天，过时不候。
宣传单最末尾写了染甲店的名字、地址、传送阵坐标以及活动时间。
这样的宣传单放在现世可能不够看，但在亚历山大大陆却足够新鲜，特别是当头三幅高清晰动态美图，指尖晃动时宝石闪烁，描图细致灵动的美丽以及客人们尊贵的身份，每一个点都会触动一些人的神经。
而下方的活动会直接刺激有意愿的客人，只需花一顿午饭的钱就能得到一次和贵族甚至是大祭司大人相似的体验，何乐而不为？
有些开始不愿意接传单选择避开的人，看见路边其他人再看，忍不住好奇又回头找哈罗德拿。
黑发少年臭着一张脸，递过一张传单，指甲上的宝石被阳光一照，晃得人眼花，引得人更好奇了。
除了路边随意走过的行人，这些传单还吸引了很多魔法学院的学生，路边的摊贩，甚至一些亚人种族。
看过传单的人，多多少少都会升起一些好奇，就算本人不感兴趣，也会带回家给妻子、女儿或是朋友看个热闹，保不准中间又有被吸引的人。
而路遥的目标其实很简单，两天内吸引到三十五个愿意参加一折体验活动的客人。
她习惯凡事做最稳妥的打算，此时还没意识到，这次的渔网撒得太大，搞得后来客人太多，单子接都接不完。
路边，一群穿魔法学院制服的学生围着哈罗德，接过传单还不愿走，想看他的美甲。
高马尾少年面上不耐至极，眉头深深蹙起，手却老实伸过去，万分不情愿一般晃了晃，堆在指尖上的宝石折射出五彩虹光，引得一群学生尖叫羡慕。
这也太好看了！
全是货真价实的稀有宝石，甲面上还有魔法阵的气息，太有意思了！
学生们看完哈罗德的美甲，再低头去看传单，第一幅极晶美甲直接让人心悸，第二幅玫瑰油画美甲令人心动，而大祭司的那副美甲更是让她们忍不住捂着胸口尖叫，太神奇了！
有些学生早就听说过绿宝石镇的那家美甲店，但一副美甲动辄上百枚铜币，不是每个学生都有那样的经济能力。
这次这个一折活动就相当令人心动了，十几二十枚铜币，挤一挤还是有的，不少学生都准备约同伴去体验一次。
距离哈罗德发传单不远的路口处，不知何时停了一辆华丽的红色马车。
海莲娜掀开车帘望着哈罗德的方向，神色惊疑不定。
高马尾少年的姿态和长相，简直和百年前的德雷克斯一模一样。
德雷克斯已经死了，这个少年会是金克莱一直在寻找的那个存在吗？
如果真是他，那泽兰就没用了。
海莲娜的手腕下藏着一支骨雕的手镯，触摸便会散发出不详的黑色雾气。
她手伸到衣袖下轻抚骨镯，眼中闪过异光，撩开车帘，拎着裙摆走下马车，缓缓朝哈罗德走去。
-
绿宝石镇，路遥美甲店。
送走最后今天预约的最后一位客人，路遥转身看向三位学徒，“你们准备一下，我马上回来。”
姆姆、缇娜和尤金妮娅知道，等路遥回来，学徒考核就要开始了，心里多少有一点紧张。
下午她们在练习，路遥就在旁边接待客人，她们明显能感受到自己和店主之间的差距。
大约十分钟后，路遥从外面回来，身后跟着三位女士，戴花头巾的是隔壁水果店的克里默太太，穿姜黄色碎花长裙的是对面面包店的格罗特太太，最后面神色茫然的是西街裁缝铺的布朗太太。
尤金妮娅立刻起身，惊讶地走向布朗太太，“妈妈，你怎么过来了？”
布朗太太神色微微尴尬，偷偷看了路遥一眼，小声道：“店主请我们过来帮个小忙。”
尤金妮娅不明白路遥有什么用意，看向路遥，欲言又止。
路遥请三位太太坐下，简单解释：“不用紧张，这三位夫人就是你们今天的客人，等一下你们需要听取她们的要求，为她们做一副美甲。”
帮忙的内容，路遥刚刚在外面已经给三位邻居说了，就是充当此次考核的客人，体验一下美甲店的染甲服务。
绿宝石镇的居民其实一直对美甲店好奇，作为邻居的克里默太太和格罗特太太更是每天都在关注，但碍于龙和魔物的传闻，一直不敢进店。
这次听说可以免费来体验一次，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布朗太太一开始有点不想来，但又想看看尤金妮娅工作的环境，考虑之后便答应了。
三位学徒原以为考核是在甲片上做，忽然变成接待客人，考核的难度无形中加大了许多。
路遥倒了水给三位太太，瞧着学徒们有退缩之意，微微扬眉，“怎么？都怕了？”
缇娜是龙，听到这种挑衅的话语，第一个受不了。
她率先坐到格罗特太太面前，学着路遥平时接待客人的样子，推出三个美甲样板，努力微笑：“您好，我叫缇娜，是您今天的美甲师。这三个款式，您看看中意哪一款？”
格罗特太太微微紧张的心绪放松下来，原来是染甲，款式还特别漂亮。
她看了一圈，挑了印章美甲。
姆姆在店里习惯保持史莱姆的形态，他看出布朗太太眼中有惧怕，略过她，坐到克里默太太面前。
克里默太太早上开店，经常见到姆姆等在美甲店门口，心里有些怀疑史莱姆的染甲手法，但没有出声拒绝。
尤金妮娅顺理成章坐到布朗太太面前。
学徒考核开始了。

第53章 第二间店
海莲娜越走近, 看清哈罗德的长相，心中越发肯定他就是预言中那头灭世黑龙。
手腕上的骨镯在发烫，黑色雾气几乎包裹住整个镯身, 这是一种共鸣。
当年阿莉娅为改变他的命运，耗尽所有力量。
后来她偷看阿莉娅的预言水晶, 这头黑龙会在将近百岁时遇见命定之人。
而在那之前，他被龙族驱逐, 独居荒野, 暴虐无常, 是一头彻头彻尾的邪恶黑龙。
可惜当时被阿莉娅发现，她匆匆脱身, 没能看清灭世黑龙的命定之人。
德雷克斯又顶着契约的反噬之力, 将幼龙藏了起来。
以至于这几十年，金克莱都没有再找到黑龙的踪迹。
海莲娜轻抚衣袖下的骨镯，眼中野心蓬勃。
龙族强大，蔑视世间一切。
成年的强大巨龙不好招惹, 这样的幼龙却是最单纯的年纪。
她记得预言中有个画面, 夕阳西沉，黑龙独自蹲在悬崖边, 眺望远方，背影孤独寂寥。
自幼失去双亲, 不被族人所容, 内心肯定孤独又敏感。
海莲娜走到哈罗德面前，明眸皓齿，笑容温柔。
她会提前一步, 成为这头黑龙的命定之人, 与他定下契约。
哈罗德递了一张传单给突然挡在面前的女人, 又转身去堵路过的魔法学院学生。
根据这一下午的经验，这些学生最乐意接传单。
他有点烦了，想快点发完回去。
海莲娜眼角微跳，随手接过传单，再次绕到哈罗德面前，努力散发温柔气度：“你好，需要帮忙吗？”
哈罗德皱眉，这个人族很奇怪。
但她提出帮忙，提前发完就能早点回去。
他微微点头，从地上拿了一摞传单给她，叮嘱道：“发给路过的人，嘴巴甜一点，务必让他们收下。”
海莲娜笑得柔婉端庄，迈着小碎步跟在哈罗德身侧，一边分发传单，一边试图搭话：“我叫海莲娜，在皇家魔法学院上学。你叫什么名字？”
哈罗德学路遥平时训他的模样，严肃道：“工作的时候不要说话。”
海莲娜望着少年清隽挺直的背影，跺了下脚。
龙不管年纪大小，都是这么不解风情。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两千份传单全部分发完毕。
哈罗德拍拍手，心里升起一股巨大的成就感。
转身看见海莲娜还在，他从兜里摸出一枚金币，“酬劳。”
小黑龙不缺钱，只是上班后渐渐对金钱有了概念。
他一个月工资才三枚金币，因为身上没有银币和铜币，才拿出一枚金币付给这个帮工。
海莲娜有些惊讶，这幼龙好像还懂一点人情世故。
为了跟他多说会儿话，她没有接钱，低下头羞赧地提出想和他一起吃顿饭。
小黑龙随手把金币丢给她，声音冷淡：“我要回家了。”
路遥说过，发完传单就回家，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走。
“……”
海莲娜站在原地，看着黑龙的背影飞快没入人群，再也看不见。
她低头，从手袋里拿出哈罗德最先递给她的那张传单，飞快掠过不重要的内容，一眼看到最末尾“路遥美甲店”几个字，顿时咬牙。
居然是那家店！
-
绿宝石镇，美甲店。
三位学徒在为客人修整指甲。
这三位客人常年干活，手指上有粗茧，指甲不规整，甲床包裹着指甲，需要仔细修整。
三位太太看见学徒们拿出锋利的小刀，眼睛瞪大。
布朗太太最紧张，手指无意识往后缩。
尤金妮娅抬起头，有些无奈地安抚：“妈妈，别紧张，不会痛。我只是想帮你把指甲修整得漂亮一点。”
布朗太太努力压下害怕的情绪，吐出一口气，“嗯，我不紧张。你快弄。”
过了一会儿，三位太太发现真的不痛，这才彻底放下心。
修整好指头，用酒精棉片擦一擦消毒，涂抹护甲油后照灯，学徒们开始跟客人沟通美甲款式和细节。
面包店的格罗特太太一开始就选好要做印章美甲，缇娜拿出硅胶样板，和她商量底色和花纹。
格罗特太太喜欢细碎繁复的小花枝，她今天穿的就是一身碎花裙，看来看去选了两个纹样。
水果店的克里默太太对纯色款和单色晕染都很心水，无法下定决心选择其中一款。
姆姆提议两个款式都体验一下，上手的感觉更直观。
克里默太太惊喜地点头：“麻烦你了。”
史莱姆态度温和，一点都没有低等魔物粗鲁的样子。染甲时小肉爪也稳，不会让她感觉不舒服，克里默太太有点喜欢这只史莱姆了。
路遥在一旁观察，巨龙和史莱姆的表现出乎意料。
接待客人时，完全没有因为种族差异产生沟通误差，这一点实在有趣。
尤金妮娅的个性，比巨龙和史莱姆内敛很多。
布朗太太选择了纯色款，路遥站在她身后看了一阵。
真正投入到工作中时，尤金妮娅很认真，浑身散发着一股平时少有的活力，态度温柔，手也很稳。
路遥心里挺满意，这么短时间，三个学徒都学得有模有样了。
哈罗德回到美甲店，三位同事还在考核中，他凑到店长身边，“路遥，我回来了。”
路遥上下打量他，“感觉怎么样？累吗？”
哈罗德有心想邀功撒娇，偏偏这个时间，店里还那么多人，巨龙放不下身段，喝了两杯水，故作稳重地走到沙发坐下：“还行。”
路遥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夸奖道：“你今天非常棒！”
小黑龙幽蓝色的眼瞳亮了亮，转头瞥一眼姆姆。
姆姆正专心接待客人，没看到这暗含炫耀的眼神。
路遥定的考核时间是三个小时，不到两个小时，缇娜已经完成。
缇娜听取格罗特太太的要求，做了两个印章花纹甲，白色的小碎花花环和斜线格纹分别印在浅蓝色的底油上，清新可爱。
另外三个分别做了深一度和浅一度的纯色，无名指上还做了白色法式边，再点缀一个精致的蝴蝶结水晶配饰。
最后用魔法阵封层，平时工作也不担心会掉。
格罗特太太伸展手指，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每天忙着烤面包、卖面包，一大早就得蹲在烤炉前，烤完面包接着接待客人，格罗特太太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
她眯着眼睛，转换角度欣赏自己的美甲，浅浅淡淡的蓝色让人心情明媚，指甲上的细碎花朵越看越可爱，“这个美甲太美了，我好喜欢。”
缇娜边收拾工具，火红的眼睛弯起，表情克制，其实心里也挺激动。
第一次给客人做美甲，就收到好评，太有成就感了。
姆姆第二个完成。
克里默太太做的是红色系鸳鸯甲，左手中指和尾指是深红色纯色，大拇指、拇指和无名指做了同色晕染，右手则相反，颜色深浅错落，既日常又精致。
克里默太太伸展开十根手指，嘴角的弧度越翘越高，“这也太好看了！纯色和晕染搭配一点都不呆板，下次我还是不知道该选哪一款，都这么好看。姆姆的手艺也很棒！”
姆姆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叽。”
尤金妮娅最后完成，布朗太太做的是一套绿色猫眼甲。
通透的深绿底色上叠加银色猫眼甲油，用磁石在边沿吸出一道浅浅的弧光，简单又高级。
这是布朗太太第一次染甲。
女儿为她染甲已经足够令她开心，做出来的效果也完全超出想象。
她曲着手指，手心向上，细细观察指尖亮片在灯光下浮动，眉头展开，眼仁里亮起光，喃喃自语：“这也太好看了。明天捏针和做饭都得注意，别刮花了。”
尤金妮娅不会魔法，请姆姆帮忙给布朗太太做了魔法封层。
“妈妈，用魔法封层后，就不担心会掉了。”尤金妮娅解释。
布朗太太低头看着手指，终于忍不住笑起来，“这也太方便了。”
路遥一一看了三位太太的美甲，送了她们卸甲纸，又状似随意地说起明天店里会做活动。
格罗特太太走的时候主动找路遥要了一份活动传单，克里默太太和布朗太太也顺势要了一份。
路遥走到门口，目送她们离开。
店里，三位学徒端坐在工作台前，微微有一些紧张。
路遥走进来，拍了拍手，表情轻松，“你们的进步非常快，三副作品都很不错。”
缇娜、姆姆和尤金妮娅眼中泛起光，店长的肯定对他们来说，比任何褒奖都有力。
路遥拿出三张传单推过去，继续道：“初步考核，你们都合格了。明天后天店里有个活动，到时来的客人，交给你们接待。每接待一位客人，收入的十分之一会算入你们的工资。”
缇娜和姆姆对工资绩效不是很敏感，但都对这次活动表现出十分积极的态度。
接待过格罗特太太，缇娜感觉到自己有明显的进步，她想进一步提高美甲技术。
只要能帮助店主，姆姆做什么都非常积极。
尤金妮娅听说有提成奖励，再加上每月四枚银币的固定工资，光是想想都干劲满满。
开完活动动员小会议，路遥去小吃店拎了盒饭过来，解决晚饭。
晚上，尤金妮娅回到家。
布朗太太出来迎，脸上积攒许久的愁云终于散去，“尤金妮娅，回来了。”
尤金妮娅提着一个小纸盒，顺手递给布朗太太，“妈妈，晚饭剩下的小点心，你们明天在家分着吃，尼克和茜茜肯定会喜欢。”
布朗太太打开看了一眼，到厨房拿刀分成五份，用小盘子盛了一份，端给尤金妮娅，“我们都吃，也不能少了你你。”
尤金妮娅笑着说：“那留着我明早吃，今天真的吃不下了。”
母女俩坐下聊天，尤金妮娅说起明天店里的活动。
听说接待客人有抽成，布朗太太立刻道：“明天，我跟邻居们说说。”
尤金妮娅没想到木讷的母亲也会有这么活络的时候，忍不住笑：“您真能说动她们？”
布朗太太伸过手，笑着道：“不用说什么，只要看见我的指甲，她们肯定会忍不住问。”
-
凌晨四点，格罗特太太和丈夫就要起来烤面包。
凌晨六点，新鲜面包一盘一盘出炉，要去矿井上工的工人会来买最便宜的黑面包。
稍晚一些，买菜的主妇们顺道也过来光顾，买一点佐汤的杂粮面包。
格罗特太太穿了一身深蓝色碎花长裙，米色的长衫扎在裙子里，又套了肥厚的大围裙，招呼客人时眉眼间满是笑意，好像一大早就遇见了特别高兴的事情。
有相熟的太太问她遇到什么好事，格罗特太太不经意扬起手，那位太太的视线一下就定住了，“你这指甲在哪里染的？这也太好看了，难怪心情好。”
格罗特太太抿嘴笑，“对呀，昨晚去对面美甲店做的，还不错吧？”
那位太太一听美甲店，笑容淡了两分，压低了声音：“你去了那家店？说笑吧。”
格罗特太太放下面包盘，十分不在意地说：“嗐，那家店就是一家染甲店。店里虽说养了一只史莱姆，但他性格很温和，还会染甲。昨晚我们好几个太太一起去做了指甲，没发生什么事。你们看我这指甲，染得多好看。”
买面包的太太们围在一起，格罗特太太又说起美甲店最近有活动，一折体验染甲。
太太们不懂什么是“一折”，格罗特太太拿出那张传单，又按路遥的说法解释一遍，这下多少有人动心了。
七点多，水果店也开门了。
买菜路过的客人看见克里默太太整理水果摊，不经意注意到她抓着苹果的手，指尖比那苹果还娇艳美丽。
这聊起来，一早上妇人之间的话题几乎全在说“路遥美甲店”和一折体验活动。
等到美甲店开门，门口已经有人在排队。
店员们陆续到店，开始接待客人。
姆姆照例分裂成两只，一边接待排队等待的客人，一边为客人做指甲。
史莱姆的形态行动缓慢，他干脆幻化成上次出门的模样。
九分像店主的小正太，瞬间获得客人的喜爱。
哈罗德轻哼一声，很是不爽。
原本跟路遥预约的客人，听说有活动，临时取消定制美甲，也体验了一把一折活动。
这种比较简单的款式，路遥做起来比学徒更快。
上午接待完预约的客人，还继续接了几位散客。
中午的时候，司金回来了，带着两口大箱子。
店里都在忙，没人注意到。
他默默将两口箱子搬进休息室，出来跟路遥打了声招呼，就去找哈罗德玩儿了。
休息区坐满等待做指甲的客人，俩护卫搬来蓝色塑料小板凳坐在角落，无事可做。
海莲娜带着两队骑士和两位皇家魔法师来到美甲店，看见门口排了许多人，直接让骑士长带队围住美甲店，自己带着两位魔法师闯进店里。
看到皇家骑士团的徽章，门外排队的人默默散开，眼中惊疑。
海莲娜进门看见哈罗德，眼珠一转，轻摇羽扇走过去，“是你！”
哈罗德一脸莫名：“？”
海莲娜努力表现出偶遇的惊喜，“你不记得了？昨天我帮你发宣传单。”
哈罗德想起来了，神情和态度没什么变化：“哦。”
“……我来做美甲，有什么款式推荐吗？”海莲娜压抑着脾气，绞尽脑汁找话题。
不等哈罗德说话，司金看海莲娜一眼，似笑非笑：“这位客人，你插队了，请到外面重新排队。”
海莲娜身旁的银袍魔法师走出来，斜着眼在店内扫视一圈，微微昂起下巴，“海莲娜小姐亲临，店主为何不出来迎接？”
店内的客人看见银袍魔法师，已经感到害怕，被他蔑视的眼神一扫，心中更是惴惴。
有的人想离开，走到门口，发现外面已经被骑士围住，苦着脸退回来，心中后悔万分，不该来店里凑热闹，也不知这家店怎么会惹上贵族。
海莲娜轻摇羽扇，笑吟吟地看向不远处的路遥。
上次来这里只带了骑士，出了大糗。
这次她央求陛下，要了两位皇家御用光明魔法师，最克制黑暗属性的黑龙。
这排面是陛下给的，也是金克莱应有的荣光。
她要先压服这间奇怪店铺的店主，让黑龙没有容身之所，再由她伸手拯救。
手段或许粗暴了一些，但这许多年来，海莲娜一直是这样，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店里陡然安静下来，路遥停住手，看到海莲娜，有些不解。
这不是上次那谁吗？
缇娜看出路遥在状况外，飞快解释几句。
银袍魔法师也注意到路遥，冷着脸看过来，“你是店主？还不快起身迎接！”
路遥没接话，瞥向哈罗德和司金，无奈道：“你俩再看戏，扣工资，工作时间禁止进休息室。”
！！！
扣工资没事。
工作时间不能进休息室？
太可怕了！
司金和哈罗德立刻站起来，龙目竖起，露出凶相。
两名光明魔法师感觉到不对劲，这两个男人散发出的气场极为不详，不是一般的魔物。
司金一把揪住刚刚要店主亲迎的魔法师，五指化成龙爪，眼瞳里金色流转，呼出的气息带着浓重的压迫感：“魔法师，告诉我，海莲娜是什么东西，需要店主亲迎？”
就算是我们龙族，对店主都礼貌客气。
哪里来的野鸡，也敢这么嚣张？
司金眼角下已经显出一点金色鳞片，那魔法师眼瞳瞪大，没想过会在这样一间乡野小店遇到龙。
百年前，金克莱家族与龙签订契约，驱使巨龙前往战场，使得帝国短时间内雄踞于亚历山大大陆。
可自那之后，帝国很少再有龙出现。
说来好笑，这是这位光明魔法师第一次见到真正的龙，一瞬间腿都吓软了。
但好歹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御用级人才，退缩了一瞬，下一刻便已振作起来，吟唱咒语，准备反击。
即便是龙，我也不是不可以与之一战！
光明魔法师心中激昂，这一刻他感觉能赢！
司金无趣地吐一口气，魔力都不需用，抬手敲昏了他。
哈罗德也已经解决另一个魔法师，冷脸看着海莲娜：“自己出去，还是我们送你？”
海莲娜脸色青白，却不敢发作。
她未料到，这间店里竟不止一头龙。
碍于店里有客人，两条龙克制着用最朴素的方式送走了海莲娜一行人。
骑士长看见两个魔法师的惨状，什么话都没说，带着队员飞奔离开绿宝石镇，传送阵都忘记用。
店里的客人多少受到惊吓，有人再次起身想走，遇见司金和哈罗德回来，又默默坐下了。
这果然是黑店吧？

第54章 第二间店
【成功接待一百位客人, 任务完成！奖励人气值一万点，巨龙专用胶水配方三，灿阳之辉三滴, 蚀骨草二十棵！】
【路遥美甲店人气爆棚，升级为三星店铺。请店主继续努力！】
【您有新任务！集齐图鉴上亚历山大大陆十个种族，奖励人气值十万点, 特殊胶水配方四，上古武器炼制魔法书*1。】
活动第二天上午，路遥接待完三位预约客人, 系统提示音响起, 成功度过“任务失效”危机。
三名学徒忙于接待客人, 司金和哈罗德坐在角落执勤。
路遥好奇这次任务的奖励, 起身躲进研究室。
人气值奖励不用看，她先从仓库拿出装灿阳之辉的小匣子, 掀开一点缝隙。
三粒水滴状的材料躺在匣子底部, 散发出灼热的气息, 金光灿灿。
路遥只看了一眼, 立刻合上。
研究室的门虽关着，强大魔力的气息却满溢出来, 十分摄人。
缇娜抬头看了一眼黑色大门, 努力压抑住好奇，继续工作。
两颗脑袋从门缝伸进来，司金和哈罗德龙目瞪圆, 好奇地问, “你在偷偷玩什么好东西？”
路遥招手, 司金和哈罗德蹑手蹑脚走进来。
“拿到一点新材料。”路遥说。
哈罗德打开小匣子, 看了一眼, 眼睛立刻晶晶亮，“路遥，我要用这个！”
司金从哈罗德手里抢过去，看一眼，抬头道：“我也要用！”
路遥拿回小匣子，随手丢进仓库，“上班不摸鱼，三个月后我可以考虑考虑。”
哈罗德＆司金：“……”
两头龙蔫哒哒地出去了，路遥拿出蚀骨草。
黑色的细长草叶，外观普通，完全看不出是已经绝迹的稀有药草，炼化后可以用来强化材料。
二十棵蚀骨草只有路遥大拇指粗一捆，暂时不知道能拿来做什么，先存放在仓库里。
巨龙专用胶水配方三，和配方二一样，都是稀有材料，其中有三种二十八级以上的魔兽材料，两种极其罕见的药草。
如果只有路遥自己，集齐配方需要的材料非常难，有哈罗德和司金就很方便。
她准备晚点誊抄一份，让他们出去找一找。
配方三的最末尾也有一排小字注释——可提升武器等级，为武器附魔吸血效果。
路遥皱眉，二号胶水增加防御，三号胶水提升武器性能，是不是可以期待一下配方四和配方五也有特殊效果？
系统让她兑换的五瓶胶水里，可能只有一号胶水是真的巨龙专用宝石胶水，二号到五号都是有特殊效果的药剂。
路遥暂时没有去想这四瓶特殊胶水炼制出来后可以做什么，点开系统，找到任务四要求集齐的图鉴。
亚历山大大陆上生活着很多种族，粗略分成十大种族。
目前图鉴上只点亮了龙族、人族和精灵，还有七个图标黑着，只看剪影完全看不出剩下的种族。
路遥知道这个世界有矮人、兽人，这两种归于亚人一族，史莱姆是魔族，应该还有不死族。
剩下的她准备晚点问一下其他人，抓紧时间把任务做了，不想再经历一次任务失效危机。
店铺升星，客人多了，学徒们也渐渐能独当一面，路遥准备花点人气值，升级美甲店。
店内空间需要扩大，还得再招几个店员，最好能招到合适的学徒。
路遥久违地画了一张草图给系统，今晚关店后进行维护。
-
红心工会是布拉伊比斯城最大最好的冒险者工会，拥有三支顶级冒险小队，其中两支小队里还有英雄级成员。
登记成为冒险者后，工会根据冒险者接受任务的等级和成功率评估实力，发放等级徽章。
徽章从高到底依次为英雄级、白金级、黄金级、平银级和赤铜级，徽章等级代表着冒险者的实力。
整个布拉伊比斯城都数不出十位英雄级冒险者，红星工会拥有两位，实力可见一斑。
此时一堆冒险者围在任务张贴栏前，公布栏上出现了一个奇怪的任务——A级任务，只允许拥有两名以上白金级成员的冒险小队参加，任务酬劳一万金币，任务内容却是捣毁位于帝国北部一个偏远小镇的一间小店。
“这个任务好简单，为什么是A级啊？”
“一万金，羡慕死老子了！”
“这种任务顶多算C级吧？五个平银级冒险者就能搞定，我也想要一万金！”
安妮从门口走进来，队友立刻招呼，“大魔法师！”
安妮是银翼冒险小队的成员，银翼小队是红心工会三支顶级冒险小队之一。
队内虽然没有英雄级成员，却有三名白金级队员，还有安妮这个全工会排名第一的魔法师。
银翼小队的队长叫伊恩，白金级冒险者，职业是战士。
性格爽朗的金发青年走到安妮面前，“终于回来了，我们刚接了个有趣的任务，就等你一起。”
伊恩话音刚落，一名长相妖冶的红发女子手里抓着一张任务委托，似笑非笑地看了安妮一眼，转头对伊恩说：“这个任务我们红瞳小队也接了，先到先得。”
红瞳小队是工会内另一支顶尖小队，队长红瞳就是一名英雄级冒险者，职业是刺客。
过了一会儿，另一支拥有英雄级成员的黑鹰小队也接下了这个任务。
一般而言，张贴在公告栏上的任务委托，只要有人揭下，其他人就不能再接。
但这个A级任务另一个奇怪的点就在于，委托者特别注明，不限人数。
只要小队实力达到要求，都可以接下这个任务。
红瞳和黑鹰根本没把这个任务看在眼里，走出工会大门，两支小队都分成了两人一组的分队。
较弱的一队人去执行这个A级任务，英雄级冒险者则带一个辅助法师去执行更难的S级任务。
银翼小队没有立刻出发，围着安妮问她之前为何突然离开布拉伊比斯城。
安妮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从伊恩手里拿过那张任务委托，看清任务要求，眉心一跳，“这个任务我们放弃吧。”
伊恩一脸懵，“你担心我们抢不过红瞳和黑鹰？”
旁边另一位白金级同伴插话：“红瞳和克拉丽莎都去执行S级任务了。两个英雄级不在，怕什么？”
伊恩点头，“卡特说得没错。这个任务难度低，酬劳却丰厚。我们四人过去，不需半天就能回来。”
安妮看着任务委托上的地址——绿宝石镇路遥美甲店，想到那家店里的可怕存在和店主的魔法属性，不由摇头，“这个任务比S级任务难得多，别说咱们小队，就是红瞳和黑鹰的英雄级冒险者亲自过去，也很难完成。”
伊恩和其他同伴瞪大眼睛，明显不信。
安妮叹一口气，把他们拉到角落，小声道：“这家店我知道，店里的店员各个凶狠，店主也很厉害。我们小队绝无胜机。”
小队成员之一，兽人卡特虎目圆瞪，还是不相信：“怎么可能？你别是不想出任务，故意唬我们。”
伊恩沉思了一会儿，又看了安妮一眼，温声道：“安妮，你具体说说那家店什么情况。我相信这个任务有陷阱，可你有情报，我们不一定会输。”
不管安妮怎么说，同伴都不相信三个白金级冒险者加一个优秀魔法师完成不了一个A级任务。
安妮劝不动，只好答应和他们一同去一趟绿宝石镇。
她能理解几位同伴的心理，若非亲眼看见，她也不相信那样一家小店会有数头巨龙盘踞，店主还是光系和暗系双属性魔法师。
也不知是谁那么想不开，居然敢去招惹那家店。
安妮绝对不想在美甲店惹事，她只希望队友们机灵点，不要搞出不可挽回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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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宝石镇，路遥美甲店。
司金和哈罗德靠在门上，门口围了一圈冒险者，神情警惕地看着两人。
一万金酬劳足够诱人，除了三支顶尖小队，很多满足条件的冒险队都盯上了美甲店。
中午开始，这些人送菜似的围在美甲店外面，吓跑许多想进店的客人。
司金和哈罗德都快烦死了，一个个菜就算了，都把美甲店当作囊中之物，打跑一波又来一波。
不久，红瞳小队和黑鹰小队的队员也来到绿宝石镇。
两支小队都想抢这块肥肉，走出传送阵，直接在喷泉广场打了起来。
黑鹰小队实力更稳，打昏红瞳小队的两个队员，直奔美甲店。
黑鹰小队来得是一个战士和一个风系魔法师。
那名魔法师直接放出一波风刃，对美甲店门前的人进行无差别攻击。
路遥刚从研究室出来，听姆姆说外面有人惹事，便出来看看。
黑鹰小队的魔法师恃强行凶，轻松解决掉可能抢任务的同行，再放出一波风刃，准备削掉美甲店招牌，先来个下马威，还不忘嘲讽：“路遥美甲店？什么破店铺。”
路遥出来恰好听到这一句，还有几枚风刃直冲她面门而来。
哈罗德将她拉到身边，抬手挡掉风刃，眉头皱成一座崎岖的山川，心下惴惴：“没有摸鱼，马上解决他们。”
司金召唤出魔法阵，挡掉风刃，反手甩出一道金色巨刃，正面劈向黑鹰小队的魔法师。
那名魔法师快速吟唱咒语，身前出现一道厚实的蓝色护盾。
魔法师心下一松，这一击能挡住。
然而，那道金色巨刃轻松劈开护盾，“呲啦啦——”护盾碎裂，金刃携着雷霆万钧之势直劈而下，魔法师眼中的惊愕尚未褪去，人已经倒下。
安妮带着三个队友匆匆赶来，正看见哈罗德手心凝起黑色火焰，融掉黑鹰小队那名重剑战士身上的铠甲。
那是一件出自矮人工匠之手的神器级铠甲，上面还有大光明魔法师的加护，竟然就那样轻易被融掉了。
安妮看向队友，“你们要上吗？”
“……”来时信心满满的三个队友表情凝固，缓缓摇头。
安妮默默吐一口气，放松下来：“既然决定放弃，回去了？”
三个队友怏怏点头，心里还在找补：也不是打不过，只是为了一万金搞得太狼狈，不值得不值得。
路遥被司金和哈罗德护在中间，远远看见安妮带着几个人从街口走来，话都没说一句好像又打算走。
她的视线停在卡特身上，那好像是兽人。
路遥扬声喊道：“安妮，带朋友来店里玩吗？”
安妮硬着头皮转身，努力微笑，“……嗯、嗯。”
路遥看清了，和他们一起的确实有个兽人，笑容顿时温和，“店里这会儿不忙，进来坐进来坐。”
银翼小队队员：“……”

第55章 第二间店
美甲店门口的两名护卫明显不是普通人, 轻易击退数支冒险队，黑鹰小队的成员在他们面前也和普通杂鱼没区别。
店内不知道是何种可怕的情况，银翼小队除安妮外的三人，怀着沉重无比的心情走进美甲店。
要死了要死了！
走进店里, 看到的场景却与伊恩几人的想象完全不同。
店内窗明几净, 甚至透着几分温馨。
仔细一看, 还会发现很多在别处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儿。
精灵嘉丽注意到工作台处正在做指甲的客人, 凑过去一看，眼睛就移不开了。
这是在染甲？
她从未见过这样新潮好看的款式，颜色丰富绚丽, 居然有她喜欢的绿色和浅紫色。
路遥走过来介绍：“店里正在做活动，一折体验染甲。感兴趣的话，可以尝试一下哦。”
精灵好奇：“你家只做染甲的生意？”
路遥点头：“对。”
精灵疑惑, 想不通这家小店能得罪什么大人物, 引来那么多冒险者。
既然已经进了店里，除去门外的护卫，店主和店里其他人看起来只是普通人, 不如趁此机会收集情报，黑鹰小队和红瞳小队已经失败, 他们说不定还有机会。
精灵理清思路，抬头冲路遥笑：“我要做指甲。”
路遥递给她一个号牌, “要等一会儿，那边休闲区有零食和水, 坐下休息一下吧。”
打折活动还有半天, 其实店里有不少客人在等。
因为冒险者捣乱, 吓跑一些客人, 才清寂了一些, 精灵的号牌是九号。
伊恩和卡特看清楚店里的环境，起了和精灵一样的心思。
同一个小队经常一起出任务，彼此之间一个眼神就了解对方的想法。
路遥的目标是卡特，但她先找安妮说话：“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来了不少冒险者。你们也和他们一样？”
接任务这事不能让店主知道，太尴尬了。
安妮努力找借口，想搪塞过去，低头看见自己的指甲，心思一动。
她连连摇头，“店主误会了。这几位是和我同一支冒险小队的队友。我这两天刚回学校，他们看见我这美甲，很感兴趣，非得过来看看。”
精灵此时才注意到安妮的美甲，起身走过来，托起安妮的手，眼里划过惊艳，“原来你在这家店染过指甲，这也太好看了。”
安妮表情凝固，不敢再看路遥的眼睛：“……”
从来没觉得队友这么猪过。
路遥从始至终笑容都很温和，瞟了一眼伊恩和卡特，“这么说你的队友都是来做美甲？”
安妮转头去看伊恩和卡特，眼神示意：快点头，说“是”。
伊恩尴尬的挠了挠头，“是、是啊，我们也想做美甲。”
路遥高兴地站起来，“正好我这会儿不忙，先从这位兽人先生开始，可以吗？”
卡特：“……”
卡特迷迷糊糊坐到工作台的椅子上，明明是出一个C级难度A级报酬的简单任务，完全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是重剑战士，背着两把大剑，战斗时是队伍里最稳重的存在，染甲像个什么样子？
路遥拿出工具，介绍道：“店里今天有活动，一折体验染甲。您先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款式。”
卡特在心里给自己催眠，为了任务，这是必要的牺牲。
只是染甲而已，至少不会受伤。
路遥递过来一个平板，随口道：“如果不喜欢简单的款式，也可以做定制美甲。这里有一些款式可供参考。”
卡特心里对染甲很抵触，没有立刻决定，拿起平板翻看，极力拖延时间。
说实话，这家染甲店水平很高，不是一般女巫店铺出售的那种廉价雾木液可以做出的效果。
卡特翻看了几款，眼神渐渐专注起来，这些指甲其实还挺好看。
接连翻了几张，卡特的视线忽然顿住，兽瞳微微一缩，琥珀色的眼瞳里满是惊异，指着平板上的一个款式，抬头问：“这也是你做出来的款式？”
路遥看了一眼，点头：“对，这是定制款魔法美甲。”
卡特深吸一口气，没忍住咽了咽口水，“这个款式做出来多少钱？”
路遥蹙眉回想，片刻后答：“五百金币。”
卡特肩膀都耸了起来，好贵，但是好好看！
他一直觉得只有女性会染甲，第一次看见这么酷的款式，根本舍不得移开眼睛。
伊恩听到五百金的可怕报价，又看到卡特表情短时间内变了几变，忍不住起身走过来，想看看他看到了什么。
卡特指着平板的上那个款式，兽瞳亮晶晶，“伊恩，你快看这个！”
伊恩心说卡特到底是兽人，天性好奇，随便看到什么都惊讶。
不就是染甲，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低头看向平板，那不是一张图，而是一个长达五秒的视频——灰暗的甲面上树根状的紫色闪电忽明忽暗，照亮层层堆叠的厚重乌云。
动态的染甲，上面还有浓重的魔法气息。
最让伊恩感到不可思议的是甲面上的闪电，并非描画上去的图样，更像是将真正的闪电召唤出来，封印在了指甲上。
伊恩是雷属性战士，对相关属性的魔法很敏感.
这副美甲上不仅有雷电魔法，还有其他属性魔法阵的气息。
“这美甲是店主做的？”伊恩看向路遥，心里觉得不大可能。
路遥点头，“嗯。这个款式比较费时间，如果想做，最好预约明天过来。”
伊恩心中感到骇然，退回到安妮身边，小声询问：“这店主是什么来头？”
安妮苦笑，她和巨龙签了契约，无法透漏关于美甲店和巨龙的事情，只能模棱两可地说：“放弃这个任务，不要再想了。等做完指甲，我们就回去。”
伊恩两手放在膝盖上，眼中明灭不定。
卡特痴痴看了一会儿闪电魔法美甲，但五百金真的太贵了。
他恋恋不舍地放下平板，随意挑了一个黑色的纯色款式。
兽人是亚人的一种，可以幻化出人形，只是身上会残留一些兽人的特征。
卡特是一只虎形态兽人，脸庞圆圆，脑袋上有一对毛茸茸的耳朵，手背上覆着一层虎斑绒毛。
路遥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兽人，好奇地捏了捏卡特毛茸茸的爪子。
卡特虎目圆瞪，有些吃惊，这个人族好大胆。
路遥拿出砂条，开始帮他磨指甲，想到一件事，“平时战斗是不是需要化成兽形？”
卡特愣愣点头，“嗯，偶尔需要。”
和龙族一样，兽人的兽形态比人形更强。
路遥点头，“那待会儿用魔法阵帮您固持一下，就算化成兽形，美甲也不会脱落。”
卡特不懂用魔法固持的意思，伊恩神色一动，起身走过来，紧紧盯着路遥的动作。
纯色款式很简单，只需要两层魔法阵。
指甲磨好，涂上底油，先在甲面画上光属性魔法阵，叠加几次黑色甲油，照灯。
封层前再画一个暗属性魔法阵，最后用魔法封层就完成了。
路遥松开手，收拾工具，“你可以试试兽化。”
卡特看见店主使用光、暗两种属性的魔法染甲，已经吓了一跳。
听她所言兽化爪子，只有一点毛茸茸的手瞬间变成硕大的兽爪，满覆皮毛，黑色爪尖露出，朝下的掌心，窝着粉粉圆圆的肉垫。
刚刚做的指甲没有脱落，而是在短暂的碎裂后，又迅速恢复如初，完好的贴在甲面上。
卡特心中惊叹，魔法还能这样运用，他从未想过。
伊恩退后一步，眼中同样震惊。
店主是光、暗双属性魔法师就算了，她对魔法的运用太奇怪了，让人惊讶，又觉得不可思议。
伊恩催促卡特起来，亲自坐到路遥面前，伸出双手，主动道：“店主，我想做和卡特一样的美甲。”
他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今天来这家小店的初衷，满心只想再看一次那个神奇的魔法阵。
傍晚，银翼小队四个成员从美甲店出来，伊恩和卡特拥有了黑色魔法美甲，精灵做了绿色晕染。
安妮喝了一下午茶，肚子都灌亮了。
走到喷泉广场，卡特还在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忍不住说：“那个闪电魔法美甲太好看了，我要攒钱！”
三个队友丝毫不意外。
精灵嘉丽后来看到大祭司的那副动态美甲，足足愣了五分钟。
店主说大祭司那副一千金，比卡特看上的那副还贵。
伊恩在想店主使用的魔法阵，继续开发，那两个魔法阵完全可以运用到武器上。
可惜店主无心开发武器，而有心想做的人，却没有那样的魔法天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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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点开图鉴，亚人一族的图标已经被点亮，还剩六个黑着。
“缇娜，除了人、龙、精灵、亚人和魔族，这片大陆上还有什么种族？”路遥问。
为期两天的小活动刚结束，三位学徒都累得够呛。
缇娜趴在工作台上，有气无力地回答，“不死族，妖精，血族，恶魔。”
路遥眼睛发亮，听起来都是不会对美甲感兴趣的种族，这任务还挺有挑战。
哈罗德和司金从外面进来，脸色都不太好。
哈罗德径直走到路遥身边，“最近你不要一个人出门，有事叫我、司金或者缇娜一起。”
路遥不解：“怎么了？”
司金接话：“我们出去查了一下，有人在冒险者公会挂了任务。”
“目标是美甲店？”路遥已经有猜想。
司金凝重地点头。
哈罗德满不在乎：“你别担心。来的都是杂鱼，我一根手指就能解决。”
路遥撑着下巴思考，“问题不在于这些冒险者的实力如何，而是有他们捣乱，会影响店铺的生意。”
“算了，我想个办法。”路遥说。
“你想怎么做？”司金问。
不只是他，哈罗德和缇娜都很好奇。
要解决这个麻烦，最好的办法是瓦解麻烦的源头——红心公会。
对其他人来说，这是一件很难办到的事情。
可路遥如果请求巨龙，顷刻便能粉碎红心公会。
路遥大概猜到是谁发布的任务，只是她暂时更想先完成系统任务。
“冒险者公会里有没有其他种族，比如妖精、血族，死灵法师之类的厉害角色？”
哈罗德和司金不了解这些事。
缇娜举起手，“店主说的这些种族，很少明目张胆出现在人族的领地。不过以前有个传闻，布拉伊比斯城里出现了一个有恶魔血统的冒险者。”
恶魔，一般以灵魂为代价召唤，才会出现在人间界。
如果缇娜的情报真实，这个恶魔冒险者很可能是路遥点亮恶魔一族图标的唯一机会。
她可不想为了任务，赔上灵魂。
路遥拿出司金送的魔法书，翻到其中一页，“先用这个魔法阵吧。”

第56章 第二间店
红心公会, 任务公告栏前站了许多冒险者。
一人不解地问：“红瞳、黑鹰和银翼小队不是都接下了，这个A级任务怎么还挂着？”
有人压低声音说：“听说三支小队都失败了，银翼已经主动放弃这个任务。”
“不就是个A级任务？银翼另说, 红瞳小队和黑鹰小队怎么会失败？英雄级冒险者完成不了A级任务, 太好笑了吧。”
人群里, 一个白金级冒险者苦着脸：“那家小店不见了。不管去多少次, 翻遍小镇，怎么都找不到那家店。”
“确实奇怪，昨天我们去了很多人, 明明就在东面那条街上。今天再去, 就找不到了。”另一支冒险队的成员说。
他没说的是就算找到那家店，这个任务也没那么简单。
那家店有两个实力强到离谱的护卫, 除了银翼小队, 昨天其他人都被打退，红瞳和黑鹰也不例外。
伊恩无视四周的窥视和议论, 从公告栏上撕下想接的任务，转身往公会大门走。
红瞳小队的队长红瞳来提交S级任务的凭证, 在门口遇见伊恩，出声搭话：“银翼居然会主动放弃任务。没有英雄级冒险者，也能与我的小队齐名，我还以为你们多少有点骨气。”
红瞳来公会的路上, 已经听小队成员汇报了那个A级任务的情况。
银翼小队是接任务的小队中，唯一一支毫发无伤的队伍。但他们从小镇回来, 就主动放弃了那个任务。
伊恩怎么会不清楚红瞳的小算盘, 不过是想借机打探情报, 温和地笑了笑, 扬起手里的任务委托书, “以红瞳小队的实力，一定能轻松完成那个任务。我们有别的任务要出，回见。”
红瞳回头，望着银翼队员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深思，转头看见黑鹰小队的克拉丽莎，扯了扯唇角，“恶魔不会对这种小任务感兴趣吧？”
克拉丽莎没有搭话，带着S级任务的凭证，侧身走进公会。
红瞳脸色微微难看，克拉丽莎有恶魔血统的这件事在红心公会并不是秘密。
因为本人实力强劲，平时没人敢公然议论。
只有同为英雄级冒险者的红瞳偶尔敢撩闲，但很少得到回应，
克拉丽莎就像一个完成任务的工具，不停刷任务，从不把外界的评价、挑衅或是示好看在眼里。
黑鹰小队的队长诺曼坐在马车里，等克拉丽莎从公会出来，递给她一张A级任务委托书，“天黑之前我要听到任务完成的消息。”
克拉丽莎抽走委托书，没有看，转身径直离开。
昨天去过美甲店的小队成员之一，神器级盔甲被融掉的重剑战士神色不安：“她一个人能解决？”
诺曼冷着脸，“她和你们不一样。”
重剑战士脸色尴尬，不再多言。
确实，拥有恶魔血统的克拉丽莎强得离谱，从未有她完成不了的任务。
他们小队能有今天的实力和名声，百分之九十的功劳都在克拉丽莎。
她实在是太强了。
-
克拉丽莎站在喷泉广场，转头四处看了看，很快找到方向，抬脚往东面的街道走去。
站在“路遥美甲店”前，克拉丽莎红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些疑惑，这家店里有强大生物的气息，也有非常弱小的生物。
门上还贴着东西，招收学徒？
克拉丽莎眨了下眼睛，压下突然生出的好奇。
她的任务是让这家店消失，不必了解那么多，心念一动，召唤出一把巨大的红色镰刀，五指握紧，谨慎地推开店门。
克拉丽莎刚踏进店里，坐在工作台前的缇娜猛然回头，眼中闪过惊疑。
有个非常厉害的家伙进来了。
克拉丽莎也在同时感知到巨龙的气息，心中一凛，更加握紧手里的武器，难怪普通冒险者解决不了。
“欢迎光临，做指甲请里面坐。”一道软软萌萌的声音响起。
克拉丽莎低头，居然是史莱姆。
又有巨龙又有史莱姆，史莱姆还会说话，真是一间奇怪的小店。
美甲店昨晚维护升级，店内空间比原来扩大一倍。窗户增加了三扇，窗外景色还是一模一样。
工作台的位置从三个增加到六个，休闲区的面积也扩大了，新增一组咖啡色沙发，沙发一角添了一个三层木质小书柜。
书柜高度刚好到沙发扶手，柜顶放了一块圆形磨砂玻璃，摆零食和饮料。
下面的柜子里整齐摆放着书籍，其中两层是漫画，一层是各种杂书。
根据司金和哈罗德提供的信息，路遥在店铺周围画了隐蔽魔法阵，精准屏蔽白金级及以下实力的魔法使用者。
没有魔力和实力高于白金级的魔法使用者不受影响，仍然可以直接找到美甲店。
这种情况下，店里还是有客人，但比前两天少了许多。
今天店里没有人等位，工作台处只有两位客人正在做美甲。
克拉丽莎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执行任务，跟随小史莱姆的指引坐下。
路遥从研究室出来，本来是想叫姆姆，看见克拉丽莎，微微一顿，没有立刻出声。
克拉丽莎打量路遥，这就是店主，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身上的气息却有些奇怪。
姆姆慢吞吞挪到路遥身边，仰起脑袋，“叽叽。”
路遥蹲下来，摸了摸它，夸赞道：“姆姆今天也超级能干，辛苦了。”
“叽！”姆姆圆溜溜的眼睛闪着光，又软又萌。
“这只史莱姆有什么特别吗？”克拉丽莎瞬移到两人身旁，眼中有困惑，甚至伸手揉了姆姆一把，确定这就是一只普通的史莱姆。
“啊？”身旁忽然窜出一个人，路遥没防备，吓了一跳，没听清。
隐蔽魔法阵的效果不错，一上午没有人来捣乱，路遥便让司金和哈罗德出去收集材料，店里只留下缇娜。
此时来的这位客人可能有点厉害，实力应该在白金级冒险者之上，否则也找不到这里。
不过这位看起来不像她在等的恶魔，缇娜说那位有恶魔血统的冒险者至少有五十岁了。
克拉丽莎伸手抱起姆姆，用力挤了几下，再次看向路遥：“为什么要养它？史莱姆是这片大陆上最弱小的魔物，没有任何价值。就算想养宠物，应该有很多更好的选择。”
“……”路遥把姆姆从客人手里抢下来，放到地上，语气尽量平和，“虽然是史莱姆，但姆姆很能干的。”
克拉丽莎：“姆姆？你给史莱姆取了名字？”
路遥：“嗯，姆姆是他的名字。严格来说，我只是给了他名字，并没有养他。他也不是宠物。姆姆是店里的员工，非常能干。用劳动换取酬劳，他是自己在养自己。”
“叽。”史莱姆伸出小肉爪紧紧捏住路遥的衣角，大眼睛更水润了。
克拉丽莎隐约感觉到店主话里有怒意，神情却变得茫然：“他能做什么？”
路遥站起来，看克拉丽莎的眼神显得无奈，指着工作台，“您先去那边坐下。”
几分钟后，姆姆挪到美甲师的位置坐下。
克拉丽莎不解：“这是做什么？”
“姆姆是您今天的美甲师，有任何问题请和他沟通。”路遥说完，走到休闲区坐下，随手拿起一本漫画看。
店里人不多，姆姆还是保持着史莱姆的形态，递给克拉丽莎一个平板，并耐心教她使用。
克拉丽莎有点惊讶，这只史莱姆确实很聪明，低头看了一会儿，她才恍然明白这是一家染甲店。
款式很多，越往后面翻越好看。
一开始只是普通的美甲，从某一副开始，后面出现许多带有魔法痕迹的美甲，甚至有黑暗魔法的气息。
克拉丽莎对魔法美甲没有太大兴趣，选择了最简单的纯色款式。
她的要求也很简单，每个指头的颜色都要不一样。
跟史莱姆沟通好美甲细节，克拉丽莎神色微微僵了一下，她好像是来出任务的。
姆姆小肉爪捏着砂条，刚磨了一下，砂条断了。
缇娜抬头看了克拉丽莎一眼，从抽屉里拿出巨龙专用黑金指甲锉，递给姆姆。
做美甲是一个漫长而放松的过程，克拉丽莎想不起多久没有这样放纵过了。
忽然停下来休息，会让她产生强烈的不安和负罪感。
她的父亲是人族，母亲是恶魔，但她的出生完全是一场交易。
父亲用某种强大生物的灵魂为代价，召唤出母亲，许愿想要一个恶魔的孩子。
于是，克拉丽莎出生了。
带着某种隐秘的力量。
可是交易出了问题，父亲献祭给恶魔的那个强大灵魂，提前被别人收割了。
恶魔没有收到应得的代价，便回收了克拉丽莎身上部分力量。
禁忌的半魔之子，失去隐秘力量，也就失去了存在价值。
她本应该立刻被圣殿骑士处死。
有人却跟她说，她身上的恶魔血脉既是她的罪恶，也是她仅存的价值。
克拉丽莎成为冒险者，听从驱使，不断接任务。
她坚信，这就是她的价值。
只有强大的存在，才有价值。
直到她遇见一个人族，和一只史莱姆，隐藏在那些话语里的谎言，才渐渐显现。
克拉丽莎的指甲做好了，左右手每个指头的颜色都不一样。
不过姆姆做了一点花样，左手是雾蒙蒙的磨砂效果，右手涂了一点银色猫眼甲油，做出了亮晶晶的效果。
路遥走过来，摸摸姆姆的脑袋，夸奖道：“选色和设计很高级，姆姆真厉害。”
缇娜和尤金妮娅都忙完了，凑过来看克拉丽莎的指甲，对姆姆竖起大拇指。
“叽。”姆姆害羞了。
克拉丽莎数出铜币付账，然后举着手指看了许久，神色迷茫，重新看向路遥：“你喜欢这只史莱姆，就因为他会染甲？”
路遥抱起姆姆，举到克拉丽莎面前，“朋友，你好好看看这只史莱姆！他这么软，这么清澈，长得这么可爱，会穿衣服，还会‘叽叽叽’地撒娇。就算什么都不会，我也很喜欢啊。”
不可否认，拥有学习能力的姆姆很招人喜欢。
但其实他顶着地黑莲来敲门的时候，路遥就没办法拒绝了。
因为真的很可爱啊。
“砰——”一声，美甲店大门从外面被轰开。
哈罗德扛着一只巨大的箱子，黑着脸走进来，声音凉凉：“路遥。”
路遥：“……回来啦。”
哈罗德随手丢开箱子，走到路遥面前，指着窝在她怀里的姆姆，气急败坏，“既然你这么喜欢这只史莱姆，以后就让他出去给你打材料吧！哼！”
担心她一个人在店里不安全，材料打到一半先回来，在门口听到她跟别人夸耀那只史莱姆，真是气死龙了。
克拉丽莎比刚才更惊讶，这头巨龙在嫉妒史莱姆。
路遥放下姆姆，转身倒水，挨着气呼呼的小黑龙坐下，“喝口水，这一趟累着了。”
哈罗德气归气，还是接过水杯，咕嘟咕嘟一口气灌下去。
路遥轻声问：“有没有遇到危险，没受伤吧？”
哈罗德冷哼一声，“你明知道我不会受伤。”
路遥抓起哈罗德的手检查，又围着他转来转去，确定没有受伤，才说：“我知道你很强。但你每次出门，还是会担心，怕你受伤，怕你遭遇险境，也怕你遇到心思不纯的人。没受伤就好，饿不饿？买了你喜欢的草莓蛋糕，放在休息室，还有新口味的方便面。”
哈罗德气不下去了，起身往休息室走。
这个人族真的很狡猾。
克拉丽莎看得目瞪口呆，或许这家店里最可怕的存在，是那个看起来最柔弱无害的人族。
路遥有些意外她还没走，“还有事？”
克拉丽莎摇头，一脸懵然地走出美甲店。
站在门口，她忍不住回头，无法准确描述此时的复杂心境。
一定要类比的话，她或许和刚才那头巨龙才是同类。
强大，身负邪恶的血脉，令人惧怕。
克拉丽莎低头看着五彩斑斓的指甲，觉得心头空荡。
在那个人族眼里，弱小的史莱姆能干，强大的巨龙脆弱。
如果是身为恶魔的自己，又会如何？
这是一个荒唐的念头，克拉丽莎却控制不住不断设想。
可惜无论如何想象，她都觉得不满意。
余光扫到贴在门上的招聘告示，克拉丽莎心思一动，转身大步走回店里，扬声道：“店主，我要应聘学徒。”
-
布拉伊比斯城，某间旅馆内。
黑鹰小队的巨剑战士站在窗边，看着即将沉落的夕阳，有一丝不安：“克拉丽莎去得太久了。”
队长诺曼神情泰然，语气冷淡：“放心，就是死，她也会完成任务。”
若是任务失败，她也没必要活着回来了。
-
皇家魔法学院，某间宿舍内。
称病卧床的大祭司卡洛斯靠在床沿，手里握着一颗传秘水晶。
透明水晶里，出现了美甲店的画面。
卡洛斯长眸半阖半睁，泄出一缕淡淡红光。
恶魔也去到了她的身边。
只有他，无法前往。

第57章 第二间店
趁着没什么客人, 路遥准备挨个指导一下姆姆三人。
经过为期两天的活动，三名学徒的设计能力和审美有了质的提升。
她想集中纠正他们平时不好的小习惯，顺便扩展一些配色和构图的思路。
克拉丽莎去而复返, 扬声就说要应聘学徒。
路遥一时语塞, 继而委婉地说：“不好意思，小店只是一家染甲店。学徒的主要工作是为客人做指甲, 恐怕不适合你。”
这人一看就是冒险者，实力不弱，而且对姆姆的存在十分不理解。冒险公会还挂着组团刷美甲店的副本，路遥不想随便收一个高武力值但动机不明的学徒。
克拉丽莎后退一小步, 手指虚虚屈伸，想到什么，语气微微急切：“店主, 我可以学习，像史莱姆一样接待客人，或者像巨……其他员工一样做护卫、采集材料，我都可以。”
尤金妮娅吓了一跳，这个客人刚刚在店里对姆姆一顿挑剔，出去一趟，突然回来说想做美甲店的学徒, 看着不太正常。
路遥还是摇头。
缇娜轻轻扯了一下路遥手臂, 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店主, 她很厉害。”
路遥点头，也小声回：“我知道，不然也不会找过来。”
缇娜凑得更近, 声音压得比刚才还小, 几乎是气声：“像她这样厉害的冒险者很少, 很有可能是那个恶魔冒险者。”
力量能与巨龙比肩，这样的存在绝不可能是普通人族。
路遥微微一愣，点开图鉴，恶魔一族的图标确实已经点亮。
上午接待的几位客人都是没有魔力的普通人族，她从研究室出来，还看了一眼图鉴，当时都没有亮。
这期间新增的唯一一位客人就是克拉丽莎。
五十多岁的恶魔，看起来像十七八岁的少女。
单论年龄，哈罗德和缇娜估计比克拉丽莎还大几十岁，这样一想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了。
路遥沉吟一阵，直接开门见山：“你有什么特长？如果成为学徒，公会那边如何解释？”
店主知道她是冒险者，克拉丽莎稍微想了一下，如果考虑到公会的情况，店主的态度其实很正常。
但她下定决心要留在店里，肩背挺直，语气坚定：“冒险者之间并未签订契约，成员随时可以离开。黑鹰小队和公会对我并无约束。至于特长，我是风、雷、木三属性魔法师，还算擅长近战。”
擅长近战的三属性恶魔魔法师，攻击拉满，自带治愈，这buff快叠上天了。
这样的天才想做美甲师学徒，路遥觉得还挺有趣。
“试用期七天，学徒的主要工作是学习美甲所有相关知识和接待客人，与你之前的工作内容差距很大。七天内，你若是觉得不符合预期，随时可以离开。当然七天后，如果你的表现令我不满意，我也会拒绝你。”
克拉丽莎精神一振，毫不犹豫：“我会努力让店主满意。店主近日可以不用再在门上画隐蔽魔法阵，公会的人再过来，我会一次性解决他们。”
路遥：“……这可太可靠了。如果有温和的方式解决就更好了，不想吓到来店里的客人。”
司金和哈罗德也可以解决那些冒险者，路遥选择最麻烦的方式，一是为了吊恶魔和其他高阶种族，二是不想吓到普通客人，但损失了很多中间实力又有经济能力的魔法师客人。
这一点颇为遗憾，如果克拉丽莎可以解决公会的人，她当然不反对。
克拉丽莎信心满满：“店主尽可放心，我会妥善解决此事。”
-
傍晚，克拉丽莎回到布拉伊比斯城，收拾行李，顺便解决一些事情。
学徒的工作虽还只是暂定，她已下定决心会想尽办法留在店里，公会这边最好一次性交接清楚。
克拉丽莎大概是最不像恶魔的恶魔，一出生就被裹挟在阴谋里，后来被放弃、被追杀，成为冒险者都是被动选择。
唯有成为美甲店店员这件事，是她出于本心自己做出的决定。
旅店里，重剑战士听见声音，推门出来查看，看见克拉丽莎，有些高兴：“你回来了，任务完成了吗？”
克拉丽莎停住脚步，摇头：“任务我放弃了，我要离开黑鹰小队。诺曼在房间吗？如果不在，你帮我转告一下。”
重剑战士不敢相信听到的话，满脸震惊：“克拉丽莎，一个人完成不了任务没什么，明天我们一起去小镇，我和队长掩护你。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就想离开小队。队长对你确实有一些严格，那是因为你实力强劲，他对你寄予厚望。”
其他冒险小队都以为克拉丽莎作为英雄级冒险者，在黑鹰小队队内地位很高。
只有队员知道，队长诺曼经常以命令式的语气，要求克拉丽莎独自去完成各种高难度任务。
其他队员们一开始私下很担心，克拉丽莎说不定哪天就负气离开了。
可克拉丽莎就像一台没有私人情绪的机器，从不违背队长。
时间一久，黑鹰小队的队员们渐渐习惯，难的、危险的任务全部依靠克拉丽莎。
这时，克拉丽莎却突然说要离开。
重剑战士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她可能压力太大了，还无意识为诺曼找了一个漂亮的理由。
克拉丽莎：“和任务没关系，我只是突然不想做冒险者了。”
重剑战士试探着问：“那你有别的去处吗？”
克拉丽莎点头：“有，我已经谈好了。”
重剑战士心下一激灵，一定是别的冒险队来挖克拉丽莎了，对方一定开出了非常丰厚的条件。
队长诺曼刚刚被人叫出去了，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重剑战士心里焦灼，想挽留住队里唯一的英雄级成员，又找不到合适的说辞，最后只干巴巴地问了一句：“离开之后，你准备去哪里啊？对方开的条件比顶级冒险者还高？”
难道是被贵族请去做护卫？
以克拉丽莎的实力，进骑士团也不是不可。
只可惜她身上有一半恶魔血统，不为王族所容。
克拉丽莎：“不是，我应聘了绿宝石小镇那家美甲店的学徒。”
重剑战士震惊又无措：“学……学徒？什么学徒？”
不会就是今天出任务的那家店吧？
克拉丽莎面容肃然：“美甲店学徒，兼职护卫。你顺便跟公会的人说一声，如果再有冒险小队接那个A级任务，我会在店门前亲自接待，请做好觉悟。”
重剑战士：“……”
离开黑鹰小队，克拉丽莎还是去了一趟红心公会，注销了冒险者身份。
从此她只是半恶魔克拉丽莎，美甲店的学徒。
英雄级冒险者克拉丽莎离开红心公会的消息，不出一夜，便传遍了不拉伊斯城大小所有公会。
-
第二天一早，司金带着大批材料从外面回来，发现店里多了一个半恶魔店员，微微挑眉。
他们店主胆子是真的大。
路遥将克拉丽莎正式介绍给其他店员，最后还指了姆姆带她。
尤金妮娅和缇娜最初做学徒，都是姆姆带的。
姆姆把她们教得很好，她很放心。
克拉丽莎低头看向姆姆，神色微微尴尬。
姆姆鼓着水润润的眼睛，歪头看她，乖巧地“叽”了一声。
克拉丽莎心下一震，史莱姆……好像……真的很可爱欸。
高级种族之间互相似乎都有点端着，路遥也不管，放任他们自己相处，时间久了自然会熟悉。
她暂时没有撤掉画在店外的隐蔽魔法阵，或许还能吊到别的东西。
大清早店里没有客人，有寻常客人店员们也能接待。
路遥去小吃店拎早餐，从原来的一人份到如今每天要取一大摞盒饭，美甲店的店员也越来越多了。
她招呼店员用餐，抱着自己那一份回研究室查看材料。
司金和哈罗德这次很努力，一次就带回了她需要的所有材料，数量还不少。
她匆匆吃了早饭，开始配置三号胶水的材料。
三号胶水的炼制难度比二号还大，路遥失败了十五次，才炼制出勉强相似的成品。
但胶水效果很差，涂在修甲刀上，也只能削动塑料甲片，攻击力没有太明显的提升。
她花了点时间，重新配置材料，反复查看配方，调整炼制过程中的小细节，又尝试了三次，终于炼制出和原品差不多的成品。
路遥涂了一点在修甲刀上，这次轻轻一挥，小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残影。
实验台的一角“啪——”一声，断裂了。
！！！
这胶水好猛，她其实是想试试削塑料甲片，挥出去没掌握好力度，修甲刀轻轻点到试验台，就削掉了一块边角。
路遥在思考一个问题，用涂了三号胶水的修甲刀攻击涂了二号胶水的甲片，不知道会有什么效果。
这时，研究室大门从外面缓缓敞开一掌宽的缝隙，一股冷气自脚底袭来，顺着皮肤往上爬。
路遥打了个冷战，扬声叫姆姆帮忙关一下门。
姆姆没有应声，路遥感到不对劲。
就算姆姆没听见，司金和哈罗德也在外面，没道理不搭理她。
而且，外面有点安静过头了。
“咔哒——咔哒——”
外面有东西，路遥握紧修甲刀，缓缓站起来。
“外面怎么了？”她在问系统。
系统顿了半晌才回应：【来了一个死灵法师。】
“哈罗德他们呢？”
【凝固住了。】
路遥不解：“什么意思？”
【时间停止了。】
路遥：“……”
一人一统沟通的时间，死灵法师手持黑色法杖，缓缓走到门口，推开黑色的大门。
看见路遥，他似乎十分惊讶。

第58章 第二间店
骷髅骨架身披华丽的黑金法袍, 手持法杖，站在黑色大门处，空洞洞的眼眶里红光闪烁。
时间停滞, 是死灵大法师安布罗斯从黑暗魔法中研究出的终极魔法。
魔法范围可以覆盖方圆五百米，时间停止后, 五百米内所有事物处于静止状态，任人宰割, 只有魔法师本人可以行走在时间的缝隙中。
安布罗斯在美甲店内施放时间停滞魔法，人族、魔物、恶魔, 甚至是巨龙都像静物一样坐在原处, 可这里有一个普通人族丝毫不受魔法的影响。
安布罗斯很困惑，为何这个人族还能动？
来者不善，路遥紧紧捏着修甲小刀。
虽然吊到了死灵大法师，巨龙和恶魔却都没办法帮忙, 这可有点不好办。
不过和魔神大人相比, 死灵大法师似乎并不可怖。
当初魔神登门，衣着破烂，远不及这位死灵大法师有派头，路遥和小吃店的店员却能明显感觉到巨大的压迫感。
路遥想想魔神大人，再看面前的死灵大法师，竟有一种她上她能行的感觉。
读魔法书的时候，她刻意学过几个攻击性魔法, 不过一直以来没有用过。
这个死灵大法师的魔法可以停止时间, 只是不知为何, 在她身上没有效果。
一般的魔法师不擅长近战, 克拉丽莎那种大概属于特例。
但是不死族会麻烦一点, 本就是已死去的生物, 以亡灵的形态活在世间，肉体已不是束缚。
恐怕不管她打多少次，这个死灵法师还是会站起来。
路遥突然有一个猜想，拥有星门的异世界之间可以互通往来，或许魔神的力量在这个世界也有效果。
她从仓库里拿出魔神送她的指骨，缓缓朝死灵大法师靠近。
魔神的尾指一出现，四周温度骤然降低。
那是一股直击灵魂的冷意，仿佛不属于这世间的某种可怕之物现世了。
死灵大法师红彤彤的眼窝颤动，瞟向路遥的手，退后一步，“那难道是……”
他动摇了。
路遥举起雪白的指骨，思维和神情都异常冷静：“小店只是一间普通的美甲店，应与阁下没有什么纠葛。我不准备追问阁下来此的目的，但请你立即离开，否则……”
话音刚落，路遥心念一动，死灵大法师头顶冒出一个红色数字。
果然没错，魔神大人才是真正的死神。
死灵大法师再次退后，只剩枯骨的爪子举起来，慌忙摆动，“冷静，请冷静！有事好好说。”
这个人族居然手握死神之镰，她不仅去过黄泉之乡，见到了死神，还得到了神明的馈赠。
这是何等的可怖！
门外正厅，一缕黑色火焰自哈罗德发梢燃起，一点一点打碎时间的禁锢。
在一阵仿佛玻璃碎裂的嗤啦声中，哈罗德眨了眨眼睛，环顾四周。
司金、缇娜、恶魔和史莱姆还如静物一般停滞着，想到路遥，他立刻起身，飞奔进研究室。
抬眼看见死灵大法师堵在门边，携带黑色火焰的龙爪一拳揍过去，烧穿了华丽的法袍。
“喀拉拉——”
碎骨散落一地，黑色火焰还在蔓延，骷髅脑袋咕噜噜滚到路遥脚边。
不死族的要害并不在身体，就算骨架碎成一堆，依然可以重新站起来。
但哈罗德的黑色火焰能烧化血肉尸骨，也能烧到亡灵死魂。
安布罗斯眼睛闪着红光，努力看向路遥，下颌张合，企图说点什么。
哈罗德一脚踢走骷髅头骨，转头看向路遥，“你有没有事？”
路遥瞧着死灵大法师的惨状，摇了摇头。转而又有点惊讶，哈罗德居然从死灵法师的时间魔法中挣脱了。
小黑龙还挺厉害。
她缓缓吐气，压下刚才的惊悸，顺势将魔神的指骨收起来，手里只握着一把修甲小刀，摇头，“我没事。”
哈罗德学路遥平时的样子，抓着她的手检查有没有受伤，又围着她转来转去，确定真的没有事，提起的心才缓缓放下。
哈罗德闯进来，打断了安布罗斯。
时间停滞魔法自动解除，巨龙、恶魔、史莱姆和人族重新苏醒。
安布罗斯被哈罗德一脚踢到墙上，头骨撞破了一个洞，咕噜噜转过来还想说话。
“啪嗒——”一声，司金从他的骨头上碾过，缇娜也缓缓走了进来。
半恶魔克拉丽莎托着一把巨大的红色镰刀，刀刃点在地板上，拖动时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喀拉声。
姆姆和尤金妮娅反应慢点，挪到门口的时候，安布罗斯已经被揍了几轮了。
死灵大法师眼窝里的红光明明灭灭，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路遥眼看差不多了，出声道：“先停一停。”
司金眼睛眯成一道细缝，声音薄凉：“店主看不得这些，拖到荒山去处置吧。”
缇娜红瞳里划过一道光，“干脆丢给老师吧。”
百年前，有人族算计巨龙。
如今，不死族也作死，真觉得自己是不死之身？
克拉丽莎举起巨镰轻撞地板，唇角勾起一点弧度，“收割灵魂这种事，其实我也可以做。”
姆姆眉峰蹙起，举起小肉爪：“叽叽！”
只有尤金妮娅脸色苍白，觉得同事们变得和平时不太一样。
安布罗斯的头骨像足球一样，被巨龙和恶魔踢来踢去。
被人族找上的时候，对方要他解决的明明只是一间普通人族小店。
事成之后，店里的极晶、耀晶等各种高阶魔法宝石和珍贵药草都归他所有。
安布罗斯想要极晶，犹豫了几时，才决定来这一趟。
早该想到，只有巨龙能找到的宝物，如何会出现在普通的人族小店呢？
此时他心里除了后悔，还是后悔。
路遥叹了口气，再次出声：“那个……我很理解你们，其实我也很生气。但是我觉得这种肉体折磨对不死族来说，太不值一提了。”
司金知道店主的想法时常与众不同，停下动作，“店主想做什么？”
缇娜和克拉丽莎也停下动作，转头看向路遥。
连安布罗斯都缓缓侧头，空洞洞的眼窝里，闪过一点类似期望的情绪。
人族眼界有限，不论提出何种残酷的惩罚，绝对不会比被交给巨龙家长更可怕。
路遥手指撑住下巴，淡淡地说：“给他做副美甲，最前卫时尚的那种。到时如果还不解气，你们随意处置，我不会再多话。”
为了任务，她真的有绞尽脑汁。
-
安布罗斯花了一点时间才重新聚集起身体，黑金法袍早已破破烂烂。
他不敢嫌弃，也不敢重新拿一件新衣服出来，随意披着旧袍，努力做出可怜的样子。
在强大的巨龙面前，死灵法师也不得不屈服。
更何况，还有那个手握死神之镰的人族。
死灵法师不知道美甲是什么，只是听店主的意思，似乎是一种非常羞辱的惩罚方式。
他坐在靠窗的工作台边，暖暖的阳光照在裸露的骨头上，微微刺痛。
安布罗斯没有选择款式的权力，伸出只剩骨头的手，不知道会被做什么，心情沉郁。
强大的死灵法师已经很久没有落到过这种难堪的境地。
巨龙环伺，他又不敢抱怨。
缇娜几个凑过来，看着安布罗斯光秃秃的指骨，有些迷茫。
尤金妮娅：“他没有指甲，怎么做呢？”
缇娜：“磨一磨吧，反正只剩骨头，用小刀刻出指甲的棱印，可以上色就行。”
姆姆：“磨出来的不好看，太浅了。他的骨头也太细，做不出什么花样。”
尤金妮娅：“……”
时常因为不够变态，而感到和同事格格不入。
安布罗斯：“……”
这群龙好过分，连史莱姆都好嚣张，嘤。
路遥：“……做穿戴甲吧，画好了用魔法阵固定住就行。”
平时练习有用甲片，缇娜她们都以为甲片是专门用来练习的，还不知道穿戴甲这回事。
路遥拿出塑料甲片，对比着安布罗斯的指骨修出甲片形状。
姆姆说得很对，死灵法师的指骨太细，正常大小的甲片完全不能使用，需修得很小很小才能贴合。
路遥觉得太小不好看，修出合适的形状就开始画图，等做好再缩小。
巨龙原本觉得给不死族做指甲算不得惩罚，他们都喜欢做美甲，这么美好的东西是嘉奖才对。
听从完全是给店主面子，本打算等店主给死灵法师做完美甲，再找机会揍他。
可此时瞧着没有指甲的不死族，眼巴巴等着贴指甲上去，确实有几分可怜的样子了。
路遥说要做前卫时尚的款式，便挑了一个还没有在这里做过的款式——性感豹纹甲。
甲片磨好，打底，一层一层叠加描图，照灯，增加细节。
路遥没有想做丑的心思，不过豹纹甲时髦值太高了，很看气质。
亚历山大大陆的居民可能无法get到这种美感，从这么久一直没人选过这个款式，就能看出来。
仅这一点来说，对死灵法师可能真算得上惩罚。
指甲做到一半的时候，外面忽然喧闹起来。
美甲店大门被轰然撞开，红瞳小队的队长红瞳和黑鹰小队的队长诺曼走进来，随行而来的还有二十多名白金级冒险者。
红瞳的视线在店内扫了一圈，看到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死灵大法师，没有出声。
诺曼看到坐在桌边的克拉丽莎，脸色冷肃难看，“克拉丽莎，居然真的在这里。这家店的店主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堕落至此？公会会长答应把英雄级徽章还给你，现在跟我回去。”
路遥抬头看到门板被撞歪了，微微皱眉。
她不在店里的时候，外力无法强制破门。
但如果她在店里，店面的门就是普通门板。受到暴力破坏，星门不受影响，门板却会坏。
死灵大法师刚刚闹完，冒险者又来，真有点没完没了。
不等克拉丽莎表态，司金掰着手指慢慢走过去，“把我家门板撞坏了，你们应该已经做好被揍的心理准备的了吧？”
诺曼冷哼一声，丝毫不把司金放在眼里，“撞坏又怎样？我们接了任务，不仅要撞门，还要把店烧了。”
司金眯起眼睛，金色的圆圆眼仁缓缓收缩成竖瞳。
人族果然讨厌，又贪又恶，还狂妄自大。
克拉丽莎不敢去看店主的表情，召唤出红色镰刀，转身走出去。
红瞳挡到克拉丽莎面前，眼神轻蔑，“同为英雄级冒险者，我为你感到可悲。”
克拉丽莎轻笑一声，眸中红光跃动，“你不会真以为能打过我吧？”
她会成为英雄级，完全是因为没有比英雄级更高的等级了。
而红瞳需要拼命提升实力，才能保住英雄级的名号。
红瞳脸色扭曲，召唤出自己的武器，扬手劈下。
克拉丽莎横臂生生接下，红瞳的巨斧砍在她的手臂上。
“铿锵”一声，斧刃豁口了。
克拉丽莎反手揪住红瞳衣襟，手臂上萦绕紫色的闪电，发出电流通过的“嗤啦”声响，下一秒一把将人掼出店外，冷眼看着四周的白金级冒险者。
门外，红瞳半抬起身体，吐出一口血块，脸色变得苍白，竟是完全不敌。
这群冒险者自恃实力不俗，又有英雄级冒险者带队，来时信心满满，以为这次一定能蹂躏这家店铺。
因为蹉跎多日，没能完成任务。
不少冒险者心里对美甲店生了怨恨，暗忖烧店之前，还要羞辱店主和店员一番。
而此时，一个个双腿发软，神色惊惧，什么小九九都忘了。
连红瞳都毫无还手之力，他们又算什么？
司金缓缓走到诺曼面前，五指幻化成龙爪，金色的龙息缠绕在爪子上，“你刚刚说——要烧店？”
诺曼盯着那只金色的龙爪，嘴唇张张合合，却发不出声音。
他其实是圣殿里一个末流骑士，被上峰授意控制克拉丽莎，才离开圣殿，成为冒险者。
这么多年，克拉丽莎完成的任务，有百分之八十来自上峰的指示。
这次的A级任务也是如此，却没想到一直乖乖听命的克拉丽莎会主动离队。
诺曼以为克拉丽莎还和以往一样，被他指责几句立刻会愧疚不安，继而听任他摆布。
克拉丽莎变了，变得像恶魔了。
更可怕的是这家店不仅有恶魔，还有巨龙。
若非亲眼所见，他绝不会相信帝国境内还有巨龙。
当年金克莱一族与巨龙定下契约，拱卫帝国，荣耀加身。
不知多少人羡慕，有人私下探寻巨龙的踪迹，企图成为与龙缔结契约的第二人。
可那之后近百年，巨龙在帝国绝迹。
渐渐有风声传出，因为金克莱一族任意驱使巨龙，这个国家为龙族所厌弃。
但这话只敢私下里说，因为如今的陛下正是当年在战场上被巨龙救下的大王子。
他深信巨龙眷爱帝国。
可其实自金克莱那位御龙勇士离世，就连那头与人族订过契约的巨龙也消失了。
陛下如今听信继后进言，深信某一天，新的巨龙会再次与金克莱一族定下契约，护卫帝国。
诺曼原本觉得世间不可能再有巨龙愿意与人族缔结契约。
可这家店里有龙，再与上峰的指示联系起来，他仿佛窥探到一个巨大的阴谋。
但诺曼没有心思再细想了，巨龙正在凝视他。
-
冒险者公会的人被司金和克拉丽莎卷到荒山，想必会有一个深刻而难忘的夜晚。
店里，哈罗德和缇娜趴在路遥左右，丝毫没有出去帮忙的意思。
死灵法师安布罗斯坐立不安，店主手上的甲片渐渐有花纹了。
那花纹着实有点……狂野，他们竟然要把这种东西贴在他的指骨上，太羞耻了。
安布罗斯看着路遥的手，视线缓缓上移，不是他的错觉，这个人族身上的气息真的很奇怪。
她不受时间停滞魔法影响这件事也令他费解。
他的终极魔法连巨龙都能困住，没道理在一个人族身上不起作用。
即便她有死神之镰，也不该如此。
他心里其实有一个猜想，但那太不可思议了。
就算是闻名于这片大陆的帝国大祭司也不可能做到。
可如果他的猜想是真的，呆在这个人族身边，或许能窥视到魔法深渊的一角。
透明甲片上，不规则的黑白色豹纹交错连成一片，野性张扬，路遥其实觉得很好看。
甲片上下先画可以承受魔力暴涨的光、暗两种魔法阵，再在底部画一个固定魔法阵。
不需用到胶水，这些甲片会自动贴附在指甲上。
取得时候画一个逆向魔法阵，就能轻松摘下。
安布罗斯磨磨蹭蹭伸出手，路遥拿着甲片轻轻放到他的指骨上方，甲片自动缩小，然后贴合在他的骨头上。
甲片放在甲托上时，看着一般。
放到指甲上，整齐划一的一片精致小豹纹，又因为指甲长短不一而错落开。
安布罗斯空洞洞的眼窝里，红色眸光微微一缩，无意识屈伸指骨。
向来光秃秃的爪子上添了一抹意料之外的色彩，好像……真有那么……一点好看？
他低头看了一阵，感觉缺了点什么。
过了一阵，从骷髅架子里掏出一只宝箱，抓出一把镶嵌各色宝石的金戒指，一股脑全部穿进指骨。
十根手指顿时珠光宝气，配上嚣张的豹纹美甲，死灵大法师的派头更足了。
“我喜欢这个。”安布罗斯盯着手指看了许久，脱口而出。
哈罗德一把攥住死灵法师的手，本来是有些得意，路遥做的美甲当然好看，又不想表现出来，生硬地拧着眉头，以至于表情有些扭曲：“既然你喜欢，那就卸了吧。”
安布罗斯：“!!!”
三位学徒也深感意外，他们以前学习都会下意识略过豹纹款式。
哪怕很喜欢店主，他们也很难违心地称赞那个款式好看，更不想学。
但那种粗犷又精致的感觉完全被死灵法师拿捏住了。
美甲是好看的，只是有点挑气质。
哈罗德追着要卸安布罗斯的指甲，安布罗斯捂住爪子满屋子跑，最后停在路遥面前。
“店主，我考虑过了。我想来美甲店打工，还请收留。”
他想留在这个人族身边，等待窥探深渊魔法的机会。
而这个叫美甲的东西，也比他想象中有趣。
路遥：“……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这里是美甲店，而不是异族收容所呢？”
安布罗斯坐到路遥面前，周身气息沉淀，忽然有几分深不可测的意味，“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应该正在旅途中。你的身上纠缠着某种不详的气息，与死亡相近。而我是死灵法师，或许将来某一天，你会需要我的帮助。”
缇娜忽然抱住路遥，姆姆也伸出小肉爪，紧紧捏住路遥的衣角，担忧地“叽”了一声。
哈罗德脸色黑沉下来，重重揍了安布罗斯一拳，冷哼一声，挤着姆姆坐到路遥身边。
路遥没把死灵法师的话放在心上。
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确实被不详的东西缠上了。
那玩意儿是个系统，掏空她的存款，还让她在异世界不停开店。
系统：【……】
明明是宿主许下了愿望。
安布罗斯打定主意要留在美甲店，但高深莫测的预言没能打动店主。
最后他说了一个让路遥无法拒绝的理由。
路遥还会前往别的世界开店，不可能时时留在美甲店，届时她开发出来的魔法美甲会荒废掉。
她亲自构筑的魔法阵使用条件苛刻，仅限黑暗魔法师和光明魔法师。
安布罗斯是一名造诣颇高的黑暗魔法师，他可以学习黑暗魔法阵，承担魔法美甲的部分制作。
路遥只需再找一位光明魔法师和他共事，就能继续开发魔法美甲。
小黑龙也是黑暗属性，但他只喜欢路遥帮他做美甲，对美甲师这个职业没有丝毫兴趣。
路遥不会勉强他，而优秀的黑暗魔法师确实难得。
稍微衡量了一下，路遥就松口了。
图鉴上的不死族图标被点亮，路遥数了数，还差魔族、血族、妖精……还有一个黑着的图标，上次缇娜似乎没说。
因为有姆姆在，路遥暂时不操心魔族的图标。
如果遇不到合适的魔族，她就给姆姆做一套穿戴甲。
小史莱姆戴穿戴甲，那画面……微微有点破坏萌感。
姆姆一直都给人圆圆润润的感觉，戴甲片似乎有点太锋利了。
假如真要给姆姆做指甲，她一定会好好设计。
-
晚上，从美甲店出来，路遥去了一趟小吃店。
最近太忙，她过来的时间比之前少了许多。
守卫长坐在窗边，闻声转头。
小吃店也已经打烊，守卫长在这里，应该是在等她。
路遥走过去，“有什么事吗？”

第59章 第二间店
白简点头：“我们最近研究了一下, 可以为你开通线上交易通道。”
路遥上次线下交易遇到危险的事，白简很快就知道了。
在论坛直播封号后，他就在考虑交易安全的问题。
生者的欲望太复杂了, 单靠路遥一个人，防不胜防。
而他们能掌控的世界只在游戏和论坛里。
白简去找了高扬，借来一个生前做过小程序开发的人才，在论坛里为店主植入了一个专属小程序，方便进行线上交易。
路遥有些惊讶, 守卫长和列车长也太强了，连这种事情都能做到。
上次交易失败，她很久没上论坛, 也没有重新挂售卖黑戒的帖子。
她确实有一点顾虑，她的世界没有星门，不受系统庇护。
在现实中，她孤身一人，总是亲身前往交易现场, 时间久了，很容易出问题。
遇到坏人当时能逃进游戏, 但她总要回到自己的世界, 不可能一直逃跑。
但戒指交易的金额较大，从买家角度考虑，见不到交易人，肯定不放心。
如果有双方都信赖的第三方介入，交易就变得简单许多。
路遥反正完全信赖守卫长，黑戒是乐园出, 资金回收, 不通过小吃店, 这些钱也是废纸。
至于买家，信任乐园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如何进行交易，只要把戒指挂到论坛上就行？”路遥对新功能非常感兴趣，拿出手机准备登录论坛。
白简点头，“嗯，你挂上去。若是有买家拍下，对方会收到交易相关的指引，随后直接在游戏里进行交易。如果你不方便，可以把戒指寄存在乐园。由守卫帮忙交易，钱会送到小吃店。”
转账肯定没办法实现，这个线上交易相当于线上预定，线下交易，而交易地点在安全可控的游戏里。
路遥觉得这样挺好，安全省心，不用她抽时间到处奔波。
她摸出一枚黑戒，拍了一段小视频，重新挂上论坛，定价时犹豫了一下，直接写了“五百万”。
发完帖子，路遥点开标题进去，视频下方多出一个链接，点开就到了交易页面。
进入交易页面，有箭头引导买家操作。
大概流程和现世的橙色软件差不多，可以直接在线上发消息给卖家。
路遥了解操作方法后，就退了出来。
“挺好用。麻烦你了。”路遥笑着感谢守卫长。
白简脸色肃然，手指微动，有点不习惯，最后僵硬的小弧度摇了摇头，“没事，帮助你就是帮助梦之乡的居民。”
他过来就是说这件事。
事情说完了，白简起身，准备走了。
路遥送守卫长出去，走到门外，眼睛忽然瞪大，这是梦之乡？
这段时间，她忙着刷美甲店的任务和培养学徒。
一般来小吃店放下食材就走，好久没有出来看看。
她刚来九十九楼时，这片高阔之地左边是电影院，右边是乐园，中间是又小又破的小吃店。
这才多久，小吃店周围出现了新店面，有旅馆、ktv、画室、舞蹈教室……
除了住宿，其他全部在往兴趣方面发展，但和以前完全依赖乐园的梦之乡相比，变化真的非常大。
白简看出她的惊讶，微微抬起下巴，语气有一丝轻松，“他们好像渐渐找回了曾经喜欢的东西。不过，这一切改变的契机，都是这间小吃店。”
这个世界除了时间，一切靠幻术支撑。
以前居民们不是没有发展过自己的兴趣爱好。
尤其是刚来梦之乡的亡灵，发现自己获得永生，第一反应就是狂喜，在无尽的时间里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想想都无比快乐。
可是那种快乐消失得很快，不管他们做什么，时间一久，一切都变得令人厌倦。
因为缺少真实的依托和必须前进的动力。
小吃店的出现，给了人们最简单的快乐目标。
约朋友唱完歌，再去小吃店吃饭，一切就像最平常的休闲时间。
在画室练画，舞蹈室学舞，出来约两个朋友，到小吃店二楼喝一杯咖啡，点一份甜品，所有的空虚都被填满。
他们想要的东西，其实就是这么简单。
挨小吃店最近的是一栋三层高的小白楼，路遥看见杜宸和杜安趴在二楼的围栏边。
杜宸发现了路遥，双手圈成喇叭状，大声喊：“店主，好久不见。”
路遥有些意外，这对兄弟来小吃店应聘过，她当时觉得不合适，没录用。
怎么都在这里？
白简仰头看到杜宸，抿了抿唇，“他是那间小旅馆的老板。为了能经常吃到小吃店的饭，申请特别入驻，不受换区生活的影响，不过偶尔需要到乐园兼职NPC。”
杜宸很聪明，而且坚持不懈，和青有得一拼。
白简记得他和青一起参加过守卫选拔，当时就怀着和青一样的心思，可惜没选上。
听说后来，他还带着弟弟去小吃店应聘过，可惜还是没被录用。
再后来，他率先在小吃店旁边开了间小旅馆。
每天来小吃店吃饭的人很多，住得远的就会投宿。
旅馆生意不错，他也达成了长驻小吃店旁边的目标。
杜宸撑着围栏，直接从二楼跳下来，笑眯眯走到路遥面前，“店主。”
“好久不见。”路遥笑，这家伙也是很执着。
杜宸侧身看了一眼小吃店的招牌，转眸笑吟吟地看向路遥：“小吃店有没有可能开夜食？”
“嗯？”路遥不解。
杜宸：“我就是想，梦之乡居民的夜生活有没有可能丰富一点？”
身为死灵，他们其实不需要进食、也不需要睡眠。
但做这些事情，会让他们感觉和生前差不多。
白天有小吃店，生活突然丰富热闹起来，夜晚反而变得更加漫长无聊了。
晚上搞点小烧烤或是烤鱼，确实能极大丰富梦之乡居民的夜生活。
路遥没有直接拒绝：“我考虑一下。”
白简转过身，掐了下指尖，店主居然会答应。
如果小吃店夜间也营业……光是想象一下，都觉得激动。
和杜宸、守卫长又闲聊了几句，路遥转身回到店里。
这个时间，其他店员都下班了，只剩副店长杏子还守在店里。
路遥听她汇报了最近的营业情况，拿出本子记下新增的部分食材和调料。
过几天该轮到小茄当值副店长，路遥托杏子给他说一声，三天后晚上在店里等她，进行灵魂绑定。
杏子从厨房里抱出一个纸箱，全是软妹币，一百张一捆，大约有十三捆。
这些是乐园的NPC们在游戏里收集的，每天攒一点，就攒了这么一小箱。
路遥数了一遍，确实有十三万。
她不准备拿去存，放在店里支付货款，很快就会用完。
汇报完所有事情，杏子也下班了。
路遥倒了杯水，独自坐在窗边。
窗外江水泠泠，花树已长出枝叶，风带着一股热意，夏天好像快到了。
系统：【路遥小吃店成功接待十万人次客人，升级为八星店铺，奖励人气值五十万点。请店主继续努力！】
路遥回神，“这就到八星了？还挺快。”
她注意到系统里多了一个店主状态栏按钮，不由点开，跳出一片资料。
店主：路遥
年龄：22
店铺：2
店员：15
人气值：736590
资产：135W（RMB)
心愿进度：3%
(商店街地图)
什么时候有了这个？
系统：【第一间八星店铺，附赠店主状态栏，仓库格子 4。】
原来如此。
人气值最近花得太猛，美甲店任务进展缓慢，没有赚到太多，还好小吃店升八星补充了五十万点。
卖第一枚黑戒赚的一百万软妹币和她的存款，加上乐园送来的钱，花花用用，只剩一百三十五万。
时间和美甲店的收益都没有算入她的资产中，四舍五入等于什么都没赚……
比这些更过分的是心愿进度百分之三，到底是个多离谱的愿望？
两家店才百分之三进度……
这也太绝望了。
状态栏最下面还有一个“商店街地图”，点开可以看到整条商店街的店铺。
小吃店和美甲店是金色，其他店铺是灰色。
路遥猜测，只有营业的店铺才会亮起来。
系统：【花费十万人气值，可将小吃店升级成四层小楼，店主是否选择升级？】
路遥想了想，“否。”
店主第一次拒绝升级店铺，系统忽然语塞：【……】
三层小楼其实够用了，就算计划开夜食，再招一批店员，白班和夜班轮值，一楼和三楼都可以直接使用。
店铺规模肯定还会扩大，但路遥暂时不着急。
系统缓了一阵，告诉路遥时间又爆仓了。
仓库从三十六格变成四十格，单格容量还是没变。
路遥把爆仓的时间转移到寿命里，微微叹气：“……这样下去我都要与天同寿了，不然下调一下店里食物的售价？”
系统：【……】
从来只有商家想提价，还没见过主动想下调售价的。
路遥想了一下，也觉得不妥。
最好是以后增加新品时定价稍微低一点，等开夜食的时候再考虑吧。
路遥仰头喝完水，走到厨房洗了水杯，准备回家了。
-
深夜，乐园论坛上，有人发现路遥新发的帖子。
这人深吸一口气，把帖子转到高玩群：“又涨价了，真的好任性。”
有人顺着链接点进帖子，很快发现不对。
“不只是涨价这么简单，交易方式也变了。”
“我没看错吧，这意思是在线上交易？”
“在论坛上？钱怎么打过去？”
“进小程序，有文字引导，交易地点似乎是在游戏里？”
“早前我还不信，这位别真是乐园管理员吧？”
“五百万真的有人会买？”
“啊，已经下架了！”
有人拍掉了。
“……”
“……”
庄良半夜接到电话，从床上爬起来，登入论坛，只看到一个“商品已经售空了”的提示。
“……”他抓了抓头发，颓然地靠在窗沿上，给刚才打电话过来的人回信，“是我。”
对方说了几句话，庄良眉梢拧了拧，“我找不到她。我能给你的忠告就是别惹她，别耍小聪明。”
电话另一头，夏至意捏了捏眉心，满脸的烦躁压不住：“我已经拍下来了，但是交易地点在游戏里，想请庄先生陪同，价格你开。”
夏至意是刚刚五百万拍下黑戒的买家。
庄良眉毛一抖，有些意动。
他确实想再确认一下，那个卖家是不是路遥。
“你跟卖家沟通。如果对方同意，我没问题。”
夏至意挂掉电话，重新登录论坛，给黑戒卖家发了一条消息。
-
亚历山大大陆，西区。
巨大的铁针森岭深处，死灵大法师安布罗斯正指挥死灵眷属收拾行李。
既然决定留在美甲店当学徒，他准备把家也搬到绿宝石镇。
西区和北区相距太远，来来回回实在不合算。
他又放不下做到一半的魔法研究，干脆买下美甲店对面的一栋小楼当作居所，连带全副身家和四名眷属都带过去。
人族寿命短浅，就算店主身上有些秘法宝物，人族的寿命极限也不会超过五百年。
等他窥探到深渊魔法的奥妙，店主怕也寿数将尽，到时候他再回到这里就是。
对于生命漫长的不死族来说，区区五百年，他耗得起。
死灵大法师身家丰厚，整整装了十车，还有一半行李带不走。
森林中忽然刮起一阵黑色风暴，片刻后，黑色长发的绿瞳男人披着斗篷现身，唇角露出两颗尖牙，“安布罗斯，大半夜，你吵死了。”
安布罗斯换上了新袍子，手持黑色嵌满宝石的法杖，身侧亮着几团鬼火。
绿瞳男人眼睛一眨，凑到安布罗斯跟前，“你的手怎么了？”

第60章 第二间店
一队马车从铁针森岭出发, 目的地是北区边境的绿宝石镇。
死灵法师安布罗斯的家当太多，没办法用传送阵。
接近二十辆马车, 从西区中部赶往北区边境，路上要走半个月。
安布罗斯只随车队前往最近的传送阵地点，除了要赶去上班之外，他实在不想继续跟爱德华呆在一起。
身披黑色斗篷的长发男人——爱德华——坐在死灵法师对面，绿宝石一样的眼瞳里满是好奇，死死盯着安布罗斯的手。
准备来说，是他的指尖。
安布罗斯端坐在马车内, 一只手轻轻端起精致的白瓷茶杯，袅袅红茶香气在车厢里扩散开, 指骨上的宝石戒指在魂灯映射下，华光闪闪。
捏住杯耳的指骨, 修长细白, 指尖一片黑白相间的豹纹, 搭在白瓷杯壁上，野性狂美。
爱德华摸着下巴看了许久, 缓缓出声：“黑暗魔法和光明魔法……明明只剩个骨架子, 还特意用魔法接指甲。安布罗斯，你也堕落了。”
“……”
安布罗斯低头喝茶, 并不想说话。
这只吸血鬼始祖太烦了。
一切的孽缘还要从两百年前说起，安布罗斯刚从魔法师转死灵法师，搬到铁针森岭深处。
起初他只是想找一个不被人打扰的地方，潜心研究魔法。
不料千挑万选的的居所附近, 住了一只吸血鬼。
安布罗斯不想被打扰, 主动上门找吸血鬼打架, 想以此驱离这位邻居。
当年的安布罗斯, 刚摆脱肉体的束缚，力量大涨，根本没觉得会输。
但他没想到，吊儿郎当的绿眼吸血鬼会是始祖。
架没打赢，搬出去又太麻烦，安布罗斯选择忍气吞声。
这一住就是两百年，时常要忍受爱德华的骚扰。
其实回头想想，这次搬家能够摆脱爱德华，对他来说未必不是一种解脱。
爱德华早已习惯死灵法师的沉默寡言，端起红茶抿了一小口，又皱眉放下，眼睛还没有从死灵法师的指尖移开。
“多看两眼，这些圈圈花纹还有点好看。你那老旧的审美似乎有了一点提升。”爱德华轻描淡写地说出令人气结的话。
安布罗斯深吸一口气，忍住忍住忍住！
马上就到镇上，他直接传送到美甲店，这是最后一次忍受这只吸血鬼！
-
绿宝石镇，美甲店。
路遥坐在沙发上，摆弄手机。
昨晚凌晨，那枚黑戒被拍掉了。
她早上收到买家的消息，对方希望带一位鉴定戒指的高人。
老熟人了，路遥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她想了想，答应了。
约定交易时间是三天后的下午。
昨日冒险者组团刷美甲店副本，被司金和克拉丽莎拖到荒山修理了一顿。
早上，克拉丽莎说红心公会已经没人敢接那个任务了。
冒险者的问题解决，画在门上隐蔽魔法阵也撤了。
但上午没什么客人，店员们坐在休闲区无所事事。
路遥在研究室看多米尼克借给她的魔法书，里面有很多关于魔法的复杂运用构想，并夹杂着大量运用实例，包含各种属性魔法。
这本书比司金送她的那本内容要更深一点，更偏向于实战知识，确实扩宽了路遥的思路。
她拿出草稿纸，开始画图。
她有一个把美甲和战斗结合起来的构想，阅读过多米尼克的书之后，思路逐渐清晰。
安布罗斯手持法杖，轻轻推开黑色大门，“店主抱歉，搬家耽误了一点时间，我来晚了。”
路遥头也不抬，“没事。今天店里不忙，你刚来还需要熟悉，有什么问题就去问姆姆，他什么都懂。”
安布罗斯：“……”
为什么是史莱姆？
门外，突然传来一道惊喜中带点癫狂的男声。
“啊哈哈哈哈，小明！小明，爸爸找到你了！”
路遥和安布罗斯走出来，看见姆姆被一个皮肤苍白的黑发男人抱起，举过头顶。
男人黑长发，绿眼眸，长相俊美阴柔。
只是面部的皮肤有被烧灼的痕迹，露出内里鲜红的血肉，看起来极为恐怖。
但他脸上的惊喜溢于言表，而姆姆少有的一脸生无可恋。
路遥看向其他人，“怎么回事？”
哈罗德一脸幸灾乐祸：“那个男人自称是小史莱姆的父亲。”
安布罗斯抬手捂住眼睛，情绪濒临崩溃，“爱德华，你怎么在这里？”
他们明明在上一个小镇分别了。
他当时飞快跳入传送阵，爱德华应该不知道他的目的地才对。
爱德华脸上的皮肤正在一点一点愈合，他刚刚顶着太阳从喷泉广场走了过来。
如果是普通吸血鬼，见光必死。
只有始祖吸血鬼，行走于阳光下，仅被灼伤了皮肤。
爱德华把姆姆紧紧抱在怀里，翠湖一样的眼眸深处迸发出深深的喜悦，“安布罗斯遮遮掩掩的样子太有趣，我问了你的眷属，得知你的目的地是这个小镇。但是，没想到小明也在这里。小明，我儿子，你还记得不记得？”
安布罗斯看了姆姆一眼，翻了个白眼，“……他是这家店的店员，名字叫姆姆。不是小明。”
爱德华有个怪癖，喜欢养一些弱小又没什么能力的小魔物。
前段时间，他确实在到处找一只史莱姆。
但史莱姆只要颜色一样，看起来都差不多。
西区和北区相距这么远，他的那只小明不可能跑到北区来。
爱德华惊讶，“谁给他取了名字？”
“叽。”姆姆有气无力的叫了一声。
路遥走过去，踮起脚从爱德华手里接过姆姆，“我给他取的名字。请问您是？”
爱德华这才注意到路遥，一个普通的人族女性，他神色倏然冷淡：“爱德华，这只史莱姆的父亲。我要带他回城堡。”
姆姆紧紧抱住路遥的手臂，水润润的眼睛里凝满不舍：“叽叽。”
路遥明白了。
姆姆大概真的是爱德华的小明。
哈罗德走过来，将姆姆从路遥手臂上扒拉下去，神情气爽：“小明，快跟你爸爸回家。”
姆姆：“……叽。”
路遥按住哈罗德，低头去看姆姆，“姆姆？”
“叽叽……叽叽叽……叽叽……”姆姆扬起肉肉圆圆的小脸，慢吞吞讲出事情始末。
小史莱姆原本住在西区的铁针森岭，陪伴一只孤独寂寞的吸血鬼。
这只吸血鬼自称小史莱姆的爸爸，并给小史莱姆取名叫小明。
血族通过初拥增加眷属，只是简单的命名，并不会使小明成为爱德华的眷属。
而且史莱姆没有血液，爱德华本来也没想过让史莱姆做眷属，只是当孩子一样养在身边。
史莱姆是一种纯粹低能的魔物，一般不具有思维。
但血族始祖很喜欢小明，走到哪里都要带着，睡觉、吃饭、研究魔法，不离一步。
耳濡目染之下，小史莱姆渐渐有了思维。
不过血族始祖还没有发现这一点。
大概一个月前，血族始祖久违的需要出门一趟，舍不得小明独自留守城堡，便带他一起。
路上遇到一点意外，等爱德华发现时，小明已经不见了。
爱德华来回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小明。
而另一边，小明从荒野醒来，以为自己被吸血鬼爸爸抛弃。
大约伤心了三天，然后他发现，住在荒野其实很自在，除了有点孤独。
小史莱姆漫山遍野撒欢，不慎被灵蛛捕获魔物的蛛网网住，怎么都挣脱不开。
遇见路遥的时候，他已经在树上吊了三天三夜。
小史莱姆住在城堡的时候，偶尔会听到爱德华咒骂人族，他一直以为人族是比吸血鬼始祖还可怕的存在。
被路遥救下之后，他立刻害怕地化成一滩水，可那个人族夸他可爱。
就算是吸血鬼爸爸，也从没有夸过他可爱、聪明。
小史莱姆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心情。
大概像是经历了漫长的严冬，忽然遇见一泓温泉。
“扑通”一整个跳进去，浑身被温热的泉水包裹，久久不愿动弹。
后来，他用一丛地黑莲敲开人族的小店，变成了姆姆。
姆姆很能干。
姆姆很可爱。
姆姆超级棒。
不管听多少次，姆姆都不觉得厌烦。
姆姆想留在美甲店，想留在店主身边。
可爱德华翠湖一般的绿眼睛水润润地看着他，姆姆又很纠结。
路遥瞧着对面抱着姆姆rua的苍白男人，水润剔透的绿眼睛和姆姆撒娇时一模一样，她算是知道姆姆为什么爱撒娇了。
可是，可是。
这是血族！
要怎么让他答应做个美甲呢？
路遥看一眼姆姆，思考了一会儿，“姆姆，如果你要跟着家长回去，也没关系。住得地方远了，改坐传送阵过来上班，也和平时差不多。”
姆姆没有住在店里，每天晚上下班，还是会回到荒野。
回家住和留在美甲店上班，其实并不冲突。
爱德华把姆姆揉进怀里，脸色冷肃，“他只是一只史莱姆，能做什么？人族永远是如此狡诈又贪婪，连史莱姆也要使唤。”
路遥：“……”
哈罗德心里乐开了花，挨着路遥坐下，微微挑衅地觑了姆姆一眼，开心地说：“对对对，快把这是小史莱姆带回去，他在店里太碍事了。”
路遥吐出一口气，平静地说：“如果姆姆愿意，您是家长，要带他回去，我无话可说。”
姆姆伤感地“叽”了一声。
路遥停顿一瞬，继续道：“但有一点，我不是很同意。虽然是一只史莱姆，但姆姆很能干。自他入职以来，我交给他的工作，每一件都完成得很好。”
爱德华有些惊讶，“史莱姆能做什么？”
路遥认真道：“可能不论我怎么说，您都不会相信。不如您亲自体验一下？”
“如何体验？”爱德华承认被这个人族挑衅到了。
几分钟后，爱德华坐到工作台前，姆姆举着黑金指甲锉，小心翼翼帮他磨指甲。
爱德华一脸不可思议，“噢噢噢，小明居然会拿工具！”
不知道为什么，安布罗斯看着眼前的场景，有一种并不意外的感觉。

第61章 第二间店
趁姆姆给爱德华磨指甲的空隙, 路遥递出平板，让这位慈爱的父亲挑选美甲款式。
爱德华还在惊异姆姆的能干，血族的爪子可以自由收缩, 为方便姆姆磨爪子, 他特意连爪尖也露了出来。
他的手比常人苍白, 指骨修长，指缘圆润, 指尖锋利。
即使不做美甲，看起来也足够赏心悦目。
爱德华推开平板，微微扬起下巴, 骄傲地说：“我先不选了。小明一定会给爸爸做一副好看的指甲。”
姆姆也很来劲，欻欻几下替爱德华磨好指甲, 从抽屉里取出一排深色甲油。
路遥在一旁围观，姆姆大概很了解爱德华的喜好, 磨好甲面, 涂上保护甲油，照灯后, 几乎没怎么思考，就开始操作。
安布罗斯、克拉丽莎两位新学徒也站在一旁学习。
姆姆先薄涂两层黑色，拿笔刷浅浅晕染开, 层层叠加出富有质感的通透底色。
再换成小笔刷, 在指甲上画出十字格纹，刷上银色的魔镜粉，扫去余粉后, 就有了暗黑系复古风美甲的调调。
这还不够, 姆姆还在爱德华的指尖刷了银色猫眼甲油, 用磁石吸出一弯浅浅的银色月牙。
做完四个指头, 姆姆摸出一瓶绿色甲油，和一瓶浅蓝色甲油，推到路遥面前：“叽叽。”
路遥听姆姆咕噜咕噜说了一阵，坐到爱德华面前，拿起笔刷开始调色。
姆姆想要一个彩绘的甲面，但他还没有学好，做不出想要的样子，请求店主帮忙。
路遥调好甲油颜色，捏住爱德华的手指，开始工作。
爱德华有点抵触被人族触碰，路遥伸手的时候，他皱眉往后收手。
姆姆“叽”了一声，他才不情不愿的顿住不动。
血族的手颜色冷白，像画室里的石膏像，摸起来更是冰凉。
姆姆有意留了无名指没有刷底色，路遥拿出白色甲油胶薄涂叠加，画出纯白底色，然后换成细细的软笔刷，开始描图。
爱德华紧紧盯着路遥，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嫌弃。
他真的很不放心这个人族。
路遥先蘸取一点浅蓝色甲油，点到甲面上。
笔刷刚落上去，爱德华就不耐烦的“啧”了一声。
他不喜欢这种浅浅淡淡的清新色彩。
路遥加快速度，三两下描画出蓝色史莱姆的形态，爱德华表情一顿。
随着笔刷反复勾画，甲面上呈现出“史莱姆眯着眼睛，靠在黑色的绿眼睛蝙蝠身侧”的小插画，爱德华渐渐失去表情管理能力。
姆姆想要的构图，真的很考验手法。主要是配色和风格和另外四根手指完全不一样，处理不好就会很割裂。
路遥画得比较有棱角，但又十分可爱，像童话插画，又莫名有一种硬质的机械感。
姆姆趴在桌子上，盯着那副图看了许久，满意点头。
转头又拉起爱德华的另一只手，牵起他的食指，让路遥再画一副。
爱德华抿住唇，眼神飘了飘，手没再躲闪。
这人族会画画，倒还算有点用。
这次画的是另一个场景，甲面上半黑，下半白，用胶条隔开上色。再用细细的软笔蘸一点暗红色甲油，勾勒出窗框。
窗外夜幕重重，月牙弯弯，小史莱姆和披着小披风的蝙蝠蹲在窗台上看月亮。
“叽！”
路遥刚画完，姆姆就激动地叫了起来。
爱德华缓缓抬起手，眼里划过一道光。
即便短时间可以抵御太阳的伤害，爱德华本身还是很讨厌被太阳照到，平时白天不会轻易出门。
很多个夜晚，他抱着小明趴在寝室的窗台看月亮。
他一直以为小史莱姆什么都不懂，原来他都记得。
路遥轻声提醒：“先照灯。”
照灯后，路遥先在彩绘的甲面上画上光、暗两种魔法阵固定。
爱德华有些惊讶，一个厉害但又丝毫没有强者姿态的人族，很少见。
安布罗斯红色的眼瞳颤了颤，即便不考虑深渊魔法，这个人族对魔法的运用也让他极为感兴趣。
最强的攻击魔法和最强的修复魔法都被她运用在染甲上，而且结合得十分巧妙。
路遥做完姆姆拜托的工作，让到一旁，手撑着下巴，看姆姆给爱德华做另一只手。
因为这副彩绘更多描绘夜色，甲面上黑色占据主导，姆姆便将另外四根手指的底色改为白色，用黑色甲油画出格纹，指尖涂了黑色的猫眼甲油，用磁石吸出一道小月牙。
十根手指完成，黑白交错，是一副精致又很有特点的鸳鸯甲。
姆姆偏着脑袋看了一会儿，慢慢挪下凳子。
片刻后，他抱着两个装饰品的小盒子回来，小肉爪扣开盒子，挑挑拣拣，最后选出几个银色的配饰。
姆姆把配饰推到路遥面前，请她帮忙缩小。
路遥忍不住去看爱德华的表情，姆姆给血族挑了银色的十字架和银链条。
爱德华看到十字架，没什么反应，还伸手想摸摸姆姆，被姆姆后仰躲开。
“……”
这个血族大概没救了吧。
路遥抬手画出魔法阵，黑色的光芒笼罩住小饰品，慢慢缩小到姆姆想要的大小。
姆姆托起爱德华的手指，小心涂上胶水，用镊子夹起银色十字架放到指甲上。
爱德华恍然看向路遥，才想明白她刚刚看他那一眼的意思。
姆姆之前一直和爱德华住在森林深处的城堡里，没有人可以闯进始祖吸血鬼的住所。
他不知道血族忌讳银器和十字架。
不过店里用的小饰品不是真正的银制品，没什么危险。
贴上十字架，姆姆又在爱德华另一根手指上贴了时尚的细银链条，优雅复古风的美甲渐渐转向赛博朋克风。
姆姆完成整个甲面，路遥花了点时间给每根手指都画上光、暗两种魔法阵，最后由姆姆使用封层魔法收尾。
爱德华抱起姆姆，语气惊喜得好像小史莱姆刚刚拯救了世界一样，“小明连魔法都学会了，不愧是我儿子！”
店员：“……”
姆姆心里高兴，对着手指羞涩的“叽”了一声。
爱德华抱着姆姆转了几圈才放下来，举起双手看了看。
黑白色的甲片上贴了缩小的十字架和银链条，手绘的格纹线条简约优雅，加上一点撞色设计和灿亮的猫眼效果，很符合血族的审美。
爱德华眼眸半阖，盯着左右手无名指和食指上的彩绘，浅浅的温柔在眼底流转。
最喜欢这两幅彩绘，构图、色彩和风格他都喜欢，恰到好处的融入小明的设计，又不无意外的成为整幅美甲的灵魂。
但因为是人族画的，他决定在心中暗暗欣赏，并不想说出来。
最妙的是在魔法阵固持下，即便他收缩回指尖，甲面的彩绘只是压缩得小一点，丝毫不会损坏，也不用担心打架会刮花。
爱德华默默欣赏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满意。
姆姆凑过来，小心翼翼扯了扯他的斗篷，“叽叽。”
爱德华低头抱起姆姆，“怎么了？”
姆姆把这段时间在外面的生活跟爱德华说了，包括独自在野外生活的孤独、遇到危险被店主救下、成为店员，学习接待客人和做美甲……
姆姆：“叽叽！”
他现在想继续学习，以后做一名美甲师。
爱德华听完沉默许久，失而复得的情绪还没退去，孩子长大，想要离家的忧愁又缠绕住了他。
他是世界上第一只吸血鬼，也会是最后一只。
始祖吸血鬼早些年也意气风发，风光无限，眷属遍布整个亚历山大大陆。
可人族很奇怪，没有力量的时候，勤恳和善，努力求生。
一旦获得力量，就如恶鬼现世，开始大范围虐杀人族，很多时候并不是为食物。
等到无法从人族身上获得优越感之后，眷属们开始残杀同类。
人族的故事里总是把始祖吸血鬼描述得邪恶可怖。
无人知晓，因为人族眷属自相残杀，始祖沉眠了两千年。
爱德华再醒来时，他的眷属几乎全被圣殿骑士肃清。
他没有去寻找侥幸活下来的零星眷属，而是找了一处清净之地静养，养着一群低能的小魔物，浑然度日。
这次跟着安布罗斯出来，其实是个意外。
他只是对住了两百年的安分邻居要搬家这件事起了一丝好奇，莽莽撞撞跑出来，还在太阳下走了一圈，惊喜是找回了小明。
小明是他最喜欢的一只小魔物。
但现在这只魔物说，他想留在这个小镇，这家小店。
爱德华的心脏开始刺痛，和两千多年前一样。
不管是眷属还是魔物，总会找理由离开。
爱德华抬手覆住胸口，看向路遥，翠绿的眼瞳里闪过一丝狡黠，磁性的声音浅含诱惑：“我可以初拥你，要不要成为我的眷属？”
两千多年后，始祖再次决定初拥一个人族。
不管结果好坏，他会为这个决定负责到底。
坐在旁边的尤金妮娅听到这句话，眼中的惊愕难以掩饰。
她此时还没注意到，整间店里，她是唯一真正普通的人族。
哈罗德气得直接站起来，隔开爱德华，将路遥挡在身后，眼眸沉沉：“你在说什么鬼话？路遥才不会成为血族，离她远点。”
克拉丽莎悄悄召唤出红色镰刀，除尤金妮娅还不明事态，其他店员都暗暗进入警戒状态。
爱德华神情困惑：“我既是始祖血族，初拥她之后，她不仅会获得力量，还会永生。你们为什么要阻拦？”
不等其他人说话，路遥从哈罗德身后探出脑袋，有些疑惑又有些好奇：“您为什么想要初拥我呢？”
始祖血族的身份令人惊讶，但路遥明显感觉到爱德华不喜人族，突然提出要初拥，着实有点奇怪。
爱德华翠绿色的眼珠转了转，似乎不明白路遥为何要这样问，敷衍地回道：“因为你是被选中的人，我想赐予你无上的力量。”
路遥退后一步，“不用了不用了。”
这话一听就是画大饼，路遥身上的中二细胞早已被圆梦系统榨干，再也不渴望什么力量。
爱德华更加困惑了，她为什么不动心？
两千多年前，那些人族明明一听说可以成为他的眷属，几乎蜂拥而至。
姆姆扯了扯爱德华的斗篷，激动地“叽叽”出声。
爱德华皱起眉头，本就苍白的面容似乎更加没有血色了，抬起脚尖轻轻踢了姆姆一下：“没良心的小东西，不过是试探她一下，这就担心了。”
路遥松了口气，原来是试探。
爱德华走了，顶着正午的大太阳离开，没有带走姆姆。
姆姆站在门口，哀哀地“叽叽”了几声，看着爱德华的身影消失，最后默默回到店里。
-
布拉伊比斯城，皇宫。
大祭司被陛下三道诏令急传回皇宫。
御座之下，卡洛斯一身银色法袍，银发飘然，双眸紧阖，微微倾身，对巴伊斯三世行礼。
按照时间来算，巴伊斯三世已到期颐之年。
而端坐于御座之上的陛下，身壮如牛，面容看起来不过知命之年，清瘦矍然的眼底暗藏锋芒，俨然还有雄心。
“大祭司不必多礼。本次急召你回宫，是有一事，需大祭司出力。”巴伊斯三世望着面前的盲眼祭司，语气尊敬，又仗着祭司目不能视，深褐色的眼眸里泄露出隐晦的怨怼和不甘。
卡洛斯对此毫无知觉，声音柔和：“陛下有何事？尽请吩咐。”
巴伊斯沉声道：“北部边境，有个小镇。镇上有一家店，传闻有巨龙盘踞。朕要你调用圣殿之中的光明骑士，陪同金克莱卿前往绿宝石镇，调查此事。以防万一，还想请祭司制作一封契约书。”
圣殿，本是大祭司的职责所在。
全圣殿的骑士都听命于大祭司，拱卫国都和陛下。
但在大约十年前，大祭司为陛下炼制秘药时，不慎伤到眼睛，圣殿的大部分权力被借机架空。
如今只剩最精英的一队光明骑士还被大祭司牢牢握在手中，非大祭司亲口传令，谁也指挥不动。
连陛下也无法诏令他们。
卡洛斯微微低头，沉吟半晌，似乎十分不解，“圣殿中的光明骑士全都听命于陛下，又何须让臣发令？至于契约书，陛下也知，多年前那桩事故，夺去臣大半力量。如今再做不出强力的契约书，还请陛下另请高人。”
巴伊斯狠狠捏住御座扶手，才没有当场发作。
他明白，早已于大祭司离心。
若非卡洛斯一直把控圣殿最精英的光明骑士，他早就不想要这个不听话的大祭司。
沉默紧绷的气氛在君臣之间蔓延，最后是卡洛斯败下阵来。
他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妥协道：“殿中如今能调用的圣阶光明骑士，只有那对双子妖精。陛下若是不嫌他们出身低微，臣可以命他们陪同金克莱卿前往北部边境。”

第62章 第二间店
卡洛斯从皇宫出来, 直接回到圣殿，挥退跟随的骑士，沿着幽静的长廊, 一路走到最深处。
“嘤嘤嘤, 嘤，嘤嘤嘤……”
卡洛斯站在巨大的圣门前，还未进去, 就听见哀哀的低啜声。
推开门，一瞬间所有魔石做成的灯火都亮了起来, 漆黑的大殿轰然亮如白昼, 卡洛斯抬步走进去。
“嘤嘤”的啜泣声停顿一瞬，忽而变得更大。
卡洛斯唇角勾起一点弧度, 走到殿内最深处。
白色魔石砌成的台阶最高处，有一只金色鸟笼。
笼子每一根棱柱上都嵌着几颗魔法宝石, 勾连交缠成一个复杂的魔法阵，严密地困住笼中之物。
华丽的金色鸟笼中，妖精骑士梅露露坐在秋千上, “嘤嘤”啜泣。
大颗大颗的眼泪啪嗒落在地上，笼子周围已经氤氲出大片水迹。
梅露露听见卡洛斯进来的声音，蜜桔一样的大眼睛悄悄斜过去，哭声越发凄惨。
普修扇动着透明翅膀，围着梅露露转圈, 清秀的眉毛拧成一团, 柠檬黄的眼瞳里盛满无奈：“梅露露, 你快把自己拧干了, 要变成老太婆咯。”
梅露露瞪了普修一眼, 小手捂住眼睛, 更努力地哭泣。
卡洛斯已经站在鸟笼前，撩起长袍坐到台阶上，声音低沉：“普修说得没错，再哭要变成老太婆了。”
梅露露从秋千上飞起来，仰头望向卡洛斯，大声指责：“那就放我们出去啊，你这个冒牌货！”
普修也飞过来，严肃地看着卡洛斯：“邪恶之物，我们不会把你的事情说出去，请放我们出去，好不好？”
小妖精只有人族大拇指大小，仰着小脸努力大声说话，梅露露脸上还挂着泪痕，普修皱着眉头，说话却还很有礼貌。
卡洛斯半掀开眼皮，红宝石一样的眼眸沉寂无光，冷淡地说：“放你们出去也不无不可。”
普修眼中露出惊喜：“真的？你愿意放我们出去了？”
梅露露审视着卡洛斯，没有立刻出声。
卡洛斯继续说道：“陛下有个任务交给你们，我答应了。”
同时，卡洛斯打了个响指，一份契约书浮现在半空，“签了这份保密契约，你们就可以出去。完成任务回来，我不会再管你们。”
两只妖精凑近看契约书，仅要求他们以灵魂起誓，对大祭司卡洛斯的身份保密。
梅露露仰头去看卡洛斯，完全搞不懂这个邪恶之物的企图。
真正的卡洛斯早已不在，他们也被困在这圣殿中十年，能借此机会出去，梅露露和普修都没有犹豫。
两只妖精签下契约，得已逃脱牢笼。
普修飞出笼子就忍不住在殿内游荡，他已经好久没有自由自在地飞过了。
梅露露蜜桔色的大眼睛左右飘忽，心里打着小九九。
卡洛斯恍若未觉，淡淡说出这次任务的内容：“传闻北区边境小镇出现灭世黑龙，陛下深信金克莱一族能再次与巨龙定下契约，让你们陪同金克莱卿前往调查。”
梅露露神色微微一变，灭世黑龙又出现了？
隔日一早，双子妖精骑士随行米基&#183;金克莱，和一队圣殿骑士、一队皇家魔法师前往边境的绿宝石镇。
米基&#183;金克莱是伯斯&#183;金克莱公爵的弟弟，也就是大小姐海莲娜&#183;金克莱的叔叔。
有前几次的教训，米基等人到达绿宝石镇，没有大张旗鼓闯店，而是在镇上找了一家旅馆落脚，先收集情报。
镇上关于美甲店的传闻很多，圣殿骑士和魔法师收集到不少情报。
有人说店里有龙，有人说店主就是龙，也有人说店里没有龙，只是豢养了魔物。
绿宝石镇的人对美甲店的评价两极分化，很多妇人表示路遥美甲店就是一家技术很好的染甲店，店里确实有一只史莱姆，但那只史莱姆性格温和，十分能干。
也有很多人说那家美甲店豢养凶残的魔物，不仅有龙，还有史莱姆、恶魔和死灵法师。
米基&#183;金克莱和骑士长、魔法师小队队长以及双子妖精骑士在房间里整合情报。
店里有巨龙和史莱姆是旧情报，恶魔和死灵法师却是最近才出现的新店员。
骑士长和魔法师不知道怎么回事，米基&#183;金克莱却一清二楚，都是他那侄女做的好事。不仅没有拉近和巨龙的关系，反而送去两个强劲的帮手。
那些魔物也不知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去一个折一个，没完成任务就算了，还都甘心留在店里做学徒。
帮客人染甲，想想都可笑。
魔法师率先出声：“镇上能收集到的情报就这些，再想探听内情，只能去店里。”
骑士长：“问题是派谁去？那家店连英雄级冒险者都不放在眼里，骑士和普通魔法师一旦露馅，马上就会被赶出来。”
普修坐在一个倒扣的土陶杯子上，柠檬黄的大眼睛里盛满天真，举起手主动道：“侯爵大人，请让我和梅露露为您效劳。身为妖精的我们柔弱可爱，很容易获得人族的喜爱。纵使店里有其他异族，他们也肯定想不到我们是圣殿骑士。”
梅露露从另一个杯子飞过来，落在普修身侧，撅着嘴小声道：“那么可怕的店铺，巨龙、恶魔、死灵法师聚在一起，谁要去啊？普修，你脑子坏掉了吗？”
米基&#183;金克莱没有立刻应允，似乎有疑虑。
骑士长和魔法师对视一眼，彼此都不想打头阵。
如果镇上的传闻为真，那家店简直比深渊地狱还可怕，谁去谁倒霉。
既然有天真的妖精骑士主动出力，他们果断顺水推舟，附和普修的建议。
片刻后，米基拍板同意了普修的提议。
梅露露气得踢翻茶杯，米基眼里终于流露出一些愉悦，刚刚或许是他多虑了。
这对双子骑士虽为妖精，又一直跟着卡洛斯，但确实一心一意忠于陛下。
梅露露和普修征得米基许可，脱去圣阶骑士的铠甲，幻化成林间普通的妖精模样，结伴飞往美甲店。
路上，普修小声问梅露露：“我们什么时候逃跑？”
梅露露蜜桔色的眼珠转了转，决断道：“先看看那家店什么情况，确定黑龙是否真的在店里。就算要逃跑，也不能让金克莱一族再次得到巨龙。”
普修小翅膀越扇越慢，有些失落地说：“如果真的有龙，我们还要回去吗？”
帝国的国君野心勃勃，为私欲不惜触犯禁忌，双子妖精早就无心侍奉。
他们当初进圣殿，成为光明骑士，只因仰慕大祭司。
但如今，真正的大祭司已经不在了。
双子妖精答应邪物的要求，只是想逃出来。
梅露露飞回来，拉起普修的手，“巨龙如何会甘心侍奉人族？当年金克莱一族威逼利诱，才迫使德雷克斯屈服。我不信店里真的有龙族店员，去看一眼，只为安心。放心，确定后，我们立刻启程回秘境。”
-
美甲店里。
安布罗斯在练习美甲魔法阵，旁边时不时传来一声轻“啧”，搞得他心烦意乱。
他抬起头，光秃秃的眼窝里红光闪烁，语气不耐：“爱德华，你怎么还在这里？”
血族始祖昨日中午离开后，众人都以为他走了。结果今早开店，他和姆姆一起来了店里。
爱德华和哈罗德坐在一起，手里举着一本漫画书，页面一角印着小字——《血族罗曼爱情故事》，人族少女与血族之间的奇妙爱情——血族始祖猝不及防打开新世界的大门，时不时皱眉轻“啧”一声。
听见安布罗斯暴躁地指责，他缓缓抬起头，声音带着欣喜：“姆姆要留在这里上班，所以我决定暂时搬过来住一段时间。对了，我已经把你住所旁边那栋小楼买了过来，以后又是邻居呢，我的老朋友。”
安布罗斯：“……”
爱德华的决定让姆姆很开心。
经过一晚上自我消化，他好像也接受了姆姆的名字，在外面也开始叫姆姆。
路遥倒是无所谓，爱德华和她想象中的血族不太一样，像个陪孩子上学的孤寡家长。
硬要把人赶出去，莫名有种可怜的感觉。
反正他也安静，大多时候独自坐在角落看漫画，不会打扰到其他客人，便就由他去了。
而且血族始祖长相俊美，气质矜贵。
他呆在店里的时候，会引来一些围观，随后生意神奇的好了不少。
前段时间因为冒险者闹事，流失掉的客人，在慢慢回缓。
其实，店员们长相都不差，但多偏年轻，看起来就是朝气蓬勃的少年少女，稍微成熟一点的只有司金。
司金是介于少年到青年之间的英俊贵气，而血族始祖成熟优雅，苍白的眉眼间萦绕着些许脆弱和忧郁，格外引人注意。
早上，路遥接待了一位从布拉伊比斯城赶来的夫人。
那位夫人离开不久，接二连三又来了好几位新客人。
此时，姆姆几个在接待客人，安布罗斯和克拉丽莎则在专心学习。
爱德华毫不违和地融入司金和哈罗德的摸鱼队伍，三个人缩在角落看漫画书，津津有味。
路遥接待了两位客人，躲回研究室看书。
看了一会儿，点开图鉴，血族、恶魔、不死族、精灵、亚人、人族和龙族的图标都已点亮，还剩魔族、妖精和一个黑乎乎不知道是什么的图标。
她琢磨了一下，魔族有姆姆，不用额外去找，需要费心的是妖精和最后一个图标。
听安布罗斯说，精灵和妖精都是被大地之母眷爱的种族。但妖精比精灵更神秘，很少出现在人族聚居的地方，精灵或许知道妖精的情报。
路遥准备趁着店里不忙，去一趟欧诺顿城，问一问菲莎。
她跟店员说要出门一趟，哈罗德默默放下书，走到她面前，“我陪你。”
路遥没有拒绝，魔法的世界比她想象中暴力很多，她觉得自己非常需要一头巨龙的保护。
两人从店里出来，哈罗德见路遥的刘海翘了起来，伸手帮她捋顺，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他顿了顿，幽蓝的眼瞳里藏着羞涩，又暗含一丝期待，小声说：“你想不想从天空飞去欧诺顿城？”
路遥惊讶地看了他一会儿，低声问：“你想飞？”
哈罗德移开视线，颊边浮起浅浅的红晕，微微点头：“……嗯。”
非常突然的一个想法，又或许是很早以前就有的想法。
他想让路遥看到他真实的样子。
不是少年，而是小黑龙。
她会害怕呢？还是会喜欢？
哈罗德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可是连史莱姆都有父亲，为什么他生来就是孤零零的一头龙呢？
路遥仔细想了一下，突然期待起来：“从这里开始就要飞了？我会不会掉下来？”
哈罗德拉起她的手，偷偷吸气，努力表现出稳重可靠，“不会，我的背很宽。不过，我们最好去小镇外面。”
一人一龙牵着手渐渐走远，梅露露和普修从隐蔽的角落飞出来。
普修眼中的惊讶还未褪去：“那是德雷克斯？”
梅露露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你认识德雷克斯的时候，他都快两千岁了。你看看那孩子，最多不过百岁。”
普修其实也明白，只是黑发高马尾少年的模样，真的很像德雷克斯。
嗯，少年版的德雷克斯。
梅露露回想刚刚看到的情景，忍不住道：“我看他撒娇的手段，才是九成像德雷克斯。”
普修此时才反应过来，柠檬黄的眼瞳扩开，因为惊讶，神情有点呆：“你是说那孩子是德雷克斯的儿子？那个传闻……德雷克斯真的爱上了人族？”
梅露露：“……”
沉默蔓延，梅露露觉得普修的脑子可能在圣殿里关傻了。
那孩子一看就是纯粹的龙族，且力量强大。
哪可能是人和龙的混血？
当年，她一直想不明白德雷克斯到底有什么把柄在金克莱手上，甘愿订下从属契约。
而世间莫名其妙开始流传巨龙爱上金克莱家的贵族小姐，为爱甘心受人驱使的传闻，一度成为笑谈。
看到哈罗德，梅露露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金克莱一族，远比世人所知的，还要肮脏可恶。
可是，德雷克斯的孩子，好像又信任了一个人族。
梅露露心下焦灼，本来准备进店里探听消息，此时也不着急了。
“跟上去看看。”梅露露扇动翅膀，坠在一人一龙身后。
普修也跟了上去。
-
绿宝石镇外的荒山，路遥站在一块石头上。
哈罗德站在离她二十米远的空地，魔力暴涨，撑破衣服，鳞片一点一点覆盖上皮肤。
清隽挺秀的少年，就在她眼前，变成了小山高的黑色巨龙。

第63章 第二间店
黑色巨龙四肢着地, 像猫科动物一样蹲伏，身上布满漆黑泛光的鳞片。头上有一些火焰形状的黑色尖角，往后伸展。背脊上一对黑色的翅膀呼呼扇动, 幽蓝色的龙目竖起，瞳孔里像藏了一个宇宙, 深邃有神。
小黑龙自在地摇了摇尾巴, 霎时间地动山摇。
路遥仰着脑袋，久久说不出话。
“路遥。”小黑龙看路遥像呆住了，缓缓垂下脑袋，很轻很轻地拱了她一下。
哪怕他已经尽力控制力道, 路遥还是被这一下拱到地上。
哈罗德缓缓移开视线，掩饰心虚。
路遥手撑地面, 身体后仰, 坐在布满粗粝石子的地上, 好像感觉不到疼, 还保持着刚刚的表情, 眼珠都没转一下。
哈罗德心里暗藏的不安，渐渐扩大。
她是不是被吓到了？
她觉得龙不好看？
还是她不喜欢黑龙？
人类崇拜龙族，并非喜欢龙。
说到底，大多是单纯的崇拜力量。
或许, 他不该冒险。
在一个人族面前, 变成巨龙。又期望, 得到不一样的回应。
哈罗德缓缓垂下脑袋，趴在地上，前爪抬起, 捂住眼睛。
巨龙身躯庞大, 凑过来刚好趴到路遥眼前。
路遥在图鉴看过大多数龙族的形态, 包括黑龙。
她知道哈罗德是小黑龙，但看图鉴和真实看到的感觉完全不同。
真正的巨龙远比图鉴上看到的巨大，像山一样横卧在她眼前，身上的鳞片泛着凛凛冷光，稍微动一下就地动山摇。
第一眼看到确实会不自觉心生敬畏，可这小黑龙捂住眼睛趴在地上的模样，实在有些可爱。
她忍不住抬起手摸了摸他的下巴。
龙的身上，除了眼睛和爪尖，几乎全部被坚硬的鳞片包裹，摸起来光滑冰凉，又坚硬。
哈罗德感觉到下巴有点痒，放下爪子，圆溜溜的龙目睁开，眨了眨，怕一张嘴就把她吹走了，用心声跟她说话：“路遥，你害怕吗？”
脑子里猛然钻入一道声音，路遥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是哈罗德，缓缓吐出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又忍不住走过去摸小黑龙的爪子。
他变回真正的巨龙形态后，爪子上的美甲也跟着变大，碎裂后又重新贴合在爪尖。
原来像小糖豆一样的宝石也都变大，像宝山一样堆在他的爪尖上，珠光宝气的程度完全不输安布罗斯。
路遥一整个趴在哈罗德的爪尖上，蹭了蹭，“我不知道你有这么大。不过，巨龙应该就是这么大吧？”
说着她站直，退后几步，企图丈量小黑龙的个头，发现难以估量后果断放弃，点头道：“威武高大，鳞片闪闪发光。你很漂亮呢，哈罗德。”
小黑龙重新直起身体，刚刚的沉重心绪被他一股脑丢到身后，尾巴竖直，轻轻甩动。
漆黑的尾巴尖“啪啪”轻摔在地上，震起尘土，惊得路遥后退一步。
哈罗德觉得路遥受惊的样子有点蠢，心脏却暖融融的，像泡进了温泉里，立刻得意地说：“我还会长得更大。”
路遥想起哈罗德的人形，还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大概也映照了他的龙龄。
按照龙族的寿命算，他可能还是一头未成年的小龙，确实还会长大。
她点点头，从兜里摸出手机，“我给你拍张照，等你以后长大再看。”
小黑龙没有拍过全身照，但在店里单独拍过指甲，也经常看路遥拿平板和手机拍客人的美甲。
听她说起要拍他，眼睛亮了亮。
小黑龙真的很大，路遥走出去很远，又拉远镜头，才勉强让他整个入镜。
她找角度拍了好几张，又让哈罗德趴伏在地上，拍了几张很慵懒的巨龙美照。
不远处，普修看着路遥的举动，不解：“她到底在干嘛？这个人族好奇怪。”
梅露露也沉默，这个人族和他们遇见过的人都不一样。
那边，路遥拍完照，终于想起今天出门的正事，收起手机准备出发。
巨龙的身体太高，鳞片又滑，她怎么都爬不上去。
最后是哈罗德用爪子小心翼翼勾起她的衣服，拎着人放到背上。
路遥在小黑龙的背上滚了两圈，评价道：“嗯，确实很宽。”
小黑龙展开翅膀，扇动起来，周围沙石横飞，他提醒道：“抓紧，要飞了。”
他背脊上特意竖起两排鳞片，方便路遥抓握。
路遥保持坐姿，手紧紧握住展开的鳞片。
或许哈罗德做了处理，龙族锋利坚硬的鳞片没有割伤她。
地面离她越来越远，耳边只有风声。
真的飞起来了！
路遥骑在巨龙的背上，看见远处绵延的墨绿山岭，云和山的交界处薄雾朦胧，飞过怪异的魔物。
风抚摸过她的肌肤和头发，这一刻好像摆脱了所有束缚，自由如风。
巨龙的速度太快，妖精根本追不上。
梅露露和普修追了一小段，就被甩开了。
普修坐在一根细细的树枝上，望着飞远的巨龙，“我们怎么办？”
梅露露仰头看了一会儿，“回店里。”
“啊？回去干嘛？”普修眼神呆呆。
梅露露翻白眼。
普修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都不爱动脑子。
“那个人族应该就是美甲店的店主，哈罗德是预言中的灭世黑龙。我们要收集更多情报，阻止金克莱一族的野心。还要监视美甲店的店主，她知道了巨龙的身份，却没有露出异色。按照以往的经验，她肯定在酝酿更大的阴谋。”梅露露说。
普修愣愣点头：“收集情报和阻止金克莱都没问题。但我觉得那个人族，不像有什么野心的样子。”
梅露露撇嘴：“当初你也觉得邪恶的卡洛斯没有什么坏心思，结果被他骗进金丝鸟笼，锁在圣殿十年。”
忽然被翻旧账，普修小脸涨得通红，低下头小声道：“……好吧，都听你的。”
梅露露和普修即刻返回绿宝石镇，在美甲店门口看见了招收学徒的公告。
普修凑到梅露露身边，“这个有什么好看？”
梅露露指着公告最下面一条，神情认真凝肃：“你看，这里写着招收光明魔法师，不限种族。”
普修：“嗯，有什么问题？”
梅露露已经对普修绝望，这家伙真的一秒钟都不想用脑子，她拼命忍住才没有再翻白眼，努力保持淑女形象。
“一家染甲店，哪里用得着魔法？哈罗德是预言中的暗黑属性黑龙，最克制黑暗属性的魔法只有光明魔法。那个人族店长，一定对巨龙怀有不良企图。”梅露露道。
普修咬手指，但因为卡洛斯那件事，又不敢反驳，顺着梅露露的思路道：“那我们要怎么做？”
梅露露微微扬起下巴，说出计划：“应聘店员。”
-
路遥趴在巨龙背上，俯瞰整片亚历山大大陆。
沿途他们看见和食人魔战斗的哥布林群，迁徙的小型魔兽群，在荒山狩猎的冒险者，还遇见几只旅途中的巨龙。
成年巨龙比两个哈罗德还大，不同属性的巨龙，鳞片和眼瞳的颜色也不相同。
他们对哈罗德镶满宝石的爪子十分感兴趣。
得知美甲店的存在，巨龙们相约旅行结束，就去做美甲。
和巨龙分别，路过一片白沙翠湖，哈罗德停顿片刻，告诉路遥，他和司金偶尔会来这里洗澡，然后在沙子上打滚晒太阳。
越接近城镇，植物稀疏起来，大型魔物渐渐减少。
两个小时后，路遥和哈罗德到达欧诺顿城。
马车要走一天一夜的路程，巨龙飞两个小时就到。
路遥想说，这比飞机还牛。
巨龙的身躯太显眼，他们在城外落地。
哈罗德从巨龙变回人形时，黑色的魔法自动缠绕住身躯，化出他平时穿的黑色长袍。
路遥眨了眨眼睛，“你的衣服都是魔法变的？”
哈罗德点头：“昂。”
“好方便，可不可以变别的样式？”
“你想要什么样式？”
路遥试探地说：“白色带深蓝色纹饰的长袍，鞋子也换成深蓝色。”
哈罗德指尖一动，黑色雾气缠绕在身上，慢慢幻化出路遥描述出的服饰。
路遥偏头看了看哈罗德，指着衣领处和袖口，“这里、这里和这里，可不可以加上一些金色的细边？”
哈罗德平时看路遥做美甲，大底能了解她的意思，依言加了。
路遥上下打量哈罗德，换上白色制服的高马尾少年，肩背平直挺阔，平日懒散地气质去了一半，仿佛从哪里来的贵族少年。
她满意地点头，“就这样，很好看。书上没有写这个魔法，回去教我。”
换装魔法，简直不要太棒！
魔法世界，总是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给她惊喜。
“嗯。”哈罗德自无不可，想到可以教路遥，心里还有点激动。
店主平时表现得太能干，有时候他会忘记她是人，下意识觉得她是能和龙族比肩的存在。
他脑子里唯一谨记的只有——她的身体很脆弱，必须好好保护。
两人结伴进城，找到莎莎药剂店。
可惜菲莎离开精灵居住的森林太久，认识的妖精大多已寻觅不到踪迹。
路遥没有得到有效的情报，和菲莎闲聊了几句，就从莎莎药剂店出来。
她心里琢磨着其他有可能找到妖精的方法，抬眼看见旁边的小巷子里有个占卜小摊。
摊主是个长相明艳的小姐姐，眼睛和头发都是漂亮的浅蓝色，像海水一样，路遥一下看呆了。
占卜术士杜曼宁看见路遥和哈罗德，扬声招呼道：“占卜吗？我的占卜术很准，也很便宜。两位要不要试试？”
路遥灵光一闪，走到占卜小摊前，“我在寻找妖精，可否通过占卜找到他们？”
杜曼宁的目光里带了点审视，片刻后缓缓点头，伸出手：“二十枚铜币。”
路遥摸出铜币递过去。
杜曼宁接过去，小心装进钱袋，随后拿出一颗球状的透明水晶，放在面前的米色软垫上。
她对着占卜水晶念出一长串咒语，水晶里开始浮现画面。
这些画面像断点一样不断闪烁，有森林、海边、沼泽、平原……每一个画面上都有一两个带翅膀的小人，路遥忽然眉梢一动。
杜曼宁看她一眼，“看到什么了？”
路遥仔细盯着水晶，片刻后眉目舒展开，“我好像看见有一对妖精正在我的店里。”
虽然只是匆匆闪过一刹，但那些画面好像会重复，店里的装修和荒野不同，她一眼就注意到了。
杜曼宁凝视着水晶，水晶里的画面倏然停住，“这是你的店？”
画面里，梅露露和普修趴在美甲店的玻璃圆桌上，面前摊开着一本漫画书，旁边还放了小点心和水。
路遥点头：“嗯。你的占卜术确实很准，我们要先回去了。谢谢。”
她转身拉起哈罗德，急匆匆就要回去。
杜曼宁忽然起身，“客人等等。”
路遥回头：“嗯？”
杜曼宁掐了下指尖，低声道：“客人身上的气息有些奇特，你不是这里的人吧？”
“嗯，可以这么说。”路遥有点着急，怕回去太晚，错过主动上门的妖精。
“要不要占卜一下？”杜曼宁问。
“欸？我吗？”路遥有点惊讶。
“嗯。你身上气息复杂，光影交驳，或许暗藏祸端。放心，我的占卜术很准。”杜曼宁认真道。
占卜师小姐姐实在是太好看了，路遥没好意思拒绝，忍耐着坐下来：“要怎么做？”
杜曼宁伸手道：“一枚金币。”
“……”路遥立刻起身，“算了算了，我不用了。”
杜曼宁一把拉住路遥，细长的眉梢轻蹙，眼带祈求，娇声道：“求求你，占卜一次可好？我其实不是这里的人，意外流落到这座城市。想回家乡，缺一点车马费，才出来摆摊占卜。但这座城市的人不信卜师，来占卜的大多是一些无赖……很少有正经想占卜的客人。”
路遥：“……”
要不是这小姐姐真的长得太好看，她都要喊哈罗德动手了。
杜曼宁以为路遥被她的话打动，继续道：“我不能走太远的路，腿会很疼。但只要有一枚金币，我就能租马车回到家乡。我真的只是想回家，没有骗你。您看这样好不好，一枚金币，我破例为您和这位少年各占卜一次。”
哈罗德走过来，抬手就要甩开杜曼宁。
路遥及时阻止，重新坐了下来。
漂亮的占卜师眼中凝起浅浅水汽，润得那一双汪蓝的眼眸，霎时更像大海了。
她可能真的走投无路，想要回家。
路遥摸出一枚金币递过去，“好了，别哭。”
杜曼宁接过金币，好像被人从悬崖边猛地拉回来，抬手擦了下眼睛，抹去泪意，“你们谁先？”
路遥：“我先吧。不过要怎么做？”
“手放在占卜水晶上。”杜曼宁低声说。
路遥伸手覆上水晶，有画面浮现出来。

第64章 第二间店
水晶球上浮现一团黑雾, 什么都看不见。
过了一会儿，黑雾渐渐散去，周围变成白茫茫一片, 什么都没有。
路遥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抬眼去看占卜术士。
杜曼宁也一脸茫然，看不见她的未来, 这种情况还从未遇见过。
“怎么了？”路遥问。
杜曼宁脸色有点尴尬：“占卜水晶看不到你的未来。”
“哦。”路遥很平静，其实一开始她就没指望占卜师能看到什么，“哈罗德，你要不要占卜一下？”
杜曼宁从她的态度感受到轻视, 反而难受了，站起来道：“你这种情况偶尔会出现，我没有骗人。”
“哦？”
轻飘飘的反问, 反而令杜曼宁更难受。
大概是种族天性，她们生来不会说谎, 因此被误会的时候, 格外急于证明。
“你凝一滴血在水晶球上, 我再帮你占卜一次。”杜曼宁急切地说。
路遥摇头，“算了，我也不是很想知道未来的事情。”
杜曼宁委屈无助，却又无法强迫她, 最后解释道：“偶尔确实会出现不能被占卜师窥探未来的人。我以前只听说过，没有真正遇见过，这种人太少了。”
这样说倒让路遥有一点好奇，她问道：“为什么这种人很少？”
杜曼宁：“传说强运之人为众神所庇护, 即便是精通占卜的术士, 也不能轻易窥探。这是对术士的一种保护, 强行窥探会犯神怒。另一种人则是……无运之人，前途一片坎坷，或是了无生机，映照在水晶就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到。”
路遥：“……”
有时候，有些事果然是少知道为好。
不管是强运还是无运，都会让人不忍不住多想。
哈罗德踢开凳子坐下来，眉头拧成一团，“你这小破占卜师，一点都不准。”
杜曼宁脸颊涨红，“我的占卜从未出错过，一定是她过于特殊。不信，你手放上来，我替你占卜一次。”
哈罗德懒洋洋地伸出手，只等这小占卜师露出一点破绽，立刻掀翻她的小摊。
水晶球里很快浮现画面，路遥好奇地凑过去，想看看能卜出什么东西。
一颗雪白巨大的蛋孤零零卧在漆黑的洞穴里，“咔”裂开一道缝。
很久之后，蛋壳从里面破开，小黑龙伸着小肉爪笨拙地从蛋壳里爬出来，嘤嘤嘶鸣，无人回应。
路遥眨了眨眼睛，手撑着哈罗德肩膀，眼中满是好奇：“这是你出生的时候？”
哈罗德已经要发作了，硬生生被路遥按住，别扭地扭过脸，耳根泛红，没有吭声。
他出生时，身边没有父亲，也没有母亲，生下来就是独自一个。
不知道是谁把他丢在洞穴里，不管不顾。
他是自己在壳里呆腻了，才挠破蛋壳，爬出来。
若不是龙族的血脉强大，换做别的魔物幼崽，独自出生在那样的地方，很快就会被其他魔物吃掉。
他不仅是一头龙，还是一头黑暗属性的黑龙，生下来就很强壮。
什么都还不懂的时候，他就凭借本能霸占了黑山荒原一带，四处搜刮宝物，藏在出生的洞穴里。
后来在某个秘境搜寻宝物，哈罗德认识了司金。
两龙为抢一块发光的魔法宝石，在秘境里打了三天三夜。
司金没打赢，转头就把打赢架心满意足抱着宝物睡去的小黑龙送到了龙谷。
小黑龙那时已经野惯了，龙谷的所有规则和制度对他来说，都是难以忍受的束缚。
但他又打不过老师，只得被迫接受龙族百年义务教育。
木心老师和龙谷的其他老师花了很长世间，纠正哈罗德身上的坏习惯。
这头幼龙入学晚，又没有家长看顾，学习魔法和战斗技巧却比其他幼龙出色。
哈罗德在龙谷生活了二十年——以龙族漫长的寿命来说，二十年并不长——他学到许多原本作为小野龙，不知道的事情。
就在哈罗德几乎要被驯服，开始想做一头听话的乖乖龙时，某天来了一队冒险者，想偷抱在龙谷出生的幼龄龙。
哈罗德想救幼龙，硬碰硬，人族魔法师根本不是龙的对手。
即便那队冒险者里有几名厉害的光明大法师，也完全不是小黑龙的对手。
但人很狡诈，以幼龙为饵，设下陷阱，逼得小黑龙火烧龙谷。
黑色魔焰在龙谷烧了三天三夜，人族冒险者没能逃脱，几头幼龄龙也受了伤。
这件事之后，小黑龙在龙谷被排挤、被孤立，后来老师委婉地劝他离开龙谷。
小黑龙莫名其妙辍学了。
他回到黑山荒原第一件事，狠狠揍了司金一顿。后来还时不时回龙谷，找教过他的老师和曾经的同学撩闲。
时间像流水一般缓缓流淌，小黑龙的生活渐渐变得枯燥规律，每天和小金龙打打架，偶尔出去寻宝。
更无聊的时候，小黑龙独自蹲在黑山荒原的断崖，眺望远处，往往一蹲就是一下午。
哈罗德脸黑成一团，想要收回手，“你这占卜前摇是不是太长了一点，每个占卜的人都要从出生回顾一遍？”
“前摇”这个词，小黑龙以前不懂。
漫画看多了，无意中学到不少新词汇，他还挺会活学活用。
杜曼宁也很奇怪，她的占卜术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严重的失误。
难道是因为离开家乡太久，力量流失，所以占卜术也不准了？
路遥正看得津津有味，伸手覆上哈罗德的手，紧紧按在水晶球上，“马上就要到你跟着司金来店里了。”
水晶球的占卜并不是放连续剧，大部分画面闪烁得很快，只会在一些特别的节点停顿片刻。
小黑龙遇见她的事可能根本算不上特别，但总归会闪过一两帧，路遥还有点期待。
这一天，和小黑龙约定在黑山荒原打架的小金龙迟到了，小黑龙在断崖蹲了一下午。
一直到天黑，小金龙也没有赴约。
小黑龙生气的在山巅发了会儿疯，用尾巴把山石铲起来砸进沼泽，或是用力卷成碎末。
大概是还觉得不解气，他气呼呼地扇起翅膀飞走了。
被路遥按住手的哈罗德本来有点害羞，水晶球里的画面打断了这一刻。
他幽蓝色的眼瞳里流露出迷茫：“这不是我。”
水晶球里，小黑龙离开黑山荒原，在白沙翠湖遇见迷路的贵族少女。
因为好奇，他主动上前搭话。
后来，他跟着那个女人去到布拉伊比斯城的金克莱府邸，答应与人族订下从属契约，成了一头任人驱使的巨龙。
从这里开始，水晶球里的画面和哈罗德后来的经历完全不同。
这一天，他明明等到了司金，被美甲吸引，去了一间人族的店铺，成了美甲和漫画的俘虏。
杜曼宁皱着眉头，“怎么会不是你？你不知道的事，并不代表不会发生。按照预言，这个贵族少女应是你的命定之人。你以后会遇见她，还会与她定下契约。”
路遥盯着水晶球里的贵族少女，觉得有点离谱。
小黑龙有命定之人这事她不好奇，但怎么会是海莲娜？
他上次可是把那位贵族小姐狠狠修理了一顿，全然没有好脸色。
哈罗德猛然抬手，抓起水晶球，手心燃起黑色火焰。
“咔咔——”水晶球表面出现裂痕，片刻后碎成齑粉。
“什么破占卜，一点都不准！路遥，回去了。”哈罗德恨恨地说完，转身走出小巷子。
他怎么会受人驱使？
作为一头骄傲的巨龙，哈罗德完全无法接受。
杜曼宁欲哭无泪，这是她身上最后一颗占卜水晶，居然就那样被捏碎。
如果路上出现意外，她的钱不够租车，连临时摆摊的工具都没有了。
龙，果然是这片大陆上最粗暴无理的种族。
路遥没有立刻离开，走到杜曼宁身前，递过去一枚金币，“抱歉，打碎了你的水晶。”
杜曼宁脸上一喜，什么都顾不得想，伸手去接。
路遥后退一步，脸上的笑意很淡，又摸出两枚金币，和刚刚那枚放在一起：“回答我几个问题，水晶球和赔偿和酬劳，总共三枚金币，都给你。”
杜曼宁只觉得天降横财也不过如此，连连点头：“什么问题？我一定知无不言。”
路遥：“水晶球的占卜一定准确吗？”
杜曼宁点头：“嗯，水晶球占卜到的结果不一定是立刻会发生的事，但在未来某个时间，肯定会发生。”
路遥蹙眉：“未来有可能改变吗？”
杜曼宁愣了一下，迟疑地点头，“未来时时刻刻都在变化。很多人请占卜术士，多少存着规避险境祸事的心思，但真正成功的人少之又少。”
更多的人因为提前知晓未来，千方百计躲避，反而弄巧成拙。
或许，连提前占卜这件事，也是走向命运的一环。
路遥挑眉，“也就是说，未来确实有可能改变？”
杜曼宁不由多看路遥一眼，这个人族的想法太天真了。
改变未来，哪会是那么轻易的事？
想到早前关于她的占卜，又看在三枚金币的面子上，杜曼宁稍微多说了一句：“如果你想改变他与那位贵族少女订下契约的未来，我劝你现在就放弃。强运之人和无运之人的未来确实很难窥探，但你，大概不是强运之人。”
无运之人，永远都得不到祈望的东西，伸手也只是徒劳挣扎而已。
路遥笑着摇了摇头，将三枚金币放进杜曼宁手心，还顺手递了一张名片给她，“我没有那样想。我猜已经有人为他做了所有妥善的安排。而且从结果来看，大概是成功了。很谢谢你，让我知道了很多有趣的事。希望你顺利回到家乡，以后有空，来我店里玩，你的手很适合做美甲。”
杜曼宁站在巷子深处，目送路遥离去，眉心就没松开过。
她说什么事成功了？
还有，美甲是什么东西？
路遥以为哈罗德已经走了，加快步速走出小巷子。
他还在路边，眉眼皱成一团，烦躁地踢着一块小石子。
路遥走过去，攥住他的手腕，“别玩了，该回家了。”
哈罗德眉眼低垂，连声音也显得有气无力：“我不会变成那样。”
“嗯。”路遥点头，“你已经是我店里的护卫，签两份合同可是违约的。你要是中途无故离职，我可能要找你打官司。”
“打官司”这个词，哈罗德在漫画里见过，但对具体意思还是一知半解。
漫画里的情节，有个男人不想和妻子分开，就找她打麻烦的官司。
他觉得路遥的意思，就是不想和他分开。
小黑龙蓝色的眼瞳中微光闪烁，积压在胸口的烦躁不知不觉散去。
他反手拽起路遥，拉着她飞快跑出欧诺顿城。
路遥本来准备使用城里的传送阵回绿宝石镇，比较快。
哈罗德动作太快，她阻止都来不及，回过神来，已经又坐在黑色巨龙的背上，耳边满是呼啸的风声。
回家路上，哈罗德带路遥去了来时指给她看过的白沙翠湖，撒娇打滚要洗澡。
路遥没办法，坐在岸边等他。
小黑龙像一座移动的小山，在水里浮浮沉沉。
他独自游了一会儿，悄悄把尾巴伸到岸边。
路遥无事，抓着沙子帮他磨了磨鳞片。
小黑龙高兴疯了，尾巴弹进湖水里，溅了路遥一身水。
一人一龙在白沙翠湖玩到傍晚。
回到美甲店时，店里已经没有客人，两只妖精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爱德华无聊，照着漫画书上的桥段，用餐巾纸折了一捧小白花，围着两只妖精摆了一圈，还在他们身上盖了一方素色手帕。
路遥看见，还以为妖精在店里挂了。

第65章 第二间店
哈罗德出去一趟, 回来时换了一身白袍，幽蓝眼瞳含光，少年气更盛。
司金有些奇怪：“不是最喜欢黑色？怎么突然换衣服了？”
他认识哈罗德也有几十年了，这家伙从来都是一身黑, 没有想过要转变风格。
哈罗德扬起下巴, 一脸得瑟：“我穿什么都好看。”
司金：“……”
飘了飘了，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这时候再问, 完全是给他得瑟的机会。
路遥进门第一件事就是确认妖精还在不在, 毕竟他们回来得太晚。
爱德华和姆姆趴在沙发扶手边, 脑袋凑在一起, 嘴里嘀咕着什么。
“你俩在做什么？”路遥好奇地问。
“嘘。”爱德华长指放在唇边，压低声音，“小声点。”
路遥凑过去, 只见两只拇指大小的妖精依偎在一起，趴在漫画书上, 眼睛紧闭, 圆乎乎的肚子上盖着一方白色手帕，周围摆了一圈白色纸花。
姆姆小肉爪撑在玻璃圆桌边沿, 小声哼着安魂曲。
路遥心下一惊, “他们怎么了？”
爱德华手肘撑着沙发, 腿上放着一本展开的漫画。
那一页上有十字棺材和满地白花，姆姆穿着黑色燕尾小西服趴在桌边, 跟漫画上吊唁的客人一模一样。
爱德华翠绿的眼睛弯起一点弧度，声音柔和：“没什么, 教姆姆一点关于睡觉的美学知识。”
美学……血族确实喜欢睡棺材……
路遥按住疯狂想吐槽的念头, 总觉得吐槽就输了, 指着趴在书页上一动不动的妖精：“……所以说他们没事？”
“嗯, 睡着了而已。”
“……”
路遥无语，差点吓死，还以为店里出了人命。
哈罗德跟司金得瑟完，也凑过来，盯着桌子上两只小东西，“他们呆多久了？怎么还没走？”
缇娜、克拉丽莎、尤金妮娅、安布罗斯听见路遥回来，不由都凑了过来，围在玻璃圆桌边。
普修睡得迷迷糊糊，感觉到一阵强烈又可怕的视线，睁开眼差点吓得心脏骤停。
店主和黑色巨龙终于回来了。
但不知为何，恶魔、死灵法师、血族、史莱姆、巨龙和人族围成一圈，虎视眈眈凝视着他和梅露露。
妖精太小了，围在桌边的每一个种族都像巨人。
在普修眼里，他们眼中都散发着可怕的凶光。
难道他们露馅了？
普修推醒梅露露，“快醒醒，店主回来了。”
梅露露揉着眼睛坐起来，面对店员的围观，比普修淡定。
她视线一扫，准确找到路遥，扇动翅膀，飞到她面前，“你就是店主？”
梅露露的眼睛和头发都是蜜桔色，头顶两个蓬松的包包头，发间别了两朵紫色的小花，穿着精致的蓬蓬裙，可爱到让人说不出话。
路遥伸出手，让妖精小姐落在手心，微笑着点头，“嗯。我是路遥，这家美甲店的店主。”
梅露露扬起脑袋，认真地说：“我叫梅露露，坐在那儿有点傻乎乎的是普修。我们都是光明魔法师，来应聘店员。”
路遥刚把招收光明魔法师的内容加到招聘公告上，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来应聘，还是一对双子妖精。
因为之前安布罗斯说，绿宝石镇没有太多魔法师，镇上出入的多是普通商贩和居民，很难招到合适的人。
路遥问：“虽然是招收光明魔法师，工作内容主要还是与美甲有关。你们之前接触过染甲吗？”
梅露露圆溜溜的眼睛转了转，点头：“嗯，我们知道用雾木液染甲。”
双子妖精知道店主不在，进店又被漫画和零食吸引，没怎么注意店员给客人做指甲，此时还以为这家店也是用传统的染甲方法。
普修也扇着翅膀飞过来，落在梅露露身边，乖巧争取：“提取雾木液和帮客人染甲，我和梅露露都可以学习。”
路遥假装迟疑，摸着下巴提议：“看来你们还不知道，咱们店里做指甲不用雾木液。一两句话很难说清楚，不如先体验一下，你们再决定要不要应聘。”
这两只小妖精有点奇怪，来得很突然，目的也很明确，想留在店里。
路遥不担心他们有坏心思，但来都来了，至少得做个指甲再走，省得她再满世界找妖精。
普修一愣，伸出短短肥肥的小肉手：“你要给我们做指甲？”
虽然这十多年，双子妖精一直被关在圣殿，吃喝却一点没短。
大概卡洛斯也觉得小妖精萌萌哒，平时都用露水、花蜜精心喂养，活动范围又只有那么一点，两小只都被养得胖乎乎的，手背上都起了肉窝窝。
但在人族看来，这实在太可爱了。
路遥的视线时不时落在普修凸出来的小肚子上，超想戳一下，但忍住了，一本正经地点头：“嗯。”
梅露露飞到路遥眼前，伸出小手，蜜桔色的眼睛眨巴眨巴，“从来没有人可以给妖精染甲，因为我们的手太小了。就算用最细小的工具，也很难。”
路遥小心翼翼捏住梅露露的手，引着她走向工作台，“这么说，今天是你第一次做指甲？放心，我有办法，一定给你做一副美美的指甲。”
其他店员也没见过妖精做指甲，纷纷围过来，立刻加入现场学习小组。
路遥照例拿出平板推过去，“先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款式。”
学会使用平板照片功能，梅露露和普修趴坐在屏幕边，看得入迷。
妖精和精灵一样，天生亲近自然。
看到色彩绚丽，有小花花的美甲，眼睛里冒出惊喜的小星星，他们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指甲。
忽然，他们翻到一页会动的美甲，普修脱口而出：“卡洛斯大人！”
梅露露掐了普修一下，仰头去看路遥。
路遥手肘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指尖轻点平板屏幕，笑眯眯地说：“普修好厉害，只是看从就能认出是大祭司大人。他这副美甲可不好做，我编了一整夜魔法阵，差点累瘫。”
恶魔、死灵法师和血族始祖也是第一次看见这副美甲，不由凑近了来。
克拉丽莎：“居然会动，店主如何做到的？”
死灵大法师摸着光秃秃的下巴，“豹纹美甲也可以做到这种程度吗？”
爱德华：“黑暗魔法和光明魔法层层交织，很有意思的想法。”
众人的兴趣都在美甲上，完全没人在意普修激动之下的失误，梅露露松一口气，指着卡洛斯的美甲，“我也要做这种，但是我喜欢山川花树，颜色要更绚丽一点。”
路遥没想到在这里被小妖精将一军，这不又得做一个晚上。
她只是想点亮图鉴，怎么会这么难？
缇娜默默摸出三瓶恢复药剂放到桌角，贴心道：“这是我炼制的高阶药剂，店主可以放心工作。”
其他人亦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全员好奇店主到底如何给妖精做指甲以及如何让美甲动起来。
路遥：“……”
妖精的手比人族小很多，要做出可动美甲，难度翻了不止一倍。
路遥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挑选出要用的甲油、胶水和工具。
妖精的身体不会变大，不能像龙和兽人一样自由在兽性和人形之间切换。
路遥想了一下，拿出一版塑料甲片，又用魔法阵构筑出一个简易倍数放大镜，让梅露露把手伸到魔法阵下面。
从魔法阵上面看，妖精肉乎乎的小手几乎和正常人一样大。
路遥取下甲片，同倍数缩小，再放到魔法阵下面操作，比照梅露露的甲型，磨出可以与她的手指完美贴合的甲片，拿起来再放大到原来的大小。
这个操作重复十次，就得到了缩小后可以和梅露露十个指甲完美贴合的甲片。
路遥用复制魔法复制出三份备用甲片，开始试验。
她的想法很简单，初步主要是调色。
为了控制住美甲的质感，上色一定要把握住分寸，不能上得太重，否则缩小后会糊作一团。
路遥尝试了两三次，准备描图。
不过这次不是做穿戴甲，她从多米尼克的魔法书和原本的美甲魔法阵里得到了新的灵感。
上护甲油前，她先在塑料甲片表面画了一个最近刚琢磨出来的黑暗魔法阵，随后按照正常流程，一层一层描图上色，同时将光、暗两种魔法阵编织到甲面。
梅露露看到路遥熟练地使用光、暗两种魔法，暗暗吃惊。
但众人都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她克制着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
普修很好奇，就坐在路遥手边，近距离围观，不由惊呼出声：“竟然是光暗双属性魔法师，你好厉害啊！”
小妖精柠檬黄的眼睛扑闪扑闪，流露出赞许。
路遥没忍住，放下软笔刷，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普修，比想象中还要软乎乎：“妖精先生，你也很可爱。”
她叫我“妖精先生”欸，好开心！
普修抱住路遥的手指蹭了蹭，随即感受到几道强烈的视线。
眉毛倒竖的龙族少年和眉尖折起小山棱的史莱姆都瞪着他。
梅露露不禁捂眼，普修太蠢了。
路遥继续做指甲，一边描图，时不时停下来画魔法阵，特别费时间。
店员们看得很认真，安布罗斯和爱德华偶尔低声讨论，仿佛这不是在美甲店，而是在一个高魔理论研讨小组。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路遥终于做好第一个甲面。
安布罗斯盯着几乎透明的甲片，有点怀疑：“颜色是不是太淡了一点？”
路遥摇头：“没有，等落到梅露露手指上，这个调色刚刚好。”
说完她手指一动，最后在塑料甲片上方画出一个巨大的光明魔法阵，瞬间激活最开始画在甲面上的黑暗魔法阵，涂在甲片上的甲油碎裂分解，随着她的指引落在梅露露指尖，然后一点一点复原。
这是从多米尼克的书中得到的灵感，直接将甲油从甲面剥离，同比缩小，最后固定在妖精的指尖。
梅露露低头看向指尖，缩小后的甲油整齐贴合在甲面上，色调确实如店主所说，浓淡相宜。
这是一副春满雪融的山景，渐次铺开的绿色和山尖积起的白雪互相映衬。
积雪原本覆盖到半山腰，随着春意蔓延，浅浅的绿漫上山腰，往山巅推进，积雪一点一点消融，色调清新。
梅露露捧着脸，眯起眼睛，大声道：“我喜欢这个！好美，太好看了！”
妖精的手指实在迷你，其他人看不到，她主动把手伸到放大镜魔法阵下来，让众人看清她的美甲。
安布罗斯摸着下巴，空洞洞的眼窝里红光颤动，“原来如此，魔法美甲的构想十分有意思，基本构筑体系已经成熟。店主有想过往更高更远的方向研究吗？”
路遥：“？”
爱德华接话道：“比如在美甲上附加攻击魔法的效果，或是添加防具、武器。”
路遥点头：“确实有相关方面的设想，不过我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新魔法阵的构筑和甲面的承受阈值，都要花时间测试。”
安布罗斯站出来，“作为店员，这个研究，我会全力支持店主。”
路遥苦笑：“那个研究先放放，你们先学会魔法美甲的基础构筑阵法，我就能轻松一些了。”
安布罗斯：“这有何难？我已经学会了，此时就可以帮你。”
普修站起来，跳到路遥手上：“我也学会了，我也可以帮忙！”
哈罗德眉头拧得死紧，他好像看见了姆姆二号。
姆姆也皱眉，委屈巴巴地“叽了一声。”
梅露露：“……”
就当没这个弟弟吧。
惊喜来得太突然，安布罗斯就算了，普修也这么厉害，都只是看她用了几次就学会了。
路遥小小测验了一下，两人对魔法的使用纯熟，没有丝毫差错。
路遥开始只用描图，中间构筑魔法阵的工作，放心交给两位魔法师。
三个魔法师配合，动态美甲的进度加快很多，到半夜就完成了。
梅露露举着手指，指甲上有飘落的春花，潺潺流动的溪水，融化的积雪，蜜桔色的眼睛像裹上了一层蜂蜜，闪闪发亮。
这是妖精小姐第一次染甲，完全超出预期，她喜欢得不知如何是好。
普修凑过来，看着梅露露的手指，心中羡慕。
店主说今天太晚，要等到明天下班，才能排到他。
不过双子妖精的魔法实力得到一致认可，成功入职了。
路遥点开图鉴，妖精的图标亮了起来，终于只剩两个种族了。
她的视线移到姆姆身上，亲切地问：“姆姆还没有做过指甲，要不要试一下？”
姆姆还没回答，爱德华激动地站起来，“给姆姆做指甲？店主，我有想法，这副指甲我来设计！”
路遥：“……又是血族的华丽美学？”
爱德华已经听不见她的话，随意在桌子上摸到纸和笔，开始画图。
路遥看了一眼，不禁挑起眉梢。
这位血族始祖确实是有点才华在身上。
她忽然想到一个点子，凑过去跟爱德华说了。
爱德华琢磨了一下，翠绿的眼睛发光，“我怎么没想到？这个想法太赞了！给我三天时间。”
-
姆姆的专属美甲有亲爹爱德华操心，店里新来的店员能力都很强。
普通客人不再需要路遥接待，她开始有时间专心研究魔法。
第二天中午，路遥取了盒饭送到美甲店，又转身回小吃店。
这天是和客人约定交易黑戒的时间。
她和店员一起吃午饭，店员们得知她要进乐园交易，十分好奇，表示想围观现场。
路遥有点拿不准：“守卫长会允许吗？”
赤站出来，“应该没问题，我们在游戏里都有拟态，不会暴露什么。”
小茄激动地举手：“店主之前交易差点受伤，指不定还有生者想打歪主意。我们陪着你，保准绝了他们的小心思。”
路遥按照青在游戏里的拟态想象，假如她去交易，身后跟着一群大佬NPC……
客人怕是会吓崩溃吧？

第66章 第二间店
黑戒交易前日, 庄良去见了夏至意。
两人约在市区私密性最好的茶室碰头。
夏至意原本不在摇光市，为了这次交易，特意空出两天时间休息。
庄良推门进了包间, 愣了愣神, 来的还真是本人。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长相精致, 左眼下一点泪痣，穿着一件蓝色细条纹衬衣, 气质文弱，眼里透出一丝郁气。
这就是夏至意，前不久豪取六十亿票房大爆电影的男主演员。
电影一爆，最先红起来的就是主演，夏至意已然迎来事业的巅峰期。
每天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他渴望的名气、财富都在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朝他聚拢。
而在某天深夜，他赶完最后一个通告, 回程路上, 从西服口袋里摸出一枚白色幻戒，随即知道了乐园游戏和论坛。
一边是日渐红火的事业，一边是日益逼近的死期，夏至意如何甘心？
庄良对这位当红影星的经历反应平淡，微微点头表示了解，然后朝对方比了个手势：“这次交易我可以陪您过去, 这是我一般接单的价格。”
夏至意对庄良的态度有点不满，但庄良在乐园游戏这个小圈子里的名声很大，尤其是上次封号事件之后。
他当时在交易现场，见过那位疑似游戏管理员的路小姐。
关于那个神秘卖家, 后来高玩群里讨论了很多。
有人不信邪, 扬言要找到发帖说在游戏里见过她的玩家, 借此扒出她在现实中的身份。
庄良站出来说了一句“如果想被封号，尽管去扒”，立刻让怀有小心思的人偃旗息鼓。
庄先生以前在高玩里属于非常“浪”的那波玩家，钱多人傲，说话做事全凭喜好。
连他都露怯，足以说明那位“路小姐”，确实不好惹。
夏至意心里有别的打算，按下情绪，比了个手势，“我给你两倍的价格，可不可以跟我说说路小姐？”
早先夏至意联系他想面谈，庄良就猜到可能还有什么事，冷淡道：“跟她不熟，没什么好说的。”
话里透出的意味可不是那么回事，夏至意没心思继续打太极，开门见山道：“论坛里说，她可以使唤NPC，帮人过黑戒世界第三层。您觉得有没有可能拜托她带人？”
该说不说，这位影星脑子转得挺快。
这事儿庄良没想过吗？
当然想过。
可是他敢找路遥提吗？
完全不敢。
庄良抬手挠了挠脸，纠结道：“这事儿不好说。论坛上的帖子真真假假，不能全信。”
夏至意心下失望，没从庄良口里得到真正有用的消息。
但他还不想放弃，私下做了两手准备。
等到明天交易，他先观察一下路小姐。
如果有机可乘，就顺势提一提带人的事。
她既然在卖戒指，还一直提价，说明她其实有金钱方面的需求。
他不是真的没有机会。
第二天，夏至意准备好五百万，庄良如约到达他在市区的住所。
一到约定时间，夏至意的房间里凭空出现一道黑色的门。
这和平日需要戴戒指才能进游戏的流程不同，两人都愣了一下。
片刻后才惊醒一般，带着钱推门走进去。
-
路遥在小吃店吃过午饭，看时间差不多，揣着戒指去乐园，身后跟着一串店员。
除了祁琛主动请求看店，其他人都和路遥一起走了。
白简在楼上办公室吃饭，青帮他带的小吃店刚出的咖哩牛腩饭。
路遥上楼找他，说了店员的想法。
白简听完点点头，还让青也一起。
守卫比店员更有震慑力，交易过程出现任何问题，青都可代为处理。
路遥：“……”
乐园专门为店主开启的门在一楼走廊最外侧，门牌号为“999”。
从门牌号的数字看，这大概是目前为止，乐园里最安全的一个房间。
路遥推门走进去，没有乱七八糟的布景，就是一个黑色的空旷空间。
明明没有灯，也能看清周围。
她看了一圈，回过头，心脏差点跳停。
随她一起进来的店员不见了，门口站着一排可怖的乐园NPC。
哪怕经历过最血腥的游戏场面，以及魔法世界巨龙、恶魔、死灵大法师、血族始祖的冲击，第一眼看见完全拟态的店员和守卫，路遥还是花了五分钟，才逐渐适应。
“白铭？”路遥一边平复心跳，一边点名。
巨大的黑色魇怪上前一步，身体像飘忽不定的鬼魅，“我在。”
“杏子？”
身体像缝合起来的玩偶娃娃跳着上前，脖子、手臂和脸上都有线缝的痕迹，眼睛又大又圆，漆黑无光，没有眼白，声音尖细：“最喜欢店主了。”
路遥摸了摸手臂，“……小茄？”
一只紫得发亮的茄子小马从众多大佬身后挤出来，“哒哒哒”凑到路遥身边，“我在呢。”
看到熟悉的茄子小马，路遥松了口气，继续点名：“赤？”
浑身冒血，肢体扭曲，背着一把巨大剪刀的雾怪爬出来，“店主，我在这里。”
路遥：“……嗯、嗯。”
旁边还有化成血魔的青，全胜举、墨城和余彩都是和小茄差不多的小怪。
因为魂力更强大，守卫和前守卫们的拟态比普通居民的拟态要大，看起来也更怪异可怕。
他们在游戏中必须遵守的规则也更严格，但总能找到各种漏洞引诱玩家触发陷阱，进行杀戮。
杏子说，小茄平时混迹灰戒世界和白戒世界，都是茄子小马的形态。
如果去黑戒世界，他的拟态会升级成高阶形态。
小茄本来打算当场变一个给路遥看，被她阻止了。
天知道，此时的茄子小马是她看一眼都会被治愈的存在。
夏至意和庄良从黑门进来，黑色空间的中心，有一张圆桌，放置着三把椅子。
两人走过去坐下，夏至意还在心里琢磨，不能露怯，等下要表现得稳重老练。
兀自催眠了一会儿，他又在心里幻想，说不定路小姐看过他的电影，如果是他的粉丝就更好说话了。
那部电影刚爆不久，火遍全国，连在海外也小有热度，路小姐没道理不知道。
说不定等会儿，路小姐会先认出他，局促地找他要签名，甚至主动提出带他过黑戒世界……如此一想，夏至意好像没那么紧张了。
“他们来了。”庄良白着脸拍了夏至意一下，心里已经后悔来这趟了。
明明早知道路遥不好惹，他就是不长记性，心怀侥幸，真的要跪下了。
夏至意也听到脚步声，循声望去，脸色“唰”一下也白了。
很多年以后，夏至意和庄良再回忆起这一幕，仍会不受控制地感到惊悸。
用夏至意的话形容：那一眼，仿佛看见了深渊地狱。
路遥用幻术捏了个骨头面具遮住脸，走在最前面。
身后一排NPC大佬步伐整齐，亦步亦趋。
NPC们走路没有声音，巨大的黑色空间里，只有路遥一个人的脚步声，却又千军万马的气势。
夏至意手在桌子下使劲按住大腿，想抑制腿抖，却发现，连手也在抖。
他转头去看庄良，对方脸色比他还白。
路遥发现客人已经到了，加快脚步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主动打招呼：“两位中午好，久等了。”
NPC们站在路遥身后，第一次在游戏外观察店主之外的生者，眼里都有点好奇，感觉也很新鲜。
这两个生者在发抖，像陷入捕猎者陷阱的弱小动物。
庄良先回过神，努力克制住情绪，状似平静地接话：“路小姐好。”
见过路遥很多次，就算她遮了脸，他也能认出来。
路遥戴面具完全是为了迎合队伍的整体风格，没有否认：“庄先生，好久不见。”
说着摸出幻戒推过去，“请验货。没问题的话，货款两清。”
庄良拿起来看了一眼，就朝夏至意点头了，哪里敢提什么问题？
夏至意立刻从桌子下抱出四只皮箱，推到路遥面前。
青、赤、白铭和杏子上前，当即打开箱子清点。
庄良和夏至意瑟瑟发抖，强忍着才没有更失态。
此时，他们距离黑戒世界里最可怕的几种NPC仅半米之遥，太可怕了。
庄良以前听祁珏说路遥可以控制NPC，惊讶又羡慕。
但也想象不出具体是何种景象，今天算是见识了。
路遥好心安抚：“他们没有恶意，只是有点好奇。”
庄良＆夏至意：……我们都是普通人，真的没什么有意思的地方，求别好奇了！！！
货款点清，NPC们合上皮箱，直接拎走。
路遥也起身，准备走了：“交易确实达成。祝两位生活愉快！”
庄良＆夏至意：……
身后的黑门消失，夏至意脚下一软，瘫软在地上，“她到底是什么人？你怎么会认识她？”
庄良一身西装被汗意浸湿，手撑住墙，长吐一口气：“她到底是什么人，我也想知道。现在懂我的意思了？不要惹她。”
夏至意愣愣点头，什么话都说不出。
早先那些小九九，全被他一股脑扔到记忆最深处，再也不想回想。
-
乐园里，NPC们发现生者离开了游戏空间，立刻热闹起来。
余彩学路遥的语气：“‘请验货！’让我想起生前看过的霸总小说，哈哈。”
杏子也哈哈大笑：“店主解释说我们没有恶意，我看那两个生者听完更害怕了。”
白铭沉思了一下说：“那个买家开始看店主时，眼神闪烁，似乎有什么想法。”
青说：“今天之后，应该不会再有什么想法了。”
赤和另外几人吊在后面，都觉得这一趟很有意思。
就像干腻了平日的工作，突然度了个假，就是这个假期有点短，“咻——”一下就没了。
小茄注意到路遥一直没说话，用手肘戳了她一下，“店主怎么不说话？”
其他人立刻停下来，看向路遥，以为出了什么问题。
路遥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说：“我在想，卖戒指的这些钱，是不是要报税？”
系统：【出售的是幻戒，不需要吧？】
路遥摇头，点开店长状态栏，她的资产已经从“135W”变更为“635W”，心里有点说不出来的疙瘩。
NPC们脱离现代社会很久，压根不懂这些。
系统则认为没必要。
路遥没有犹豫很久，决定连带之前的一百万一起报了，敲出系统：“我记得之前继承商店街也要交税，是你主动办的。这些也能帮忙处理吧？”
系统：【……嗯。】
原以为店主没有注意到那种小事，原来她都知道。
路遥从乐园出来，系统已经扣除税款，店长状态栏的资产更正为“515W”。
“以后涉及到资产的收入，全部扣除税款后，再报给我。”路遥说。
系统：【好的。】
资金充裕了，路遥决定把小吃店夜食提上日程。
她跟店员们提了这个事，反应很热烈，大家特别兴奋。
暂时只开一楼，主要卖烧烤，营业时间从晚上七点到凌晨两点。
路遥本来打算再招两个新人，但店员们表示晚上可以轮班。
他们本就不需要睡眠，晚上轮值开店，上班的真实感更足了。
路遥被说服，着手拟定新菜品、定价，还要重新联系供货。
和店员们说好，她顺道和小茄完成了灵魂绑定。
-
路遥回到美甲店，缇娜和尤金妮娅在接待客人，克拉丽莎和姆姆招呼客人，偶尔凑到工作台边围观学习。
两头巨龙仍旧躲在角落摸鱼。
爱德华听到路遥终于回来，立刻把她叫进研究室。
安布罗斯和双子妖精都在里面，实验台上摆着塑料甲片，空中还悬浮着各种魔法阵，几人似乎陷入了困境。
路遥拿起甲片看了看，“这是给姆姆做的美甲？”
爱德华点头，眉心微蹙：“我们在尝试你说的那个点子，很遗憾，似乎无法实现。”
安布罗斯两手抱着脑袋，烦恼至极：“我们开发了所有能想到的魔法组合，全都失败了。”
梅露露和普修背靠一只玻璃甜品碗，嘴角沾着一点西柚果粒和奶渍。
路遥去小吃店之前，用冰箱里快放过期的酸奶和水果给他们做了一大份什锦水果捞。
两小只分到一碗，吃了这许久，才吃完。
按照妖精的体型来说，两小只属于非常贪吃的了。
这会儿都凸着小肚子靠在那儿，不愿动弹。
路遥伸手过去想给他们擦一下嘴角，普修先一步抱住她的指尖，欣喜地蹭了蹭。
梅露露娇气地扭开脸，又忍不住去注意。
她以为路遥蹭完普修，还会再过来蹭蹭她，结果路遥收回了手，低头去看他们做过的魔法阵测试。
过了一会儿，路遥看完所有方案，撸起衣袖，“大概了解了，等我来试试。”
爱德华上前一步，有些不可思议：“所有的法子我们都试过了，你还有别的想法？”
路遥含糊道：“嗯，差不多。”

第67章 第二间店
路遥坐下来, 拿出纸笔，对着爱德华最初设计的美甲款式进行分解，在旁边写好注释。
爱德华和安布罗斯不相信他们绞尽脑汁也实现不了的魔法构想, 路遥能想出来。
但又不甘心, 干脆勾过椅子坐在一旁, 全程围观店主整活。
爱德华最开始给姆姆设计的美甲融入了许多血族喜欢的华丽元素。
路遥当时看了一眼，也是灵机一动, 提了一句可以尝试融合换装魔法，将爱德华喜欢的这些元素立体化，做成可以穿戴到姆姆身上的美甲。
爱德华当时觉得这个点子简直太棒了，连夜修改设计，又和安布罗斯讨论，进行试做。
按理来说，这个构想并不难实现。
亚历山大大陆原来就有厉害的武器锻造师做出可拆解可变形的魔法武器, 比如说骑士专用的圣剑, 通过吟唱特殊咒语注入魔力，可解放变形成死灵法师的黑暗魔杖。
爱德华和死灵法师按照这个方向开发，融合路遥专为魔法美甲开发的光、暗两种魔法阵，以为可以轻松完成这个构想。
但事实并非如此。
美甲这个东西太小了，将材料缩小后放上去，仅限于可观赏的范围, 无法实现穿戴到佩戴者身上的效果。
爱德华迫不得已将甲片上的设计改得简单，尝试注入魔力，使美甲变形。
变形这一步完成后，再进一步尝试就卡住了。
他们无法实现由美甲到全身武装的转换, 太难了。
路遥拆解掉美甲上的元素, 重新设计, 画好大体图解后，去材料室选材料。
安布罗斯和爱德华凑到桌边看路遥的分解图，万分不解。
“把这些小元素拆解出来有什么意义？”
“和我们做得也差不多，感觉没什么进展。”
路遥抱着材料出来，又让普修去叫姆姆进来。
片刻后，姆姆的小肉爪被普修托着，两只小可爱慢慢挪进来。
姆姆仰头看路遥：“叽。”
路遥道：“姆姆，变成人形，我要量一量你身体的各项数据。”
史莱姆浑身是果冻状，软软弹弹，没有任何坚硬的保护，也没有指甲。
姆姆想戴指甲，只能和安布罗斯一样，使用穿戴甲。
爱德华还不知道姆姆吃了路遥的头发，只见圆圆乎乎的蓝色史莱姆忽然变成人族小正太，模样和路遥有九分像。
爱德华大惊失色，“姆姆，你为什么没变成爸爸的样子？”
他们朝夕相处那么久，姆姆都没想过要吃掉他身体的一部分，老父亲伤心。
姆姆不仅变作路遥的模样，还开口说话：“……爸爸，不要撒娇了。我就喜欢店主的样子。”
爱德华：“……”
血族始祖自闭了，他的美貌竟然输给一个普通人族。
安布罗斯摸着下巴道：“史莱姆居然会说话，它们不是只会‘叽叽叽’么？”
其实安布罗斯第一次来店里，姆姆就说过话，他当时全副心思都在美甲上，没注意，此时还颇觉新奇。
蹲在墙角自闭的爱德华动了动耳朵，起身回转，一把抱起姆姆：“声音，对，儿子你会说话了？”
姆姆指着路遥：“店主花了十万金，从神明那里为我换的声音。”
路遥花十万人气值为姆姆换了声音，当时没多想，随口跟姆姆解释是花钱找神明换的，他真的相信了。
爱德华放下姆姆，再看路遥，神色软下来：“店主，你真是个不错的人。”
来自血族始祖的肯定。
路遥：“……谢谢。”
普修落回到桌子上，看着姆姆，柠檬黄的大眼睛里流露出羡慕。
梅露露走过来，戳了戳普修，“别忘记我们的任务。你总是这样，三言两语就被人族蛊惑，一点都不长记性。”
普修低头对手指，小声回：“我觉得这里很好啊，我喜欢店主。梅露露，我想留在这里。”
说完他就闭了眼睛，梅露露肯定会骂他没出息 。
妖精力量强大，体型娇小，但天性单纯，服从性强，时常被人族和其他强大的异族当作眷属豢养。
说是眷属，其实更像是人形武器。
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异族大肆在森林里诱捕妖精。
有的妖精会遇见珍惜他们的主人，但更多妖精被诱哄着立下从属契约，最后在冒险旅途中丧命。
妖精数量大量减少，活下来的妖精隐居到森林更深处，很少主动在其他种族面前露面。
普修的性格和大多数妖精一样，心软亲人，又认真可爱，很容易被打动。
他们小时候生活在秘境，普修出门采花蜜时，被魔族统领抓住。
梅露露为了救他，追出来，结果也被逮了。
一对光明属性的双子妖精，在妖精逐渐绝迹的年代，异常珍贵。
魔族统领原本打算将他们进献给魔王，途中遇见帝国大祭司卡洛斯。
那时的卡洛斯还很年轻，也没盲眼，斩杀魔族统领，救下双子妖精。
梅露露和普修自此就迷上了卡洛斯，为他进圣殿，成了圣阶光明骑士。
只是十多年前，卡洛斯进宫为陛下炼制秘药，伤了眼睛。
再回到圣殿，壳子里就换了一个人，温和宽蔼的卡洛斯大人变成嗜杀邪恶的卡洛斯。
圣殿和皇宫上下，只有双子妖精察觉到异常。
但还没来得及将其戳穿，他们就被邪恶的卡洛斯用花蜜骗进金丝鸟笼，关在圣殿十年。
普修从小就傻乎乎的，这么多年也没变。
但唯有这次，他大胆说出心里话，心内一阵平静，没有丝毫不安。
等了很久，也没有听到梅露露破口大骂，普修偷偷睁开眼。
面前哪里还有梅露露，她早飞到店主身边，趴在一片塑料甲片上，看店主画图。
普修啪嗒啪嗒走过去，挨在梅露露身侧坐下，小手抱着膝盖，依恋地往梅露露那边挤了挤。
梅露露抿着小嘴，抬手摸了摸包包头上的紫色小花，没有说话。
路遥已经量好姆姆的身体数据，将材料和画好的图样一股脑丢给爱德华和安布罗斯。
这两人在铁针森岭住了几百年，没事就研究魔法打发时间，炼制药剂和一些特殊物品也不在话下。
实验室旁边就有炼制台，路遥将要求和尺寸标得很清楚，以他们两人的实力，并无难度。
安布罗斯和爱德华也很好奇，路遥最后到底要怎样把这些零散配件统合成他们想要的样子，没发牢骚，接过东西就去忙了。
路遥则趁这个时间，按照爱德华的初版设计，将美甲做好了。
姆姆站在一旁，有些好奇：“店主，你怎么先把美甲做好了，爸爸做得那些东西不加上吗？”
路遥点头：“加，不过那个是第二层，第一层需得先画好。”
什么第二层？
姆姆不太懂。
路遥要的东西细碎，要求又很刁钻，这天下午都没有做好。
安布罗斯和爱德华在研究室熬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才如数交过来。
路遥和梅露露一起帮普修做了美甲，随后一直调整魔法阵到天亮，也没有回住所。
从爱德华手里接过一大箱细碎零件，路遥把它们拼接起来，让姆姆先穿戴试试。
安布罗斯和爱德华才发现这是一件黑色的铠甲。
安布罗斯眼窝里红光闪烁：“你把爱德华设计的美甲改造成了一件铠甲，又准备将它们拆成零件拼到美甲上？”
爱德华也觉得不可思议，这个想法太绕了，但确实有可能会成功。
他此时才察觉，他们之前的构想，完全忽略了一个重要因素——真实。
几人说话间，姆姆已经穿戴好黑色铠甲。
本就是为他量身定制，自然不会有什么差错。
姆姆自己在半空中画了一个水幕，走上前去。
水幕里的姆姆顶着一张和店主九分像的脸，穿着一身霸气的黑色铠甲，浅蓝色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这完全就是姆姆幻想过的自己，柔软的身体被包裹在坚硬的铠甲中，棱角锋利，飒爽帅气。
谁也不知道，藏在这副铠甲里的，是一只柔弱的史莱姆。
姆姆回身，一把抱住路遥，“姆姆最喜欢店主了。”
“……”爱德华捂住胸口，一脸沉痛，心脏仿佛被银针戳了个大洞。
哈罗德昨晚就睡在休息室，被外面的喧闹吵醒，推开门就看见那只史莱姆卖乖，皱眉快步走过去，把姆姆从路遥身上撕下来，“去去去，你爸爸要哭了，太不孝了。”
路遥：“……”
铠甲和甲片都做好了，终于到了最后一步——将铠甲固持到甲片上。
这一步本身并不难，用路遥原来为巨龙固定宝石的魔法阵就可以。
最关键的一点是在姆姆吟唱特殊咒语时，固定在甲片上的铠甲零件能准确完好的穿戴到他身上。
这副铠甲美甲最初的灵感来自路遥儿时非常喜欢的魔法少女变身动画。
那天看见哈罗德使用换装魔法，埋藏在记忆深处的念头返潮，一下占据她的思维。
后来又见爱德华把一些小披风、小棺材元素塞进美甲里，路遥顺口就说了变装美甲的想法。
只是看爱德华和安布罗斯测试过的方案，她发现光靠魔法居然无法实现梦想，完成变装魔法美甲的关键其实是实物。
从美甲变成铠甲，跳跃不小，但好在这里是魔法的世界，一切都有可能。
路遥将哈罗德教给她的变装魔法融入改写进新的魔法阵，再用这个魔法阵将铠甲的零件固持在穿戴甲片上。
每一块零件对应一个带有特殊坐标的魔法阵，编织起来很费时间。
因为零件对应的坐标只有路遥知道，其他人没办法帮忙，她在研究室埋头做到中午，终于完成。
路遥拿着刚做好的魔法变装美甲走出研究室，大喊一声：“我做好了！”
店里此时客人不多，但有几个魔法学院的学生，老熟人安妮居然也在。
百年校庆即将开始，作为优秀骨干学员，琼贝平时需要辅助学院老师。
她盼了很久，才抽出时间来美甲店，做上次鸽掉的美甲。
因为路遥在忙，爱德华和安布罗斯都说不要打扰，琼贝主动点了缇娜帮她做。
安妮和奥德丽陪她过来，她们没有换款式的打算，坐在休闲区看漫画吃零食。
听见店主激动的声音，不由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过去。
姆姆最先反应过来，朝路遥走去。
路遥递来甲片盒，姆姆接过，打开。
穿戴甲片底部已经提前画好魔法阵，不需胶水，像磁石一样一一贴合上姆姆肉嘟嘟的手指。
他没有变身，但史莱姆可以随意塑形，小肉爪也能贴上甲片。
乍看之下是一副微微有点诡异的暗黑系穿戴甲，甲片上有小棺材、小披风、小蝙蝠……各种奇异的元素，但也不能说丑，只是审美台阶稍微有点高。
姆姆举着手指看了看，念出特殊咒语，下一秒黑色的雾气包裹住姆姆的身体。
固定在甲片上的零件飞出去，贴合在姆姆的身体上。
黑雾散去时，出现一位穿着帅气盔甲的蓝发少年。
小少年肩背挺拔，头发和眼睛都是浅浅的天空蓝，模样和店主九分像，穿着整齐合身的黑色铠甲，意气风发。
爱德华跑过去抱住姆姆，“不愧是我儿子，俊美非凡！”
姆姆指甲上的甲片设计还和原来一样，并没有因为铠甲零件出走，而变得光秃秃。
因为路遥提前做了两层设计，魔法变装美甲在观赏性和实用性上切实达到统一。
其他店员和客人都被这副美甲惊到了。
哈罗德最先靠过来，眼巴巴看着路遥，没说话，眼里写着四个字——“我也想要”。
店员们和客人都聚了过来，围着姆姆，轻敲他身上的铠甲。
“真的是美甲变身过来的？这铠甲好坚硬。”
“店主怎么想到做成这个样子的？这美甲比魔法武器还要强了。”
“既然可以有铠甲，是不是连攻击魔法和武器也可以？”
……
安妮也在围观人群中，店主真的把美甲开发到了极致。
她心里不由冒出一个想法，从人群里退出来，找到路遥，“店主，我想定制一副美甲。十天后，我要参加百年校庆的银蔷薇徽章争夺战，请店主为我设计一副最强魔法美甲。这些是定金。”
路遥没想到生意来得这么快，招呼安妮到研究室详谈。
爱德华和安布罗斯都注意到这边，默默跟了过来。
这么有意思的美甲，可不能再让店主独揽。
安妮想要一副战斗魔法美甲，要求在美甲上增加防御手段，攻击手段，还要有治疗和备用武器。
非常苛刻且贪心的要求，但路遥答应了，收下定金，开始和安妮商量细节。
-
海边，杜曼宁舒展着蓝色鱼尾，趴在礁石上晒太阳。
她用路遥给的金币，租到马车，有惊无险地回到了家乡魔夫海域。
不远处，一群年轻人鱼咋咋呼呼结伴游来，嚷着要上岸。
杜曼宁叫住她们，问她们去哪里，岸上可一点都不好玩。
年轻人鱼们叽叽喳喳告诉她，岸上有一家神奇的美甲店，可以做出绝美的指甲，她们都要过去做美甲。
杜曼宁问到店铺的名字，从尾巴下掏出一只扇贝。
扇贝里有一张人族给她的小纸片，好像上面写着的名字，就是小人鱼们嚷着要去的地方。
杜曼宁一跃跳进海里，往深海游去。
她的力量在岸上流失太多，再等等，等力量恢复一些，再出门吧。
路遥给姆姆做完美甲，图鉴上只剩一个没有点亮的图标。
她问了店员，才知道最后一个种族是人鱼。
人鱼居住在深海，擅长占卜。
说起占卜，她就想起在欧诺顿城遇见的漂亮占卜师。
哈罗德那家伙居然说，那就是一只人鱼。
路遥知道后，差点气吐血，一整晚都没理哈罗德。
哈罗德一脸无辜，完全不知道哪里惹到她了。
结果第二天，店里结伴来了四五只人鱼，慕名来做美甲。
图鉴全部点亮，路遥才消了气。
而这时，美甲店的终极任务猝不及防地开启了。

第68章 第二间店
【成功点亮亚历山大大陆十个种族图标, 集齐图鉴，任务完成！奖励人气值十万点，特殊胶水配方四, 上古武器炼制魔法书*1！】
【路遥美甲店之名以传遍整个亚历山大大陆, 达成“声名远播”成就，升级为四星店铺。请店主继续努力！】
【终极任务已开启，来自巨龙夫妇的委托已发送至道具箱，请店主于七日内完成任务！】
送走从深海而来的人鱼们, 路遥收到任务提示。
终极任务来得有点猝不及防, 她立刻回到研究室，查看仓库。
仓库里多出好几件东西, 集齐图鉴获得的人气值不提, 还有特殊胶水配方四和一本武器炼制魔法书。
路遥一一拿出来, 没有立刻打开看。
一只黑色镶金边的宝箱吸引了她的注意, 静静躺在仓库最角落的格子里，拿出来也只有巴掌大。
箱顶画了保护魔法阵, 路遥低头研究了一会儿, 很快破开，里面只有一封委托书。
“请在契约之日来临前，为我儿哈罗德炼制一副拥有最强防御武器和最强攻击武器的美甲。”
署名是德雷克斯、阿莉娅。
路遥眨了眨眼睛，这就是来自巨龙夫妇的委托。
结合任务时限七日之内，契约之日大概是七日后的某一天。
哈罗德, 肯定就是小黑龙了。
如果这是小黑龙父母发来的委托, 他们现在在哪里？
契约之日，为何需要最强的武器？
路遥想起之前遇见的人鱼占卜师, 她说水晶球占卜到的结果, 在未来某个时间, 一定会发生。
契约之日难道是指……
她当时以为哈罗德没有在那天遇见海莲娜，他的未来就已经改变。
或许人鱼说的对，未来没有那么容易改变。
路遥收起委托书，翻开刚拿到的新魔法书。
这本书只记载了三件武器，神器级魔龙铠甲、神器级九星魔剑、圣器级光明圣盾。
三件武器的炼制条件极为苛刻，每一件都需要数种稀有材料。
巨龙专用胶水配方四，所需材料比起二号胶水和三号胶水也更难寻，甚至需要一份独角兽的血。
配方最后亦有一行小字标注：光明魔法武器专用，为武器附魔反弹伤害效果。
二号胶水增加防御，三号胶水提升攻击，附魔吸血效果，四号胶水附魔反弹伤害效果。
五号胶水呢？
没有出现配方，也没有任务提示。
路遥便没有管，只把眼前需要的材料整理出来，分成三份。
安布罗斯和爱德华在忙安妮的定制美甲，路遥把采集材料的任务交给司金、克拉丽莎和双子妖精了。
“这三份材料，需要两日内集齐，辛苦你们。”路遥说。
材料采集小队立刻出发。
哈罗德凑过来，有点委屈：“我呢？”
路遥招呼他，“我准备为你制作魔法美甲，我们出门一趟。”
为巨龙制作战甲和武器，首先得先丈量他的身形，而且必须是巨龙形态。
哈罗德一听喜滋滋，什么都没问，立刻带路遥出去。
他们没有去很远的地方，就在小黑龙上次洗澡的白沙翠湖。
量身是一个巨大的工程，哈罗德还未成年，还会继续长大，路遥把这一点也考虑进去。
总不能战甲做出来只穿了一年，隔一年孩子长高抽条，战甲小了不能穿，那可就尴尬了。
-
采集小队出门后，司金和克拉丽莎先走。
梅露露和普修稍慢一点，走出美甲店没几步，看见蹲守在附近的骑士长和魔法师小队队长。
两人看见双子妖精，激动地跑过来。
骑士长表情严肃：“你们怎么好几天没有消息？店里是什么情况，打听清楚了吗？米基侯爵在等你们复命。”
普修去看梅露露，他们还要回去吗？
梅露露拉起普修的手，点点头没有反抗：“嗯，我们正想回去向侯爵复命。”
骑士长和魔法队长神色放松下来，妖精的服从性果然很高，不会反抗，也不会背叛，看来之前白担心了。
梅露露和普修跟随两个人族回到旅馆。
米基&#183;金克莱坐在桌边，神情冷淡，淡含轻蔑：“打听到什么了？”
梅露露挑了些没用的小事说了。
米基&#183;金克莱这几天守在旅馆，耐心已经磨没了，没听完就不耐道：“去了这么久，就探听到这些小事？没有找到巨龙的弱点？圣阶光明骑士只有这点能耐吗？”
“砰砰——”
窗外忽然传来两声脆响，接着砰一声，手持巨大红色镰刀的克拉丽莎撑着窗沿跳进来，“米基侯爵，好久不见。”
红色镰刀先入眼，米基&#183;金克莱心下一颤，看清是克拉丽莎，又放松下来：“克拉丽莎，陛下很为你痛心。”
克拉丽莎嘴角浮起冷笑，手上一挥，镰刀划出一道风刃。
米基&#183;金克莱感觉脸上一凉，随即才有微微的刺痛感传来。
他抬手一抹，满手血，气急败坏地痛斥：“肮脏的恶魔之子，你忘记了，因为你失去力量，陛下的雄心才中途受阻。这一切都是你的罪孽，你本早该在圣殿被处死。金克莱一族向陛下进言，才勉强留你一命，允你以冒险者的身份赎罪，你竟然敢逃跑，如今还敢朝我动手？恶魔就是恶魔，天生坏种，自甘堕落。”
克拉丽莎抬手一挥，风刃飞出，米基&#183;金克莱身上又多出几道伤口，“我有什么罪孽？任务完成得不够多，还是不够听话，没把你们金克莱一族捧上王位，所以还不足以赎罪？”
在美甲店这段时间，克拉丽莎偶尔会回想过去几十年的人生。
原来像荆棘一样束缚她的东西，如今与杂草相类，根本不值一提。
她不打算再回王都，但金克莱一族的手未免伸得太长。
听米基话里的意思，其中还有她那位好父王的手笔。
克拉丽莎是巴伊斯三世的第二个孩子，上面有一个下落不明不知生死的大皇女，往下则是继后生的三皇子。
她因身负恶魔血统，不被皇室承认。除极少数人知晓实情，她的真实身份鲜有人知。
米基&#183;金克莱朝骑士长和魔法师小队长使眼色，克拉丽莎察觉，轻轻扬手，镰刀轮转一圈，收割掉杂鱼。
克拉丽莎将米基&#183;金克莱踩在脚下，“你们来这里有什么目的？想对美甲店做什么？”
米基&#183;金克莱完全无法反抗，也不敢隐瞒，说了来意。
克拉丽莎脚下力道加大，“当年，父……巴伊斯向恶魔献祭的强大灵魂是什么？他向恶魔祈求了什么？”
米基&#183;金克莱：“龙……是龙。那头银龙是海莲娜的朋友，病死了。正好陛下想向恶魔祈愿，找不到合适的祭品，金克莱就将死去的巨龙献给了陛下。陛下的祈愿，你应该能猜到。”
克拉丽莎陷入沉思。
梅露露眼神一动，飞过去，急切地问：“银龙？死去的是一头银龙？那黑龙呢？就是那头与你们金克莱一族签下契约的黑色巨龙。”
普修已经想到银龙的身份，柠檬黄的眼睛里包着泪，快要哭出来了。
银龙是比较稀少的龙种，拥有非常特殊的力量，可以短暂的穿梭时空，几百年难遇一头。
当年，梅露露和普修认识德雷克斯的时候，他正满世界追着一头银龙跑。
他们当时年纪还小，没有多想。
普修记得，德雷克斯叫那头漂亮又温柔的银龙阿莉娅。
米基&#183;金克莱：“死了，比那头银龙死得还早。不知道海莲娜做了什么，订下契约没几年，黑龙就死了。”
-
路遥和哈罗德从外面回来，就泡进了研究室。
趁采集小队还没回来，她花时间先完成甲片的设计，又照着魔法书上的步骤，练习炼制了一堆相似的魔法武器。
司金第一个回来，带着大量材料。
路遥配置出四号胶水的材料，提前把胶水炼制了。
去找四号胶水的样品时，路遥拿起五号胶水看了一眼。
她此前没有用过五号胶水，也没有注意过，拿起来才发现这瓶胶水和其他的不一样，连标签都不同。
黑色的瓶身上写着四个字——引魂之血。
路遥带着五号胶水一起回了研究室。
隔了半天，克拉丽莎和梅露露、普修也回来了。
路遥一心忙着炼制魔法武器，没有注意到双子妖精欲言又止的神情。
她一连五天泡在研究室，不眠不休，靠回复药剂吊命。
安妮好像来过一次，拿走了定制美甲，她也没注意。
【紧急提示：终极任务还有三分钟失效！】
路遥举起手上的甲片，“我完成了，哈罗德！”
哈罗德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串店员，眼中多有好奇。
店主不眠不休忙了七天，不知做出了什么样的美甲。
路遥朝哈罗德招手，把刚完成的黑鳞美甲递过去，“戴上试试。”
这副美甲整体设计简约到有些朴素，所有的甲片都是一个款式。
甲面上整齐细密地排列着黑色鳞片状的小零件，凛凛泛光，像龙身上的鳞甲一样。
哈罗德卸掉原来的珠宝美甲，各色宝石撒了一地也不管，戴上黑色鳞片美甲。
初看这副美甲，他并无特别的感觉。
但戴上后，他盯着甲片看了一会儿，侧首去看路遥：“用了灿阳之辉？”
大概用量不多，每一块鳞片的圆弧处有一点点金色闪烁，那么亮的材料不仔细看竟然没发现。
路遥虚弱地点头：“九千多个鳞片，三滴材料，真是省了又省，才给涂满。”
用那么多好材料，连司金攒的极晶和玄星石都用了不少，任务获得的特殊胶水也全都刷上了，还是只有亮晶晶能第一时间吸引龙的注意。
啧。
司金上前，托起哈罗德的指尖看了一会儿，“不是说可以变装？”
哈罗德：“人形可能不行。”
路遥打断：“可以，鳞片甲可以灵活变形，满足任何形态的战斗需求。”
为了满足这一点，她推翻好几个方案，放弃所有华而不实的设计，选择了最简约的鳞片设计。
爱德华和安布罗斯眼中露出期待之色，前几天他们合作完成了安妮的战斗美甲，逐渐体会到制作美甲的乐趣。
店主忙忙碌碌这么久，做出一副看起来毫无特点的美甲，变形会有惊喜吗？
哈罗德吟唱特殊咒语，贴附在甲片上的鳞片像接受到指令一般，排着队飞出去，一点一点覆盖哈罗德的身躯。
不到一分钟，身穿金色甲胄的飒爽少年出现，腰间别着一把漆黑古朴的魔剑，剑柄上嵌有九颗魔法宝石，华光摄人。
哈罗德好奇地摸了摸剑柄，发现指尖一片银白，似有星河流淌，幽蓝眼眸弯起，“这是星辰之光？”
路遥点头，“嗯，这副美甲有三层设计，这是第二层。”
哈罗德满意了。
安布罗斯眼窝里猩红闪烁，挤开众人，走到面前，“这……这……这副铠甲不会是……我只在书上看过，可蚀骨草早已绝迹，魔龙铠甲不可能重现于世。”
爱德华也凑到哈罗德身侧，低头打量他腰间那把剑，“这是九星魔剑？”
安布罗斯：“怎么可能？九星魔剑是传说中灭世魔龙的武器，怎会出现在这里？”
上一柄九星魔剑已经损毁，早已不存于世。炼制一柄新的九星魔剑和魔龙铠甲一样，都需要已经绝迹的蚀骨草。
这几天，他们时常进来围观店主干活儿。
她若是拿出那么珍贵的材料，他们绝对会第一眼发现。
难道是店主找到了替代材料，仿制了魔龙铠甲和九星魔剑？
普修围着哈罗德飞了几圈，指着他的指尖说：“有光明魔法的气息，甲片上是不是附魔了特殊效果？”
众人纷纷转头去看店主，路遥趴在椅子上，脑袋耷拉下，眼睛紧闭，呼吸绵长。
爱德华走过来看了看，微微无奈：“她睡着了，可能魔力也耗尽了。”
苦得他们只能憋着一肚子好奇，等店主睡醒。
-
窗外阳光明媚，风吹动窗帘，飒飒作响。
路遥挣扎着睁开眼，抬了抬手，身上搭着一条毯子。
周围很安静，好像是在休息室。
她尝试坐起来，身上无力，这一觉睡得太沉了。
“哈罗德？”路遥喊了一声，发现嗓音嘶哑，“司金？”
声音太小了，没人听见。
路遥吃力的爬起来，探身从矮几上拿起水杯，灌下半杯水，干涩的嗓子舒服了一点，又随手拿了两块饼干垫肚子。
过了一阵，才觉得有了力气。
她趿拉着拖鞋缓慢挪出休息室，研究室里没人，推开黑门，店里竟然也没人。
路遥在身上摸手机，想看看这一觉到底睡了多久，不会是已经下班了？
身上没摸到，路遥站定：“我睡了多久？”
系统：【两天两夜。】
“……”
难怪身体这么沉，又没力气。
这一觉睡得太久，人都酥了。
“线索拿到了吧？是什么，给我看看。”她听见系统提示终极任务完成，才失去意识，还不知道后面的事情。
系统：【……还没有。】
路遥不解：“……那是任务失败了？”
系统：【成功了。但根据开店进度显示，店主还未达到获取下一个世界线索的条件。】
路遥：“终极任务都完成了。还有什么条件？”
麻都麻了，爆肝一周，简直是拿命在做任务。
要不是她命长，加上回复药剂吊着，人早没了。
这还没达成条件，路遥表示不能理解。
系统磨磨蹭蹭了一会儿，正准备说什么，美甲店的大门从外面被撞开。
梅露露和普修跌跌撞撞飞进来，看见路遥，情绪稍微平缓下来：“店主店主，哈罗德、黑色巨龙在布拉伊比斯城魔化了。”
路遥：“？？？”

第69章 第二间店
路遥匆匆收拾几件东西, 跟着双子妖精出门。
用传送阵前往布拉伊比斯城，路上听梅露露和普修讲述事情经过。
今天是皇家魔法学院百年校庆的日子，校外的人难得可以入校参观。
安布罗斯和爱德华想知道魔法美甲的战斗效果, 提议去布拉伊比斯城游玩。
安妮说过, 她会戴着魔法美甲参加校庆的银蔷薇徽章争夺战。
美甲店这两天生意一般，今日更是冷清，加上店主一直在休息，大家都有点无聊。
安布罗斯和爱德华游说几句, 大家都点头了。
哈罗德还说要在城里买些点心, 说不定回来的时候，路遥已经醒了。
除了尤金妮娅, 其他店员都是异族, 对战斗多少都有兴趣。
抵达布拉伊比斯城, 一行人没有分开, 结伴前往皇家魔法学院。
他们到达银蔷薇争夺赛现场的时机非常巧，安妮正走上对战台, 而对手是泽兰&#183;鲁伊。
安妮在魔法学院本就非常有名, 后来泽兰&#183;鲁伊和海莲娜在一起，三个人都出名了。
两人走上擂台时，观众席全是起哄声。
泽兰&#183;鲁伊其实已经被海莲娜甩了，没想到又在对战中遇见安妮，脸上闪过一抹尴尬。
因为劈腿又被甩, 他在魔法学院已经形如过街老鼠, 走到哪都能听见嘲笑。
如果在这里输掉，只会迎来更多嘘声。
泽兰自觉一对一可以赢过魔法师, 率先拔出剑, “安妮, 我不想伤害你。你选择弃权，我们都体面。”
安妮快气笑了。
因为泽兰&#183;鲁伊平日心思敏感，在一起时，她从没认真跟他切磋过，言语间也习惯捧着，好像无形中给了他许多自信。
她没废话，抬手就是一波攻击魔法打过去。
泽兰狼狈地在地上翻滚，根本打不过他心里“木讷软弱”的前女友。
安妮以碾压之势将泽兰&#183;鲁伊按在地上反复摩擦，甚至没有用战斗美甲。
美甲店的店员们坐在观众席，神情无聊，不懂其他观众在喝彩什么。
这个对手也太弱了，战斗美甲都没出场。
安妮一路赢到底，倒数第二场时遇见海莲娜&#183;金克莱。
此时已是半决赛，海莲娜能打到这里，安妮其实有点意外。
比赛正要开始，场馆外一阵喧闹，随后众人起身行礼，竟是陛下亲临了。
大祭司卡洛斯陪在巴伊斯三世身侧，走到场馆最中心的位置。
随行还有继后，刚成年的三皇子，以及一些大小贵族，其中以高等贵族金克莱荣光最盛。
公爵伯斯&#183;金克莱坐在陛下右手侧，连大祭司都只能站在一旁，其他人更是只能靠后站。
巴伊斯落座后，眼睛紧紧盯着场上的海莲娜，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她还真年轻。”
伯斯&#183;金克莱笑着应和：“小女才十七，自然年轻。大祭司大人才是令人艳羡。”
大祭司和陛下同年，虽说陛下看起来也比真实年纪年轻，但大祭司还恍如青年，容颜一丝未老。
卡洛斯垂头侍立在一旁，并不搭话。
伯斯&#183;金克莱感到不快，想到今日之行的目的，又压下情绪，假装低头观战。
对战场上，安妮和海莲娜用魔法互相攻击，一时势均力敌。
海莲娜比安妮预想中厉害，明明平日在学校就是个骄纵大小姐，成绩平平，出入都要护卫保护，给人一种花瓶的错觉，对战时却没露出一点破绽。
安妮选择使用魔法美甲，注入魔力，换了一身防具，魔法杖即刻得到增幅。
尾指上附魔了治愈魔法，几乎瞬间补满她的状态。
场下的观众惊呆了。
“她用的是什么道具？太犯规了吧。”
“好像是……指甲？”
“魔力在指尖暴涨，瞬间化出防具、加强法杖，还清除了她身上所有负面状态……这到底是什么道具？有地方入手吗？”
美甲店的店员听到这里，默默拿出一叠传单，开始分发。
这几天店主休息，可把他们无聊惨了。
姆姆打扫店铺翻到店主之前做的传单样品，休息时照着涂鸦。
其他人看见，找来纸笔，也照着做了一些，还特意增加了魔法战斗美甲的业务介绍。
观众收到传单懵住，看了两眼揣进兜里，准备晚点再仔细看。
因为比赛已经进入白热化，怕错过精彩的瞬间。
海莲娜也拿出了武器，但没打过安妮。
安妮手持法杖，再次将海莲娜削翻在地，神色冷淡：“金克莱也不过如此。”
海莲娜头发散乱，形容狼狈，从地上爬起来，缓缓转动藏在衣袖里的骨镯，脸色难看：“不要太嚣张，区区人族，也敢在我面前乱吠。”
无人知道海莲娜做了什么，空气开始撕裂，一只巨大的白骨爪子从异空间伸出来。
有人抱头大喊：“骨龙，是骨龙！”
观众席一片混乱。
就是这时，哈罗德的样子开始不对劲，幽蓝的眼睛泛起红光，控制不住自己的魔力，化出龙形。
他丧失了理智，连同行的同事也攻击。
圣殿骑士、皇家骑士以及御用魔法师层层护住巴伊斯三世。
他却盯着场下突然出现的黑龙，眼中泛光：“果真有龙。”
伯斯&#183;金克莱躲在巴伊斯身后，看向巨龙的眼神同样充满野心。
海莲娜失控的时机比预想中早了一点，但只要能将契约成功转嫁到这头黑龙身上，金克莱一族的荣光还将无限延续。
路遥跟随双子妖精赶到布拉伊比斯城，在魔法学院外面遇到光魔法屏障。
她手一抬黑色火焰烧破屏障，直接闯进去。
学院内一片混乱，路遥赶到时，数十头巨龙围在场馆外面，哈罗德似乎在和骨龙打架。
人族国王和贵族们被困在坐席高台，瑟瑟发抖，无处可逃。
店员们避在空地处，身上稍显狼狈。
没等他们靠向店主，一头绿色的巨龙先注意到路遥，飞到她身边，俯下身体：“店主，你来了。”
路遥抬头打量巨龙，“你是……木心？”
绿色巨龙点头，翠绿色的龙目中凝满忧虑：“哈罗德魔化了，龙族的长老们在商量处置他。”
路遥惊讶：“处置？怎么处置？”
木心：“魔化的巨龙失去理智，祸乱世间，难以控制。除了灭杀，没有其他办法。”
哈罗德在美甲店当护卫时，木心其实偷偷松了一口气。
她以为哈罗德找到了安身之所，不会变成预言里的恶龙。
路遥吐出一口气，冷静发问，“这就要灭杀？是不是太草率了？”
木心：“你不了解魔化的巨龙有多可怕，放他存活于世，只会带来无尽灾难。龙族强大，必须担负起这份责任。”
远处，巨龙长老们还没动手，小黑龙在和骨龙缠斗，互相撕咬，山崩地裂。
“那头骨龙是怎么回事？”路遥问。
木心摇头：“看起来是人族豢养的，具体不清楚。”
普修插话：“那一定是德雷克斯，小黑龙的父亲。驱使那头骨龙的是金克莱，哈罗德的父亲德雷克斯和母亲阿莉娅都死在人族手里。”
木心眼中惊异：“这是怎么回事？”
梅露露挤过来，将那日克拉丽莎逼问米基的事情说了。
木心转头就要飞回去汇报，路遥拉住她，“带我一起。”
不远处，巴伊斯看见路遥被巨龙驮起，飞向高空，眼中冒光：“那是什么人？她为何可以驱使巨龙？”
伯斯&#183;金克莱压下心中惊恐，强自镇定：“一个贱民而已，陛下不需放在心上。海莲娜一定会立刻驯服那头黑龙。”
巴伊斯仰头望着四周盘桓的巨龙，不禁举起手：“这么多龙，我帝国果然还被龙族眷爱。要是他们都能与我族订下契约，该有多好。”
伯斯&#183;金克莱不住咳嗽，生怕国王的狂言被巨龙们听见。
他只期望这些巨龙快点离开，要是当年之事被抖漏出来，不知会惹来什么祸事。
巨龙们正在商议，看见木心背上坐了一个人族，万分不解。
为首的一头金龙询问：“木心，为何带人族上来？”
路遥站起来，神态自若：“我叫路遥，是底下那只小黑龙的店长。听闻你们在商量处置他，可不可以将他交给我？”
旁边一头青色巨龙粗声粗气：“交给你？区区一个人族，能做什么？”
路遥还想说话，巨龙们都转开脑袋，不理会她。
旁边还有一头巨大的青龙，是多米尼克。
他看了路遥一眼，发现她没有认出他，便没有出声。
这是龙族的事情，绝不会任由人族插手，即便是店主也不行。
巨龙们围成圈讨论，连木心也被隔在外面。
片刻后，六头巨龙飞下去，团团围住哈罗德，开始吟唱魔法阵。
路遥趴在木心背上，大声喊：“哈罗德，美甲！”
六头巨龙和一头骨龙围攻小黑龙。
四周喧闹混乱，小黑龙却听到一声嘶喊，心间一动，覆在爪尖上的鳞片飞起来，整齐贴附在巨龙的身躯上，形成最强力的保护。
“砰——”一声巨响，巨龙们的攻击和金色光盾相碰，魔力互相冲撞。
被围在中心的黑色巨龙挥起魔剑，剑柄上的九颗宝石渐次亮起，巨大的能量破开天幕，巨龙们被撞飞出去，撞破学院外面的魔法屏障，一路横飞到街上。
待烟尘散开，骨龙蜷成一团似乎在保护什么。
只有黑色巨龙身披黄金甲胄，手执巨大的九星魔剑，浑身被魔气缠绕，仰头嘶鸣，旁人不得近身半步。
剩下几头巨龙龙目圆瞪，万分不可思议。
“魔龙铠甲、九星魔剑和光明圣盾，他怎会有这些神器级以上的道具？”
“魔龙铠甲和九星魔剑不是早就损毁了？为何会重现于世？”
“灭世魔龙，预言果然不错。他不仅魔化了，连最强的武器和战甲都得到了，必须在他羽翼未丰之际处置掉，否则后患无穷。”
“明明是黑暗属性，为何他驱使光明圣盾不会被灼伤？”
路遥叉着腰，骄傲的大声宣布：“因为是我给他做的武器。我在圣盾上设下了特殊保护法阵，绝对不会伤害哈罗德。”
巨龙们扭头看过来，圆润的龙目里充满迷惑，这个人族在讲什么笑话？
魔龙铠甲和九星魔剑是龙族圣物，却又不由龙族掌控。
但百年前，炼制这两样圣物的主要材料蚀骨草绝迹，世间应再无魔龙铠甲和九星魔剑才对。
两件圣物又莫名其妙现世，纵有千万种可能，但绝不会是出自一个人族之手。
最开始那头金龙出声：“你为何要如此？”
他是龙族活得最久的长老之一，洞察世事，没有怀疑路遥，反而好奇她的动机。
路遥：“我只是接受了来自巨龙夫妇的委托，为他们的爱子打造最强武器。”
魔龙的父母？
木心趁机接话：“哈罗德的父母是德雷克斯和阿莉娅，当年的事情似乎有很深的隐情。”
当年巨龙为追求一个人族，而甘愿订下从属契约受人驱使的传闻疯传。
龙族骄傲，深觉这事丢脸，无龙探寻真假。
时隔百年，德雷克斯这个令龙族蒙羞的名字再次出现，却是以另一种方式。
巨龙们又凑到一起讨论。
先前被光盾撞飞的巨龙们回来了，最开始呛路遥的那头青龙，又孤身飞去攻击哈罗德，被小黑龙尾巴一扫，又飞出老远，落在观众席，压塌大片建筑，旁边躲难的贵族惊慌不已。
这群巨龙效率太低，路遥等不了了，朝底下店员的方向招手，司金化作巨龙飞上来。
她跳到司金背上，“送我去哈罗德身边。”
司金扇动着翅膀，飞向战场中心的黑色巨龙。
骨龙又舒展开了，不断挥动光秃秃的白骨爪子，朝哈罗德攻击。
龙骨空荡荡的骨架中间护着一个人族少女，她的手腕上有什么东西和骨龙连接在一起。
路遥拍了拍司金，“别忙，飞到骨龙身边看看。”
司金像一道光，快速从骨龙身侧掠过。
路遥灵感乍现，从仓库里摸出骨笔，又掏出那瓶一直没找到用处的引魂之血，浇到骨笔上，对准海莲娜和骨龙相连处划下，黑色血刃飞出。
“咔——”一声脆响，有什么东西被切断了。
骨龙轰然倒地，海莲娜被淹没在骨架下。
只有哈罗德还在嘶吼发狂，周身魔气冲天。
路遥拍了拍司金，让他飞过去，嘶喊道：“哈罗德，哈罗德。”
小黑龙眼瞳通红，偏着脑袋望过来，嘶嘶哀鸣。
司金停在哈罗德面前。
路遥站起来，顶着魔气灼烧，伸手拍了拍他的鼻尖，“哈罗德，跟我回家了。”
“嘤。”黑色巨龙像被什么东西戳到了，轻嘤一声，像气球一样迅速萎顿，龙形缩小。
司金落到地上，路遥跳下去 ，飞奔到哈罗德身边。
小黑龙化成小小一只，身上还穿着金色甲胄，抱着尾巴和缩小的九星魔剑蜷缩成一团，眼角有一道浅浅的泪痕。
巨龙们回头，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旁边的骨龙不知何时又支起了身躯，指爪张扬，朝路遥挥去。
路遥将小黑龙抱进怀里，起身逃跑。
这小东西看着小，还是沉，路遥跑得踉踉跄跄。
骨龙的爪子从路遥耳侧掠过，带起一阵劲风。
“啊——”一道惊痛地女声响起，骨龙尖利的白骨爪尖洞穿海莲娜的胸腔，又将她甩到地上。
胸口破了一个洞，伤处燃起黑色魔焰，海莲娜疼得在地上打滚。
骨龙下颌骨张开，溢出一声叹息。
他低头看了一眼路遥怀里的哈罗德，转身朝高处的坐席挪去，很快揪出伯斯&#183;金克莱和巴伊斯三世。
伯斯&#183;金克莱得到和海莲娜一样的下场，胸腔洞穿，失去声息。
巴伊斯三世还被骨龙拎着，悬在半空。
圣殿骑士和魔法师的攻击对骨龙无效，巴伊斯拼命扭头想去看大祭司，嘴里喊着：“卡洛斯，卡洛斯，救驾。”
待他终于转过头，只见帝国的大祭司卡洛斯端正地坐在坐席一角，脑袋耷拉着，皮肤松弛，满脸皱纹，一头银发也已失去光泽。
大祭司身陨了。
巴伊斯忽然感到无比惊恐，最后能护着他的人也没有了。
他和卡洛斯是什么时候开始离心的呢？
大概是十年前，强逼卡洛斯为他炼制不老药。
药其实炼出来了，只是要了卡洛斯的眼睛做祭品。
自那之后，他就失去了大祭司的忠心。
而如今，连站在御座之下的空壳祭司也没有了。
骨龙黑洞洞的眼窝看过来，声音沉重：“阿莉娅在哪里？”
巴伊斯一开始不明白阿莉娅是谁，被巨龙拎着脑袋在空中甩了几圈，终于想起来，“在地库。巨龙的身躯太大，献祭失败了，就一直扔在地库。”
“咔哒——”
骨龙拧断了巴伊斯的骨头，像破布一样将他扔开。
方圆五百米内，寂静无声。
骨龙怔怔地站了一会儿，缓缓转身，挪向路遥，站定后，黑洞洞的眼窝贪恋地看着在路遥怀里酣睡的小黑龙。
魔力消耗过度，小黑龙变成了幼龙的模样。
身上还穿着路遥做的黄金甲胄，前爪紧紧抱着九星魔剑，脑袋依恋地窝在路遥怀里。
这是他和阿莉娅的孩子，还是龙蛋的时候就备受期待。
这小小软软的模样，和他想象中一模一样。
可惜，他们无法陪伴他长大。
许久，德雷克斯才微微抬头，看向路遥：“我是哈罗德的父亲德雷克斯，我要去与他的母亲阿莉娅相见了。感谢你，接受我和阿莉娅的请托。路遥，以后我儿也拜托你了。”
德雷克斯说完最后一句话，骨头化成白沙，消散了。
-
哈罗德睡了三天才醒来，彼时龙族上下已经知道当年的真相，盛怒之下，屠灭金克莱全族，王宫亦是血流三日。
休息室里，小黑龙没什么精神的靠在路遥腿边，幽蓝水润的眼睛盯着路遥手腕上的黑色伤疤，这是被他的魔气灼烧过的痕迹。
引起他魔化的原因就是父母的记忆，他看见了父母为改变他的命运，一步一步走向死亡。
“路遥。”
“怎么了？”
“如果没有我，就好了。”
小黑龙还是幼龙的模样，连人形都化不出来。
黑乎乎的脑袋埋在路遥肚子上，尾巴尖烦躁地在垫子上甩动。
路遥将他往怀里揽了揽，“胡说，你是德雷克斯和阿莉娅最宝贝的崽崽，也是我最喜欢的小黑龙。没有你，我们都会不完整。”
路遥的衣服上湿了一大块，小黑龙哭得一抽一抽，却没有发出声音。
过了几天，小黑龙消失了。
路遥问了认识的所有龙，都找不到他。
她收拾东西，准备第二天去海边找人鱼占卜。
深夜，敲门声响起，路遥拉开门，恢复少年模样的哈罗德站在门口。
“路遥，我回来了。”

第70章 第二间店
有一对巨龙夫妇, 生下了他们爱的结晶，一颗全世界最可爱的龙蛋。
他们想找一个安稳的地方，等待幼崽破壳。
阿莉娅是一只稀有的银色巨龙, 能力特殊，可以短暂地进行时空旅行。
有的世界没有龙, 没有异族，只有人。
在她漫长的龙生里, 她进行了很多次旅行，也遇见很多有趣的人族。
人族的思维和龙完全不同, 可以说他们是阿莉娅遇见过的最脆弱的种族。
没有锋利的牙齿，也没有尖利的爪子，连史莱姆那种超强的愈合能力都比不过。
但他们在各种世界都生活得很好，甚至很多世界以人族为中心。
当她和德雷克斯拥有第一颗龙蛋，阿莉娅觉得或许可以在崽崽去龙谷上学之前，在人族的村庄生活一段时间。
关于龙族的事情，她和德雷克斯会教导。
而人族的生活方式，可以让崽崽看到龙族之外不一样的世界。
如果崽崽恰好遗传到她的能力, 等他/她能独自旅行的时候, 不只会遇见人族, 还可能遇见任何奇异的事物。大多数生物都不会比龙族强大，但了解他们的世界也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于是他们搬到一个景色宜人又悠闲的人族村庄。
村庄里的人大多靠务农为生，也有一些冒险者和矿工，还有少数魔法师。
阿莉娅和德雷克斯在这里遇见了一位叫海莲娜的贵族少女。
海莲娜已经十五岁, 看起来却像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儿, 苍白瘦弱, 很是可怜。
听说是因为生病, 来乡下静养。
阿莉娅很同情这位邻居, 海莲娜也很亲近她，时不时带着礼物和仆人来串门。
因为家里有等待破壳的龙蛋，阿莉娅对海莲娜的亲近有些抗拒，总是找借口婉拒。
海莲娜感受到排斥，委屈的向阿莉娅道歉，小心询问是不是她的频繁登门让阿莉娅厌烦了。
阿莉娅忍不住反思，或许是自己过分了。
人的心思总是纤细敏感，何况是一个病人。
她平复下情绪，耐着性子宽慰海莲娜。
阿莉娅此时还不知道，她的多次婉拒，已经招致少女的怨恨。
巨龙夫妇虽然住在人族的村庄，也只是像普通人一样生活。
阿莉娅平日在家看书研究魔法，照看龙蛋，德雷克斯出去为即将出生的崽崽收集宝物。
他们并没有向外透漏过家有龙蛋，但海莲娜知晓了这件事，狂喜不已。
一枚龙蛋，难怪那对夫妇藏得那么紧。
看起来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少女，有着可怕又深沉的心思。
她使尽手段降低阿莉娅的防备，偷偷往龙蛋上抹了血，与还是龙蛋的幼崽龙定下了共生契约。
海莲娜被抓了现行，坐在地上捂脸大哭。
她生了病，预言说她活不过十七岁，她只是太想活下去。
这是真话。
始于怨恨的探查，让海莲娜找到了活下去的机会，还能顺便恶心多次拒绝她的阿莉娅。
龙族生来强大，寿命悠长。
定下契约，她将与幼龙共享寿命，自然能活下去。
阿莉娅懊恼、悔恨，无法原谅自己，德雷克斯更是恨不得当场劈死海莲娜。
只是契约已成，杀掉海莲娜，龙蛋也会死去。
龙族一生可以有很多孩子，但阿莉娅和德雷克斯一直期待着这颗蛋。
他们不想放弃。
阿莉娅和德雷克斯想了很多办法，也没能解除海莲娜和龙蛋的契约。
契约的约束力是绝对的，就算是这片大陆上最强的龙族，也无法违背。
后来龙崽迟迟不破壳，海莲娜逐渐虚弱。
巨龙夫妇担心影响到龙崽，德雷克斯主动提出，与她订下契约。
与更强的龙族订下契约，可以覆盖掉和还未出生的龙崽的共生契约。
海莲娜犹豫着答应了。
签订新的契约之前，她离开村庄，回了一趟金克莱府邸。
再回到小村庄，海莲娜嘴里说着订共生契约，在契约将成的一刻，忽然改变心意，将与德雷克斯的共生契约改成了从属契约。
这件事并非海莲娜一人手笔，还有她背后的金克莱出谋划策。
原本他们怎么也不敢肖想巨龙的力量，可海莲娜阴差阳错和龙蛋订下契约，偏偏巨龙夫妇不愿放弃这颗龙蛋，这就成了他们最明显的软肋。
德雷克斯和金克莱订下从属契约，龙蛋上的共生契约却没有消除。
一切都在往最坏的方向发展。
黑色巨龙被人族驱使，前往战场。
金克莱一族散布巨龙倾慕人族甘愿受人驱使的传闻，遮掩掉背后的肮脏。
阿莉娅穿梭各个世界，寻找拯救德雷克斯和崽崽的方法。
她在平行世界看到了她和德雷克斯的幼崽，是一头可爱又娇气的小黑龙。
同时，她也看到他们一家的结局。
他们在平行世界遇见海莲娜的时间和方式可能不同，但每一个世界最后都走向同一个结局。
德雷克斯会被海莲娜吸取力量，衰竭而死。
她会在一次次旅途中，找到解除共生契约的方法。
但也因此耗尽力量，被困在金克莱府邸，衰弱而亡。
而他们最爱的崽崽，是预言中的灭世黑龙。
孤身在荒野长大，又在不满百岁的年纪遇见海莲娜，再次与海莲娜订下契约。
唯有这件事，阿莉娅无法接受。
但每一个世界都是如此，阿莉娅结束一次旅途，就会躲在房间里痛哭，她开始怨恨命运。
这时候，银发红眸的青年找上门来，以帮他藏匿一件物品为条件，答应帮助她至少改变龙崽的命运。
彼时，阿莉娅已经走投无路，几乎没犹豫就答应了。
巨龙是这片大陆上最强大的生物，简而言之，也是有强运庇护的种族。
无论这种气运是好运还是厄运，要改变一条龙的命运，都不容易。
青年为他们规划了漫长的时间线，并在某一处划下节点，承诺幼龙的命运一定会改变。
为此，青年还强行延迟了龙崽破壳的时间。
不久，德雷克斯死去。
海莲娜吸取了巨龙的力量，获得几乎半永生的躯体，还把巨龙的灵魂强留在骨镯里，继续驱使。
后来的近百年里，金克莱族谱里出现数位十多岁夭折的小姐，其实都是金克莱为海莲娜捏造的新身份。
最后她又用回自己的本名，对外宣称是伯爵家的海莲娜大小姐。
几年后，阿莉娅找到解除共生契约的法子。
她为还保持着龙蛋形态的龙崽解除了契约，也耗尽力量，渐渐衰弱。
力量衰退的巨龙被困在金克莱府邸，陷入半昏半醒的状态，没多久就迎来死亡。
她不知道自己死后，连躯体也被利用彻底。
帝国的新君，被德雷克斯从战场上救下的大王子，沉迷于无上的力量和永生，想向恶魔祈愿。
阿莉娅死后，只剩青年和一颗龙蛋。
青年暂且就叫无名小A好了。
改变命运最需要注意的地方就是，不能令命运察觉。
所以他将那颗倒霉的龙蛋丢弃荒野，任他自生自灭。
可能大概也许应该包含了亿点点点点不爽。
此后就只是等待了，等待命运降临。
恶魔准备收割巨龙的灵魂，救与不救，对小A来说，本该不需要犹豫。
犹豫之后，他先恶魔一步，拿走了阿莉娅的灵魂。
恶魔没能得到允诺的祭品，收回谈好的价码，国王的野心却没有被遏止。
他盯上了自己最忠心的臣子，大祭司卡洛斯。
巴伊斯以为炼制不老药，只献祭了卡洛斯的一双眼。
其实，卡洛斯将整颗灵魂卖给小A，才拿到半颗不老药。
无名小A附身卡洛斯，在圣殿里发现两只妖精。
小妖精笨笨的，又贪吃，倒是能打发一点时间。
有段时间，他会按时给小妖精们称体重，总觉得他们还不够圆滚滚，不够讨人喜欢。
双子妖精体重轻了，小肚子不够圆，小A都会重新去找花蜜，换一种花，一定要养得圆乎乎才好。
梅露露和普修觉得小A挺懂事，每过一段时间，就会给他们换新口味的花蜜，怎么都吃不腻。
等待的时间很漫长，但命运降临的日子，总归是来了。
遥远的北部边境，某个偏僻小镇上，多了一间不起眼的店铺。

第71章 第三间店
路遥退开一点, 让哈罗德进来，没有问他这几天去了哪儿，“回来就好。”
哈罗德走到沙发坐下, 从怀里掏出一根白骨。
路遥倒水回来，看见他手里的骨头, 有些惊讶：“你从哪里拿的这个？”
这骨头跟魔神给她的那根很像。
哈罗德递给她，“我去给父母收敛遗骨, 发现母亲的骨头里混了一根奇怪的骨头。这不是龙骨，你认识？”
德雷克斯的灵魂被海莲娜锁在骨镯里, 幻化出的骨龙并非他本来的身躯。
他和阿莉娅的尸骨分别在国都的金克莱府邸和王宫。
哈罗德魔力恢复了一些，就去收敛尸骨，带到一个隐秘处葬了。
路遥接过骨头看了看，从仓库里取出另一根，放在一起：“你觉得它们是一样的东西吗？”
“看起来是一样的。路遥，你在收集这种骨头？”哈罗德问。
路遥也搞不懂是不是要收集这个，系统任务里没有这一项，摇头道：“这一根是我另一间店的一位客人送的, 没想到这里也有。”
哈罗德想起母亲记忆里出现的男人, 他交给母亲一个盒子, 让她代为保管。
那盒子窄窄长长，看起来刚好够装一根这样长短粗细的骨头。
母亲已逝，约定应该算完成了。
哈罗德颔首，低声道：“那这根也送你。”
路遥想起来, 魔神好像说过骨头是她的目的。
可是系统什么都没说, 也没发布过找骨头的任务, 不知中间有什么联系。
她思索片刻, 点头接受了：“好, 谢谢你。”
哈罗德幽蓝色的眼瞳深深望着路遥，抿了抿唇。
“怎么了？”路遥问。
哈罗德垂眸，轻轻摇头，顿了一下，又点头：“路遥，你想跟我订下契约吗？”
契约？
“绑定灵魂的那种？”路遥好奇。
哈罗德手紧紧捏着衣袍，点头。
路遥摇头：“如果可以的话，可以不要吗？”
哈罗德微微一愕，“为什么？”
路遥苦笑：“我的灵魂已经很重了，再挂一头龙，怕是要坠下去了。”
小黑龙不知道，她每过一周就要重新绑定一个灵魂，如今已有三个灵魂绑定对象，排着队的还有四五个。
以后小吃店再招新人，人数还要往上，真的没地方挂龙了。
哈罗德不懂她笑什么，紧绷的肩背却缓缓放松，手也松开了，“我知道了。”
果然，路遥就是路遥。
【恭喜店主，获得亚历山大大陆最强种族龙族的承认，美甲店升级为五星店铺。店主即刻可前往下一个世界！】
路遥感觉衣兜发烫，摸出线索。
每次她看了这小纸条，随便塞个地方，下一次总会又出现在她兜里。
像是会认路的小纸条。
两指宽的白色纸条叠在一起，第一张写着“人间五味”，第二张是一副小图，一只锋利的带有鳞片的爪子握着大把财宝，指腹轻轻搓动边角，下面果然有了新的线索。
这次是文字线索，九个字。
哈罗德凑过来，看到纸条上的字，“‘人生就像一盒巧克力’，这是什么？”
路遥随手将纸条揣兜里，“猜谜游戏。哈罗德，你要住在休息室？”
哈罗德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可以吗？”
父母的事情，对他造成了不小的影响，小黑龙蓦然懂事不少。
“当然可以，”路遥想起德雷克斯的嘱托，说出心里的打算，“哈罗德，我准备跟木心老师说一下，重新送你去龙谷。”
哈罗德眼睛闪了闪，小声嘟囔：“龙谷一点都不好玩。”
路遥：“你还有五十多年才会成年，这段时间可不能光看漫画荒废掉了。我不想以后有个废柴店员。”
哈罗德：“……”
第二天，店员们上班，哈罗德从休息室出来，惊了大家一跳。
中午，木心来美甲店找路遥，还带来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路遥先跟木心聊哈罗德的事情，龙族对哈罗德有亏欠，灭世黑龙的预言也已破除，他要回龙谷继续学习，并不是难事。
木心反而意外哈罗德愿意再回去。
路遥笑了笑，“上学的事情，就麻烦您了。”
马上就要开学，哈罗德和缇娜都要去龙谷。
两龙头幼龙争取到家长的同意，提前打了申请，不住在龙谷。
下午学习结束，他们可以结伴回美甲店。
龙谷距离绿宝石镇不算太远，哈罗德和缇娜都是相对成熟的幼龙，结伴而行不会有太大危险。
路遥准备升级美甲店，扩大休息室的面积，分出一间供缇娜、克拉丽莎和尤金妮娅休息的房间，有时候司金和哈罗德太吵了。
国王暴毙，贵族倾塌，帝国动荡。
美甲店的生意意外没有受到影响，反而有不少客人慕名来定制战斗美甲，路遥想干脆连着研究室和接待室也升级一番。
和木心聊完哈罗德复学的事情，路遥转头去看同木心一起来的客人。
拉德纳是龙族活得最久的一位长老，路遥上次在魔法学院见过。
不过他今日化作人形过来，她没认出来。
拉德纳的来意很简单，想知道魔龙铠甲和九星魔剑的事情。
那本上古兵器炼制魔法书很神奇，路遥炼制成功后，书上的内容就消失了。
等她炼制完最后一件，整本书都消失了。
至于蚀骨草，路遥只说偶然间得到一点，如今也都用完了。
路遥站在门口，目送拉德纳和木心离开。
回到店里，司金问她骨笔的事情。
那天在魔法学院，其他人可能没有注意到，但司金知道，路遥掏出一支奇怪的笔，轻松斩断了海莲娜和德雷克斯相连的灵魂。
路遥从仓库里摸出骨笔，其实并不是笔。
她给哈罗德做战斗美甲前，练习做了几件魔法道具。
当时手边有不错的材料，她捡了点铸了个柄，把魔神送她的指骨镶了上去。
如今是黑柄白头，看起来就像一支笔，取出放回就很方便。
那天她也是灵光一闪，没想到骨笔如此厉害，轻轻一削，就切断了灵魂链接。
骨笔一拿出来，司金警觉地跳开三步远。
那天事出紧急，他没感受到，此时才觉得这支笔透着难以描述的邪恶气息。
爱德华和克拉丽莎也皱了眉，起身离得远远。
只有安布罗斯眼红路遥的笔，又不敢真的伸手拿。
美甲店才五星，没有达到可增设副店长的标准，店员们也还需继续磨练。
路遥准备一边继续培养店员，也要开始筹备新店铺。
系统：【这次的线索好简单。我建议下一间店铺直接卖巧克力。】
路遥：“……”
这真的不是人工智障吗？
系统：【店主，你怎么不说话？】
路遥：“……我觉得不行。”
系统无法理解：【为什么？】
线索都说要巧克力，多简单直白的提示，店主是看不懂吗？
路遥：“有没有一种可能，‘巧克力’只是一种隐喻。”
系统不懂什么叫隐喻，只得以退为进：【那店主有什么想法？】
路遥：“美甲店这边暂时还需要照看，新店铺最好简单一点，不用店主一直看店。我心里有打算了，先开星门吧。”
为方便照看几间店，第三间店铺的店面就定在美甲店旁边。
这个铺面位置和面积都与美甲店差不多，路遥照例先花十万人气值，将店铺升级为异空间。
同时，她画了新图纸，让系统按照要求装修布置新店铺。
维护时间需要十二个小时，路遥去了一趟市场。
和各个供货老板聊了一场，连带小吃店开夜食的货品一起开单，又重新定了供货价。
第二天，路遥站在第三间店铺前，颇为满意。
系统：【路遥的盲盒店，这名字好怪。】
路遥解释：“‘生活就像一盒巧克力’，其实还有下一句——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块会是什么味道。”
文盲系统：【？？？】
路遥：“你不觉得这家店完美扣题嘛？”

第72章 第三间店
玉衡市, 阴雨连绵了近半月，空气里都是潮湿的霉味。
九五五大楼耸立在市区最繁华的商业区，明面上是一家信息科技公司, 实际是九五五特殊部门的总部。
九五五特殊部门专门观测、探查各种无法用科学依据解释的特殊存在，比如只在一小部分人中间流行的“乐园游戏”，就是被重点观测的对象之一。
小周抱着一沓资料，准备提交给主任, 在办公室门口遇见监测科的小汤。
她抬手想打声招呼, 小汤神色匆匆, 没注意到，径直走进了主任办公室。
“主任，昨晚又监测到了那个异常能量点。”汤齐的声音带着急切和激动, “根据前两次经验, 我特别注意了这几天的数据，它果然又出现了。初步推断，这个能量点离我们很近, 恐怕就在开阳市或是摇光市的某个区域。”
小周听见这话, 不由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资料, 心说真巧, 抬手敲了下门，走进去，“林主任, 有一份特殊资料，需要您过目。”
林主任本名叫林燕, 三十岁左右的年纪, 干练而沉默。
大约两年前, 她空降九五五特殊部门, 主要负责“乐园游戏”观测小组的所有相关事务。
有传闻说，转来特殊部门前，她曾是特警。
林燕正低头看文件，没有理会汤齐和小周。
大约过了五分钟，确定没问题，在文件末尾签上名字，她才抬头，“小汤，确定能量点的具体位置后，再来告知我。小周，有什么事？”
汤齐刚刚还兴奋不已，主任平静的态度令他冷静下来。
这个异常能量点初次出现大约是三四个月前，加上昨晚那次，总共出现三次。
每次都是短时间内能量猛然暴涨，又很快消失，一直没确定具体位置。
昨晚只是又一次被监测到，好像确实没什么值得兴奋的。
小周上前一步，将资料递给林燕，解释道：“最近，有人通过特殊渠道缴了一批税款。因为是非常规手段交税，资料被送到我们这边来了。”
林燕看完资料，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里漾起一丝兴味，“摇光市，疑似乐园游戏管理员，非常规手段上交一百二十万税款，有点意思。小汤，去收拾监测器具，随我去摇光市出差一趟。”
汤齐本来都准备回监测室了，此时终于反应过来，“主任，您怀疑这个纳税人和异常能量点有关？”
林燕没有点头，看向小周：“这么多年，有类似案例吗？”
小周摇头：“监测组那边每周都能监测到数笔幻戒交易，但从未有交易人纳税，更别提用这种明显的非常规方式。”
林燕笑着起身：“走吧，去见一见这位有趣的纳税人。”
小周追上去，“主任，我想申请出差。”
林燕回头看过来。
小周：“这么嚣张的纳税人，我也想见识见识。”
林燕微微低头，抿住笑意，“走吧。”
-
摇光市，废弃商店街。
路遥推开盲盒店。
因为是新店，目前只能放置两台盲盒机，以及一台兑换代币的特殊机器。
这间店铺面积挺大，盲盒机和代币兑换机靠墙并排，还空出大片区域，店里显得十分空荡。
路遥倒是不着急，小店新开，总是一步一步来，她都有经验了。
当前比较要紧的是确定盲盒内容，目前市面上风靡的抽娃盲盒，路遥暂时没打算进货。
收藏类盲盒仰赖IP文化的风靡程度，猛然搬到一个新地方，期望大卖，非常有可能水土不服，她得先看看情况。
根据提示，这间店铺所面向的世界可能有不安定因素，不一定是坏的因素，可能是生活节奏快，变化快，也可能是科技高度发达，机会多挑战多。
圆梦系统开店的规则是开星门前，就得先根据线索决定经营的主要内容。
路遥思考后觉得既然新世界可能本身就是一个盲盒，干脆开家盲盒店。
最大限度给自己留退路，顺便享受一下配货的快乐。
毕竟万物皆可盲盒，不必拘泥于品类。
店内太空荡，路遥在中间划了片区域，等一下到绿宝石镇买几套桌椅过来放上，就是可供拆现场盲盒的休闲区域了。
美甲店其实赚了不少金币，可惜一枚都不能带到本世界，只能在那边花用。
店里收拾得差不多，路遥推开店门。
门外漆黑，没有任何光亮，世界仿佛陷入了永夜。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退回店里，窗外还是一片明媚，看来不是她的眼睛出了问题。
路遥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再次走到店外。
摇光市已经步入夏季，阳光炽烈，天气炎热。
路遥今天穿的短袖配黑色阔腿长裤，走在外面，冷风迎面袭来，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她抱起手臂搓了搓，深长的呼吸，压下不安。
这个世界，有点冷，也很空。
天空漆黑一片，没有任何光线。
四周也是，夜色浓得像墨一样。
新店的店址似乎在一片宽旷的地方。
地上铺有格子状的斑点地砖，周围的建筑看起来像商场，只是破败荒凉，仿佛很久没有人使用过。
手机照明度不太好，路遥匆匆看了几眼，没敢走太远，又退回店里。
路遥敲出系统：【点亮招牌，门口左右各来一盏路灯。】
系统：【十万人气值兑换招牌LED模组灯，路灯五千人气值一盏，总计十一万人气值。店主是否确认兑换？】
路遥：“是。”
美甲店终极任务完成时，奖励了一百万点人气值，加上原来的余额，有一百七十多万点。
装修盲盒店、定制盲盒机总共花掉二十万，安个灯，十一万，还剩一百三十多万点。
等盲盒店开起来，用掉的人气值，很快就能再赚回来。
“啪——”门外灯牌亮起，左右两边相隔五六米距离，各有一盏花朵形状的路灯。
灯管都是纯白色，很亮。
远远看着，路遥的盲盒店像深海里会发光的鱼，格外引人注目。
路遥走出来，左右看了看，满意地点头，“嗯，还不错。”
她重新打量店铺四周，这里其实跟她的商业街有点像，破破烂烂，没什么人的样子。
大体建筑也和她的世界差不多，远处有停用的电梯，周围的店面无一幸免全都被砸烂了。
玻璃碎得满地，但是四周又有一种格外干净的感觉，几乎没有其他垃圾。
很空，很空。
所有地方都疑似被反复搜刮过。
这里应该是一个有现代文明的世界。
或者说，曾经有过现代文明。
路遥回到店里，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关上了店门。
系统：【你去哪儿？】
路遥：“备货。”
从盲盒店出来，她先去了一趟美甲店，到街尾的木匠铺定了四套桌椅。
亚历山大大陆的审美和这边不太一样，胜在便宜。
路遥突然想到盲盒店备货，怕是也很烧钱。
异世界的资产又不能变现，只能几个世界的货品周转着来了。
离开木匠铺，她又在街上买了不少食材，转头去小吃店。
路遥前段时间忙于做美甲店的终极任务，小吃店这边的夜食一直推迟。
她昨天去市场找供货老板们细谈，追加订货，夜食如今才真正准备要开起来了。
赤正在往店里搬运食材，看见她高兴地打招呼：“店主。”
前两天小茄的副店长体验卡到期，轮到赤了。
送货的小哥看到路遥，还有些惊讶。
他一直怀疑这家店是不是真的有客人，偏偏订货量稳定，隔一段时间还有不同的店员出来收货。
但每次他试探地往店里看，总觉得心里发毛，背脊发冷。
不过这店家订货多，结账爽快，连带着他每天多送一趟，也能多挣一份钱，一直没出过事。
送货小哥只在心里好奇，倒没多问。
路遥停在门口，等送货小哥卸货，赤则叠着两箱往店里搬运。
送货员一走，赤单手举着三五箱几十斤重的食材往店里走，轻松至极。
小吃店店员们知道夜食要开了，都很兴奋。
路遥把从亚历山大大陆买的食材也一并卸在一楼厨房了，店员忙着整理。
她找到正在二楼擦杯子，做营业准备的祁琛，递过去一张单子。
祁琛如今在这里当店员，完全实现了生前开咖啡厅的梦想。
每日研究做甜品和饮品，过得十分平和。
他拿起单子看了一眼，有些疑惑，“这是什么？”
路遥靠在吧台边，饶有兴致地说：“我又开了一家新店。这些是我准备尝试出售的产品，你帮我做一些，等下就拿过去。”
祁琛瞪大了眼睛，只觉得完全小看了路遥。
这才过去几个月，竟然又开了一家店。
现在的应届毕业生都这么牛吗？
“新店是奶茶店？”
路遥摇头。
“那是什么？”
路遥：“盲盒店。”
祁琛：“盲盒……盲盒抽食物，这家店真的没问题吗？”
路遥手撑着下巴，笑了笑：“万物皆可盲盒，不要小看人类的好奇心和赌博心理。以后肯定不只是食物，这是先发产品，先试试嘛。”
原料厨房都有，路遥要的东西也不难，每样只要十份。
再叫一个店员上来，这些东西很快就能做出来。
路遥坐在旁边捏包装盒，星门之间的世界能量互通，用幻术捏的包装盒在所有有星门的异世界都能用。
用完就自动消失，还不会残留垃圾。
路遥每次从小吃店提盒饭到美甲店，都是用的这种饭盒。
不过幻术只能在梦之乡使用，在其他世界使不出来。
小茄被叫上来帮忙，看见路遥在捏包装盒，就顺势坐下了。
祁琛煮好红茶，回头看见，“让你上来是帮我，不是帮她。”
小茄顶嘴：“这点东西，你不是分分钟就做好了，哪有那么娇气？店主每天都好忙，坐下休息，这些盒子我来捏。”
祁琛：“……”
双标茄。
盲盒店的第一批产品是热饮，路遥准备了四种不同的饮品，做好直接装进盒子里密封。
只要不打开，就不会变冷，也不会变质。
祁琛做到最后一款，抬头问：“这四款里，你准备用哪一款当隐藏？”
路遥愣了一下，她确实把这件事搞忘了。
隐藏，对喜欢抽盲盒的玩家来说有着无与伦比的诱惑。
因为稀有，所有特别。
不过这四款都做了十份，数量一样，哪一款做隐藏都不合适。
路遥想了想：“帮我另外再做一份，这个是隐藏，只要一份。”
祁琛心说会不会太随便了，拗不过她，老老实实做了一份。
四十一份饮品披着同一种包装，连路遥也分不清里面都有什么。
她又扔给祁琛一张清单，这次是全套盲盒热饮，总共十款，八个常规款，一个小隐藏，一个大隐藏。
“常规款各来二十份，小隐藏四份，大隐藏两份，我下午过来取。”
路遥留下这句话，抱着四十一盒热饮回到盲盒店，挑了靠门的一台盲盒机上货。
盲盒机是路遥花了人气值，系统按她要求做出来的专用机器。
一台的容量是两百件，只要是有幻术包装的货品，无论体积重量有多大，都能直接上货。
盲盒机旁边有投币口，客人需先用这个世界的流通物兑换代币，再来盲盒机处投币体验抽盒。
童话广场，一支三人小队躲避在街边角落，盯着远处亮堂堂的盲盒小店。
十四岁的卫冬看着那像发光体的店招，惊异道：“这么亮，这是烧了一顿晶核吗？”
唐灵比卫冬大一岁，趴在他后面，好奇地问：“路遥的盲盒店，什么是盲盒啊？从没听说过。”
小队队长郁立三十多岁，盯着店招上的灯和两边的路灯看了一会儿，脸上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这家店用的不是晶核，好像是电。”
卫冬转头看他：“电，不也是用晶核嘛？”
郁立摇头：“这不是用晶核发的电。二十年前，世界上还没有出现晶核，昼夜分明，晚上到处都是像那样的店铺。”
卫冬是无常日之后出生的新生代，从未见过郁立说的那种场景，也想象不出来，眼中只有迷惑。
唐灵忽然小声道：“有人出来了。”
瘦瘦高高的女生从店里走出来，在门口放了块牌子。
牌子上的字也是定制的白炽灯管，莹莹发亮，内容清楚：新品尝鲜，热饮盲盒，十五元一抽。
热饮？
卫冬看到这两个字就忍不住咽口水，回头看郁立，“队长，那家店有热饮。”
唐灵舔了舔唇，“热饮，是加了糖的热水吗？”
如果是真的，这也太奢侈了。
唐灵回忆曾经喝过一次的温糖水，舌尖仿佛还能感受到一咪咪甜，不禁开始分泌口水。
郁立的视线紧紧盯着盲盒店，心里十分犹豫。
这家突然出现的店铺，太像陷阱了，有一种让他梦回二十年前的恍惚感。
不过他们身上也没什么好被算计的东西了。
这一趟出来找不到吃的，等不到永夜结束，他们都要饿死。
郁立脸色严肃，决断道：“你们在这里等，我去看看。如果没有危险，我再招呼你们。”

第73章 第三间店
郁立猫着腰快步往盲盒店的方向移动, 慎重中有一丝忐忑。
无常日出现二十年后，还有这样干净敞亮的店铺，实在是不可思议, 怎么看都像一个巨大又夸张的陷阱。
但他心里又有一丝压不住的期待，万一是真的呢？
郁立站在盲盒店门口，又仔细看了一遍竖在旁边的招牌——热饮盲盒，十五元一抽, 这也太假了。
自无常日起, 灾难一波接一波降临, 秩序逐渐崩坏，纸币已经失去效用很多年，如今的流通物是晶核。
晶核取自变异动物和植物体内, 蕴含能量, 可替代部分能源，平日也可用来交换生活物资。
不过如今生活资源越来越少，低质的晶核很难交换到好东西。
郁立回神, 想远了, 抬手拉开店门。
出乎意料, 一眼望去, 店里很空旷，那个疑似店主的女生也没在。
与预想中完全不一样。
郁立的心脏反而不正常的砰砰加速，靠近门口的机器里有东西。
几十个米白色的圆柱形罐子排成排, 像易拉罐，材质看起来又不太像金属, 杯身写着“热饮盲盒”四个红色的大字。
单看外包装, 完全没有区别, 机器旁边有一个窄窄的投币口。
郁立不由挠着头四处张望, 很快发现盲盒机旁边的代币兑换机。
四四方方的机器，比盲盒机矮一半。
上方有一个宽约十五厘米的方形大洞，旁边写着“晶核兑换”，竖直下来有一个透明的小盒子兜着，对着一道细细窄窄的出币口，有点像很多年前的银行自助存取款机，更像电玩城里兑换游戏代币的机器。
郁立怀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从兜里掏出一小块蓝色晶核，投入机器里。
哐啷几声后，机器下方的细口子里吐出一枚蓝色圆币，币面上有“一元”字样。
原来是这样。
他立刻又掏出一小块绿色晶核丢进去，哐啷一阵，出币口吐出一枚“十元”字样的绿色圆币。
郁立有点惊讶，这机器竟知道区分晶核的颜色。
蓝色晶核出自低级异兽和变异植物，蕴含的能量小，只换到一元代币。
绿色晶核出自中级异兽和变异植物，蕴藏的能量比蓝色晶核高，兑换到一枚“十元”代币。
如果是出自高级异兽和变异植物的红色晶核，应该能兑换到更多盲盒币。
不过他身上没有红色晶核，无法验证这个猜测。
门口写着十五元才能抽一次盲盒，郁立又摸出四块小小的蓝色晶核，兑换了四个币，凑满十五元。
他回到盲盒机前，一个一个投入圆币，盲盒机开始工作，哐当一声，旁边有个小红灯亮起，一罐饮料掉出来。
郁立伸手从下面的凹槽里取出饮料，真是热的，拿着也有重量。
他握着罐子打量，杯壁上贴着一根带塑封的吸管，转到后面，居然有款式说明——经典奶茶，蜂蜜柚子茶，香蕉牛奶，抹茶拿铁，最后还有一个涂黑的杯子图案，中间打了个问号，写着“隐藏”二字。
他好像有点懂盲盒的意思了，这罐饮料可能是这五个口味中的一个。
有点意思！
生存艰难，他其实已经没有多少好奇心了，此时却被这小东西搞得立刻就想打开来看看。
如果真是款式说明上的那些饮料……郁立喉结上下滑动，光看名字，都忍不住咽口水了。
二十年前，世界轰然巨变之前，郁立刚上高中，那时就爱喝奶茶、牛奶、快乐水。
他从未想过这辈子还能有机会喝到那些东西。
郁立小心撕开杯口，浓浓的甜香扑鼻而来，热气氤氲开，淡而清新的柚子香气融入其中，熏得郁立眼睛半阖，说不出话。
他低下头，轻轻吹气，抿了一小口，是蜂蜜柚子茶，又甜又暖。
简直像做梦一样。
郁立以前可不喜欢蜂蜜柚子茶，觉得只有女生才爱喝这玩意儿。
此时喝一口，停下来体会一下，接着又连续喝几口，一口比一口多，到后面顾不得烫，仰起头咕嘟咕嘟喝完一大杯，还有用手指将黏在杯子内壁的一点柚子果肉推进嘴里。
呼——
郁立单手撑着地板，仰头去看盲盒机，还有四个味道，都想尝一尝怎么办？
门口忽然传来一点声响，郁立转头看过去，卫冬和唐灵居然跑过来了。
两人推门进来，脸上带有明显的担忧，看见郁立坐在地上，赶忙跑过来扶他。
“队长队长，你怎么了？”
“受伤了？”
郁立：“不是让你们等，怎么进来了？”
唐灵解释：“队长一直不出来，我们担心啊。”
“我没事。”郁立站起来，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有点不好意思。
差点沉迷盲盒，把他俩给忘在外面了。
卫冬站起来，眼中满是新奇：“这家店怎么回事？没有人？那个店主呢？”
唐灵也觉得稀奇，走到盲盒机前，“盲盒热饮，这些都是真的吗？”
郁立走过去，点头道：“是真的。来，我教你们抽盲盒。”
卫冬和唐灵立刻用身上的晶核兑换了十五元盲盒币，兴冲冲跑到盲盒机前体验。
他们都是无常日后出生的人，从未见过这样神奇的机器。
卫冬把盲盒币沿着投币口推进去，都兴奋不已。
饮料罐从上面掉出来，他更是瞪大眼睛，觉得不可思议。
唐灵催促他快点拿走，她也要抽。
两个人一人抽了一罐。
郁立没忍住，又抽了一罐，三个人围成圈坐在地上。
卫冬和唐灵研究了一番，问罐子背面的款式图是什么意思。
郁立解释，无常日以前，这些都是市面上常见的饮品。
有茶、有奶、有水果，每一种都甜，但味道又各不相同，特别好喝。
卫冬和唐灵想象不出来到底有多好喝，也无法想象甜味还能有什么不一样。
直到他们撕开自己的热饮盲盒，都是甜香扑鼻，但又完全不同。
卫冬的那一杯是浅褐色的热汤，闻起来有一股微微焦苦的香，与醇厚的红茶香气交融，闻起来就觉得很暖和。
郁立说，这是经典奶茶，有焦糖、牛奶和红茶茶汤，闻起来就香香暖暖。
卫冬眼睛发亮，迫不及待尝一口，浓醇的奶味混合着茶香，丝滑甜润，瞬间盈满整个口腔。
长这么大，他第一次喝到这么好喝的东西。
好好喝！
唐灵的这一杯打开就是一股奇异的水果香气，混合了奶香，闻起来比卫冬那杯还甜。
郁立不用凑近就闻出来了，“这是香蕉牛奶。”
这个世界早就没有正常的香蕉了，寒潮之后，重新长出来的植物都是变异种类。
变异香蕉树果实硕大，散发着一种臭香臭香的味道，但不能吃。
两个小队员见过变异香蕉树，顿时皱了眉。
唐灵有点难过：“那这个不能喝了？”
郁立摇头：“这应该是正常香蕉果实做出来的饮料，闻起来香甜香甜的，和变异香蕉完全不一样，可以喝。”
唐灵高兴起来，低头小抿了一口，香蕉的浓香和牛奶完美融合，喝起来润润暖暖，哈气都带着一股腻人的甜味。
卫冬好奇香蕉牛奶的味道，唐灵也好奇奶茶的味道，两人互换喝了一口，眼睛又是一亮，真和队长说得一样。
虽然都是甜甜的味道，香气、口感又完全不同。
郁立撕开自己那杯，一看微微皱眉，“又抽到蜂蜜柚子茶了，运气不好。”
卫冬和唐灵也没有喝过蜂蜜柚子茶，听说郁立刚才已经喝过一杯，纷纷拿自己的和他换。
蜂蜜带着花香的甜配上轻盈微酸的柚子果肉，这一杯和奶茶、香蕉牛奶的口感又不同了。
唐灵抱着喝了一口，点头道：“这个也好喝。”
卫冬也觉得好喝，但更喜欢奶茶。
郁立用柚子茶跟唐灵换了香蕉牛奶，边喝边道：“应该还有两个口味，好想尝尝。”
“隐藏和抹茶拿铁，我也想知道是什么味道，可惜没有晶核了。”唐灵说。
永夜期间，变异动植物都在休眠，没什么机会狩猎，收集不到太多晶核。
卫冬放下罐子，围着盲盒机转了两圈，“这机器能砸开吧？不用晶核，应该也能带走。”
郁立其实也有这种想法。
秩序崩坏下，为了活下去，什么事没做过？
唐灵觉得有点不好：“对了，之前不是有个女生在店里，人呢？”
郁立摇头：“我进来就没人。”
卫冬觉得必须要尝试一下，他们最先发现这些东西，不带走，后面也是便宜其他小队。
几分钟后，卫冬和郁立仰躺在地上，累得气喘吁吁。
那机器不知是什么材质，砸不开搬不动。
唐灵想了一下，“我觉得我们还是想办法去赚晶核，再回来抽盲盒。如果按队长说的，这些热饮是二十年前的东西，那么开这家店的人绝对不是普通人。”
郁立和卫冬也终于想明白，尤其是郁立，总算反应过来。
他比两个队员更明白那些饮料的出现有多神奇。
不是很多年前，他在基地喝过的那种用过期劣质奶粉兑的水，而是用料实实在在的饮品，口感味道似乎比他二十年前喝过的那些还要好。
“灵灵说得对，先回去赚晶核。”郁立道。
卫冬也爬起来，看着盲盒机，还有一些不甘心：“店长应该就是在门口放牌子的那个女生吧？没见人出去，也没在这里，她去哪儿了？”
-
亚历山大大陆，绿宝石镇。
路遥推开美甲店的门，学徒们在接待客人。
司金和哈罗德坐在角落看漫画，两人的漫画书上各趴了一只圆滚滚的妖精。
普修趴在司金手边，妖精个头小，看起书来费力。
司金先看完，会停下来等一会儿。
普修想要翻页的时候，就抬起脑袋，轻轻蹭一下他的大拇指。
而另一边就有点吵闹了。
距离开学只剩几天，哈罗德之后要回龙谷上学，完全是抓着假期最后的尾巴狂补漫画，没耐心等妖精慢吞吞的看。
他看完一页，就伸手指戳梅露露，催促她快点。
梅露露气得想咬人，她以前就是这样对付邪恶的卡洛斯。
但龙族的皮肤很坚硬，和人完全不同，咬上去差点把牙崩碎。
一龙一妖精时常吵架，但又偏偏要凑在一起看同一本。
路遥也搞不懂，他俩关系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爱德华和安布罗斯应该在研究室研究新的魔法美甲。
魔法战斗美甲在魔法师之间非常流行，但也有很多客人喜爱最纯粹的美甲。
不附魔，单只是最简单美丽的款式，每天也有很多客人来约，店里如今生意还不错。
路遥看见一位发色很美的客人站在窗沿边，扬声问是不是在排队，她可以接待。
杜曼宁闻声转过头，看到她十分高兴：“店主，是我。多亏你的帮助，我顺利回到了家乡。力量也已经恢复，我想再为你占卜一次。”

第74章 第三间店
“是你, 真的是人鱼？”路遥一眼认出杜曼宁，比起占卜的事情，她更好奇人鱼的身份。
在路遥的世界，人鱼的存在太梦幻了。
谁小时候没听过小美人鱼的故事呢？
美甲店之前接待过几条人鱼, 不过是未成年的小人鱼, 看起来和人族少女差不多。
说来说去, 还是杜曼宁最符合路遥对人鱼的幻想。
初遇时又不知道对方是人鱼，她还以为再不会遇见了。
杜曼宁靠在窗沿, 点了下头，“对，是人鱼。可我竟没看出来，店主是时空旅行者，这窗外的景色与亚历山大大陆截然不同, 那边才是你的家乡？”
路遥一开始问杜曼宁身份时，已经走到她身边, 两人说话的声音很低。
除了店里的异族店员们，普通客人并不受打扰。
“嗯。你特意过来，就是想为我占卜？”路遥问。
杜曼宁点头，她一直对上次占卜的结果耿耿于怀。
回海里修养许久, 又知晓路遥时空旅行者的身份, 自信这次一定能看见点什么。
小人鱼还挺执着，路遥笑了下, “我这会儿没事，体验一下美甲怎么样？上次我好像有说, 你的手指很适合做美甲。”
杜曼宁在海里也听说过美甲店的名声, 对此并不是全无兴趣。
路遥一邀请, 她半推半就应下了。
外面人多, 路遥干脆带杜曼宁到研究室的接待室。
昨晚，美甲店也升级了一番。
研究室的里空间扩大两倍，外部空间并无变化。
左边分成两间休息室，缇娜、克拉丽莎、尤金妮娅和梅露露也有可以休息的房间了。
中间的大片区域，紧挨着休息室分离出一小片公用休闲区，旁边两间透明接待室，供安布罗斯和爱德华使用。
爱德华陪娃上班，没有应聘当店员，但对魔法美甲感兴趣，硬让路遥给他留一间接待室。
看在他自费上班的份上，路遥也答应了。
右边的大片空间改成了路遥的专用研究室，带有处理材料的炼制台、接待区、放置魔法书和各类杂书的书架，还有一间非常大的材料室，堆满各种魔兽材料、稀有药草和魔法宝石。
最角落剩下一个带卫浴的小房间，是她的专属休息室。
房间里只有杜曼宁和自己，路遥把平板递过去，“你先看看款式。”
杜曼宁一张一张翻着照片，生于斑斓绚丽的大海，见过无数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奇幻景象，她还是被眼前的美甲吸引，不停翻下一张，想知道后面还有什么没见过的设计。
路遥不催促，拿起本子开始涂涂画画，思考盲盒店后续的新品。
她刚刚收到系统提示，因为一开始选择了饮品这个方向，完成任务可以增加新品类之前，盲盒店只能出饮品相关的盲盒。
而且每一份盲盒的重量暂时不能超过五百克。
对那个世界还不够了解，路遥最初考虑到食物是最不容易出错的货品，毕竟连亡灵都抵抗不了食物的诱惑。
选择具体产品时，图便利，挑了在小吃店就可以完成生产出货的热饮，如今有点被限制了。
系统也是，这种问题总等到她碰了壁才提示，不过问题不大。
现世可供选择的饮品不要太多，就算一天换一个系列，出三十天不重样也没难度。
杜曼宁放下平板，拉回路遥飘远的思绪：“店主，我想做一副看起来就像是人鱼的美甲。款式不用太夸张，也不用有魔法，但能特别一点就更好了。”
路遥放下纸笔，思考了一下，“有个款式我还没在这里做过，做出来应该符合你的要求。要不要试试？”
一听说是没做过的款式，杜曼宁兴趣浓厚，“我要做!”
路遥又跟她沟通了一下，转身去挑要用的甲油颜色和一些配饰材料、特殊工具。
人鱼喜欢大海，海底有的地方可以照进阳光。
海床上铺满好看的贝壳和彩色石头，有色彩鲜艳的鱼群悠闲游过。
路遥给人鱼磨好指甲，涂上保护甲油照干，拿出金色的猫眼甲油铺底，用磁石在边沿吸出好看的光晕，再用通透的蓝色甲油薄薄刷上一层，逐层叠加，晕染出富有层次的蓝。
金色底油上铺出剔透的蓝，宛如被阳光照进的海底，表面泛起好看的细碎光斑。
【成功售出一份热饮盲盒，初始任务完成！人气值＋1，盲盒品类 1。】
路遥正低头找工具，听到提示顿了一下。
品类增加这就来了，可以考虑其他方向的盲盒产品了。
那个世界很黑，不像是断电的原因，照明工具或许也有市场。
但还有单份盲盒不能超过五百克的限制，或许可以再开一个食物品类的系列。
【您有新任务！出售五十份盲盒，奖励人气值五十点，盲盒品类 1。】
路遥面上没有露出任何情绪，继续做美甲，找到工具，又拿出一盒固态贴片胶，这是今天的主角。
她用小刮刀挖出一小块贴片胶，抹到杜曼宁的指甲上，换压花棒塑形。
只见她简简单单几个动作，一整坨固态胶转眼间变成一只体态轻盈，舒展着触须的透明水母。
路遥用小工具来回调整水母裙边的褶皱，触须飘动的方向，塑好形状照灯，再换软笔刷，给水母表面刷上一层浅浅的紫色。
魔法封层后，甲面上蓝紫色互相辉映，渐变下透出浅浅的金色光晕。
她最后还在表面补了一层金粉，晃动指尖，细细碎碎的光点闪烁，如梦似幻。
杜曼宁举起手指看了一会儿，脸上浮现笑容：“好可爱的一只小水姆。我也很喜欢小八爪、小扇贝，店主都帮我做上去。”
八爪、扇贝都是人鱼喜爱的食物，路遥觉得这话细想有点恐怖，又很有喜剧效果，喜爱的食物都要出现在自己的美甲上。
扇贝倒还好，小八爪做在指甲上，还是用固态贴片胶塑形，要做出萌感，就得花些功夫了。
路遥沉下心，在杜曼宁的手指上做出了一个深海世界，八爪、扇贝、海螺、海星，游鱼，珊瑚群……底油从蓝紫到紫红、红蓝、蓝橘，变换莫测，不尽相同。
十根手指凑到一起，就是一副美丽又透着诡谲的深海图景。
杜曼宁轻抚甲面，有明显的凸起，但看起来并不夸张，设计和配色完美踩在她的所有审美点上。
她不禁问：“难道你去过海底？”
不然如何能做出这么相近又无比可爱的深海写实美甲？
路遥摇头：“没有，不过有有看一些纪录片和相关书籍。”
杜曼宁不知道什么是纪录片。
亚历山大大陆很少有人族如此了解大海，她突然感到很开心，想不明白的事就不想了，摸出新的透明水晶球，“帮你占卜，我这会儿灵感很强。”
哈罗德在门外敲门，“路遥，要吃午饭了。”
这是催路遥去隔壁拿饭，他不喜欢镇上餐馆里的饭食，和小吃店比差远了。
路遥起身道：“好，来了。”
杜曼宁没办法，只得等路遥回来，又跟着吃了一顿小吃店的特供午餐，才重新坐下来准备占卜。
午休时间，店员们聚在一起，听说杜曼宁要为店主占卜，全都感兴趣地围过来。
路遥像上次一样，把手放到水晶球上，球里渐渐有画面浮现……仍旧是一团黑雾。
除哈罗德外，店员们第一次看见路遥的卜相，都觉得奇怪。
“怎么什么都没有？”
“难道店主是强运之人，所以看不见？”
“人族气运再强，不会强到一点都看不见，别不是占卜师不行？”
杜曼宁似乎早有预料，重新拿出一颗黑色的水晶球，“店主，劳你滴一滴血在上面。”
这是人鱼一族的秘术，消耗生命力来占卜，强行窥探命运。
不过人鱼本身也是长寿种族，杜曼宁太好奇这个人族身上的秘密，不惜消耗寿命也想看一看。
爱德华却拦住了路遥，看向杜曼宁：“据我所知，这个占卜术除了耗费占卜师的寿命，连被占卜之人的寿命也会缩短。”
杜曼宁点头：“不过区区几年，问题不大。”
哈罗德和姆姆紧紧抱住路遥，脸色紧张，不准她滴血。
哈罗德气急败坏地指责：“她是人，寿命本就只剩几十年，你还要耗费她几年？”
店里的异族店员无一不是长寿种族，此时被提醒，想到路遥只剩几十年可活，忽然开始难过。
路遥从龙和史莱姆的桎梏里挣脱开，“……喂，别用那种好像我马上就要死了的眼神看着我啊！！！我还能活很久呢。”
店员们的表情更悲伤了，几十年对人族来说是一生。
于他们而言，连童年都算不上。
哈罗德想到自己还有五十多年才成年，那时路遥说不定快死了，整条龙都不好了。
克拉丽莎站出来道：“如果店主寿命将尽，我可以收割你的灵魂，再转到别的容器里，还是可以活，只不过没有自己的身体自在。”
安布罗斯说：“灵魂收割有风险，店主可以提前由人族转死灵法师，到时就和我一样了。”
爱德华想了一下，也道：“如果不喜欢光秃秃的骷髅架子，我依然愿意初拥你，变成血族也行。”
对他们来说，将一个人族的寿命延长，有很多种手段。
哈罗德手垂在凳子边沿，轻轻捏着路遥衣角，垂下眼眸别扭地说：“如果你还是想以人族的身份活下去，我可以与你签订共生契约。没有任何风险，我活多久，你就能活多久。”
周围一下安静下来，巨龙自愿与人族签订共生契约，还是在魔法学院那件事之后。
众人觉得不可思议，但因为提出来的是哈罗德，又好像很合理，视线纷纷落到路遥脸上。
路遥面无表情：“……谢谢你们的好意，不过真的不用。其实我有可能、大概、或许会比你们活得还要久。”
店员们：“……哦。”
店主真幽默，她怎么可能比我（们）活得还要久？
路遥滴了一滴血在黑色水晶球上，鲜红的血液瞬间被吸收。
片刻后，水晶球上又有血液渗出，渐渐拼凑成四个奇怪的图形。
杜曼宁脸色一变。
那是人鱼一族传承下来的神秘卜文，其他人看不懂，只从杜曼宁的表情里看出一些不对。
“怎么了？”路要问，“占卜的结果是什么？”
杜曼宁僵硬地摇头，声音发抖：“看不见，我看不见。”
路遥：“……好吧。”
她其实还期待了一下。
杜曼宁察觉到有点失态，抬手拂了拂头发，镇定道：“店主，我看不到你的未来具体会发生什么。但你身有强运庇护，无需忧心。”
路遥：……明明上次说绝不是强运之人，这改口也太生硬了。
她还是更喜欢人鱼小姐姐桀骜不驯的样子。
杜曼宁不愿再多说，匆匆收拾了占卜工具，告辞离开。
她走到喷泉广场，回头看见路遥还站在美甲店门口目送，压下去的心跳又蓦然变快。
被那样的存在盯上，店主到底知不知情呢？
杜曼宁忽然感觉身体虚弱，力量流失，她变老了很多，果然反噬来了。
好在她刚才机敏，什么都没说，否则可能会直接死亡。
人鱼像一阵风，匆匆来又匆匆离去。
异族店员们神色各异，似乎在揣摩什么。
路遥看了眼时间，还早。
美甲店下午没什么事情，她惦记安排盲盒新品，回到自己的世界。
她外出一趟，拉了些货品回来，准备开一个盲盒新品类。
小吃店里，祁琛已经做好一百六十六份热饮盲盒，就等她过来拿货。
路遥把几箱方便面丢在小吃店，让店员在外面套上统一的盲盒包装，到时直接拿到盲盒店上货。
速食方便面，便宜又便利。
一盒重量不超过五百克，口味繁多，大众接受度高，拿来做盲盒，再合适不过。
盲盒机里热饮盲盒只少了几个，看来没招揽到什么客人。
路遥又到店外看了一眼，天似乎没有亮过，还是漆黑一片。
这个世界真是陷入永夜了？
她回店里继续上货，一百六十六份热饮盲盒，没上完。
盲盒机装满了，还剩下三份，丢进仓库存着，反正不会变质。
路遥又去小吃店忙了一会儿，带着二百份包装好的泡面回到盲盒店，往第二台机器里上货。
泡面盲盒六个口味，其中有一款是隐藏。
隐藏款里加了豪华配料，一盒重量勉强控制在五百克以内，总数量只有十盒。
路遥还贴心的从小吃店匀了一台热水机，搬到盲盒店。
店里有直接的接水口，热水机器安装上就能烧水。
客人如果在店里开泡面盲盒，可以直接接开水体验。
大约花了十五分钟，路遥上完所有盲盒，拍着手站起来。
门外传来说话声，有人推开店门，四五个年轻男女鱼贯而入。
最先进来的女生，眼神震惊，“真的是一家店！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吃的。”
路遥立刻摆出营业笑容，“欢迎光临盲盒店，小店刚上新泡面盲盒，可以试试运气哦！”

第75章 第三间店
“你是谁？”小队队长吕远帆将说话的周迎护在身后, 警惕地看着路遥。
这一支小队总共五个人，队员都是无常日之后出生的新生代，年纪最大的吕远帆也才十七岁，最小的十五岁。
他们看路遥的眼神带着好奇, 更多的是警惕。
这一次永夜比以往长, 准备的食物快消耗光了, 几人组队出来寻找食物。
永夜是无常日里相对安全的时期，变异动植物大多在休眠, 小孩们也敢随意出来。
问题是无常日已经持续二十年，外面能搜刮到的食物地方早不知被搜了几轮，连装过食物的垃圾袋都找不到。
小队几人在黑夜里走了很远，差点迷路时，被此处的灯光吸引。
废弃旧商场里, 敞亮的奇怪小店，一看就是陷阱。
但这家店又有些不同, 招牌的大灯和奇怪的店名无一不在勾引少年、少女们所剩无几的好奇心。
吕远帆其实不想过来，他年纪大一点，以前跟着大人出过任务，见过太多坑人的事情。
但四个队员都想进店看看, 没找到其它食物, 回去也是硬扛着挨饿。
运气不好就饿死了，不如大着胆子闯一闯。
路遥心说你们这么多人, 该害怕的也该是我，怎么一个个警惕成这样？
不过警惕一点, 倒也没坏处。
她退后一步, 没有过分热络：“我叫路遥, 这家盲盒店的店主。几位如果是在找吃的东西, 那边有热饮盲盒和新上的泡面盲盒，可以试试手气。”
热饮？泡面？盲盒？
三个词语里，只有“热饮”对他们来说熟悉一点，大概知道是热的能喝的东西。
光是这一点，已经令队员们躁动了。
吕远帆还是很警惕，但最先进店的那个叫周迎的女生已经转身朝盲盒机走去，连带另外三个队员也跟着过去了。
吕远帆：“……”
周迎好奇地趴在热饮盲盒机前的透明玻璃上，“‘热饮盲盒’这里面都是喝的？”
路遥就站在盲盒机旁，方便指引第一次玩盲盒机的客人，顺便观察客人的表情、言行，从侧面了解这个世界，为以后上新品做参考。
“对，这台机器里都是很好喝的热饮，总共有十种口味。客人到那边的机器兑换盲盒币，在这个投币口投币，就可以抽一种口味的饮料出来。”
他们长这么大，从未见过这样奇特的机器，周迎其实是下意识发问，没想到店主会解答。
路遥说话时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语气平和，态度也很温和，和他们遇见过的大多数陌生大人不同。
周迎只是活泼，并非无脑，知道不能轻易相信陌生人，但她莫名觉得这个店主很可靠，让她感到安心。
她走到兑换盲盒币的机器前，看清楚操作流程，从兜里掏出一块绿色晶核就要投进去。
一个队友阻止道：“这别是骗晶核的吧？那些东西装在箱子里，我们又摸不到，谁知道是不是空壳？”
吕远帆走过来，听见队友的话，点头附和：“对，永夜的时间超过往年快十天了，大家储备的食物都快吃完。这种时候哪可能有人好心开这种店？张柏说得对，她肯定是想骗晶核。”
“啊，好香，这是什么东西？”
“闻起来好甜，真是热的！”
三人在代币兑换机前纠结，旁边两个队友忽然惊呼出声。
周迎、吕远帆和张柏立刻转头，就见两个队友围在自称店主的年轻女人身前，眼巴巴看着她手里的东西。
路遥瞧着他们实在磨蹭，从仓库里拿了一个热饮盲盒出来，现场拆盒。
外包装一样，上货的时候她还特意打乱了顺序，开盒前自己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她先把罐子递给面前两人看，这是新做的那批热饮，包装上的款式说明改成十种了。
但只是在原来的五种基础上，又增加了五种选择。
上午那批和刚上货的那批，口味上没有任何变化，都是出自祁琛之手。
两个小孩儿拿在手里掂了掂，摸到是热的，已经信了八分。
等路遥打开罐子，浓郁的甜香随热气扩散开来，两人不住地耸动鼻尖，无意识做出吞咽的动作。
周迎几人立刻围过来，空气里的甜香隔老远都能闻到。
吕远帆抿着唇，说不出一句话。
路遥一闻就知道开到热可可了，运气还不错，小孩儿应该很难抗拒这迷人的香甜滋味。
她很上道的先抿一口，转而递出去，“不嫌弃的话，尝尝？这杯是热可可，很香。我的盲盒都是真货，童叟无欺。”
吕远帆紧张，生怕有队员冲动，还好都只是渴望又克制地望着路遥……手里半开的罐子。
这气味实在是太香甜了。
下一秒，周迎伸手，接过来喝了一口，黝黑的眼珠乍然一亮，“好好喝啊，又甜又香，还特别丝滑。”
其他人本就薄弱的意志力瞬间崩毁，纷纷接过去。
“嗯！！！好喝！！！！”
“好甜啊！”
“从没喝过这么好喝的东西！”
“能不能再给我喝一口？”
最后还剩一点底，罐子递到吕远帆手里。
吕远帆：“……”
他接过去，愤恨地瞪路遥一眼，伸出手指沾了一点，小心地舔一口，淡淡的苦味先在舌尖散开，随即是悠长细密的甜，一层一层在口腔扩散。
吕远帆眼睛瞪大，回味了一下，仰头将剩下的已经凉掉的热可可全倒进嘴里。
旁边，周迎迫不及待地问：“那个机器里都是这样的东西？”
种草效果已经拔群，路遥心下满意，面上仍是一副镇定的模样。
“热饮盲盒机里都是喝的，除了热可可，还有其他口味。旁边的泡面盲盒机是刚上新的盲盒，品类是速食面条，有六种口味。”
她已经发觉，这些小孩儿似乎不知道热可可和泡面是什么。
这个世界，与她原来预想的不一样。
泡面盲盒和热饮盲盒都是十五元一抽。
队员们围成圈讨论半晌，最后决定兑换三十元盲盒币，抽两个试试。
路遥站在一旁，看他们把名为晶核的东西丢进兑换机器，吐出来的就是带面值的圆币，晶核颜色不同，兑换出的币值也不一样。
路遥问系统：“那些晶核投进去，其实是被压缩了吧？”
系统：【……店主聪明。】
晶核的大小和颜色不一样，蕴藏的能量也不同，价值自然有差异。
从变异动植物身上挖下来的晶核不规则，兑换机器只是把它们按照所蕴藏的能量，压缩量化成盲盒币，方便使用。
路遥：“那这种晶核币，对我来说有什么用呢？”
系统莫名有点心虚：【……据我所知，这个世界的人把晶核当能源使用，可以发电、制作武器，也可以燃烧取暖。它们其实就是聚合的能量块，拥有无限可能，店主可以尝试开发别的用途。】
路遥：“……简而言之，暂时没什么用。”
系统：【……也不能这么说。它在这个世界的用途和梦之乡的时间一样。】
路遥已经习惯这种开局，别人开盲盒店，烧玩家和氪金大佬的钱。
只有她，不管开什么店，都是烧自己的钱。
盲盒机前，周迎和吕远帆各自拿着十五元盲盒币，准备抽盒。
吕远帆抽热饮，投币后，盲盒机旁边亮起红色的小灯，哐啷一声，掉出一罐饮料。
他拿出饮料，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有重量，拿在手里还发烫，和店主开的那个一样。
周迎站在泡面盲盒机前，投币后，盲盒机旁边的红色小灯亮起，掉出一盒东西。
她拿出来，这盒子和热饮不一样，放在机器里的时候看起来很小。
拿出来后，盒子似乎变大了一些，也不知是什么原理。
抽盒结束，小队成员围成一圈，准备先开热饮盲盒。
吕远帆的手放在罐子上，准备拉开，竟有几分紧张。
他们围在一起看了款式图，除了刚喝过的热可可，其他全是没见过的饮品。
每一种看名字都无比诱人，让他们对未知的期待感拉满。
“咔拉——”一下，盖子打开，奇特的花香味混着微酸的甜味冲出来。
队员们怔了怔，随即狂喜，好像抽到新口味了。
周迎凑近闻了闻，“好香啊，甜到腻了。这是什么口味，蜂蜜柚子茶，还是抹茶拿铁？”
路遥不用走近，都能闻到那股气味。
她有些惊讶，这些小孩儿不知道桂花的香味，也不知道酒酿。
“这是桂花酒酿龙眼茶，喝了有助眠的效果。”路遥解释。
五个小孩儿轮流喝了一圈，舔着唇，弯着眼，这也太好喝了。
桂花香浓，酒酿酸甜，配上龙眼干独有的馥郁果香，一口甜到心里了。
口味上，小孩儿们可能更喜欢热可可，但这是他们第一次喝到味道如此复杂的饮品，细细品味，越发上瘾。
一杯桂花酒酿龙眼茶，一人一口，很快就喝完了，众人的视线聚拢到周迎手上。
长方体的纸盒上，写着泡面盲盒几个字，侧面有款式说明图——泡椒牛肉面、娇娇火鸡面、香辣排骨面、菌菇鸡汤面，伊伊海鲜面。
张柏指着泡面盲盒的款式图，“这个怎么没有隐藏？”
还不知道隐藏是什么玩法，但他敏锐地发现了不同。
路遥补充：“泡面盲盒机里总共有十份隐藏，但隐藏的不是款式，而是小料。每一种口味的泡面，都有可能出现隐藏。”
小队成员们还是不太明白隐藏的意思，准备先看看这个叫泡面的东西到底长什么样。
周迎打开盒子，露出里面的包装，倒出来好几个独立的小包装，“这都是什么？”
路遥走过来看了一眼，笑道：“欧皇啊，一发入魂，抽到隐藏了。”
隐藏？
众人看着散落在地上的小包，有些不解：“这就是隐藏？”
路遥帮他们分了一下，“普通款式的泡面盲盒里只有这几样东西，面饼、调料包，汤料包，和一份餐具。然后你这一包里，多出来的这包大料和这份蔬菜包，都是只有隐藏才有的小料。”
整个包装里，只有店主拿在手里的那两包小料和另外几样材质不同。
周迎不太能理解“欧皇”的意思，但明白自己抽到了好东西，高兴地问：“这个东西要怎么吃？”
路遥耐心指导他们看盒子上的操作指南，又指了指不远处的热水机。
周迎按照指示，泡好泡面。
她抽到的是香辣排骨面，热水冲到面饼和调料上，诱人的香味立刻弥漫开，和热饮完全不同，却更引人口舌生津。
注满热水，等待一会儿，最后放入隐藏小料。
在众人期待下，周迎撕开小料包。
第一包竟是两块已经做熟的排骨，刚撕开就有扑鼻的香味。还有一包是烫过的新鲜生菜叶，散发着青菜特有的清香，在热面汤里泡一泡就能吃。
小队成员们眼睛都看直了，有肉有菜，看起来还是没有变异的动物肉和蔬菜。
其实路遥还想在隐藏里加个煎蛋，被五百克的要求限制，只能暂做忍耐。
等盲盒条件放宽，她就把煎得焦焦香香的荷包蛋加上。
周迎忍不住了，不熟练地使用叉子，挑起一箸面条，呼噜进嘴里，眼睛瞪大，好半晌才回过神：“这是面条？弹弹滑滑，香到咬舌头，这也太好吃了吧！”
张柏实在忍不住，挤过来：“迎迎，给我吃一口。”
吕远帆站在一旁也直咽口水，泡面的味道像气味炸弹一样，不停撩拨脆弱的神经，好想吃。
五个人分食完一桶泡面，手撑地板，意犹未尽。
一盒面里只有两块排骨，周迎用手剔下肉，分成五份，一人尝了点味儿。
休息了一下，五个人掏出身上剩下的晶核，勉强凑出六十元盲盒币。
他们反复商量，泡面盲盒更合算，比热饮饱腹。但热热烫烫的糖水也令人无法割舍。
最后，他们决定抽一个热饮盲盒，三个泡面盲盒。
这次由另外三个队员来抽。
盲盒的获取方式对他们来说，格外有趣。
每一次，都严阵以待，充满紧张感。
路遥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玩盲盒最大的乐趣就在于满足好奇心。
这群小孩儿已经沦陷。
抽出四个盲盒，吕远帆带着队员们准备离开。
周迎走到门口，回头看路遥，“店主，还会出新盲盒吗？”
路遥点头：“当然。”
五人小队在永夜中前行，留了一小块晶核照明，怀里抱着刚抽的盲盒，心情激荡。
周迎的哥哥周延带着一支小队，在半路遇见他们，冷着脸严厉地训斥：“你们不想活了？这种时候偷跑出来，不知道大人多担心？”
小孩们缩头站在一起，周迎几次想说话，被周延训斥到不敢作声。
永夜延长了，食物缺乏，所有人都饥肠辘辘。
小孩瞒着大人跑出来，以为能找到食物，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险，家长们快吓死了。
天知道在无常日出现后，养活一个孩子有多难。
少年少女到如今的年纪，吃得每一口饭都是长辈和兄姊省下的口粮。
要是这么夭折在外面，谁受得了？
周延快气疯了，他刚做完任务，从外面回到基地，就听说妹妹不见了。
没歇一口气，立刻出来找人。
周迎想等哥哥发够脾气，再说出他们这一趟的重大收获。
但周延叨叨了快二十分钟，还没念够。
旁边有小队成员劝他回去再念，连带着被披头骂了几句，无人再敢求情。
这时候，吕远帆从怀里拿出热饮盲盒，举到周延面前，“周迎哥哥，我们这次在外面找到一家神奇的小店，用晶核可以抽出食物。这是我们带回来的饮料，真的可以喝。”
怕周延不信，吕远帆当机立断，撕开罐子上的盖子，香甜的味道随着热气散发出来。

第76章 第三间店
五人小队离开, 盲盒店周围陷入寂静。
路遥在店门前站了一会儿，感觉门口也可以放置两把长椅。
这地方太空旷，特别激发她增建改造的想法。
路遥在心里记下这件事, 回身把仓库里多出的两个热饮盲盒上进盲盒机, 转头去了小吃店。
盲盒店的桌椅还没做好, 又没什么客人，呆着无聊, 适合放置play，暂时不管也没事。
今晚小吃店夜食开张，她要去看看菜品。
小吃店一楼下午四点准时停业，全胜举、白铭、杏子和小茄在厨房准备夜食的菜品。
夜食主要做烧烤，荤菜和蔬菜清洗干净、改刀, 肉类需提前腌制入味，再用幻术捏出来的签子穿上, 晚上开张时就可以开始烤了。
肉类目前只有猪五花、猪瘦肉、鸡翅、鸡皮、鸡胗、虎皮凤爪、牛肉和在亚历山大大陆的魔兽肉，每种备货一百串。
素菜类则有青椒、金针菇、四季豆、黄瓜、藕片、豆干、苕皮、千叶豆腐、臭豆腐和白菜叶, 每种备货五十串。
路遥喜欢吃烤生蚝、烤大虾, 但摇光市和绿宝石镇都是内陆小城，海鲜食材要么贵, 要么根本买不到。
店里也就没准备海鲜，只叫了二十条新鲜鲫鱼。
路遥尝了尝全胜举做的烧烤料, 味道很正。
店里有个小泡菜坛子，里面泡了一些脆甜的红萝卜。
路遥让小茄捞一些起来，她切了一点红萝卜丁，烤了几串苕皮。
厚硬的苕皮烤热后, 软软糯糯, 表皮刷上辣油, 撒盐和孜然，中间包上切碎的泡萝卜丁和香葱粒，两根签子一卷，吃起来糯啾啾，酸香开胃。
全胜举吃了一串，苕皮外面微微焦硬，里面是糯叽叽的，要用点劲儿咬，配上泡菜的酸、脆和葱花的香，简单又丰富。
“我们那边没有这种吃法，这个味道很好啊。”
白铭几个吃到烤苕皮，一致给出好评。
路遥又介绍，豆干这样烤，再包小料也是一绝。
比起苕皮的弹糯，豆干是干香，让人越吃越想吃。
全胜举便跟路遥学了烤苕皮的手法，又说要在厨房里增加两个泡菜坛，用来泡萝卜。
五点钟，二楼和三楼准时关门。
祁琛、赤、墨城和余彩也都下楼来帮忙。
店员们自行商量了，夜食四人一组，七天换一组人。
从今日夜食开始营业，就是白铭、杏子、小茄和全胜举这一组上班。
不过第一天开业，赤几人好奇，索性都留了下来。
晚上七点，小吃店烧烤摊开门，杜宸和杜安两兄弟老早就瞄着这边。
看见招牌亮起，就结伴来了，一起来的还有在旅馆留宿的客人。
这些客人白天在小吃店外面排队，没赶上，入住隔壁的旅馆，打算第二天一早再排队。
没想到小吃店竟悄无声息开起了夜食，让他们撞个正着，这可太开心了。
他们是第一波客人，把店里上的菜全点一遍，还叫了一整箱啤酒。
五六个人围坐一桌，吃着小烧烤，喝着酒吹牛，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生前。
过了一会儿，守卫长白简和青也来了，随他们一起来的还有不少乐园的NPC。
听说守卫长请客，带员工来吃烧烤。
NPC们坐满了四五张桌子，场面一时热闹无比。
不久旁边ktv、舞蹈室、画室的客人们闻到香味儿跑出来，才知道小吃店开夜食了，从日落一直营业到凌晨。
“我敲！刚唱完歌出来，吃一顿烧烤再回家睡觉，岂不美滋滋？”
“这也太香了，那桌人要走了，快点去坐到！”
“我的天啦，是烧烤！这辈子我居然还能再吃到烧烤，死也值得了！！！”
“可是你已经死了……”
“要你管，少废话，快点去拿菜！”
“最喜欢这种表皮烤得焦焦干干的烤鱼了，太香了！”
“啤酒配烤鱼，简直不要太棒！”
小吃店开夜食的消息传得很快，很多人闻讯赶来。
不仅店里坐满了，店外的空地也支起十几张桌子，差不多坐满了。
开店第一天，客人觉得新鲜，一股脑涌过来。
路遥在厨房帮忙烤串，祁琛、余彩几个也加入接待客人。
-
无常世界，废弃的盛鸿大厦转角。
吕远帆手捧热饮盲盒，热气氤氲开，淡淡的茶香混着奶味儿散开。
空气猛然寂静，叭叭了二十多分钟的周延终于停下来，怔怔看着吕远帆手里的罐子。
同周延一起出来找人的队员靠过来，“好香，这味道是不是有点像咖啡？”
“不是，我闻着有点像茶？”
周延接过吕远帆手里的热饮，举起晶核凑近。
绿色的晶核散发出微弱绿光，根本看不清杯子里的东西，他凑近闻了闻，又低头小抿一口。
苦香苦香的味道里，融入清新的茶香，和一丝奶味儿。
周延眉心微蹙，这味道熟悉又陌生，应该有个正式名称，但怎么都想不起来，最后只说：“应该是茶粉和咖啡混合的饮料。”
邢山凑过来，“队长，给我尝一口。”
张乐薇和王鹤顺势靠过来，一人喝了一口，咂着嘴品味。
周延今年二十八，队友们差不多二十四五，二十六的年纪。
无常日降临时，他们都才几岁，但比无常日之后出生的小孩知道得多一点。
他们都觉得小时候应该见过或者尝过这种饮料，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名字。
时间过去太久，如今很少有机会接触到这种东西。
周迎走过来，小声问：“是不是叫抹茶拿铁？”
吕远帆、张柏几个小队员有点兴奋，“开出新口味了？”
张乐薇一拍手，激动道：“对，就是这名儿！抹茶，刚刚想半天，硬是叫不出来。”
周延看向妹妹，“你怎么知道这名字？”
周迎指着罐子，“这上面有款式介绍，听你们说有茶味，我猜的。”
她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哥，我们还在那家店里抽了几个泡面盲盒，只是还不知道是什么口味。”
泡面？
不仅是周延，邢山、张乐薇和王鹤均是神色一动，这东西就很触动他们的记忆点了。
小时候，为了吃一碗泡面，想尽法子跟大人撒娇耍泼。
前些年，在基地偶尔还能换到过期很多年的泡面，甚至要价不菲。
这两年，基本看不见有人拿出来换了。
无常日越来越无常，日子难熬，有点吃的都要捂紧，不敢拿出来。
再就是，无常日持续太久了。
工业一直停摆，无常日之前生产的东西早快消耗殆尽。
如今土地遭到污染，种不出正常粮食。
动物和植物还在不断变异，能吃的东西越来越少，留给人类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小了。
周延接过盲盒，邢山和王鹤一人举着一颗晶核，帮忙照明。
周延也不犹豫，一把撕开包装盒，里面的东西都有独立包装，摸一摸表面，就知道最大一包是面饼。
他按了两下，没舍得撕开。
周迎和吕远帆几个凑近，一数里面只有三包料，微微失望。
“这个是普通款。店主说得是真的，只有隐藏小料才会那么丰富。”
周延没注意他们在说什么。立刻拉起周迎的手，催促道：“你们在那里找到的那家小店，带我去看看。”
周迎立刻转身带路，语气带着一点骄傲：“就在童话广场，那家店很亮，走过去就能看到。哥哥，你们身上带晶核了吧？我们带得太少，没能抽几个。”
邢山、王鹤和张乐薇互相看了一眼，不太懂小孩们说的盲盒，但能找到食物，简直是意外之喜，心情都很振奋。
不过童话广场那一带，无常日之前是大商场，有大连锁超市、服装店、小吃街，以前物资丰厚，很多人过来寻宝。
这么多年，不知被多少人搜刮过，连地板都像被舔过一样干净。
最近两年，一般有常识的人不会再来自这边搜寻物资。
只有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才会来，竟误打误撞找到了好东西。
周迎停下来，指着不远处亮堂堂的盲盒店，“哥哥，就是那里。”
周延几人总算明白小孩儿说的“很亮”是什么意思，那家店的店招太刺目了，还有两旁的路灯，都是纯白色，与他们用晶核激发出彩色光完全不同。
他们听周迎几个说，那家店只有一个年轻女性，自称是店主，便没什么顾虑。
一行人直接闯进盲盒店，却发现空无一人。
周迎走在最前面，献宝一样跟哥哥和哥哥的队友介绍：“这就是盲盒机。我们把晶核投进那边的盲盒币兑换机，再在这里投币，就能抽出热饮和泡面。”
周延几人绕着盲盒机看了一圈，不约而同生出相同的想法，但还是准备先看看这机器里装的东西。
几人从兜里摸出几块小晶核，各自换了十五元盲盒币。
周延对泡面盲盒更感兴趣，没有犹豫，直接抽了一盒泡面。
邢山和王鹤也觉得泡面比较合算，一人抽了一盒。
张乐薇摸了摸肚子，腹部酸痛下坠，非常难受。
她想喝热饮缓缓，选了热饮盲盒。
周迎挨个掂了掂几个哥哥的泡面盲盒，有些失望：“都很轻，看来是普通款。”
邢山惊讶：“你掂得出来什么？”
周迎骄傲挺胸：“店长说只有隐藏会加特殊小料。我抽出来一个香辣排骨味的隐藏，有香喷喷的排骨，还有脆生生的蔬菜，特别好吃。隐藏加肉加菜，应该比普通款式重。”
“迎迎手气好，第一次就抽到隐藏。”
“这会儿想起那肉的味道，还忍不住咽口水，太香了。”
“蔬菜也好吃，脆脆的，又新鲜。以前都不知道，原来蔬菜是那种味道。”
吕远帆小队的队员们七嘴八舌，再次回味不久前吃到的隐藏款泡面。
周延小队的几个队员这下是真正惊讶了，什么泡面里还能有没有变异的肉和蔬菜？
他们想不起来多久没吃到正常的肉和蔬菜了，听周迎几个的描述，不像假的。
邢山看看手里的泡面盲盒，幽幽提议：“要不再抽一个试试？”
隐藏泡面，想要！
他们都不打算开手里的普通款，就想先看看隐藏是什么样。
肉啊，菜啊，这诱惑也太大了。
邢山新抽一盒，周迎掂了掂，摇头。
王鹤也重新抽一盒，不用周迎掂，他自己就能感觉到，和之前那盒差不多重。
轮到周延抽了，周迎举手道：“哥，我来帮你抽！”
周延其实对抽盒挺感兴趣，这玩儿法对在无常日里挣扎求生的人来说，有一种奇异的放松感。
但妹妹想抽，他也没阻止，退开一步，把手里的币递过去。
盲盒机旁边的小红灯亮起，周迎蹲下去取，刚拿起来她就笑了：“哥，我抽到了！”
“我去，不是吧？”王鹤觉得不可思议。
吕远帆挤过来：“店主说迎迎是什么来着……啊对，欧皇！”
张柏补充：“还有一发入魂！”
周延接过所谓的隐藏盲盒掂了掂，真的要比之前抽的那些重，非常明显。
但放在盲盒机里时，完全看不出来。
“队长，拆吗？”邢山眼巴巴望着他手里的隐藏款泡面，跃跃欲试。
“拆！”周延说。
周迎：“那边有热水，可以直接泡面。”
周延小队的几人转头去看，心说这也太贴心了，连热水都有准备。
几人又开始研究热水机，感觉哪儿都有点维和。
“这机器好新。”
“好像不是靠晶核发热？这是用的电？”
“水也很干净，不是浑浊的。”
他们心里开始有一个疑问：到底是谁在这里开了一家这样的店？
周延按下心思，撕开了隐藏泡面，里面果然多了两包小料。
“这是什么面？”
不管是大队员，还是小队员，对此都感到好奇。
周延拿出一张小纸片，递给他们：“伊伊海鲜面。”
“海鲜啊？是鱼吗？”
“隐藏小料是什么？”
“从没吃过鱼，好想知道是什么味道。”
周延撕开面饼，雪白雪白的圆面条，闻起来一股麦子清香，和以前在基地换的那种散发霉味的泡面完全不同。
调料包和汤料包一撕开，浓郁的海鲜汤味道就散了出来，小料里还有干葱叶和玉米粒。
最后撕开两包隐藏小料，一包里直接倒出三只已经煮熟的大虾，另一包里是两个蟹棒。
“我天，真的是虾子！”张乐薇抱着自己的热饮盲盒，惊叹出声，心里甚至有点后悔。
这泡面也太值了！
面条泡好，周延先吃一口，又喝了口汤，惯来严肃的男人眼里跃出光亮，大赞：“好吃！”
“队长，快让我尝一口！”邢山完全忍不住了。
一盒泡面肯定不够吃，他们又开了几个普通款泡面，开出了菌菇鸡汤面、泡椒牛肉面和香辣排骨面。
两支小队九个人分食四碗泡面，虽然都没吃饱，但这是他们近十年来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也是最正常的食物。
张乐薇分到小半份海鲜面和一小口虾肉，她坐在地上撕开自己的热饮盲盒，尝了一口，惊喜道：“我好像开到红枣姜糖水了！”
热热暖暖的红糖味，带着一点老姜的辛辣，上面还飘着切成薄片的红枣。
其他人尝了一下，反应比较平静，张乐薇却很开心。
她十四五岁时，在一个现在已经覆灭的老基地喝过一次红糖水。
当时她也是生理期，疼得不行，躺在又破又烂的帐篷里生挨，有个好心的姐姐喂她喝了一点红糖水。
如今，那个基地已经不在了，那个姐姐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张乐薇今天也是生理期疼得不行，却不得不出来做任务。
这一刻，所有情绪都被这杯姜糖水抚平，冷痛的腹部感到一阵暖意，嘴里留有甜的余味。
她好像又能撑一段时间了。
吃完东西，周延和小队队员盯着两台盲盒机，眼中深意不言自明。
邢山说：“这机器还怪有意思，直接砸了有点可惜。”
王鹤说：“不砸开，这么大没办法带走。里面的食物必须全部带回去，这批物资很重要。”
吕远帆和他的小队队员听见大人们的商议，有些不能理解。
张柏说：“能用晶核换，为什么要砸机器啊？”
抽盲盒多有趣。
邢山说：“永夜延长，物资那么紧。这种好东西放在这里，我们不拿，被别人发现，也会来抢。东西虽然不多，但每个人多少能分一点，说不定能熬到永夜结束。”
周迎忍不住道：“可是这家店有主人，我们想要食物，就拿晶核兑换，为什么一定要抢？”
小孩子到底天真，邢山几人围着盲盒机开始找角度，准备尝试砸机器。
张乐薇走到周迎身侧，心下叹息。
她以前和周迎差不多，天真烂漫，生活再难，也想坚守底线。
可想在无常日生存下去，就该尽早抛弃这些东西。
不管这家店开在这里的用意是什么，也不管店主是什么人，她/他把这些东西放在这里，如果自身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就该做好被抢夺的心理准备。
吕远帆瞧着周迎难过，走到她身边，小声说：“迎迎，既然周延哥他们做出判断，必须把这些东西带走，你要习惯这种事。谁都不知道永夜还要持续多久，有了这批物资，可能很多人能活下来。”
可基地里筹措物资，都会拿晶核或者其他东西跟别人交换。
这家店的东西又不是无主的物资，周迎觉得这样不对，但她又深知这批物资的价值。
心里很难受，又不能阻止，只能站着生闷气。
那边，三个青年已经开始砸盲盒机。
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声响，众人回头。
路遥推门进来，“你们砸我的盲盒机，还想抢东西？这可不太好。”

第77章 第三间店
小吃店夜食生意好到火爆, 不到午夜，准备的食材就卖完了。
路遥负责烤串，累出一身汗。
打烊后, 她跟店员们商量, 明天可以准备翻倍的食材, 鲫鱼由二十条增加到五十条，酒水再增加三分之一, 争取把营业时间撑到午夜。
如果还不够卖，暂时也不继续增加数量了。
开店还是细水长流好，不急于一时。
小吃店的客人们差不多也已经习惯。
因为开夜食，花销一下又增大了。
食材加酒水，单小吃店一间店铺, 每天的支出就增加了五千左右。
有一部分食材可以从亚历山大大陆购买，一日的花销折合成软妹币也要一万五。
要不是魔神给了补贴, 按这个花销来，路遥也要头秃。
如今的盲盒店, 也是间烧钱的店铺, 得想办法开发晶核，不然又是亏钱生意。
路遥从小吃店出来, 又在论坛挂了一枚黑戒。
这次还是含税五百万一枚。
挂上后，路遥径直去了美甲店。
出一身汗, 身上臭烘烘的，加上已经深夜，她也不打算回住处了。
在美甲店的休息室洗个澡，换上睡衣就休息, 明早起来又得忙。
路遥从浴室出来, 头发还在滴水。
系统：【紧急通知, 盲盒店遭到攻击，请店主立刻回店。】
？？？
路遥：“怎么回事？”
系统：【有客人想拿盲盒机里的商品，开始砸机器了。】
这叫拿？明抢还差不多。
路遥：“……我去看看。这种人已经可以从客人的范畴里剔除了。”
系统：……店主好像生气了。
路遥推开研究室的门，准备出去。
缇娜过几天就要去龙谷，以后也住在美甲店，正在适应阶段。
晚上，女生的休息室只有她一条龙，倒也自在。
缇娜听见店主半夜回来，没多久又传来开门声，从休息室出来，有点惊讶：“这么晚还要出门？”
路遥用换装魔法随意往身上套了件厚衣服，有些无奈：“新店出了点事，我去看看。”
缇娜走到路遥面前，抬手用火系魔法帮她烘干头发，“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谢谢，你去睡吧。”路遥拉开店门，回到自己的世界。
缇娜站在门口，哈罗德和司金也从休息室出来了。
这两头龙最近学会用平板打游戏，晚上也不喜欢回自己的巢穴，见天儿窝在休息室。
“路遥去哪儿了？”哈罗德问。
缇娜：“她说新店出事，要去看看。”
哈罗德皱眉：“新店？她又在哪里开了新店？”
他知道路遥开新店的事，只是不能理解什么店要她如此费心，这么晚还要过去。
司金：“估计又是别的世界，我们不知道的地方。”
缇娜瞪哈罗德一眼：“店主这样实在让人不放心，你就不能想想办法？”
哈罗德：“？”
司金抬手敲了一下哈罗德后脑勺，“对，这件事只有你多努力了，我们都去不了。”
只有拥有一半银龙血脉的哈罗德有可能觉醒时空旅行的能力，他们都不行。
-
无常世界，童话广场。
盲盒店。
邢山吐一口气，蓄力准备再狠狠砸一拳：“这机器是什么材质啊？太硬了，我异能开到五级都没砸开。”
异能，大概是人类在持续的无常天灾里获得的唯一奖励。
但也只是某些个体有概率觉醒能力，其中以无常日之后出生的新生代觉醒能力的概率更大。
几乎每十个新生代里会出现六到七个异能者。
吕远帆的小队都是异能者，只是他们年纪尚小，能力值还不高。
周延的小队里，邢山和张乐薇是异能者。
张乐薇很敏捷，在强攻和偷袭时非常有优势。
邢山则是力气非常大。
他很注重培养的自己的异能，如今能单手举起千斤重物，很少有人能正面扛住他一拳。
刚开始，他以为能轻松砸开盲盒机，连挥三拳，也只把机器砸了个凹洞，心里升起一些意气。
路遥推开盲盒店的门，正看见三个青年在砸盲盒机，热饮盲盒机顶头已经被砸得凹陷进去。
她掐了下指尖，慢慢走过去：“你们砸我的盲盒机，还想抢东西？这可不太好。”
众人闻声回头，女生高高瘦瘦，短发及肩，长相清丽，十分干净。
她穿着一件白色长款外套，腿下露出半截灰色卡通图案的睡裤，脚上趿拉着一双拖鞋，形容懒散，连走路的姿势都慢慢悠悠。
邢山看了一眼就转回视线，手上已经蓄力好，根本不管突然出现的疑似店主的年轻女人，只觉得这一拳肯定能砸烂这机器。
被店家发现砸店，已经没有好好商量的余地，不如果断一点，抢了东西就走。
路遥吐出一口气，抬手一挥，邢山凌空悬起，在众人惊异地注目下，飞出盲盒店。
随即店门紧闭，他一个人被关在了店外。
“我是这家店的店主，你们砸烂我的机器，需得赔偿。”路遥一眼看出剩下的人里，周延是能说话的那个。
周迎和吕远帆几个小队员见到路遥回来，低着头根本不敢看她。
他们抽到盲盒时真的很开心，店主从始至终都很温柔地指引他们，提供好玩又有用的盲盒，他们却带了人回来砸店。
张乐薇微微弯腰，身体紧绷，做出攻击的起势。
这个店主也是异能者，看起来像是念能力，极其稀有的能力者。
难怪她敢开店出售物资，想必对自己的能力非常自信。
但只要她速度够快，趁其不备，应该能在一招之内制服对方。
张乐薇判断店主是稀有异能者，心里并没有轻视对方，但场面已经非常难看。
如果是和平年代，他们会道歉赔偿。
但在这个无常又无序的世界，拳头硬的才能说话。
店主恐怕并不知道，剩下的八个人里，还有六个能力者。
而队长周延虽然没有觉醒异能，近身战却一点不输能力者。
她，并不占优势。
路遥看出这群人还没死心，在心里叹了口气。
好烦。
系统：【店主，花费五十万人气值，可为盲盒店安装黑名单系统。凡是在店里做出违规之事的客人，都将被锁定，永久拉入黑名单。】
路遥：“……五十万？你这行径跟店里这拨人有什么区别？”
系统：【……至少我会给你安个有用的防御系统？】
路遥没作声。
过了一会儿，系统主动找补：【主要是拉黑名单需要录入大量数据，得靠人气值支撑运行。】
路遥还是没说话。
系统：【……要不你先体验一下？破例为店主开启体验服务，一万人气值体验一天，最低三天起。】
路遥眨了眨眼睛，点头：“嗯，行。先来个三天体验版。”
系统窃喜，只要体验了，店主就会知道黑名单系统的好处，以后肯定离不开。
五十万人气值还不是要乖乖到它兜里来，这段时间观察店主开店，它也学了几招。
这不很有用嘛。
它才不笨，哼。
黑名单系统安装上，路遥面前出现一个半透明的黑色面板，对面八个人的各项身体数据即刻被扫描进面板里。
她手指微抬，看向对面的周延，“你叫什么名字？”
周延一愣，“周明。”
路遥一看黑名单面板，这个数据并没有被收录进面板。
只有一种可能，他说的是假名字。
她也不在意，先将面板里除周延的另外七个人移进黑名单。
张乐薇几人随即发现身体僵硬，无法动弹。
“你做了什么？”
路遥观察了一下他们的状态，进入黑名单后，这些人在店里就不能动了。
她手指一弯，在黑色面板上画出一道路径，被拉入黑名单的几人随即被送出盲盒店。
路遥问系统：“他们还能进来嘛？”
系统：【除非店主把他们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路遥点头，“懂了。还挺有用。”
系统一阵得瑟。
路遥抬头看向周延，语气冷淡：“你们一整队人已经进了小店的黑名单，以后都不可再进入盲盒店。机器被砸成那副样子，该赔的也得赔，你觉得呢？”
周延的心情很复杂，后悔早前对自己的判断力太自信。
听妹妹说开店的是一个年轻女人时，他就猜测对方是个能力者，可能实力还不俗。
但进店时，并未见到人，他们又见到热饮和泡面那样的好东西，谁能不动心？
原本他们可以在店主回来之前，掠走这批物资。
只是没想到，那个机器那么坚固，费了太多时间，把店主给等回来了。
此时他犯了一个致命错误，仍在潜意识里轻视店主，以为人多就能为所欲为。
这是他们已经习惯的规则，这一次却踢到一块大铁板。
“你想怎么赔偿？”事情走到这一步，已经不是周延能掌控得了。
系统评估热饮盲盒机的损坏程度，报出一个数字。
路遥：“赔偿五百元盲盒币，你就可以从这里出去了。”
五百元，大约是五块红色晶核，五十块绿色晶核，五百块蓝色晶核。
但偶尔有品质极为纯粹的红色晶核，一块就能压缩成五百元。
晶核里储藏的能量并不稳定，所以压缩出的代币价值也不唯一。
周延身上还真有那么多晶核，拿了两块红色晶核，就压缩出四百元盲盒币，又摸出十块绿色晶核，凑了五百元。
赔偿完，他也被踢出盲盒店。
小队其他人立刻围上来。
“队长，你没事吧？”
周延的脸色十分难看。
门口的灯光很亮，大家都看出他脸色黑沉，眼中含着郁气。
邢山安慰道：“队长，算了算了。这女人有点厉害，我们回去多叫点人来，或者拿晶核跟她交换物资。”
周延：“已经晚了。”
其他人愣住，不明白什么意思。
周延：“她把我们小队的人拉入了黑名单，再也不能进这家店。”
其他人不信，他们以为刚才进不去是因为店门紧闭。
而此时，盲盒店店门打开，他们走到门口，却怎么也无法再移动一步，好像面前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路遥用光明魔法修复好热饮盲盒机，郁闷的心情总算缓和了一些。
她的魔法在这个世界也能使用，此前梦之乡的幻术不能在其他世界使用，她还以为所有能力皆是如此。
看来只是梦之乡太特殊，又或许是死者世界和生者世界的区别？
不过幻戒就能出现在现世，听闻那些戒指都是乐园的守卫们捏的。
难道是她的幻术修得还不够好？
路遥没有仔细琢磨，重新弄了块牌子竖在门口——破坏店中物品，永久黑名单处理。
处理完事情，路遥回到美甲店，没有睡，饶有兴致地摆弄黑名单系统。
五十万人气值，小系统真是有点飘了。
盲盒店外，周延小队的人尝试数次，发现真的无法再进入盲盒店，终于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尤其是吕远帆小队的队员们，一个个垂头丧气，像霜打的茄子。
等他们离开，郁立、唐灵、卫冬带着一队人从角落走出来。
周延小队在店里砸盲盒机时，他们就隐在暗处。
当时他们也准备进去，周延小队先一步到了，他们不想和其他基地的人打照面，便等了一阵。
卫冬忍不住问：“黑名单处理是什么意思？”
唐灵：“他们好像进不了盲盒店了。”
随他们一起来的男人催促：“别管闲事，先去看看你们说的货。”

第78章 第三间店
无常日出现之后, 随秩序一同崩塌的，还有边界——城市的边界和人与人之间的边界。
城市变得宽旷而危险，人们挣扎着求生, 背叛与灾祸同行，最后不得不遵从求生本能, 渐渐聚集, 在互相争斗中团结, 基地便在这时出现。
基地与基地之间的关系, 与这无常的世界一样，变幻莫测，时而是盟友, 时而是敌人，时而互相之间礼貌避让，并不想打照面。
郁立等人与周延一队人在不同的基地，周延一队是庭城基地的人, 另外三人则住在距离童话广场更远一点的希望基地。
郁立三人从盲盒店离开, 回到基地想找门路赚晶核。
他们实在太激动了, 在任务大厅筛选合适的任务时，一直讨论盲盒店的事情，被来交任务的袭廷然听见。
袭廷然二十八岁, 力量型异能者, 希望基地基地长的第二个儿子，平日负责带队出去搜寻物资。
听闻邻近区域某个废弃大商场有一家大型连锁超市, 因为原本位置就在地下一楼, 无常日降临时被掩埋在地底。
最近被挖开, 底下保存着不少物资, 袭廷然带队去了一趟。
他们去得太晚, 主要也是因为太远，路上耗费太多时间，到达时已经没什么好东西留下。
而且那超市位置太低，这些年被水浸冰冻，挖出来的东西已经无用。
袭廷然带队挖了三天，只捡到一包青菜种子，也不知道还有没有用，最后就带着这点东西回基地交任务。
小队成员情绪不高，没心思注意周围。
袭廷然正考虑休息一晚，明天去哪个区域找物资，就听见郁立几人的话，眉梢一动，立刻截住了他们。
希望基地的人可以不认识基地长，却无人不知袭廷然。
他的小队为基地的存续出了太多力气，很多次无常世界变换，食物短缺到难以维系。
在无常日最危险的时期，普通人不敢出门，总是袭廷然带着队伍出去找到救命物资。
郁立见到袭廷然，什么都没隐瞒，说了盲盒店的所有事情。
袭廷然立刻带队前往童话广场。
只是他们慢了一步，周延一队先到。
周延等人一离开，袭廷然和郁立一队人立刻进入盲盒店。
唐灵走到盲盒机前，注意到另一台机器里也装了货，惊喜道：“增加了一种盲盒，数量也变多了。”
袭廷然站在盲盒机前，打量一阵，“热饮盲盒，泡面盲盒，十五元一抽，果然很有意思。”
除郁立三人，随袭廷然一起来的有队员郑洋、李双、夏敏，和他的小侄子袭瑞阳。
袭瑞阳是袭廷然哥哥的儿子，今年十二岁，也觉醒了力量型异能。
袭廷然出基地时，遇到袭瑞阳。
这次任务地点在本区，又是人烟稀少的童话广场一带，便带了他出来，就当见见世面。
袭瑞阳站在盲盒机前，眼中充满惊奇，“二叔，泡面是那个，你从外面带回来的霉味面条？”
他是无常日第八年出生的新生代，基地长家的孩子，见识比别人多一点，但也只吃过有霉味的方便面。
那面条不算好吃，家里人却当宝贝一样，留给他一个人吃。
袭瑞阳便以为泡面本来就是那个味道，一直称其为霉味面条。
袭廷然手掌从侄子天真的眼睛上拂过，转身去兑换盲盒币，忍不住笑道：“霉味面条，你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今天二叔就让你尝尝正宗的泡面。”
晶核的用法和盲盒的玩法，郁立几人已经说了。
小队三人跟着袭廷然，用晶核兑换了一把盲盒币。
郁立三人身上没有多余晶核，袭廷然丢了一枚红色晶核过来，“情报费。”
郁立、唐灵和卫冬满面惊喜，立刻兑换出一百盲盒币，准备抽盒。
袭廷然塞了一把盲盒币给袭瑞阳，“给，自己抽。”
袭瑞阳在两台盲盒机里犹豫，手里盲盒币够抽，但他想先选最喜欢的抽。
二叔说没有霉味的面条，他有点感兴趣，但另一边的热饮盲盒，他没喝过，更感兴趣。
袭瑞阳决定先抽热饮，投进盲盒币，机器旁边的小红灯亮起，一罐饮料掉下来。
他蹲下去拿，摸了一下，脸色有点怪异，“不是热饮吗？”
袭廷然问：“怎么了？”
袭瑞阳拿出饮料，递给他：“这杯是冰的。”
卫冬凑过来，好奇地摸了下，“还真是，我们之前抽的是热饮。”
唐灵想了想，冒出一个猜想：“你不会是抽到隐藏了吧？”
“隐藏是什么？”袭瑞阳不懂。
唐灵指着罐子上的款式图，眨了下眼睛，忽然惊讶出声：“哇，热饮盲盒增加了新口味，我们抽的时候还没有这几种。”
卫冬靠到唐灵身侧，“隐藏也增加了一款。”
众人一时好奇地围着袭瑞阳。
他拉开罐子，掉出一张卡片——杨枝甘露（小隐藏）。
“嘿，还真是隐藏。”袭廷然小队的郑洋出声道。
清甜浓郁的气味随即散开，袭瑞阳皱了皱鼻子：“好好闻啊。”
“快喝一口，尝尝味道。”卫冬忍不住催促。
袭瑞阳低头小抿一口，眼睛一亮，喝下一大口，“二叔，你快尝这个！好喝死了。”
袭廷然就着袭瑞阳的手喝了一口，怔愣半晌，还真是杨枝甘露那味儿。
芒果肉细碎柔软，果香浓郁，西米滑糯，西柚粒微酸，带一点点苦，几乎可以忽略。
这杯冰饮以椰浆为底，清爽沁甜，口感丰富。
“好喝吧？”袭瑞阳眼睛弯成月牙。
袭廷然点头：“嗯，好喝。”
“我去！还真是能喝的东西，这味儿闻着好甜。”郑洋拍着手，眼睛冒出兴奋。
袭瑞阳递过手里的杯子：“郑洋哥，尝尝不？”
郑洋本想着哪儿能惦记小孩儿的东西，打算矜持地拒绝。
奈何芒果和椰浆碰撞的香味太诱人，他没忍住喝了一口，整个人都惊了！
“卧槽他妈！这杨枝甘露跟刚做出来似的，食材一点没变质，味儿太正了！”郑洋激动道。
同小队的新生代队员李双笑道：“郑洋哥说得跟以前喝过这东西似的。”
郑洋挥舞着手臂，显得很兴奋：“别说我还真喝过，就无常日降临那一年，天气特别热，我奶奶隔两三天就做一次杨枝甘露，给我解暑。”
无常日来了，爷爷奶奶带他逃难，就再没喝过这东西了。
几年后爷爷奶奶相继去世，只剩下郑洋一个。
每日奔波在无常里，小时候的事情忘得差不多了。
这一口杨枝甘露，又令他想起那个暑热的盛夏，和手边粗陶碗装着的半碗杨枝甘露。
郑洋本来想抽泡面盲盒，奔着这口杨枝甘露，先抽了个热饮，开出来一大杯温好的梅子清酒。
罐子一打开，醉人的酒香携着梅子甘润的酸香一齐冲出来，惊得郑洋吹了声口哨，细细嗅闻一番，小呷一口，“我去！真是服了，这梅酒也太好喝了！袭哥，你尝！”
袭廷然抽了一盒泡面出来，正准备撕包装，一杯青梅酒怼到面前，细看杯底还有几粒青梅浮浮沉沉。
以前寒潮的时候，人们找不到东西烧了，就点酒取暖。
几次寒潮，各种酒精和高度白酒大量消耗，如今已经很少能见到酒了。
这是比霉味面条还稀有的东西。
酿酒需要粮食，人都吃不饱饭，自然没人拿粮食出来酿酒。
盲盒热饮里开出来的梅子清酒温过，也勾兑过其他东西，有酒香，但味儿不浓。
喝起来微酸回甘，最妙的是那一缕梅子清香，吸一口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秋，雨落枝头，梅枝轻颤。
“嗯，确实好喝。”袭廷然赞了一声，低头撕开泡面盲盒，掉出好几包东西。
他有些心疼地捡起面饼，捏了捏，还好没有摔碎，一齐掉落的卡片上写着“娇娇火鸡面”几个字。
郑洋、郁立和袭廷然都是无常日之前出生的人，两人立刻凑过来看。
“这什么口味？我们以前没有这种。”郑洋说。
郁立点头：“盒子上其他口味看起来都还眼熟，‘火鸡面’这个确实没见过，别是什么奇怪的口味吧？”
袭廷然按照盒子上指引的步骤，撕开面饼，放进盒子里，转身走向不远处的热水机。
其他人才猛然发觉，这店里竟然安置了烧热水的机器，仿佛专门为开泡面盲盒的人准备得一样。
袭廷然端着泡面盒过来，轻声道：“热水机通电，和外面的灯管一样，都不像用了晶核。”
众人面色微变，这间店确实很奇怪。
但又很难让人拒绝。
火鸡面是干拌面，面饼较硬，需要泡两道热水。
按照正常步骤，泡面的汤是要倒掉的。
但袭廷然揭开盖子吹凉，低头尝一口，又接连喝了两三口，把面碗推到袭瑞阳面前：“这汤没有霉味，好喝。”
袭瑞阳抱着面碗闻了一下，咕嘟咕嘟把汤喝了个干净，“二叔，这个面汤真的没有霉味，还怪香的。”
袭廷然起身再一次接热水，好笑地说：“这就是正常的没有变异的麦子清香，霉味面条没发潮的时候也是这种味道。”
队员们一见这场面，哪儿还忍得住？
一人抽了一个泡面盲盒，开始排队泡面。
郑洋撕开自己的泡面一看，又看了周围人的面，有些奇怪：“袭哥那盒面小料是不是太多了一点？我们都只有一份面饼，两包小料。”
袭廷然将随泡面一起掉出来的卡片递过去，翻开背面，露出“隐藏”二字。
小队的人经过两波“隐藏”的冲击，大致明白“隐藏”的意思大概就是稀有、特别，中大奖。
抽到就会被其他人羡慕嫉妒，欧皇本人成就感直接拉到最高。
这就是“隐藏”的魔力。
“卧槽，好气！”郑洋愤愤地转头去泡面。
袭廷然喝光火鸡面第二道面汤，开始往面里放小料。
除了正常的辣椒油和海苔碎芝麻，特殊小料有两大片厚厚的芝士，放在热腾腾的面上就软下去，像小被子一样服帖的盖在面条上。
一小包焯过水的绿豆芽，拌进面里，脆生生的，口感特别清爽，还一个温泉蛋。
这一份加蛋加菜还有芝士的豪华泡面，彻底引起小队成员的嫉妒。
一人薅了一箸，吃下去脸色巨变，但辣得吐火也不肯吐出来。
袭瑞阳迫不及待尝一口，二叔说得没错，这泡面真的没有霉味，还特香。
只是他吃不了辣，自己又抽了一盒，出了伊伊海鲜面。
不是隐藏，不过袭瑞阳很喜欢清淡的海鲜汤，呼噜呼噜吃得跟小猪一样。
袭廷然吃东西飞快，一盒火鸡面几大口就吃完了。
那个温泉蛋倒出来还是热的，用筷子破开，金色的蛋黄流出来，裹在面上，和融化的芝士混在一起，奶香奶香的，中和了一些辣味，好吃得让人想咬舌头。
小队队员们也一人一盒泡面、一杯热饮，狠狠奢侈了一把。
吃饱喝足，袭廷然起身走到盲盒机前，围着机器观察了许久，扬声道：“你们每人可以抽四盒私藏。剩下的我要全部带回基地，当然之后基地里集中分配这批物资，不会再有你们的份额。”
队员们早已习惯这种规则，这一趟搜寻根本没费什么，就拿到令人惊喜的物资。
他们各自用盲盒币兑换喜欢的盲盒品类，余下的都交给队长处理。
郁立小队比较节省，实在忍不住泡面的诱惑，三个人一起抽了一盒，分食。
剩下八十五枚盲盒币抽了四盒泡面，一罐热饮。
全部收好，准备带回基地的住处。
郁立忍不住问：“这批物资要怎么带回去？”
袭廷然奇怪地看他一眼，“当然是全部抽出来。”
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身往代币兑换机处走，从衣兜里掏出大把红色晶核，直接丢进兑换机。
盲盒店里，一时传出连续不断的哐啷声，压缩出来的盲盒币滚落进框子里，堆成小山。
袭廷然掏出一把盲盒币，分给郑洋、李双和队里最小的队员夏敏，“知道你们都想玩，一人抽五十个出来。剩下的我和瑞阳玩儿。”
郁立愣了许久，袭廷然在希望基地十分受尊重，但并不是说这个人好招惹。
相反，他的名声在一些人嘴里并不好，粗暴、不服管教、脾气差。
但他身份太硬，又把自己的异能开发到极致了，还有实绩。
不满他的人很多，却也只能私下里嘴一嘴。
郁立还以为袭廷然绝不会老实尊照盲盒店的规则，用晶核交换盲盒。
袭廷然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揣着盲盒币往兜里装，慢悠悠地说：“不用打架、不用抢夺、不用杀人，只需付出一些晶核，就能获得这么优质的物资，这买卖合算。”
郁立再次讶然，袭廷然说得没错，获取晶核只需狩猎变异动植物，和杀人取货之间隔了天堑。
他们之前都想岔了。
三个队员抽出一百五十个盲盒，他们带了专门装物资的藤编袋，装了满满两大袋。
袭廷然和袭瑞阳把剩下的盲盒全部抽取出来，又装满三个藤编袋。
这些盲盒放在机器里时不显，抽出来之后体积都变大了，堆在一起跟小山一样。
队员们脸上的喜意掩不住，他们没有从邻区的地下超市带回物资，有了这一批盲盒物资，比什么都好。
准备走的时候，袭廷然说：“留两个人在店里，我们将物资送回去，还会再过来。”
郑洋：“队长，你的意思是……”
袭廷然：“如果这真的是一家店铺，货品售空，说不定会有补货。”
这就意味着会有源源不断的物资……
他们想不通到底什么人会在这里开一家这么奇怪的小店，也不知道那人从何处弄来这么多物资。
重要的是他们的基地会因为这批物资，大缓一口气。
李双和夏□□动留下，他们年纪虽小，但都是异能者。
简单的小危机，互相配合至少能逃掉。
-
亚历山大大陆，阳光顺着窗户照进房间。
路遥昨晚研究黑名单系统，睡得很晚，迷迷糊糊翻了个身，还想继续睡。
【成功售出五十份盲盒，任务完成！奖励人气值五十点，盲盒品类 1。】
【店铺升级成功，当前为一星店铺。请店主继续努力！】
【您有新任务……】
【成功售出一百份盲盒，任务完成！奖励人气值一百点，盲盒机 1。】
【您有新任务……】
【成功售出两百份盲盒，任务完成！奖励人气值两百点，盲盒机容量 50。】
【路遥的盲盒店人气爆棚，升级为二星店铺，盲盒品类 1，盲盒机 1。请店主继续努力！】
？？？
路遥被一连串系统提示音吵醒，“这是哪位土豪光临了盲盒店？”
【您有新任务！用无常世界的晶核开发一款盲盒，并售出两百份。奖励人气值十万点，盲盒品类 1，盲盒机 1！】
路遥：？？？
这又是什么离谱任务？

第79章 第三间店
路遥起身洗漱, 琢磨先到盲盒店看看情况，顺便回收晶核。
盲盒店昨晚补满的四百件货品，确实售空了, 只留下两个空荡荡的盲盒机。
仓库里有两台任务奖励的新机器，路遥准备先把机器摆上。
李双和夏敏从门外进来，正看见路遥站在盲盒机旁边比划, 有些奇怪。
他们刚才在门口送队长和队友，外面那么亮，有人进来, 没道理看不见，这个人是怎么进来的？
路遥听见声音，侧头看过去，以为他们是新客人，解释道：“抱歉, 店里的货品售空了。补货至少得下午。”
李双先反应过来：“你是这家店的店主？下午就能补货？”
路遥到此时还觉得震惊, 接近四百件盲盒, 一夜之间售空。
根据早上系统密集的提示消息，很像是某个抽盒上头的大佬直接清空了机器。
货品大卖，她心里自然开心, 但这种消耗程度还是令人肉痛。
盲盒机还扩容了, 等她把四台机器摆上，一次就得准备一千件货品。
“嗯，大概下午会先补热饮盲盒和泡面盲盒。”路遥脑子里想着事情, 不忘回答。
李双看向夏敏, 高兴道：“太好了！队长说得没错, 真的会补货！”
夏敏点头：“我们就守在这里, 等补货直接把机器抽空。”
路遥：“……”
合着你们就是“罪魁祸首”, 抽完两台机器还没新鲜够，这么上头吗？
还是搁盲盒店进货来了？
路遥也不是不能理解这种想法，抽盲盒和抽卡一样，哪怕知道卡池里只有那些角色，哪怕已经全图鉴，还是期待每一次黑屏。
店里有客人，路遥暂时不能放机器，也不能取晶核。
她从兜里摸出两块黑巧克力，走到两个小孩儿面前，准备先搞点情报：“我叫路遥，是这家盲盒店的店主。请你们吃巧克力。”
李双和夏敏紧紧盯着路遥手里的巧克力，却没有伸手接。
“不吃吗？虽然有点苦，味道很丝滑哦。”路遥撕开包装，直接一整块塞进嘴里，又从兜里摸出一块，凑成两块递过去。
李双没有伸手，夏敏却没忍住，拿了一块。
她拿在手里好奇地打量了一下，问道：“巧克力是什么？”
路遥没有露出异样，耐心地解释：“巧克力种类很多，我喜欢的这种黑巧克力，一般是由可可脂加工，制作出来的小零食。可可脂来自可可豆，可可豆是一种植物的果实，形状像梭子，大概这么大。”
她手上比划出一个范围，继续道：“对了，热饮盲盒里有一款热可可，巧克力的味道和热可可很像，它们的主要原料都是可可脂。”
李双抽出来的热饮就是热可可，一听路遥描述，好像立刻能回忆起热可可的香甜滋味，神色终于松动，伸手拿走路遥手心的巧克力。
不过两人只是捏在手里，并不吃。
路遥拍了拍手，淡淡地说：“外面一直黑乎乎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天才会亮。”
夏敏接话道：“这一次永夜比以往长了许多，前两天队长说，或许再过不久就要结束了。”
“那就好。”路遥点点头，一脸欣喜，“原本打算上一批照明用品盲盒，永夜将要结束，可能不需要了吧？”
李双立刻道：“店主，什么货品都可以上？”
路遥：“倒也没这么轻松。有想要的东西？”
到底是小孩子，稍微下一点饵，直接咬钩。
两人叭叭说出很多畅想，谈话间避免不了透漏一些有用信息。
比如永夜结束之后，会出现大概十来天过渡期。
这段时间，变异动物和植物苏醒，泛滥成灾。
基地的人会组织小队出去狩猎，获取晶核。
部分晶核用来交换食物，剩下的要储存起来，为下一阶段的寒潮做准备。
晶核的用处很多，可以做燃料、照明、发电，提升异能。
其中当燃料使用是利用效率最低下的一种方式，也是最大众的用途。
普通人没有异能激发晶核里的能量，只能用来烧或者照明。
无常日可能会出现永夜、极昼、寒潮、旱灾、洪涝、酸雨、沙尘暴、地震、虫灾、瘟疫……各种想象不到的灾难循环往复，几乎没有固定规律，也没有尽头。
但生活在无常世界的人们多年观察各种灾祸出现的频次和顺序，推断这次永夜结束后，下一次出现的很有可能是寒潮。
李双和夏敏平日跟着大人出任务，思考的都是获取物资、探听情报的事情，很少有这种向别人倾诉内心的机会，显得格外健谈。
路遥安静聆听，偶尔提议一两个小问题，了解得差不多，起身拍拍两个小孩儿：“我要去准备货品了，店铺要关门一段时间。外面不安全，你们先回家。”
李双和夏敏站在盲盒店门外，后知后觉好像被套了话。
但是店主的手段太温柔了，就算隐约察觉到，他们竟也无法生出厌恶。
而且她说要补货，对他们来说是个好消息。
两人没打算离开，干脆并排坐在门口，等袭廷然带人回来。
门外店招和路灯照着，亮如白昼，他们不是很害怕。
店里，路遥让系统关闭店门，从仓库里取出两台新盲盒机，挨着泡面盲盒机摆放，又从热饮盲盒机和泡面盲盒机里取出压缩成盲盒币的晶核。
满满两大盒晶核，有蓝色、绿色和红色三种颜色。
这些是盲盒店的收益，也是她开发新盲盒的原材料。
盲盒店上货和取晶核币不能一直回避客人，路遥想在盲盒机后面加一个房间，可供她随时上货、取币。
这个设计的灵感来自她某年看过的新闻，维修工被困在自动提款机里，不巧没带任何联络工具，只得向前来取钱的客人递纸条求救……
后来便有了一个传闻，人们生活中遇到的那些自动机器里，其实都藏着真人（1）。
路遥无心考究新闻的真假，不过她的盲盒机里确实可以做出藏人的空间。
她画好构思图，交给系统，立刻进行升级。
这个升级隐藏在盲盒机背面，维护时间是十二个小时。
系统表示可以避开客人进行升级，店铺正常开门营业，不过需要店主多付两万人气值。
路遥支付升级店铺的人气值，带着晶核离开。
她先回到美甲店，把晶核带回研究室，又花费十万人气值，为美甲店升级了二楼。
系统：【怎么突然要升级？】
以前有那么多机会，也不见店主动心思。
路遥：“以后有用。”
不管系统，路遥带着一袋金币，准备出门。
哈罗德和司金还在休息，缇娜醒得比较早，见路遥要出门，便陪她去了一趟欧诺顿城。
大城市的早市，比绿宝石镇热闹很多，食材新鲜，种类还多。
路遥采购了多种魔兽肉、蔬菜和水果，带回小吃店。
打电话让送货员送五十箱泡面到小吃店，再让祁琛做两百五十份热饮盲盒，常规口味各三十份，小隐藏六份，大隐藏四份。
做完盲盒补货准备，路遥又花费十万人气值，升级小吃店的四楼，同时贴出招聘启事，招收两名新员工。
为了不影响小吃店和美甲店正常营业，路遥又着急要新场地，多付了四万人气值，让系统即刻开始维护。
系统：【……会不会花得太猛了一点？明明让你装黑名单系统都舍不得。】
黑名单系统体验期结束，它绝对不会心软，哼。
路遥摆摆手：“放心，我都安排好了。该捏盲盒包装了，七百五十份幻术包装，不知要捏到什么时候。希望能早点找到新员工。”
系统有些疑惑，店主一大早忙了很多事，还都是大动作，不知道她突然想干什么。
不过路遥开店以来，每次遇到它觉得特别严重的情况，最后都没有出什么大事。
系统还是很相信店主，美滋滋地等着过两天接收五十万人气值。
-
摇光市，曦城五星酒店，十八楼。
祁珏敲开1866号房门。
小周拉开门，“祁警官？”
祁珏点头：“嗯。”
小周退开一步，微笑道：“请进。”
祁珏昨日在执行任务途中被紧急调回，随后收到一份特别协助通知。
他将作为进入过乐园游戏并成功生还的玩家，协助九五五部门调查摇光市多次出现的异常能量点事件。
祁珏并未上报过自己进入乐园游戏的事，因为除了游戏玩家，不会有人相信。
昨天之前，他也不知道九五五部门的存在。看到那份特别协助通知时，还以为自己加班太多，精神状态出现问题。
直到此时，真的坐在酒店房间，面对自称九五五特殊部门职员的小周和汤齐，他才有了些真实感。
汤齐作为监测员，早就对乐园游戏玩家感兴趣，对祁珏充满好奇：“游戏里是什么样子的？真的像论坛里说得那样可怕？听说你成功通过了黑戒世界最难的考验，有什么感受？”
祁珏有点无所适从，自称检测员的小汤问题实在太多。
这时，林燕从旁边的房间走出来，看到祁珏，肃然的脸上勾起一丝很浅的笑容：“师弟，好久不见。”
祁珏猛地站起来，“师姐，你怎么在这里？”
林燕是和祁珏同一所警校毕业的师姐，后来两人也一起共事过。
不过大约两年前，林燕悄无声息辞去特警的工作。
祁珏不知道原因，后来也没再联系上她，还以为她发生了什么意外。
林燕简单谈了两句近况，在祁珏惊讶的神色中，继续道：“你的情况，我手边有资料，不需多说。你这次的主要任务是协助我们，接触那位被称为游戏管理员的玩家。大约昨日深夜，她又挂出售卖黑戒的帖子，我希望你以黑戒买家的身份联络她。”
祁珏微愣：“师姐，她有什么问题吗？”
林燕察觉到什么，眼瞳微缩：“师弟难道觉得她没问题？还是说，你手上其实有她的具体情报？”
小周和汤齐好奇地看着祁珏。
他们不是没有查那位游戏管理员的信息，毕竟有纳税记录。
邪门的是不管怎么查，到关键处，总会突然断掉。
调查到此时此刻，他们只知道那位管理员的性别，连全名都没查到。
祁珏手抓着膝盖，眼睛半垂，“没有，就按你们的计划来。”
庄良上次交易出来，跟祁珏说了当时在游戏里的情况，黑戒世界boss级的NPC全都听路遥使唤。
她可能根本就不是游戏管理员，而是高于游戏的某种存在。
祁珏了解林燕，就算他示警，林燕也不会听。
而他的身份除了配合，别无选择。
-
无常世界，袭廷然的小队带着盲盒物资回到基地。
后勤部立刻通知住户到广场排队领取物资。
基地的住户们又惊又喜。
“不是说这次袭队长没有带回物资，这会儿怎么又通知去领？”
“每两户领取一份食物，看来这次找到的物资不多。”
“有一口吃就谢天谢地了，还要什么自行车？最难挨的那年寒潮，四户人家分一个又干又硬的杂粮饼，也没听人这么抱怨！”
“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这不是顺嘴一说嘛！”
这边还吵着嘴，前面领到物资的人忽然又跳又叫，“泡面！没有过期的泡面！！！还是我最喜欢的排骨面，太棒了！”
接着又有人大声道：“居然有糖水，是银耳汤！闻起来好甜好香啊！！！”
后面排队的人疑惑：这别是饿出幻觉来了？
无常日第二十年，发潮的泡面都见不到，哪里会有没过期的泡面？
糖水就更不可能了，糖、盐和晶核一样，都是硬通货。
如今整个希望基地凑不出两勺糖，哪可能发什么糖水?
还银耳汤，做梦都没这么美。

第80章 第三间店
小吃店三楼做套饭, 一般到中午十一点半才开门迎客，营业到下午四点关门。
趁时间早没客人, 路遥躲在三楼捏泡面盲盒的包装，顺便给隐藏配料。
上一批货两百份泡面，只有十份隐藏。
这次她稍微提高了一点概率，二百五十份泡面盲盒里，有二十五份隐藏。
先配好隐藏的小料，再捏包装盒。
要是有机器, 盲盒包装都该量产。
但想将就幻术包装的保温、保鲜以及环保功能，就只能手捏。
盲盒店刚开起来，货品需求还在可控范围内，等小吃店招到新员工, 就不用她亲自捏包装了。
杏子从一楼上来，身后跟着两个人，“店主，这两位来应聘。”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路遥手上没停, 面前的桌子上摆着各种泡面、小料和捏到一半的包装盒，招呼道：“抱歉, 有点忙。不介意的话先请坐。”
一对年轻男女在对面坐下。
女生率先自我介绍：“我叫宁云，店主可能没印象。我以前患过失魂症, 在店里用餐后，病症就消失了。今天在列车上看见小吃店招人的广告, 立刻就过来了。”
招聘广告原本贴在小吃店门外, 早上列车长高扬来店里吃早餐, 走得时候找路遥要了两张广告宣传单。
路遥打算等到过年, 或者中秋的时候, 给列车长和守卫长送点节礼，这两位对小吃店堪比亲爹。
她抬头打量宁云，唇角勾起一点浅浅笑意：“我记得你，那对情侣，你离开时说过想要一枝花。”
宁云有点惊讶：“你竟然还记得。”
路遥点头，但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多聊：“这次想招收的是包装员，就是用幻术捏一些可爱的包装盒。工作内容比较枯燥机械，你们考虑清楚哦。”
幻术，梦之乡居民人人都会。技术方面，不存在太大难度。
路遥担心的是新员工心性不定，这份工作其实是在为盲盒店做外包。
宁云看到路遥捏的东西就了解了，仿照她正在做的样式捏了一个盒子，递过去，“只是捏这种包装盒就能成为店里的员工？可以在店里吃饭吗？”
果然又是冲着小吃店的饭来的员工，路遥不意外。
不过宁云幻术不错，随手捏出来的盒子，大小、形状、花色和路遥做得有九分像。
路遥心下满意，这个小姐姐看起来很快就能上手，便道：“嗯，除了工作内容不同，其余待遇和小吃店的员工一样。包三餐，发工资。”
宁云立刻表示要入职。
和宁云一起来的男人叫孟勤，是她男朋友。
孟勤随手捏出一个包装盒，样式比宁云做得还精巧一点，几乎和路遥做得一模一样。
宁云透漏，孟勤会自己捏各种款式的豪车，一个小零件都不少的那种，还能安全上路，幻术用得十分纯熟。
路遥心说难怪，这位生前可能是个玩车的大佬，稍微考虑片刻，就留下了他们。
不过仍有七天试用期，七天之后，双向选择。
宁云和孟勤原本打算工作定下，立刻去乐园写申请，以小吃店员工的身份长住A区。
此刻只能等试用期结束，再申请搬家。
两人很熟络，随即开始投入捏盲盒的工作。
路遥观察了一阵，孟勤一开始就很熟练，还纠正了宁云有小误差的地方。
两个人做事情很投入，整体工作效率立刻得到提升。
路遥干脆把捏泡面盲盒包装的工作全权交给他们，转头开始设计新品盲盒的包装。
考虑到要着手开发晶核盲盒，她担心忙不过来，第三款盲盒选品比较简单，但在无常世界仍然是稀缺品。
她把盒子设计出来，起身到厨房，从仓库里拿出在亚历山大大陆买的水果。
余彩惊了一跳：“怎么买这么多水果？店里要上果盘新品？”
路遥将水果分类倒进水池清洗，“这些是商品，我打算做成盲盒拿到新店出售。你们喜欢的话，可以留一些。”
余彩眨了眨眼睛，有些惊奇：“包装之前还负责清洗，是不是太贴心了一点？客人买回去应该也会洗吧？”
路遥摇头：“那个世界有点特殊，听说水源不太好，我想这边方便，就先洗一洗。你们别担心，等明天四楼装修好，盲盒包装会全部移到楼上，今天就打扰了。”
余彩连连摆手，“店主说什么笑话，我们哪能说什么。不过，水果确实可以留一点，泡面可不可以也留一点？”
路遥抬头看过去。
余彩有点不好意思，局促地笑了笑：“好久没吃了，真有点馋那个味儿。梦之乡肯定也有客人想吃。”
不远处，宁云听见余彩的话，举手道：“店主，我也想吃。可以预支工资买泡面吗？”
余彩打趣道：“还没过试用期就敢预支工资，现在的新人很拽啊！”
宁云笑着走过来：“想到以后天天能在店里吃饭，不用排队，还能吃各种店员限定餐，是有点飘了！”
路遥跟着笑，这些小姐姐啊，长得好看，又能干，说话还好听，着实有趣。
盲盒店的货备完，剩下的泡面和水果都放在小吃店了。
这天中午，小吃店三楼限时出售水果拼盘和泡面，窗口处排起长龙，很多客人等着点泡面。
路遥在小吃店吃过午饭，带着七百五十份盲盒新品，准备去上货。
手机响了一声，有一条从乐园论坛发来的新消息。
有个买家询问黑戒的消息，对方很爽快，直接找她约交货时间，但提出一个非常奇怪的要求——希望带一位女士到交易现场。
而这位女士并不是乐园游戏的玩家，甚至连戒指都看不到。
路遥感觉到一丝违和，实在没多余精力应付这件事，便道：“抱歉，或许您应该和魔神大人商量这件事。如果您有需要，这边可以为您转接。”
曦城酒店十八楼，1886号房间。
祁珏坐在电脑前，林燕、小周、汤齐都站在他身后，脸色几乎同时凝固。
祁珏对路遥有所了解，倒不觉得意外。
他甚至能想象出路遥打出这句话时，心累的样子。
另外三人第一次接触她，只觉得这人拽到讨打，还有点中二。
林燕握住祁珏的肩膀，不解道：“交易时直接带我过去就行，为何要告诉她这件事？”
幻戒的出现条件、作用，祁珏已经合盘托出。
但就跟他早先预料的一样，非乐园游戏玩家，没有真正进入过游戏的人，始终无法真正相信游戏的存在，态度显得十分无所谓，好像在过家家一样。
这时，对面有新回复：“您好，正在为您转接管理员……”
“祁先生，管理员01为您服务。这边可以与您交易，具体流程稍后会通知到您。我们有一个小提示：若您身边那位女士执意要前往乐园，请提前为她准备一副合适的棺木。祝您生活愉快！”
……空气沉默。
汤齐忍不住问：“这是她装的？还是真的转接管理员了？”
祁珏起身打电话，第一次吐槽欲爆棚，想立刻跟懂他心情的庄良说这件事：“……好家伙，她真的转接了，管理员直接出来了！你懂我的心情吧？”
庄良：“……哥，你执行这种特殊任务，别跟我说啊。我什么都不懂的……”
祁珏：“……”
-
无常世界，盲盒店。
袭廷然匆匆从基地赶回来，这次多带了一队人，却见李双和夏敏守在店外，“怎么出来了？”
李双站起来，有些无措：“我们见到店主了，她说补货期间，店铺要关门一段时间。”
夏敏把手里的黑巧克力递过去：“队长，她给了我们这个。”
袭廷然拿起来看了看，一直被夏敏紧紧攥在手里，里面似乎都软了，“黑巧克力，可以吃的东西。”
夏敏揣回兜里，抿了抿嘴，有些开心。
“店主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们跟我说说，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会再开门？”袭廷然问。
夏敏立刻道：“她说下午会补热饮盲盒和泡面盲盒，还问了我们一些事情。”
袭廷然边听边思考，年轻女人，突然出现，说话温和，随手拿出高级的黑巧克力……每个点都与他预想中的店主形象不同。
这时，又有一队人从盛鸿大厦的方向赶来，不远处有微弱的晶核光芒闪烁，和细微的脚步声。
袭廷然小队警惕地盯着不断靠近的人影。
一队四个人渐渐走近，为首的年轻男人认出袭廷然，吹了声口哨：“哟，这不是袭二少嘛，这么多人干嘛呢？”
年轻男人叫蒋寒，年仅十九，长明基地基地长的儿子。
和袭廷然一样，平日带队在外收集物资，两队人时常遇到，互相之间经常为抢物资起冲突。
袭廷然看见他，就知道被盯梢了。
这家伙肯定是跟在他后面来的。
永夜延长，食物不够，哪个基地都难熬。
为了找一口吃的，什么手段都能使出来。
蒋寒心思多，但一般只抢物资。
袭廷然被抢过，也抢过对方的物资，两队之间的恩怨纠葛，根本理不清。
他不意外蒋寒找来，只是遗憾这家伙来得太快。
“路遥的盲盒店，路遥是谁？盲盒又是什么？这什么奇怪店铺？”蒋寒小队的陈峰仰头望着店招，十分不解。
同队的李静揉了揉眼睛，“这什么灯，亮得刺眼。”
李静的哥哥李城绕着盲盒店转了一圈，回来汇报：“这小店的出现着实蹊跷，我记得这里以前就是一块广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蒋寒双手抱在胸前，侧头去看袭廷然：“袭二少应该知道些什么。这店里有好东西，对吧？”
袭廷然皮笑肉不笑：“店门就在那儿，寒少有兴趣，自可破门看看。”
李城和李静兄妹俩掰了掰手腕，真准备暴力破门。
蒋寒叫住两人：“别急，等着。”
和袭廷然打交道好几年，这家伙绝对是老狐狸。
这家店里肯定有好东西，但袭廷然的队伍没有轻举妄动，就说明其中有些猫腻。
蒋寒忍住焦急，强自沉下心，站在盲盒店门口，和袭廷然拉锯。
忽然，店门处传来声响。
门从里面推开，一个女生站在门里，手上拎着一块牌子。
袭廷然脸上的惊讶一闪而逝，这应该就是店主，但比他想象中还要年轻许多。
路遥上完货，拎着指示牌准备开门营业，没想到店外这么多人，系统也没提示。
她愣了一下，走出去把牌子竖好，转身道：“店里刚上完货，新增了一套盲盒，客人可以试试手气。”
袭廷然小队的人率先一步走进盲盒店。
蒋寒小队的人愣了一下，也赶紧跟了进去。
虽然不知道要抢什么，但气氛已经紧绷起来。
路遥落在最后面，慢悠悠走进去，然后看见率先进去的那支小队，有人从衣服里抽出两只硕大的藤编袋。
……还真是搁这来进货呢？

第81章 第三间店
李双和夏敏进店就发现多了两台机器, 其中三台已经补满货品，还有一台空置着。
夏敏站在新出现的盲盒机前，眼里有探究, “水果盲盒, 这是新品？”
袭廷然快步走到水果盲盒机前，标价仍旧是十五元一抽。
他随手从兜里掏出一把盲盒币, 塞进水果盲盒机。
机器旁边亮起小红灯, 哐啷一声, 一个盲盒掉下来。
袭廷然蹲身拿出来，刚拿起来就觉得很重，和泡面盲盒里的隐藏差不多。
他心下一动, 猜测可能第一个就抽到隐藏了。
打开之前, 照例先看款式图。
水果盲盒的款式十分朴素, 依旧是八个常规款，分别是苹果、雪梨、香蕉、葡萄、菠萝、芒果、西瓜和橘子, 最后还有一大一小，两种隐藏。
旁边有第一次来盲盒店的队员，看到款式图，眼里的惊讶掩不住：“葡萄、菠萝、芒果、西瓜……这么多款，真的都是正常水果？”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袭廷然准备撕开包装盒, 忽然看到盒顶有一排小字——本品采用特殊保鲜包装, 商品装盒前已清洗, 无需二次清洗。未拆封商品保质期为六十天。
上一批带回去的热饮盲盒，一直到分发出去之前, 摸着都是热的, 和刚从盲盒机里取出时一样。
为了记录盲盒中出现的种类和数量, 分发时统一撕开了盲盒最外面的包装。
热饮揭开盖子, 热气很快散去。
他当时以为是错觉，如今看来，盲盒可能都采用了特殊包装。
袭廷然撕开包装，一股甜腻清新的热带水果香气迎面袭来。
“好香啊，这是什么？”蒋寒队伍里的李静闻到这股香气，不由往前走了两步。
热带水果大多带有浓郁的香味，周围的人都闻到了，纷纷看向袭廷然。
他小心朝盒子里伸手，取出半个切开的水果，“是菠萝。”
小队成员凑过来，眼里迸发不可置信的光亮。
“竟然是新鲜的菠萝，这闻起来也太香了！”
“这大小是正常菠萝，没有变异。”
“这么说，这台机器里都是新鲜水果？”
袭廷然掂了掂，半个菠萝去掉叶子，削掉了外皮，大概和之前的隐藏泡面一样重，但这是一个普通款。
蒋寒一直在观察袭廷然的举动，看他从机器里拿出装有水果的奇怪盒子，神色愕然。
袭廷然身上还有没用完的盲盒币，分发出去，指挥队员抽取盲盒，又转身走到代币兑换机前，准备兑换更多的盲盒币，完全是一副扫货的架势。
路遥挪到略显被动的蒋寒跟前，“你不试试？”
蒋寒回神，“试试，当然要试。”
往前走了两步，他又退回到路遥身侧，小声问：“那些机器里都是食物？可以随便取用？”
路遥只解答了第二个问题，告诉蒋寒用晶核兑换盲盒币，再去抽盲盒。
蒋寒立刻招呼小队成员，拿晶核兑换代币，准备抽盒。
不过袭廷然小队的人多，站在前面，一直不肯让开，蒋寒的小队只能在后面排着。
平日这种情况，两支小队肯定要动手。
但蒋寒瞧袭廷然小队有所顾忌的模样，侧身瞟路遥一眼，回头示意队员老实一点，不要动手。
路遥背过身，敲出系统：“我需要限制单人购买量的道具。”
系统：【为什么要限制？有客人扫货，统统售光不是更好？】
路遥：“……第一对人昨晚就抽空了两台盲盒机，今天又蹲点来抽，一副要扫空盲盒机的架势。短期来说，盲盒店的销售量会推高。但长期来看，这种垄断所有货品的做法对店铺的进一步发展没有好处。”
系统想不明白：【……货全部都卖出去，有什么不好？】
路遥：“……你的小脑瓜想不明白，晚点再琢磨。先说道具的事，盲盒机快空了。”
总是被店主盖章不聪明，系统又气又无奈：【……十万人气值可兑换限量购买道具，有效期为一百八十天。店主是否选择兑换？】
路遥：“……有没有三天体验版？”
系统：【……店主，你变了。】
以前兑换巨龙专用指甲锉、专用胶水，十万十万的换，一点都不心疼。
甚至用人气值给史莱姆兑换声音，现在兑换实用的道具反而抠抠搜搜。
路遥：“一句话，有没有？”
系统：【……一万人气值，可体验三天。】
路遥：“我选择兑换三天体验版限量购买道具。”
限购道具拿到手，路遥面前浮现一块半透明面板，面板上出现四台盲盒机的数据，可直接对盲盒机进行设置，限制单人购买量。
她想了一下，每台盲盒机设置为每人每天可抽取两个。
袭廷然小队正疯狂抽取三台机器里的盲盒，盲盒机的透明玻璃上闪现红字：您今天已经抽取到上限，请休息一会儿吧~
正在抽取盲盒的队员：？？？
“队长，机器好像坏掉了。”一个队员说。
袭廷然走过去试了试，投币抽出两个热饮盲盒，想继续抽取，盲盒机上开始闪现相同的红色文字。
他依次试过，泡面盲盒抽出两个，水果盲盒抽出一个，三台机器总共抽出六个，再无法投币。
袭廷然转身看向一直站在后面的路遥，眼中疑惑：“店主，请问这是怎么回事？”
路遥简单解释：“盲盒有趣，还请注意适量。客人可以明天再来试试手气。”
袭廷然脸色微微难看，居然限量了。
蒋寒小队四人终于找到空隙挤到代币兑换机前，兑换出一大把盲盒币。
袭廷然小队无法再抽取盲盒，只能让出位置。
蒋寒对这机器充满好奇，无奈过来得太急，人带少了。
刚才一直被袭廷然小队的人隔在外面，没机会靠近看。
三台盲盒机里，他最感兴趣的是水果盲盒机。
袭廷然抽出菠萝的时候，蒋寒隔在外面，眼睛都看直了。
他摸出三枚十元盲盒币，直接投币，抽出两个水果盲盒。
水果盲盒机上显示，已经抽取到上限。
他不在意，坐在地上直接撕开包装盒，先摸出一张纸片，再往盒子里看，眼睛逐渐瞪大。
陈峰蹲在旁边，着急地问：“抽到什么了？”
蒋寒把盒口对向陈峰：“好多种，我都不认识。”
他的小队成员全是无常日降临之后出生的新生代，基本没见过正常的水果。
陈峰从盒子里掏出一根香蕉，举着看了许久：“这应该是……香蕉吧？”
他们见过变异的巨型香蕉果实，和这个细长条很像，就是大十几倍。
李城、李静兄妹俩也蹲下来，翻看盒子里的水果，统共有五六种，每种一两颗，其中有一种个头比较小的水果，有五颗。
路遥走过来，看了一眼，笑道：“你运气不错，抽到隐藏了，还是大隐藏。”
蒋寒：“隐藏？”
路遥指了指他手上的卡片，和包装盒上的款式图，解释道：“隐藏是每个系列里数量最稀少的款式，一般来说也比较特别。水果盲盒的大隐藏是水果拼盘，每一盒有五六种不同的水果。”
蒋寒翻转卡片，背面果然写着“隐藏”二字，末尾备注了一个红色的“大”字。
他又对着常规款式图分辨盒子里的水果，一颗苹果、一个橘子、一个芒果、一根香蕉、五颗葡萄，最后剩两颗红红的果实，闻起来特别香，却没在款式图上。
路遥：“这是草莓。”
蒋寒凑近闻了闻，眯起眼有点迷醉，“好香，每一种水果的气味都不一样。”
他们这一代，长大后见到的植物大多都变异了。
有些植物食腐，气味特别难闻，和盲盒里的水果完全不同。
袭廷然小队看到蒋寒抽出大隐藏，一盒里有五六种新鲜水果，眼里露出羡慕。
他们也抽了不少，只是还没有拆开，不知会不会出现隐藏。
袭廷然见无法再抽取盲盒，不再逗留，招呼队员先回基地。
蒋寒小队的队员也开始抽盲盒，每人抽取六个，到上限也不强求，抱着盲盒匆匆离开。
袭廷然和蒋寒都明白，这家店的存在，很快就会在各个基地传开。
他们都想在那之前，尽量为自己的基地获取更多物资。
路遥等他们离开，看着又少了一小半货品的盲盒机，点出限购系统，将每台机器的抽取量重新设置为每人每天可抽取一个。
系统给她的这个限购系统，功能有点单一，路遥想要功能更复杂又更方便的系统。
她没有跟圆梦系统透露这个小心思，先去了一趟小吃店，预定新一批盲盒，再回到美甲店。
她在网上购入了四台最高配置的电脑。
同城订单，当天晚上就送到了美甲店。
路遥拜托青帮忙交易这次的黑戒，到时把钱放在小吃店就行。
她把电脑搬进美甲店，找缇娜薅了十瓶回复药剂，又在门上画了免打扰魔法阵，独自躲进研究室。
系统旁观路遥一会儿摆弄黑名单系统，一会儿查看限购系统，在纸上写写画画，又往电脑主机里放魔法石，在显示屏和机箱上刻录魔法阵，隐隐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系统：【店主，你在做什么？】
路遥沉浸在整活的快乐里，完全没听见系统的声音。
小系统最近吃人气值太凶，她要自己做一个涵盖限购功能的黑名单系统，还要兼备保护店铺的功能。
魔法和现代科技结合，她的构想很快就有了雏形。
路遥在研究室忙了一夜又一天，将全新的魔法黑名单系统植入电脑。
为方便记录，她用了两台电脑。
一台专门收集黑名单数据，同时植入了保护程序。
另一台用来记录店里的盲盒机数据和货品数据，附带限购功能。
她用魔法石刻录了两块数据硬盘，容量超级大。
保守估计，在无常世界运行一百年，也不会出问题。
系统感觉被背叛了：【……店主，统统心好痛。】
路遥：“摸摸，你先缓缓。黑名单系统体验版是不是快过期了？我先去盲盒店把新系统装上。”
系统：【……】
-
无常世界，长明基地。
“童话广场有间可以用晶核兑换少量食物的店铺”的消息在住户间传开，有人将信将疑，有人偷偷揣了晶核，赶往童话广场。
蒋寒抱着八个水果盲盒推开基地保护最严密的研究区大门，大声喊道：“爷爷，池哥，我带了好东西回来。”
蒋山润头发和胡子都花白了，身体倒还硬朗，戴着老花镜，正在小心翼翼侍弄几盆根苗细弱的植物。
听见孙子的声音，他也没动，等蒋寒走进来，才出声：“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蒋寒将几个盲盒送到他面前，已经拆开的一个拿到旁边不让看，“爷爷，这里面装着你想要的东西。等池哥来，我们一起拆。他人呢？”
蒋山润抬手扶了扶眼镜，有些好奇地望着孙子手里的盒子，“他呀，肯定又躲在园圃里偷懒呢。这是什么好东西？我先看看。”
两人正说话，池瑾从外面进来。
青年穿着一件白大褂，清瘦笔挺，戴着一副墨镜，一手插兜，另一手把玩着一把银色小剪刀，慢慢悠悠走过来：“老头，明明在剪枝，哪里又是偷懒？”
声音清润低平，又有些漫不经心。
蒋寒看见他，赶忙招手：“池瑾哥，快过来，我们拆个好玩儿的东西。”
蒋山润举着所谓的水果盲盒，仔细看了一遍包装上的文字，脸上挤出几道深深的褶子，“你这东西哪来的？别是被骗了。如今还没到过渡期，哪儿会有水果？没变异的水果更难找，就算找到也不一定能养活。养活了又不能保证它不会突然变异。”
这小园圃里养着的大部分植物，等长大还是会突然变异，并不能结出可以吃的果实。
蒋山润其实知道和种子有关系，和土壤也有关系。
他们能找到的种子，看似正常，很多其实已经携带变异基因。再加上土壤污染，就算不停想办法改善土质，最终还是没办法阻止植物的变异基因被激发。
蒋寒催促道：“爷爷，你先拆一个，咱们再说话。”
蒋山润瞧着孙子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心头起了点念头，又不太敢相信。
可如果真的找到完全没有携带变异基因的水果，停滞不前的研究或许又能找到新方向。
他半信半疑地准备拆这个奇怪的盒子，因为激动，手竟有点抖，停下来深吸一口气，急切又笨拙地撕开盒盖，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水果香气冲出来。

第82章 第三间店
蒋山润努力睁大眼睛, 低头看去，手下意识在衣服上擦了两把，才去拿盒子里的东西, 取出半个削去外皮和叶子的菠萝。
可惜了。蒋山润眼中流露出遗憾。
蒋寒不解：“爷爷，怎么了？这不是水果？”
蒋山润摇头, 语气有些无奈：“是菠萝, 不过皮和叶子都削掉了, 没留下种子。这个只能留着吃。”
蒋寒：“……能吃也不错, 我还没吃过菠萝呢。这儿还有好几个，总能拆出有种子的水果。池瑾哥, 你也拆。”
三个人很快把剩下的六个盲盒全拆了，抽出两份苹果、一份梨，半个西瓜，一份小台芒, 一份橘子, 加上蒋寒在店里抽出的大隐藏，桌子上摆满各色水果。
蒋山润脸上的褶子终于渐渐舒展开，眼睛里凝着光, 语气含着掩不住的欣喜, “还真是没变异的水果, 这苹果、梨子、西瓜、葡萄和芒果的种子都要留下来。池瑾帮我把那两颗草莓上的种子也剔下来, 留着试验。这橘子也不知有没有籽，全都挖出来。等这次过渡期，我再出去找点好土，从头培育。”
蒋寒切了一小块菠萝, 分成三份, 一人一块。
他拿起一块咬开, 眼睛眯起：“我靠！好甜，又香，汁水又多，菠萝好吃！爷爷，水果还能搞到。我让人把种子收集起来，到时送过来。”
池瑾坐在桌边，还是懒懒散散的模样，修长手指轻捏拆下来的盲盒包装盒，“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些水果？”
蒋寒才想起来忘记说这事儿了，拍了一下桌沿，“童话广场出现了一家奇怪的店铺，可以用晶核兑换盲盒。盲盒里装着热饮、泡面和水果。那家店的店主也很奇怪，不知从哪里弄来这些好东西。”
池瑾手揣进兜里，起身往外走，“我去玩玩。”
蒋寒追出来：“池瑾哥，外面还是永夜，你戴着墨镜能找到路？”
池瑾是蒋山润去基地外面找种子和土壤时捡回来的，当时受了重伤，昏迷不醒。
他醒来后，修养许久，伤好就留在了长明基地。
蒋山润发现他很懂植物，就叫他帮忙照看园圃，如今也有好几年了。
池瑾的眼睛受了伤，一开始是不能见光。
不知他从哪里找来一副墨镜，常年戴着。
如今，连永夜他也坚持要戴墨镜，睡觉都不摘。
那破眼镜仿佛跟他融为了一体，蒋寒想吐槽很久了。
池瑾已经走到门外，仰头望着漆黑无边的天空，低声道：“永夜要结束了。不戴眼镜出去，我会瞎。”
蒋寒：“……”
你现在跟瞎了有什么区别？
-
消息传得很快，人们从各个基地闻风而来，盲盒店外排起长队。
一开始，有人见盲盒店没人看管，很快动起歪心思，企图用异能砸店抢货，还驱赶后面排队的人。
转眼间，这伙人被拉进黑名单系统，赶出店外，并且再也无法进入盲盒店。
其他等买盲盒的人看到这群人的下场，再转头去看门口竖着的牌子，瞬间收敛小心思，老老实实排队。
希望基地的人已经分过一批热饮盲盒和泡面盲盒，许多人看到盲盒机里熟悉的包装盒，就知道基地之前那批物资的来处，纷纷摸出晶核准备兑换。
一些观望、犹疑的人，看见希望基地的人发疯一样兑换盲盒币，好奇之下也下定决心兑换一两个盲盒。
十五元一抽，换算成晶核就是一块品质一般的中级晶核、四五块低级晶核。
以盲盒机里的食物品质和口感来说，一点都不贵，甚至很良心。
不过这一次永夜延长，普通人储备的食物吃完后，就要花晶核等待基地分配，或者找有门路的人换取食物。
大多数人如今身上没有多少余裕，有人担心买不了几个盲盒，也有人担心前面的人把盲盒抽光，后面买不到。
随后人们就发现，盲盒机限购，每台机器每个人只能买一个。
很多人身上的晶核只够兑换一到两个盲盒，但也有一些盘踞在基地多年的人有丰厚资本，一个人就能扫光盲盒店，转头就可以高价出售给买不到盲盒的人。
那条限购的规则，反而使许多普通人以相对能承受的价格买到了救急食物。
同一个基地的邻居在盲盒店遇见，身上的晶核不够兑换三种盲盒，就商量着一家兑换两种不一样的盲盒，回到基地互相交换。
有人用热饮交换水果。
水果盲盒都是固定五百克重量，根据水果的大小和单个重量，数量有差别。
比如苹果盲盒里有四个小苹果，一份小芒果盲盒里可能有十个，西瓜盲盒只有半个碗口大的西瓜。
乍看之下，用水果兑换热饮，好像不划算。
但热饮盲盒质量很高，味道很甜。
有人愿意用一小部分水果换小半杯热饮，回家加点水，味道淡点，家里人一人分半杯尝个味道，就撑一天。
有人用泡面交换水果，三分之一包泡面或是二分之一泡面，跟别人兑换一到两种小水果。
人们太久没有吃到新鲜果蔬，光是看到那些从盲盒里拿出来的新鲜水果，眼睛都冒绿光，尤其是无常日之前出生的大人，频频被食物勾起回忆。
队伍从店里延伸到门外，好在童话广场宽旷，容得下长队。
排队的时候，有人发现笼罩住天空的浓墨似乎变淡了一点些，心中一动：“永夜是不是快结束了？”
周围的人纷纷抬头，浓如沉墨的夜确实亮了一些。
渐渐的，天边绽开一点光亮，夜色一寸一寸退去。
永夜结束了。
人们兑换完盲盒，回到基地，和着水吃一点东西，稍微补充体力，立刻招呼队友，打磨武器，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过渡期。
雨水和光照充沛的过渡期，植物疯涨，处于休眠中的变异动植物也在这段时间苏醒。
人们要出去狩猎、积攒晶核，寻找食物，收集雨水，为下一个无常日做准备。
根据以往的规律推测，下一个到来的很可能是寒潮。
寒潮降临时，漫天飞雪，气温会逐渐降低，直逼零下三十多度。
人们无法出门寻找食物，也缺乏有效的御寒措施，每次都会死很多人。
但是这一次，驻扎在童话广场附近的几个基地的居民异常活跃，只要狩猎到足够多的晶核，就能去盲盒店兑换食物。
哪怕一天只能换一个，积攒个十来天，无常日到来时，也有一堆物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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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盒店里的货品售空，店铺会自动关闭。
路遥推开店门，三台盲盒机已空空如也。
她拉开墙壁上一道隐形的门，走进已经完成升级的后台空间，将仓库里的两台电脑取出。
这个空间暂时只有二十平米左右，放下两台电脑、两张椅子后，还有一点空余空间，可以用来储备货品。
路遥启动电脑，注入魔力激活魔法黑名单系统，覆盖原本的黑名单系统和限购系统。
一瞬间，整间店铺和店里所有的机器都和后台的两台电脑连接，店铺外面撑起一个无形透明的防护罩。
三天体验版的黑名单系统这一天多又增加了数据，统共三十多人的数据全部传送到一号电脑的魔法黑名单系统上，根据他们在店里的不当行为，分级处理。
按照最轻的分级，进入黑名单的人，两个月内不能再进入盲盒店。
做出类似砸机器、抢东西行为的人，进入黑名单最高分级，店主不将人拉出来，永远都无法再进入盲盒店。
二号电脑连入店中各种机器，货品和销售数据都从这一刻开始记录。
盲盒机限购设置还是和之前一样，暂时不做调整。
路遥在盲盒机上增加了一个新功能，但要等美甲店二楼开始运作，配合魔法阵才能投入使用。
暂时先将店里的盲盒机进行了升级。
有客人发现店里有干净水源，回基地拿了容器，空接了许多水。
一些人有样学样，店里饮用水消耗比盲盒机里的货品还多。
如果只是多接一两瓶水急用，倒没什么。
但很多人拿着桶和锅来排队，甚至来回好几次。
路遥微微皱眉，这种行为可以理解，但不能放任。
热水机也需要限制，在店里购买盲盒的客人，可以使用热水机，每次接水量不能超过一升。
路遥安置好电脑，确定系统开始正常运行，准备去小吃店取盲盒。
关店门时，她忽然发现无常世界的永夜结束了。
路遥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世界。
盲盒店所在的位置，在一个废弃老旧商场里的广场上。
四周的建筑和她的世界差不多，但都已空置。
整个世界透着一种千疮百孔的荒凉感。
从盲盒店出来，外面已经天黑。
路遥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多，小吃店正是热闹的夜食时间。
杏子告诉她，盲盒货品搬到四楼了，孟勤和宁云还在上面。
路遥一惊，怎么这时候还在上班？
包装员的工作时间没有这么长啊。
难道是货品太多，两个人忙不过来？
路遥开始反思，是不是压榨得太狠了，考虑再招几个包装员。
四楼，宁云抱腿坐在地上，仰头看孟勤调试机器，“到底可不可以啊？”
孟勤围着一台机器转了两圈，调整好细节，拿一个包装盒样板放在机器上，按动开关：“这次应该可以。”
片刻后，一个一个相同的包装盒从机器里掉出来。
路遥上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快步走过去，惊讶道：“怎么这就实现量产了？”
宁云转头，看到她非常高兴：“店主，你终于来了。这是孟勤捏的机器，我们刚刚正在试验。”
路遥和她打了声招呼，围着机器转了两圈，转头看孟勤：“这种机器都能做出来，厉害啊。”
孟勤面上波澜不惊，摸着下巴道：“暂时先用着，比手捏轻松。以后我再想办法改进，效率还能提升。”
这台机器的功能像复印机，给一个标准样板，就能源源不断生产出相同的产品。
地上掉落的机制包装盒，和手工捏得一模一样。
没想到随便一招，就招了个大佬。
不仅手巧，还很有想法。
路遥很高兴，围着那台机器研究了一阵，问了孟勤许多问题。
她记下好几张纸的笔记，后来拿到美甲店，用魔法复刻出了一台功能差不多的机器，专门用来给盲盒盖戳。
路遥到盲盒店上完货，带着几箱晶核回到美甲店，准备开发晶核盲盒。
安布罗斯和爱德华看到晶核，说这些丑石头里有着和魔法宝石差不多的能量。
路遥用简单的魔法阵试了一下，晶核还真能触发魔法阵。
这就很有意思了。
她又在研究室窝了三天，构筑出一套可以百分之百抽取晶核能量的魔法阵，并将其完美应用到晶核盲盒的开发上。
无常世界。
过渡期第五天，盲盒店上新全新系列——晶核盲盒。

第83章 第三间店
晶核盲盒上新前, 路遥还花了点时间忙别的事情。
美甲店二楼，是她为盲盒店准备的第二个外包小作坊。
原本的计划，这里也是一个手工小作坊。
但她从孟勤捏的包装盒自动机器里得到灵感, 用魔法炼制出了可以自动盖契约纹章的机器。
在机器上放一个刻有保护契约魔法阵的章头，机器里填充魔法石, 由魔法师注入魔力驱动一次, 就可以在任何物品上戳出保护契约纹章。
亚历山大大陆的魔法历史中, 一般都以灵魂为牵绊，而且需要契约双方同时在场，才能定下契约。
路遥请教美甲店所有异族店员, 构筑了一个全新保护契约魔法阵, 不需以灵魂为牵绊, 不需双方同时在场。
缺点是效力会大大减弱, 但作为盲盒店的附加服务，效用已经足够。
用简单通俗的话解释, 路遥要在自己出售的盲盒上盖一个特殊纹章。
这个纹章带有魔法保护效力, 一旦激活保护魔法阵, 立刻在盲盒和买家之间建立契约。
如果有人想抢激活保护契约的盲盒，会立刻受到惩罚。
这是一个收费服务, 但并不强制。
此后出售的盲盒上都会盖保护戳, 但要不要激活保护契约, 全看客人自己的意愿。
路遥到小吃店取到包装好的盲盒, 拿到美甲店二楼盖戳，最后才带到盲盒店上货。
今日上货的盲盒，都带有保护戳。
盲盒机也已升级自动结契功能, 投币口下方多出一个指纹按钮。
三台常规盲盒机上货完毕, 路遥打开一直空置的第四台盲盒机, 上了四十份晶核盲盒，并在盲盒机上打出“晶核能源的一百种使用构想”滚动字条。
上货完毕，盲盒店自动开门营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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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盒店一开门，蹲守在外面的居民立刻排队进店。
刘海住在希望基地，每天都来盲盒店蹲等。
但想兑换盲盒的人实在太多，不一定每次都能兑换到。
他今天运气不错，盲盒店开门时，正站在门口，兜里装着昨天没兑换掉的盲盒币，第一个冲到盲盒机前，投币抽盒。
购买过程中，盲盒机让加十元激活什么保护契约。
他着急，怕抢不到另外两台机器的盲盒，没仔细看，匆匆加钱按了指纹。
等买完盲盒出来一算，三个盲盒总共加了三十元盲盒币。
刘海肠子都快悔青了，这币省下来能多抽两个盲盒呢。
什么保护契约？在这无常世界，根本没用。
果然，盲盒店也开始暗戳戳搞加钱的小动作了，又不能不买。
和基地里有些地头蛇一样，用各种借口收保护费。
刘海刚抢到三个盲盒的激动心情瞬间消失，心里堵着一口郁气，快步往基地跑。
先把食物送回家，下午出门多杀点变异动植物，攒出晶核，继续换盲盒。
贵点就贵点，这些食物是他们一家度过寒潮的重要物资。
刘海看见基地的大门，只要穿过前面不足十米宽的小树林，就能回到基地。
他刚走进树林，三个人从树后走出来，眼睛紧紧盯着他抱在怀里的盲盒，眼里冒光。
为首的男人肥头大耳，赤裸着上半身，胸口一道足有二十公分长的疤痕，手里握着一把豁了口的大柴刀，凶狠道：“东西留下，人快滚。”
两个瘦高个左右堵住刘海，似笑非笑。
一人看着他手里的东西，没忍住咽口水：“泡面盲盒，前两天吃的那种。泡椒牛肉面真好吃，我快馋死了。”
旁边那人接话道：“不止呢，他还抱着水果和热饮，这不齐了嘛。今天要吃顿豪华大餐，嘿嘿。”
刘海退后一步，脸色凝重，心情沉痛。
这就是他不敢让家里人出来兑换盲盒的原因。
他没有异能，和熟人组队能狩猎一些低级到中级的变异动植物。
此时一个人面对三人，抵抗绝对不是上策，但他又不想放弃好不容易兑换到的盲盒，忍着恐惧，劝解道：“盲盒店每天都有货，如今又是过渡期，晶核很容易获取。我蹲了几天才兑换到几个盲盒，一家人的口粮就指望这几盒东西，求求你们……”
“少给老子废话，不给东西，直接砍死你。”赤裸大汉挥起手里的柴刀，大声威胁。
两个瘦高个一左一右制住刘海，拉扯开他紧紧合拢的手臂，三个盲盒掉在地上。
挥柴刀的大汉蹲身去捡盲盒，肥油的脸上露出得意地笑：“过渡期，晶核是容易获取。但那盲盒店排队烦死人，还不准插队、打架。我们不去那破店，不是一样能拿到盲盒？还不用花一块晶核，嘿嘿。”
他的笑容嘲讽恶劣，指尖摸到盲盒。
“嗤啦——”盲盒表面流动起一些紫色的雷电纹路，直接传到男人身上。
他身体一僵，手松开，柴刀落地，人跟着倒下。
缓了一息，他惊叫起来，在地上打滚：“好疼，好疼啊！！！疼死我了——”
两个小弟不知出了什么事，吓得松开刘海，转身跑出去两步，又回头想抢地上的盲盒。
和挥柴刀的大汉一样，两人手刚摸到盲盒，“轰——”一簇火苗冒起，在手上燃了起来，瞬间蔓延到整条手臂。
两人抱起手臂痛叫，侧身在地上打滚，想接泥土压灭火焰，那火却好像扑不灭。
刘海猛然回神，爬过去小心翼翼朝盲盒伸手，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他顾不得多想，捡起三个盲盒，飞快往基地大门跑。
等安全回到住处，他想让家人把盲盒藏好，看到盒子上有一排红色小字，才猛然意识到什么。
拆盒之前，除定下契约之人，谁都不能碰盲盒。
他能从小树林那三人手里逃脱，连盲盒也都保住，全是因为有保护契约。
买盲盒时多付的保护费，完全值回票价。
刘海心底的郁气疏解开，只是多付十元，就能保住盲盒，简直太值了。
以后兑换盲盒，他全都要买契约。
不知那店铺的店主到底是什么人，连这种事都能做到。
疑惑只在心里划过一瞬，刘海收拾了一下，出门找人组队，去野外收集晶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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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盒店里，排队的人都发现了盲盒机新增的保护契约功能。
有人出于好奇，加钱激活契约，有人觉得盲盒店在变相加钱，呵呵一笑，兑换完盲盒就离开。
没有买契约的人，可能被抢，也可能不会被抢。
但当天买过契约、又路遇恶徒的人，盲盒全都保住了。
不出半天，盲盒店新增的契约功能可以保护物资不被抢夺的事情就传开了。
一些当时没有买契约，回基地路上被抢的人后悔不已。
三台常规机器的货品被兑换一空，旁边的晶核盲盒机，一份盲盒都没有兑换出去。
路遥坐在后台，通过魔法黑名单系统自带的监控功能观察。
不少客人进店，发现其他盲盒机空了，站在晶核盲盒机前看了一阵，失望的离开。
“这些人对晶核盲盒完全没兴趣欸。”路遥叹息。
系统因为黑名单系统的事，一直暗暗憋气，此时迫不及待跳出来踩店主：【名字太直白，价格还比普通盲盒贵那么多，傻子才会买。】
路遥：“我为开发这套盲盒费尽心思。贱卖？我会心痛。”
系统故意道：【店主，摸摸。】
路遥：“别方，这才半天。只是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而已，美甲店刚开门不也是这样。我有耐心。”
李双和夏敏说过，晶核蕴含能量。
只有异能者可以完全激发晶核里的能量，但仅限于吸收进身体，用来强化异能。
普通人手里的晶核，除去部分当货币使用，剩下的大部分是当燃料和低质量照明工具，囫囵用掉。
路遥用特殊的魔法阵将晶核里的能量百分之百抽取出来。
设计盲盒时，着重考虑将晶核能源的利用率提升到最高，又兼具实用性。
这里的人只要能发现这点，这套盲盒一定会畅销。
系统说得也没错，“晶核盲盒”这个名字太直白，无人愿意买单。
如果包装一个“来自宇宙的超新能源盲盒”，说不定有人分分钟买空。
人有时候习惯对周围的风景视而不见，而乐于注视远不可及的虚空。
系统还想趁机对店主教育一番，一队人从门口走进来。
走在前面的瘦高青年穿着白大褂，戴着一副厚实的墨镜，两手插在兜里，慢吞吞地踱步。
身旁几个人配合他的速度，一步一步地挪，其中还有路遥眼熟的一个少年。
蒋寒走在池瑾身侧，瞟了一眼不远处的盲盒机，不出意外已经全部空了，不由抱怨道：“池哥，你太磨蹭了，盲盒都卖完了。”
池瑾走到盲盒币兑换机前，丢一枚红色晶核进去，掉出五枚一百元红色盲盒币。
蒋寒眼睛都直了：“五百……池哥，你什么时候偷偷杀了那么厉害的怪？”
池瑾没作声，拿着盲盒币走到晶核盲盒机前，侧身看蒋寒：“这台机器里还有货。”
蒋寒和他的小伙伴感兴趣地凑过来，看到盲盒机上“晶核盲盒”几个字，感兴趣度-80。
机器顶部滚动着一排红字——晶核能源的一百种使用构想，加上“六十元一抽”的异常价格，蒋寒小队默默后退。
盲盒店也开始无良骗晶核了？
晶核能源，这世界遍地都是，谁感兴趣啊？
用法也无非那几种，烧来取暖、加热食物，夜间照明，再就是提升异能。
池瑾不管这些，有货他就想抽，手里捏着盲盒币，正要投进机器里。
一个十七八岁的女生忽然从门外跑进来，头发蓬乱，身上沾着泥土和枯黄的树叶，眼角红通通一片，声音嘶哑，“盲盒，我想要盲盒。还有没有盲盒？”
池瑾退开一步，让出位置：“这里有盲盒。”
女生急急忙忙跑到盲盒机前，从兜里掏出几枚晶核就想往投币口塞，塞不进去快哭了。
蒋寒小声提醒：“晶核要到那边先兑换成盲盒币。”
女生红着脸兑出盲盒币，刚好十五元，一股脑都塞进机器里，等了半晌，却不见盲盒出来。
她急得快要哭了：“为什么不出来？”
旁边的池瑾完全不动，没有丝毫解围的意思。
蒋寒在一旁看得实在着急，这妹子一看就是第一次来盲盒店，着急忙慌像遇见了什么事，他从兜里掏出盲盒币，补足六十元，一个盲盒哐当掉下来。
女生看他一眼，道了声“谢谢”，蹲身去拿盲盒，迫不及待打开，取出一件橙黄色的小物件，情绪直接崩溃：“怎么不是食物？我想要食物啊！”

第84章 第三间店
“食物盲盒已经抽光了, 你抽的是晶核盲盒。”蒋寒解释，看着女生手里的东西，有些好奇, “看看抽到了什么？”
“晶核盲盒？这东西有什么用？可以疗伤吗？”女生叫卫萱，举着橙黄色的小物件，陷入绝望，“我朋友受了重伤, 听说这里有食物，才带她过来。”
在找不到药品资源地情况下，受了伤, 这里大多数人都想到吃点东西, 或许能好。
渐渐的，受伤需要吃东西, 变成了一条理所当然的常识。
蒋寒小队里有人注意到卫萱手臂上有很多伤疤, 深浅不一, 有新有旧，凑到蒋寒身边，小声说：“她好像是血羊。”
变异动植物受血腥气吸引, 有的异能小队为狩猎高阶变异兽，花取少量资源，专门收养一些没有生活能力的普通人, 用来引怪。
后来，用血液引诱高阶变异动植物维生的普通人，被称为血羊。
无常日降临不久, 人类里开始觉醒异能者。
异能者的体能、适应能力和免疫能力都比普通人强, 在异能加持下, 收集物资、保护队伍的能力也更强。
很快有人发现, 新生儿里出现异能者的概率更大。
最开始的四五年，哪怕天灾不断，仍有许多新生儿出生。
但七岁之后仍没觉醒异能的孩子，被判定为无法进化的少数者。
随着无常日持续，资源变少，养孩子越来越难，开始有人偷偷遗弃被判定为少数者的孩子。
这女生看起来十七八岁，瘦得几乎皮包骨，身上又那么多伤疤，大概是新生代里没能觉醒异能的少数者，为求生成了血羊。
蒋寒怔愣片刻，看着躺在女生手心的小物件，通体橙黄，不足十五公分长，宽约两指。
从外形看不出是什么东西，也看不出跟晶核有关系，但肯定不能吃。
他从兜里摸出十五元盲盒币，对卫萱说：“这个不是食物，你不想要，我补你十五元，东西归我。盲盒店明天应该会再上新食物盲盒，到时你可以来重新兑换。”
地面忽然震动起来，门外传来尖刺的嘶鸣声。
卫萱脸色一变，转身跑出去。
蒋寒几人跟着出来，门口倒着一个跟卫萱差不多年纪的女生，一条手臂上全是血。
马路对面地桥上，一只几乎有半栋楼高的巨大变异老鼠正往盲盒店的方向移动，明显是被血味引来了。
卫萱吃力地想扶起昏迷的聂雨，她没什么力气，又着急，根本扶不动。
蒋寒小队地人惊呆了。
“卧槽！变异老鼠要被引到店里了！”
“这鼠子眼睛不对劲，别是高阶变异兽吧？”
蒋寒表情凝重：“体型也大得过头了，这变异鼠好像快进阶了。准备一下。”
队友纷纷后退：“寒哥，这个我们真的打不过！”
蒋寒：“没事，有池哥在。”
他以为池瑾就在身后，侧头去看。
除了几个快退到门里的瓜皮队友，对墨镜有一种病态依赖的白大褂青年根本不在。
蒋寒：“……”
路遥通过监控看到门外的骚动，起身出来，抬头看见戴墨镜的青年还站在盲盒机旁，微微点头，快步往外走。
青年薄削的唇畔勾起一点弧度，手揣在兜里，慢慢悠悠跟上去。
门外，变异鼠因体型太过巨大，笨重地移动，但靠近的速度不慢。
蒋寒僵硬地站了两秒，走过去帮卫萱扶人。
打不过，就只能跑了。
路遥出来，看着直线接近的变异老鼠，脊背微微发麻。
随着过渡期来临，童话广场周围冒出许多巨大的食肉植物和一些奇怪的动物。
她见过不少，知道那些是变异的动植物，也是晶核的来源。
但这变异老鼠也肥过头了，浑身的黑毛竖起像坚硬的钢针，两个大眼睛红通通的像布灯笼，爪子又长又尖，跑起来地动山摇，着实瘆人。
不过，这也是一个机会。
路遥忍着脊背发麻的不适感，走到卫萱面前，“你的刀借我一下。”
卫萱一愣：“什么？”
路遥抬了抬手腕，“你从盲盒里抽出来的那个小东西。”
卫萱不明白她的意思。
“快点。”路遥催促。
“给。”卫萱慌乱从兜里摸出来，递过去。
路遥拿到手里，随手按动刀柄上的拉片，金黄色的刀刃随即弹出，像一团流动的火焰。
她手上转动着金色小刀，慢慢往广场中心走，与变异鼠相向而行。
蒋寒小队的人又惊讶，又害怕。
“那是店主吧？她不会准备用那把小刀跟变态鼠子战斗吧？”
“寒哥，快把店主拉回来。那小刀连鼠子的皮肤都戳不破，她会死的！”
“话说店主应该是异能者吧？她会不会有什么打算？”
“我们也是异能者啊。看一眼就知道，这鼠子绝对不一般，看起来就是快变黑的鼠，十个顶级异能者都打不过。”
蒋寒注意到池瑾出来了，立刻求助：“池哥，快去救救店主。”
可惜有点晚了。
那巨大的变异老鼠忽然加速，纵身一跃，直直落在童话广场正中央，地面被砸出蜘蛛网裂痕。
老鼠已经发现路遥，不待站稳，尖利的爪子横飞过来，目标是这个人类脆弱的脖子。
它一爪子下来，不仅会削断她的脖子，连脑袋都会削成几片。
变异鼠好似已经预见接下来的场面，眼中红光大盛，激动地尖叫着。
“咔——”
变异鼠愣住了，它的爪子停在人类的耳朵边沿，被一截窄薄的金色刀刃挡住，无法再寸进一分。
路遥手上轻轻用力，往外推，“嗤啦”一下，轻易削断老鼠整根爪子。
“咚”一声，肉块沉重地砸在地上，变异鼠子仰头嘶吼。
路遥横刀直劈，顺着断肢截面往上，生生削下鼠子一条手臂。
盲盒店门口的小队员们看直了眼。
“卧槽！店主这么厉害的吗？”
“那个刀，那个刀是不是太流弊了一点？”
“卧槽卧槽卧槽！是不是我用那把刀也能这么厉害？”
“鼠子快没了！！！”
变异鼠体型很大，皮肤坚硬，毛都变成了硬刺。
按理来说，很难给它致命一击。
但店主就站在广场中央，抬手将那把金色小刀扔了出去，直中鼠子眉心，像切豆腐一样轻松。
巨型变异鼠轰然倒地，尸体化灰，最后剩下一块巨大的灰色晶核。
路遥弯腰抱起晶核，捡回小刀，转身往盲盒店走。
蒋寒小队的队员挤在一起，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路遥……手里的晶核和已经收刃的小刀。
“果然是灰色晶核，再晚一点，就要变成黑的了。”
路遥停住脚步：“灰色晶核有什么不一样？”
蒋寒：“高阶变异兽的晶核一般是红色，但有比红色晶核更高级的黑色晶核。这种变异动植物数量非常少，但出现一只就会带来巨大灾难。它会指挥其他变异动植物围攻基地。刚刚那只老鼠再吃一两只高阶变异动物或植物，就会变黑了。还好你把它解决了。”
“原来是这样。”路遥点点头表示明白，转身走到卫萱面前，递过小刀：“你若是不想要这个，我可以收回，兑换一个十五元的食物盲盒给你。”
蒋寒小队的人纷纷围到路遥身边，好奇地想摸一摸她手里的小刀。
“店主，这刀怎么回事啊？为什么那么锋利？”
“是不是因为店主的异能特别厉害，又很擅长用这种小型武器？”
路遥心说“就等你们问呢”，面上一派平静，摇头：“不是，你们误会了。我没有异能，就是个普通人。”
队员们：“……店主，你在说笑吗？”
路遥重新按开弹簧小刀，介绍道：“这个道具的名字叫液体晶核刀，刀刃里填充了高精纯度的晶核能源。你们仔细看，刀体里有流动的金色液体。提纯后的晶核能源能量巨大，像这样薄的排布时，比任何材质的武器都要锋利。它不挑使用者，普通人和异能者都可以用它轻松击杀变异动植物。”
卫萱神色一动，如果有这把刀，她和聂雨都不用再做血羊，没有异能也可以出去狩猎，收集晶核。
她被父母丢弃的时候，年纪还很小，自己都不记得怎么做了血羊。
从几岁到十几岁，不停放血做诱饵，获取一点点能果腹的食物，不死就行。
后来，她身上几乎割不出血痕，勉强割出伤口也无法再吸引变异兽，被队伍舍弃，是同为血羊的聂雨收留了她。
如果不是要负担两个人的生活，聂雨不会那么拼，同时为两支队伍做血羊。
身体消耗太严重，以至于在任务中出现失误，没能及时逃跑，被重伤成这副模样，两支小队的人都不管她了。
假如换取了食物，聂雨活下来，她们还是没有求生的依靠，聂雨又要回去做血羊……
如果她拿了这把刀，以后也可以出去狩猎。
但这次不换食物，聂雨很可能直接死掉。
没有聂雨，她独自在这世间挣扎，又有什么意思？
路遥看着卫萱眼中挣扎不定，低声道：“如果你想要这把刀，我可以赊一个食物盲盒和一份药品给你。立个字据，你有晶核再来还。”
卫萱眼睛一亮，立刻道：“我要这把刀，谢谢店主。”
从亚历山大大陆定制的桌椅已放置在盲盒店大堂，蒋寒小队帮忙把昏迷的聂雨移动到到店里休息。
路遥拿了干净的盆和帕子，让卫萱接热水给她擦洗一下伤口，又回美甲店取药剂。
聂雨的情况不仅是受伤，还有长期营养不良，以及失血过多，没有药剂调理，可能醒不过来。
但药剂不能见效太快，路遥把药剂稀释百倍，捏成胶囊状，用纸包好。
蒋寒小队对液体晶核刀感兴趣极了，连带对晶核盲盒也产生了兴趣。
没忍住好奇，一人抽了一个晶核盲盒，围坐在桌边拆盒。
卫萱找到蒋寒，低声说：“我叫卫萱，住在庭城基地。你叫什么名字，住在哪个基地？那个盲盒的钱，等我赚到，一定会还你。”
蒋寒眨了眨眼睛，直接道：“我叫蒋寒，住在长明基地。你在庭城看起来过得不太好，要不要来长明？”
卫萱一愣：“为什么？”
蒋寒盯着她握在手里的液体晶核刀，“这个刀很有意思。我们刚刚都没有抽到。”
卫萱松了一口气，心里倒是在认真考虑。
长明基地不是大基地，但面前这个人比她在庭城遇见的很多人都讲道理，是不是也能说明长明基地的生活环境比庭城好？
她和聂雨不准备再做血羊，继续留在庭城确实不太好。
“等同伴醒了，我跟她商量一下。”卫萱没有直接做决定。
蒋寒点点头，看见路遥回来，立刻招呼道：“店主，你快来。我们抽了晶核盲盒，怎么全是些没见过的东西？”
路遥把小药包和一个泡面盲盒递给卫萱，说明药的吃法，才走到蒋寒对面坐下，“我来看看，你们谁欧谁非。”
蒋寒小队原来是四个人，加上新来的白大褂青年，总共五人。
小队四人的盲盒都拆了，青年的还拿在手里，没有拆。
路遥面前摆着四样物品，拿起晶核液凝成的固体燃料块，“这谁抽的？”
李静举手，“我。这东西一块一块的，一盒就六块，还特别小。有什么用？”
“款式图有看吗？”路遥问。
李静点头，“这个好像是固体燃料块。”
路遥：“对，这个就是拿高纯度晶核液凝固的固体燃料，每一块都是真空包装。因为它遇空气会自燃，一块可以持续燃烧十二个小时。”
李静：“！！！这么小一块，怎么能燃那么久？”
他们平时用晶核当燃料，一块红色晶核也只能燃两个小时。
路遥：“不信，你回家试试。”
陈峰立刻把自己的盲盒递过来，“店主，我这个写得什么暖宝宝，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李城也道：“我的也是暖宝宝。”
路遥：“这个啊，是寒潮时用来保暖的发热贴。里面填充了晶核能源，隔着贴身衣物贴在背上，一张可以连续发热二十四小时。”
路遥的世界也有暖宝宝，还很便宜。
但晶核能源版是加强版，专门为寒潮设计的热帖，一贴就可暖全身。
为了感受零下三五十度的强度，路遥让哈罗德带她去冰川飞了一圈，顺便测试了暖贴的效果。
陈峰＆李城：“！！！”
这么薄薄一片，要怎么发热啊？完全想不通。
还是那句话，不信拿回家试，也可以现场撕来测验效果。
过渡期只剩两三天，马上就可能迎来寒潮，陈峰和李城想了想，没有立刻拆。
一个盲盒里就五贴，要真有用，用一张少一张，不能浪费。
蒋寒赶紧将自己的盲盒递过去，“店主，我这是个小手电，按开很亮。这和晶核能源有什么关系？”
路遥：“这个电池是高纯度晶核能源，续航超强。比直接用晶核照明效率高，也更亮。这个还可以充能。”
蒋寒：“充能？”
路遥指着热水机旁边多出来的晶核液充能小站，“就是那里，花二十元可以为你的小手电充一次能。充好续航七天。对了，液体晶核刀用久了会钝，也可以在那里充能。它贵一点，一百元一次，但充一次可以用很久。”
原来这把刀也可以持续使用，卫萱心里一喜。
蒋寒把玩着小手电，有点受冲击，他们从来没有想过晶核可以有这么多便利的小用处。
陈峰瞄上池瑾还没拆的盲盒，“池哥，你不拆吗？要不我帮你拆，说不定能开出晶核液体刀呢？”
坐在路遥左手边的池瑾，灵活避开陈峰的手，把盲盒推到路遥面前，“我很非。店主可否帮忙拆一下？”
路遥愣了一下，抬眼看过去，对方戴着墨镜，完全看不到表情，婉拒道：“要不让蒋寒试试？我平时也很非。”
“……”
池瑾抿住嘴，沉默一阵，默默拿回盲盒，随手拆开盒子，又推到路遥面前，“帮我看看。”
路遥不好再拒绝，低头看一眼，一下子笑了：“你哪里非啊？这就抽到隐藏了。”

第85章 第三间店
一听是“隐藏”, 蒋寒几人立刻看过来，连还不太懂“隐藏”意思的卫萱也好奇地抬了抬眉。
路遥从盲盒里拿出一个造型奇特的水杯, 分内外两层，内层上围有一圈约两指厚的透明液体，底部又有一圈大概一指宽的金色液体，外层就是普通的杯体。
“这是过滤加热一体水杯，上面的透明液体是滤液，可以过滤掉生水中的杂质和细菌。下面的金色液体是晶核能源液，按动顶部的开关, 晶核液发热, 加热过滤出的生水。煮沸的水变成水蒸气渗漏到外杯, 凝结成可饮用的白开水。喝水时, 可以直接取出中间的过滤加热装置, 或者倒进杯盖。”
路遥说了很长一段话，努力展现这款水杯的优良性能。
蒋寒愣愣道：“就是说, 有了这个杯子, 不用再喝臭水, 随时可以喝到干净的热水？”
无常世界的水, 和土壤一样，受到不同程度的污染, 水质十分不好, 而且有一股难闻的味道。
有人想出很多办法解决水质问题, 沉淀、过滤, 早期物资还丰富的时候，也用消毒剂, 但效果都不太好。
这种水喝多了, 人的免疫能力逐渐下降, 容易生一种皮肤病。
全身皮肤渐渐干燥灰化，变得十分脆弱，一碰就破。
异能者好一点，免疫能力比较强，普通人里发病率非常高。
但要活下去，又不能不喝水。
一开始，有条件的人将生水沉淀，多次过滤，再烧开饮用。
虽然还是有怪味，但心里好接受一点。
后来环境越来越恶劣，生存已成大问题，人们不再考虑水质问题，有喝的就行。
前几天，很多人发现盲盒店有干净的水，跑回住处拿锅拿桶来接。
有干净无味的水喝，没有人会拒绝。
盲盒店的水就是干净无味的饮用水，蒋寒不怀疑水杯的功能，但很好奇为何这个水杯能轻易解决他们解决不了的问题。
透明滤液是一个原因，这种汁液来自亚历山大大陆一种有自洁功能的树。
另一个原因是滤网，这种滤网的原材料是晶核内部的一种柔软物质。
路遥在抽取晶核能量时发现，晶核坚硬的表面下，其实还有一层柔软且富有弹性的薄膜。
这层薄膜可以过滤掉所有不纯净的物资，将最纯粹的能量留存在晶核最中心的位置。
这问题解释起来有点麻烦，路遥只说用了特殊的过滤材料，蒋寒没有再刨根问底。
小队员们羡慕池瑾的好手气，心里也暗暗有了目标。
液体晶核刀和过滤加热一体水杯，太想要了！
路遥把水杯还给池瑾，考虑着说：“我打算放宽晶核盲盒的抽取量，允许一次抽取两个或者三个。”
蒋寒眼睛一亮：“什么时候放宽？”
六十元一个的晶核盲盒，应该很多人都舍不得，但是他可以！
他就想要液体晶核刀和水杯。
路遥站起来：“明天吧，我得先备货。晶核盲盒还会继续更新款式和新的隐藏，你们如果感兴趣，可以蹲一蹲。”
蒋寒小队离开盲盒店，几乎都想着液体晶核刀和水杯，准备出去狩猎，收集更多晶核，以待明天的豪赌。
池瑾不准备和他们一起，半路分开，揣着水杯，慢悠悠回到长明基地。
喝了店主拿来的药剂，聂雨没多久就醒了。
她有些奇怪自己竟然没死。
卫萱守在旁边，见她恢复意识，开心地抱了抱她，拿起一旁的泡面盲盒，准备撕开，一边解释：“这里就是盲盒店，我把你带过来，店主和长明基地的人帮忙，救了你。你先别动，我们吃点东西。”
附近基地的人，这段时间谈论得最多的就是盲盒店。
卫萱和聂雨原来所在的异能小队，最近也经常聊起这家店铺，她们都听说过。
但因为是血羊，平日只会分到一点点食物，几乎没有晶核收入，她们一直不敢来这里。
聂雨虚弱地坐在椅子上，嘴唇比纸还白，凝神听身旁的人说话。
“咦！我好像抽到隐藏了！”卫萱忽然惊呼一声，满脸惊喜。
从盲盒里掉出来的卡片，正面是“菌菇鸡汤面”几个字，背面印有“隐藏”二字。
除去面饼和调料包，还有三包隐藏小料——一包鸡丝、一包菌菇片，还有一小包烫熟的青菜叶子。
卫萱小心将面饼掰成三块，这一顿只吃一份，调料和豪华小料也分成三份，接了一大碗热水，将面泡上。
等待泡面的时间，她跟聂雨说起蒋寒的邀请，又把液体晶核刀拿出来，展示给她看，聊店主如何用这把刀轻松杀死一只巨大的变异老鼠。
聂雨说不出话，但听卫萱聊天，疲惫沉静的眼睛里微微亮起一丝光。
盲盒打开后，过一段时间，包装盒就会消失，路遥送了两副不锈钢碗筷给卫萱。
她把面汤倒进碗里，小心翼翼挑出面条和鸡丝、菌菇片、青菜叶，多的半碗推到聂雨面前，笑眯眯地说：“这汤闻着好香，快吃。明天我就在附近试试狩猎，争取在寒潮来临前，多攒一点晶核。你要快点好起来。”
聂雨点头，嗓音嘶哑：“嗯。”
只放了一点点调味料的泡面，味道很淡。
对卫萱和聂雨来说，却是多年来，吃得最香的一餐。
面汤既有鸡汤的香味，又有蘑菇的鲜味，还融合了面条独有的小麦清香，配上撕得细细的鸡丝和小半片脆脆的青菜，鲜美又满足。
两人平时就吃的少，面条和着半碗热汤，竟是吃撑了。
聂雨休息一会儿，又喝了一遍药，感觉身体恢复不少，主动和卫萱说话。
两人商量，决定暂时不去长明基地。
新人进入新基地，一般需要先交纳一枚红色晶核给基地，名为地金。
不购买基地的入住户口，找临时住处，又要一笔租金。
等无常日降临，还需要交纳大量餐补金给基地，极端困难时期才能拿到少量食物和水源供给。
不管哪个基地都是如此，区别只在于收取费用的高低。
她们已经欠下店主和蒋寒的钱，如果去长明基地，上面那一大笔花费还不知要从哪里筹措。
盲盒店周围有很多空置建筑，两人打算找一间紧邻盲盒店的空房子，暂时住进去。
这里这么亮，卫萱觉得比原来在基地，还让她感到安心。
等以后拿到晶核，到店里兑换盲盒也很方便。
-
晶核盲盒在店里还是不畅销，只有长明基地的蒋寒小队每天坚持来抽，普通人基本换到食物盲盒就离开，偶尔有人抽一两个玩玩。
路遥把晶核盲盒单人单次购买量上调到三个，每天大概能卖掉二十多个。
她又设计了几个新款，攒了几天的货量，一次性将晶核盲盒机上满了。
这一天，寒潮也悄无声息的降临了。
平时盲盒店一开门，客人立刻涌进来。
这日开门半晌，一直没见来人。路遥觉得奇怪，走出盲盒店。
漫天飞雪，仿佛突然从盛夏走进严冬，气温骤降，差点把她冻成冰块。
她赶忙退回店里，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用变装魔法换了件厚厚的长款羽绒服，才敢重新走出店外。
这寒潮，百闻不如一见，比她预想中还要冷得多。
天气如此恶劣，普通人怕是出门都困难。
盲盒店的生意，要受影响了。
侧边传来鞋子踩在积雪上的沙沙声，路遥转头。
卫萱和聂雨穿着薄薄的单衣，互相搀扶着，往盲盒店走来。
她们如今住在盲盒店旁边不远的一间空置店铺里，仰赖那把液体晶核刀，卫萱收集到不少晶核。
欠路遥和蒋寒的晶核币，已经还清。
就是底子太薄，寒潮来临前，没能攒下过冬物资。
这大雪天，也得顶着风雪，到盲盒店兑换食物盲盒。
两人看见路遥，第一眼注意到她身上厚实的羽绒服，看起来就很暖和，眼里闪过羡慕。
路遥跟她们打了声招呼，转身回了店里。
进到店中，一下子暖和起来。
盲盒店的实际店面在摇光市，此时的摇光市刚进入盛夏，店内温度也和摇光市一样。
路遥进来就想脱衣服，但脱下来衣服就会消失，碍于有客人在，立刻躲进了后台空间。
卫萱和聂雨在外面冻得太久，坐在店里缓了好一阵，才起身兑换了四个食物盲盒——两盒泡面，一杯热饮，一份水果。
看到水果盲盒机旁边装得满满当当的晶核盲盒机，卫萱想起之前蒋寒小队抽取到的盲盒，犹豫着小声提议：“小雨，要不我们也抽两个晶核盲盒？”
晶核盲盒很贵，卫萱一直舍不得抽。
现在太冷了，她们没有御寒的衣物，实在难熬。
如果能抽到固体燃料块，或者暖宝宝，或许好熬一点。
聂雨这段时间一直养伤，晶核全是卫萱杀变异动植物收集的。
如何使用，她都没有意见。
卫萱兑换出一百二十元盲盒币，和聂雨一人抽了一个晶核盲盒。
等不到回住处，坐在店里就准备拆盒。
门外传来说话声，几人冒着风雪推开店门，正是蒋寒小队四人，加上墨镜青年。
陈峰进门就喊：“店主在不在？暖宝宝好流弊！有了它，寒潮第一天，老子就敢出门！”
李城在后面催促：“没什么人，快把盲盒抽了。”
这两三天，他们一直在抽晶核盲盒，却总是抽到暖宝宝、固体燃料块，偶尔出个小手电，一直没有开出液体晶核刀和过滤加热一体水杯。
几人有点泄气，结果寒潮来了。
他们立刻摸出暖宝宝，往背上一贴，效果比想象中还要好。
和店主说得一模一样，贴一张，全身都暖和了。
就算极寒天气走在外面，身体也不会冻得发僵。
比以前出门找物资，舒服太多了。
五人快速兑换盲盒币，从热饮盲盒机一路抽到晶核盲盒机，然后抱着一堆盲盒坐下来，准备拆盒。
寒潮初期，很少有人愿意出门。
他们人又多，就算在店里拆盒，再回基地也不怕。
这边，卫萱和聂雨已经拆开晶核盲盒。
卫萱刚才听见陈峰几人说暖宝宝好用，就在心里许愿，想要暖宝宝。
撕开盒子，掉落出一袋固体燃料块。
卫萱默默收起，心里安慰自己，这个也不错，当燃料可以用很久。
聂雨撕开盒子，抽出一块薄薄的暖黄色布料，拿在手里轻飘飘，摸起来也没质感，像塑料一样，眼中迷惑：“这是什么东西？”
卫萱也没见过，不过盲盒里增加了物品使用说明书，看看就知道了。
——液体晶核毯，通过晶核液发热，盖在身上很温暖。晶核液可到盲盒店充能小站补充。
卫萱把毯子披到身上，惊喜道：“真的在发热，晚上有这个就不怕冷了。”
聂雨拿过去披了一下，开心地点头：“太暖和了，在店里披着还有点热。”
没抽到暖宝宝，卫萱心里多少有点失落，此时完全不在意了。
蒋寒小队的人坐在旁边的桌子，看到她们拆出来的东西，一时间兴趣满满。
李静：“店主更新了款式，她们抽出来的那个，好像是新款液体晶核毯。啊啊啊，我也想要那个！”
有了那张毯子，她可以一整天窝在房间不动弹。
几分钟后，李静拆完三个晶核盲盒。
固体燃料块，暖宝宝，小手电。
李静：“……”
太黑了，不会再爱。
蒋寒看了新款式图，大声道：“我想要晶核保暖手套，液压锅也很有意思。隐藏更新了一款，要是能抽到就好了。”
陈峰问：“寒哥不想要液体晶核刀了？”
蒋寒：“最近用不着，今天最想要防寒取暖的道具。下一次过渡期来临前，抽到液体晶核刀就行。”
话落，盒子里掉落一把液体晶核刀。
蒋寒：“……”

第86章 第三间店
液体晶核刀, 暖宝宝，固体燃料块。
蒋寒拆完三个晶核盲盒，陷入沉默。
陈峰和李城低头忍笑, 寒哥欧得不太明显啊。
两人低头拆自己的盲盒。
陈峰先开出来两袋暖宝宝, 笑不出来了, 加上前两天抽的四盒暖宝宝，快成进货的了。
最后一盒，他深吸一口气，闭眼撕开, 倒出一双黑色皮质手套。
随手套一起掉出来的卡片上写着：晶核液保暖手套。
蒋寒：！！！
陈峰睁开眼，愣了：“我去, 我抽到手套了？”
“哼。”蒋寒怨念丛生。
李城抽出两袋固体燃料块后，触底反弹, 拿到一块晶核液发热毯。
“……”蒋寒快自闭了，他们都有新款。
众人的视线转向池瑾，就剩他了。
池哥平时懒懒散散, 不愿动弹，最近却天天和他们一起来盲盒店。
拿到盲盒，又不着急拆，总得三催四请。
池瑾慢吞吞撕开盒子，倒出三件物品——防风口罩、晶核液压锅、晶核液防寒服。
随物品掉落的卡片上，写着使用说明。
防风口罩：内部填充特殊晶核材料，防风保暖, 可保护面部皮肤和呼吸道。
外出戴上这个口罩，不用担心脸冻僵了。
液压锅：以晶核液为能源驱动, 低温下也可正常工作, 煮面、熬粥、煲汤神器。
这小锅形状扁平, 呈圆形，通体黑色，刚够煮一包方便面的大小。
下方有一个红色按钮开关，按开就开始工作。
池瑾有小水杯，又有了迷你小锅，加上食物盲盒。
众人的嫉妒几乎要化作实质。
而桌子上，随防寒服掉落的卡片翻开，背面写着“隐藏”二字。
下有小字说明：填充了晶核液的防寒服，穿上它，行走在零下五十度的室外，也如身处暖春。
蒋寒小队的成员们：“……”
这就是世界的参差吗？
太不公平了吧！
蒋寒受打击最大，郁闷了好一阵，又狠狠握拳：“算了，明天再来。”
池瑾在门口戴上防风口罩，穿起防寒服，液压锅夹在手臂下，两手揣兜里，连头发丝儿都被防寒服的连帽包得严严实实，配着宽大的墨镜，浑身没有一丝破绽。
“……”蒋寒小队集体自闭。
店外风雪漫天，气温还在降低。
路遥窝在后台空间，查看晶核盲盒的销售量，九十三份，距离完成任务还差一百零七份。
这天气下，任务进度有点不容乐观。
按照以往经验，晶核盲盒的任务可能快到期了。
路遥起身离开盲盒店，回美甲店想办法。
-
希望基地门口，袭廷然小队顶着暴风雪，将几大箱物资运进基地。
过渡期到来前一天，他得知一个新物资点的情报，当晚就带着小队出发。
在外奔波十多天，带回几箱御寒物资和少量食物。
不过他这次出去，最大的收获是接收了Z8基地的一组科研人员，统共五人。
Z8基地是个小基地，这次永夜延长，食物短缺，没能支撑住。
袭廷然小队回程路上，遇见准备离开Z8的五人。
这支科研小组主要研究方向是晶核能源的开发，他们掌握着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开发技术，已将晶核能源的利用率提升到百分之五十。
晶核的利用率提高，可以解决很多日常问题。
袭廷然主动邀请他们到希望基地，继续研究晶核能源的开发。
回到基地第一件事是上交物资，第二件事就是安置这支科研组。
忙完这些正事，袭廷然回住所换了身衣服，又准备出门。
在基地门口，遇见同样打算冒雪外出的小队成员。
大家相视一笑，结伴往童话广场的方向走。
这一趟出门，风餐露宿的时候，大伙儿最想念的就是盲盒店甜滋滋暖呼呼的热饮和香喷喷的泡面。
物资安全送到基地，所有人不约而同想去盲盒店奢侈一把。
一队人到达盲盒店，兑换盲盒币，风风火火兑换食物盲盒。
只有袭廷然注意到最角落的晶核盲盒机，绕过泡面盲盒机和水果盲盒机，走到晶核盲盒机前，看到顶部滚动的标语，神色微动，直接兑换了几个晶核盲盒。
郑洋几人已经泡着泡面，围坐在桌边，喝着热饮聊天。
看到袭廷然抱着几个没见过的盲盒过来，还有些奇怪。
袭廷然没解释，直接拆开盲盒，抽出一袋暖宝宝贴。
看完使用说明，他撕开一贴，贴在衣服里，起身走到店外。
片刻后，他怔怔然地回来，默不作声拆开另外两个盲盒，出了一个小手电，一袋固体燃料块。
队员们觉得他的神情有点奇怪。
“袭哥，这盲盒有什么问题吗？”李双问。
袭廷然抬起头，神色复杂：“这个晶核盲盒，全部是店主以晶核为能源，开发出的生活用品。”
他拿起桌子上的暖宝宝贴，“这个我刚才试了，贴上身就发热，走在外面也不觉得冷。坐在这店里，甚至很热。”
随后，小队成员们也兑换了晶核盲盒，有欧有非。
袭廷然回到基地，就通知居民，盲盒店有御寒的生活类盲盒，有需要的可以去兑换。
-
亚历山大大陆，绿宝石镇。
美甲店。
路遥正在设计晶核新品盲盒。
【成功售出两百份晶核盲盒，任务完成！奖励人气值十万点，盲盒品类 1，盲盒机 1！】
【路遥的盲盒店累计售出一万件盲盒，客似云来，升级为三星店铺。人气值 一万点，盲盒品类 1，盲盒机 1，玻璃货架 1，盲盒单品重量扩充为1千克。请店主继续努力！】
【您有新任务！请于十日内完成二十万元盲盒币营业额。奖励人气值二十万点，盲盒品类 2，盲盒机 2，玻璃货架 2，盲盒单品重量扩充为1.5千克。】
任务完成得猝不及防，就跟开盲盒一样，充满意外性。
路遥放下笔，忽略前面大串内容，“玻璃货架，可以开端盒业务了？”
系统：【……嗯。】
店主脑子转得是真快。
“那正好。这些新品没用上，马上投入下一个任务，弄个系列做成一整盒，刺激客人的收藏欲，倒不算白费。”路遥在纸上画出一个小框，写了几个字，起身准备去小吃店，跟包装员商量外盒设计。
系统：【……你确定那样的盲盒，有人想收藏？】
路遥：“不要小看人类的收集癖。干脆面里的纸卡片、小零食里的彩色弹珠，超市的积分小卡片，电影票根……甚至是不同颜色的塑料糖纸，都有人喜欢收集。”
系统：【……那你们人类还真是有够无聊呢。】
路遥：“……”
统统第一次精准吐槽，令店主语塞。

第87章 第三间店
路遥先到小吃店, 和孟勤、宁云商量好盲盒系列包装盒的设计，再到盲盒店，从仓库里取出玻璃货架。
开店前, 一旦选择经营主类, 店铺最初的经营模式就会固定。
不断完成任务进行升级，店铺才能获得更高自由度。
盲盒店里一开始只能放置自动盲盒机，没有其他选择模式。
对路遥来说, 抽盲盒的快乐在于探索未知，满足收集欲，验证血统，以及必要时候使用钞能力取悦自己。
但无常世界是一个物资紧缺的世界，人们抽取盲盒更多是为了生存。
路遥偶尔也会有点无奈, 这个世界的人，好像没办法真正享受抽盲盒的快乐。
开店之初, 为确保盲盒店健康平稳的发展，她限制了盲盒机的抽取数量。
其实大多数普通人每日的抽取量，只在二至五个之间。
限量抽取真正限制的是有实力大量抽取盲盒的客人。
有了玻璃货架, 土豪客人也许能得到一些快乐了。
路遥设计了两个新系列，一套主食系列, 一套药品系列，加上晶核能源冬日限定系列，热饮系列、泡面系列、水果系列，六个系列全部更新包装, 推出可以整套购买的套装。
每套八款，有概率抽出隐藏。
隐藏款式会随机替换掉常规款式中的一个。
玻璃货架分为上中下三层, 每层可以放置六十件货品, 总计可放置一百八十件货品。
每个系列上新三十套在玻璃货架, 剩余的打散，全部投放进盲盒机。
晶核盲盒冬日限定暂时只在玻璃货架上货，晶核盲盒机里投放的是普通晶核盲盒，因为两者之间价格有差异。
上货结束，路遥看着满满当当的玻璃货架和六台盲盒机，心下满足，终于有点正常盲盒店的样子了。
无常世界的时间流速比另外三个世界都慢，她忙碌两天准备这些货品，无常世界才过去一个白天。
而盲盒店的任务计算时间按照无常世界的时间流速算，也就是说，限时任务二十万营业额的任务时间过去了一天。
受寒潮影响，来盲盒店的客人少了，但情况比路遥的预期要好一点。
任务第一天，盲盒币收入勉强超过一万。
剩下九天时间，赚到十九万盲盒币，才能完成任务。
为确保任务完成，路遥考虑了一下，花费两万人气值，在店里装了一台大屏显示器。
她以拆盲盒的形式拍摄了几段视频，剪辑成小短片，在店里依次播放。
先看两天情况，若是营业额不理想，再另想办法。
寒潮期间的夜，比永夜时更危险，晚上大概不会有客人。
路遥打了个呵欠，回美甲店休息。
-
天微微亮，卫萱和聂雨披着发热毯来到盲盒店。
这两天经常有人到盲盒店兑换物品，她们的住处不算隐蔽，不想被太多人注意到，打算趁早兑换两个食物盲盒。
她们推开店门，抬眼便看见正对的墙上，挂着一台新奇的机器，正播放着盲盒的小短片。
卫萱眼睛直勾勾盯着显示屏，语气震惊又激动：“上新盲盒了！”
昨天放置的空货架，已摆满盲盒，两台新盲盒机里也堆满了新品。
两人看完宣传小短片，走到玻璃货架前，眼巴巴看着里面成套的盲盒，眼中流露出渴望。
聂雨说：“我们要不要兑换一点新款？”
卫萱数了数身上的晶核，犹豫道：“药品盲盒一百元一抽，太贵了。主食盲盒三十元一抽，倒是可以试试运气。不过我们没有锅，如果能在晶核盲盒里能抽到一个液压锅就好了。”
这次上新的食物盲盒和以往不一样，款式有大米、土豆、红薯等各种主食，但都是生的，需要自己想办法煮熟。
店主在宣传片里，贴心地放上了各种主食做成熟食的美味样图，十分催人食欲。
聂雨又仰头去看墙上的显示屏：“晶核盲盒冬日限定款，有锅，还有过滤加热一体水壶。要是有足够的晶核，直接买一整盒冬日限定，集齐生活所需的道具，再买主食盲盒就方便了。”
晶核盲盒冬日限定款比普通晶核盲盒要贵很多，和药品盲盒一个价，一百元一抽。
端盒就是八百元盲盒币，对她们而言，这是一个巨大的数目。
沉默蔓延，两个人趴在玻璃货架前，却怎么都挪不开脚步。
药品盲盒很珍贵，但不受伤不生病，需求程度不是那么紧迫。
可晶核盲盒冬日限定和主食盲盒，她们真的很想要。
卫萱脑子里飞快地思考，忽然道：“不然我们去江上狩猎变异鱼类？有液体晶核刀，应该可以破开冰面。”
寒潮时，大部分陆上变异动物和植物再次进入休眠期，但水里的变异生物依然活跃。
童话广场外面是一条大马路，马路外边就是一条又长又宽的江，如今整个江面都被冻住。
以往只有到寒潮后期，实在没有食物，人们才会打变异水生物的主意。
聂雨点头，“好，带一点点水果做饵，变异鱼类肯定会出来。”
两人抽了一个热饮盲盒一个泡面盲盒，带回住处藏好。
卫萱从墙角一个隐蔽的小洞里掏出两片暖宝宝，“那天和蒋寒他们换的，贴上再出门，不然要冻坏。”
她们没有防寒服，也没有厚衣服，要出门狩猎，确实需要依靠暖宝宝。
聂雨帮卫萱贴好，背过身，等她帮自己贴，随口道：“今天出去多攒点晶核，有机会还兑换一点普通晶核盲盒，燃料块和暖宝宝也很好用。”
-
希望基地。
袭廷然带着袭瑞阳，和小队几个成员，准备出门。
这一队人热闹，随行的还有从Z8基地来的两位研究人员——科研小组的老大易川，以及组内骨干成员厉佳。
昨天晚上，他们从袭廷然口中得知盲盒店的存在，又看到用晶核能源开发出的固体燃料块、暖宝宝和小手电，立刻就想去盲盒店。
深夜雪厚风大，被袭廷然劝住。
一大早，两人又到袭廷然住处，催促他早点去盲盒店。
易川四十多岁，戴着一副有年头的金属框眼镜，原本浅金色的边框，已经磨得褪成暗灰色，镜片上也有明显的刮痕。
这是他最后一副眼镜，用完就没得换了，一直很爱惜。
厉佳三十来岁，单马尾，面容严肃，不苟言笑。
小组里另外三人比较年轻，其实也特别想去盲盒店。
可惜他们昨天一到达基地，就病倒了。
研究员原来在Z8基地的待遇非常好，可以一直呆在实验室，不愁物资，也不用出门狩猎。
这次在寒潮时长途跋涉，餐风饮雪，又冻又累，生病也不令人意外。
只是如今哪里都找不到药品，基地尽量提供了比较好的食物，希望他们能慢慢养好。
易川和厉佳急着要去盲盒店，其实心情无比复杂。
有人比他们更先开发出晶核能源的具体用途，利用效率似乎还比他们的研究成果高出许多。
这种事真的可能？
不亲眼看看，还是不愿相信。
早起准备去盲盒店兑换食物的居民，看见袭廷然一队人，默默跟上，人多底气足。
一路上，这支队伍越来越大。
但等他们到达盲盒店，发现店里也是一片热闹景象。
长明基地、庭城基地、朝阳基地……附近好几个基地有头有脸的人都在店里，围在玻璃货架前，似乎在激动地讨论什么。
袭廷然走过去，跟蒋寒打了声招呼，“今天怎么这么热闹？”
蒋寒没说话，默默从兜里掏出盲盒币，往玻璃货架旁的投币口怼。
玻璃货架上红色按钮亮起，蒋寒快速选择三个品类——晶核盲盒冬日限定、主食盲盒、药品盲盒，又选择三款都签订保护契约，拿出来紧紧抱在怀里。
满足地呼出一口气，他才重新转头看向袭廷然，压抑住激动，努力平静地解释：“盲盒店出了三个新系列，墙上有介绍，慢慢看。我要回家拆盒了！”
不用他说，袭廷然也注意到了。
店里竟然安装了电视，专门投放自家产品的广告。
袭廷然一下就想起二十年前，大街上的快餐店、奶茶店也有这样的广告屏。
这光景属实令人怀念。
一队人仰着脑袋看墙上的宣传视频，眼睛都快转不动了。
厉佳看见药品盲盒，微微皱眉，忍不住道，“这家店提供药品，真的是安全有效的药吗？”
旁边郑洋随口道：“这年头，谁能给什么保证？有得买就成了。不过这家店还没出过不能用的东西。”
厉佳抿住嘴，有点气闷。
这家店的装潢和各种设备，看起来确实很高级。
但卖东西的规则实在太奇怪了，食物、道具都靠抽，连药品都得碰运气。
她想买感冒药，抽不到就要一直花晶核兑换，这零零总总得花多少冤枉钱？
这里的人竟然对这家店很有好感，没人觉得不对劲？
厉佳只了解了盲盒店抽盒的玩法，还不清楚店里所有货品都设置了限购。
玻璃货架上，允许端盒的货品，单人每次也只能购买三盒。
这时，屏幕上出现晶核盲盒全套产品，主视角是有人在拆盒。
冬日限定系列，总共八个常规款——防风保暖四件套（手套、防风镜、口罩、防寒袜），晶核手表、容量升级的液压锅、保温饭盒、过滤加热水壶，晶核液发热毯、暖手袋、防寒服。
视频配有背景乐和字幕，展示款式外观，还用文字介绍每一款适用的场景。
几乎每一款，都完美契合他们的需求，没有任何一款例外。
视频最后透露还有一大一小两款隐藏，但没有在视频中展示。
“冬日限定系列太强了。我要有这么一套，寒潮算个鸟？”郑洋激动不已。
其他人看完视频，反应和他差不多，恨不得立刻掏出晶核币，直接买它三盒。
一看价格，一个个肩膀塌下，神色萎靡。
“端盒太贵了，还是抽单盒碰碰运气吧。”
“主食盲盒很划算啊，八个常规款全是耐放的食物，端盒也只要二百四。我要有个锅，一定要端这一套，每天吃不重样的主食。”
“谁能不对冬日限定系列心动？这一套全他妈是想要的道具！”
“药品盲盒不绝？绷带、止血、退烧、止咳、消炎、治冻疮……我要有这么一套药，做梦都要笑醒！”
“有没有人组队去江边狩猎？什么都想要，晶核不够用了。”
“走走走，兄弟一起。决定了，老子要攒一套冬日限定！”
盲盒店里，一波波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有更多的人来。
有人只兑换单盒，也有很多人站在玻璃货架前挪不动脚。
不重复的全套系列，还可能出隐藏。
要不是口袋空空，谁能抗住这诱惑？
袭廷然有足够的晶核，直接兑换两大把，和袭瑞阳一人端了三盒。
易川和厉佳也想端盒，目标是晶核盲盒冬日系列和药品系列。
但他们晶核不够，只得在盲盒机上抽了几个。
厉佳这时才知道，盲盒机限购，不是想抽多少就抽多少。
她抽了一个药品盲盒，一个普通晶核盲盒，一个热饮盲盒。
直接撕开热饮，是一杯蜂蜜柚子茶，又甜又暖，厉佳喝了一口就怔住了。
郑洋、李双和夏敏身上的晶核不够端盒，三人商量把晶核币凑到一起，联手买了一套冬日限定。
几人等不了回基地，迫不及待想立刻拆盒，加上人多不怕被截，干脆就在店里坐下了。
他们按照出钱多少分配盲盒，郑洋一人分到四个，李双和夏敏各两个。
郑洋开出保暖防风四件套，热水壶，暖手袋和发热毯。
李双开出液压锅和保温饭盒。
夏敏最后拆，第一拆是防寒服，全套里只剩最后一件手表，还没拆出来。
她心里已经没什么期待，随意拆开盒子。
掉落出一张卡片——恭喜获得小隐藏兑换券一张。

第88章 第三间店
夏敏捡起卡片, 过于意外，处于一种懵然状态：“隐藏兑换券？”
旁边的人和她一样懵，郑洋和李双手气太好, 几乎瓜分了整套里最实用的物品。
夏敏能拆出来的东西，看款式图已经能猜到, 却没料到隐藏会如此轻易被抽出来。
她又用力倒了倒盒子，“空的, 这个兑换券要怎么用啊？”
厉佳忍不住道：“抽盲盒, 噱头搞得大, 结果大奖出个空盒。这就是骗局，开空头支票。要在二十年前, 这种店一被曝光就要罚款关店。也就现在这世道, 没人管。”
她声音不算小，周围不少拆盒或排队等着抽盲盒的人闻声看过来, 开始有人小声议论。
“怎么回事？”
“好像那一桌有人端盒, 出了个空盒。”
“是抽到隐藏了，但盒子里什么都没有。”
“空盒？我还盘算攒晶核等端盒, 这怎么让人放心？”
“店里也没个店员，出问题都不知道找谁反应。”
“确实，还是抽单盒比较保险。”
夏敏原本还有点开心，以为隐藏兑换券是什么新玩法。
被厉佳一分析, 加上周围人的议论, 真以为自己拿了张空头支票, 有点郁闷，但又还不想死心。
厉佳看出她还不信, 继续道：“你年纪小, 不知道无常日之前, 很多类似这种店铺。明明可以明码标价，非得卖什么盲盒，搞得神神秘秘。等你去兑奖，拿一堆没用的破烂货出来。开店的谁不奔着赚钱，哪能让你占到什么便宜？”
郑洋赶紧打断：“小声点，被拉入黑名单就完了。”
厉佳心里正得意，还想继续高谈阔论，没把郑洋的警告放在心上。
路遥拎着早餐，推门进店，正听见那句“明明可以明码标价，非得卖什么盲盒”，抬头看了厉佳一眼，敲出系统：“店里出什么事了？”
系统：【二号桌那个小姑娘抽到了冬日系列小隐藏，旁边那位女士说盲盒店开空头支票，放以前是要被查关店的黑店。】
路遥扫了一眼店里，客人不少，比前一天多了许多，但看她神色明显和之前不大一样。
这个世界的人在无常日挣扎太久了，对他人的信任非常薄弱。
头上任务压着，盲盒店可不能在这时失去客人的信赖。
她走到厉佳面前，面色平静：“这位女士，我是店主路遥。有问题可以解决，但小店诚信经营，从未有任何欺骗顾客的行为，还请不要随意散播不实推测。”
厉佳脸色微微难看，这就是店主？
如此年轻的女人，浑身透着懒散，根本不像科研人员。
真是她开发出晶核能源的那些用途？
厉佳心中的怀疑越来越大，还有一丝烦躁，抱胸抬头：“我说得难道不对？卖东西就好好卖东西，非得搞什么盲盒，出什么隐藏，放个空盒在里面，难道不是骗人？”
路遥：“开什么店是我的自由，您不喜欢这种方式，完全可以不消费。冬日系列的隐藏体积太大，不方便放入盒中，才采取了兑换券的方式。”
她抬头询问：“谁抽到隐藏了？”
夏敏立刻拿起“小隐藏”的卡片，递过去：“姐姐，是我。”
巧克力之交在前，夏敏心里依旧无法对店主产生恶感。
路遥接过卡片，点头道：“确实是晶核盲盒冬日系列的小隐。你运气不错啊，稍等一下，我马上把实物拿给你。作为兑换凭证，这张卡片我就收回了。”
周围人一听，真能兑换实物，不由有些好奇。
到底是什么东西，居然不能放进盒子里，还得凭卡片兑换。
经常需要进出后台，避免客人受惊，路遥早就在店内设了一道门。
门上挂着“工作区域，闲人勿入”的牌子，实际也只有她能进入。
路遥从后台出来，递给夏敏一个黑色包裹。
夏敏激动地接过来，拆开外面地包装纸，拿出一个纯黑色的硬质背包，“隐藏是……一个包？”
厉佳一哂，立刻想出声。
路遥其实在注意她，抢先道：“可以这么说，但不完全是。”
她从夏敏手里拿过黑色背包，拉开底部拉链，直接拉了一圈，硬硬的背包忽然像柔软的棉花，从内部炸开。
路遥将它翻转一面，铺在桌子上，“这是一个多功能背包，像这样展开就是可供休息的睡袋。内部和晶核液发热毯一样，填充了晶核液能源，自动发热。”
夏敏把手伸进睡袋里，又软又蓬松。
手放在里面，不一会儿就暖和起来，她已经开始喜欢了。
周围的人听到是可以自动发热的睡袋，就觉得这隐藏值了。
路遥将睡袋从头卷起来，重新包进拉链里，又变成背包模样。
桌子上正好有郑洋和李双拆出来的其他盲盒产品，她随手拿起液压锅往背包里塞，继续解释：“这个隐藏专为冬日限定系列设计，八个常规产品全都能依次收纳进背包中。按顺序收好后，还有空余空间，可以装一些食物、水，或者晶核。晚上睡觉的时候，可以把背包里的东西转移到睡袋内侧的附袋里，不用担心丢失。”
路遥把背包还给夏敏：“它还附带指纹锁功能，只要将自己的指纹录入，此后除你之外，别人无法打开背包。”
背包材质也极为特殊，防水防火，普通工具都无法破坏。
夏敏整个人被惊喜包裹住，这背包的功能太强大了。
“谢谢姐姐，我喜欢这个包！”
围观看热闹的人，看完隐藏，表情都变了。
这小隐藏如此惊艳，大隐藏还能出什么啊？
他们想象不出来，但又忍不住好奇，继而开始幻想。
如果是自己抽到大隐藏……
片刻前对盲盒店产生的怀疑，早已烟消云散，人们转身继续排队，等待抽盒。
夏敏把两个队友的东西从包里拿出来，开心地说：“我要攒晶核，再端一套冬日限定。以后出任务带着这个包，去哪儿都不怕。”
李双羡慕地看着她的背包，“我也想要这个包，太方便了。”
信任危机解决，路遥重新看向厉佳，没来得及出声。
对方脸色冷硬地砸了一下嘴，拿着两个没拆的盲盒，起身往外走。
厉佳不知道，这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进盲盒店。
一直坐在桌边观察的易川终于起身，叫住路遥：“店主，你好。我叫易川，是个研究员。关于店里出售的晶核能源盲盒，有些问题想请教。”
路遥看他一眼：“刚才出去那位是你什么人？”
易川低了下头，眼眸半垂，“她是我小组的一个组员，性格倔强，随性惯了，还请店主包含一二。”
路遥还没接话，袭廷然立刻起身，“店主抱歉，他们刚来这里，不懂店里的规则。对不住，我这就带他回去。”
郑洋、李双和夏敏都是一副“要命”的表情。
进入黑名单的人，不能再进入盲盒店。
再想使用盲盒店的产品，只能高价从别人手里买。
那价格可比盲盒店黑心多了，货品质量远比不上新盒。
有时候，等很久也不一定能拿到想要的东西，还有很大几率被骗。
袭廷然小队的人确信厉佳已经进入盲盒店的黑名单，他们可不想被连累。
-
长明基地。
蒋寒拆盒，蒋山润和池瑾坐在一旁看。
盒子上有保护纹章，除了他，别人不能碰。
他先拆爷爷最感兴趣的主食盲盒，出了小米、玉米、面粉、土豆、红薯、大米、南瓜，还有一捆粉丝。
全是常规款，没有出隐藏。
每一盒都是标准的五百克。
蒋山润欣喜地摸摸土豆，又拿起玉米棒子搓一搓，“真好，这些都没有变异。玉米、红薯和土豆可以催芽种植。”
蒋寒：“爷爷，上次那些水果种子怎么样了？”
蒋山润摇头：“尝试种了一点。土不行，寒潮一来，全都冻死了。”
蒋寒开始拆晶核盲盒冬日限定，宽慰道：“等寒潮过去，我陪您去更远的地方找土。”
第二盒也都是常规款，没有隐藏。
但过滤加热水壶、液压锅、保温饭盒都是蒋寒想要的东西。
他立刻拿着水壶到外面装满雪，过滤后烧开，倒出来的热水干净透明，没有任何怪味。
长到这么大，第一次在基地喝到正常味道的水，他都快哭了，立刻给蒋山润和池瑾一人倒一杯。
三个人捧着杯子，小口啜饮，白开水喝出了82年拉菲的气质。
蒋寒随后又拆了药品盲盒，依然没有隐藏。
但药品盲盒的常规款都非常实用，他很满意。
早上蒋寒出门很早，池瑾窝在园圃里睡觉，没有去盲盒店。
看完蒋寒拆盒，他准备回去继续补眠。
蒋寒叫住他：“池哥，今天不去盲盒店？”
池瑾：“嗯。”
-
不出半天，希望基地有人拆出晶核盲盒冬日系列隐藏的消息传遍附近基地，更多人开始端盒，想要开出隐藏。
路遥看着后台蹭蹭往上涨的营业额，有些惊到。
任务时间才过去四天，盲盒店营业额超过十四万。
这里的人好像还挺有做韭菜的潜质。
任务第六天，晶核盲盒冬日系列的大隐藏被人抽到。
池瑾来找路遥兑奖。

第89章 第三间店
长明基地。
池瑾皱眉看着手里的卡片, “隐藏（大）”三个金色大字印在纯黑底色上，格外刺目。
蒋寒小队几人围在桌边，惊奇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嫉妒。
池哥不仅抽到隐藏, 还是多日来，一直没人抽到的冬日限定系列大隐藏。
蒋寒的嫉妒几乎要化为实质：“池哥, 你也太欧了。这合理吗？”
他这几天接连端盒，就想开出背包睡袋, 一直没能如愿。
池瑾哥在基地窝了好几天, 没有再去盲盒店。
今早还是被他硬拽着去一趟，随意端了一盒，拿回来就开出大隐。
蒋寒怎么想都无法理解。
别人无法窥探池瑾墨镜下的神情，唯有他自己知道，此时内心焦躁又不安。
他第一次到店里抽盒, 对路遥说自己很非, 并不是客气话。
他天生运道差，想要的东西绝对得不到，所思所愿必遭毁弃。
可在盲盒店抽盒, 接二连三抽到隐藏，这不正常。
当他运气好的时候, 必定会发生不好的事。
“池哥, 咱们去兑奖吗？”蒋寒嫉妒之后, 又好奇大隐藏到底是什么，忍不住撺掇池瑾再出门一次。
池瑾指腹轻轻摩挲卡片边沿, 不知是这卡片太锋利, 还是他的皮肤太脆弱, 指尖微微刺痛, 被划开一道口子, 隐隐有蓝色水液顺着卡片边沿洇开。
他索性抵紧指尖，随手将卡片揣进兜里，起身道：“去。”
其他人没有发现异常，乐呵呵跟上去。
盲盒店最近的主食盲盒在妈妈辈、奶奶辈中间十分火爆，巧妇难无米之炊多年的妈妈们，久违的在盲盒店找到快乐。
主食盲盒种类很多，每盒分量不算少。
她们兑换出盲盒，再互相交换一下，就能得到丰富的食材。
就算没有晶核系列的锅具和水壶，她们也可以用普通的锅和晶核烹饪出美食。
大米、小米、面粉用来做主食，土豆、红薯、粉丝既可做主食，也能做出一些口味新鲜的菜品。
池瑾一行人到达盲盒店，径直去敲盲盒机旁的办公室门。
路遥从里面出来，“有什么事？”
蒋寒把池瑾推上前，“店主，我们池哥抽到冬日系列大隐藏了，来兑奖。”
池瑾依旧戴着墨镜，看不清楚神色。
和明显很兴奋的同伴相比，他显得有些冷淡安静。
路遥诧异地看了池瑾一眼，这真是欧皇了。
她伸手接过卡片，指尖习惯性摩挲卡片边沿。
池瑾看着她的指尖染上淡蓝血迹，嘴唇张了张，又抿住，沉默不言。
路遥没有把玩太久，确定是大隐的黑卡，随手揣进兜里，“走吧，大隐藏在外面的仓库。”
什么隐藏还放仓库？
蒋寒几人彻底被勾起好奇心。
店里一些老顾客听说有人开出冬日限定系列大隐藏，也纷纷跟出来围观。
仓库最近几天刚升级，在盲盒店侧边。
地面结起厚厚的冰层，又湿又滑。
路遥穿着一件浅蓝色长款羽绒服，连帽上的白色绒毛随风飘动，拂在白瓷一样的皮肤上。
她走路时步幅平稳，神色疏淡。
池瑾走在她身侧，眼角余光瞥着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近在咫尺，远在天边。
不外如此。
路遥莫名感觉到一丝窥探，侧头看过去。
高出她一头的青年，戴着墨镜，看不清神色，也并未有视线偏移。
难道是错觉？
到达仓库，路遥收回心思，抬手按下指纹，仓库门打开。
她走进去，拉下防尘布，正对门口，“这就是冬日系列大隐藏，晶核能源驱动的雪地摩托。”
门口的人惊呆了，他们设想过很多可能，完全没有想到盲盒店玩得如此大。
一个小小的盲盒里，竟然能开出雪地摩托这样的东西。
雪地摩托通过特殊的履带装置移动，可以在雪地、湿地、坡地行驶，速度快，稳定性强，平日适用于滑雪场、林地的巡查、救援工作。
无常世界如今还有少量车辆，只是基本集中在大基地高层手中。
汽油、柴油已经很难找到，那些车平时也很少有用，被当作一种紧急逃生工具，藏在基地里。
盲盒店的客人里有不少中年人，看到这辆崭新的雪地摩托，眼睛瞪得滚圆，挪不开脚步。
有人咽了咽口水，终于忍不住问出那个一直被他们刻意忽略的疑问：“店主，你到底从哪里搞来这些东西？食物和小道具就算了，雪地摩托也能造出来，太离谱了！”
路遥扔开防尘布，拍拍手，看向池瑾：“这东西有点难开，能不能开走就看你的本事了。”
说着她又转头看向门口提问的大叔，微微一笑：“开盲盒的快乐就在于，永远不知道下一次会有什么惊喜。”
蒋寒小队的队员们没有见过雪地摩托，围上来，新奇的左摸摸右摸摸，“这东西好酷啊。池瑾哥，你知道怎么开吗？”
池瑾缓缓摇头，“店主会？”
路遥点头：“你要学？”
池瑾微微后仰，犹豫了一下，“先开一趟试试？”
设置雪地摩托作为大隐藏时，路遥就考虑过抽到的人不一定会骑，做好了教学的准备。
她没客气，戴上头盔，直接骑上摩托，驶出仓库，门边围观的人默默让出一条路。
雪地摩托不需在特定的道路上行驶，稳定性很强，只要前方有路，就能正常行驶。
池瑾拉紧身上的防寒服，小心翼翼坐到她身后。
车子启动，呜呜两声飞奔出去。
蒋寒等人被甩在后面，眼睛都看直了。
“卧槽！雪地摩托也太酷了吧！”
“更酷的难道不是店主？她为什么会骑这种东西啊？”
“我更好奇她为什么要在盲盒里放这种东西，难道不会亏本？”
雪地里，寒风像在耳边低泣。
路遥微微侧头，大声喊：“你想去哪里？我带你兜一圈。”
来到这个世界，她一直在店铺周围打转，还没有去过太远的地方。
眼下四周被积雪覆盖，雪白一片，许多被积雪掩盖的断壁残垣，露出一点斑驳旧痕。
整个世界，像一座早已死去的孤寂之城。
路遥开着雪地摩托，身后载着陌生的青年，没有不安，反而起了些四处看看的心思。
池瑾有些恍惚，愣了半晌才出声：“随你。”
-
希望基地，六号楼宿舍。
余珍珍前些日子受寒，重感冒高烧不退，吃了盲盒店的退烧药，身体已经逐渐恢复。
小组里另一个成员雷默，与她一样，高烧烧到额头滚烫，差点以为撑不过去。
吃了袭廷然送来的退烧药，当晚病症就松缓了。
此时小组里四个大人围坐在一起，商量事情。
易川推了推眼睛，问道：“小罗还没醒？”
余珍珍低头，小声道：“没有，那药好像不管用。”
厉佳冷哼一声：“小杂种娇气得很，盲盒店的药既然没用，那就该去找店主要说法。”
易川皱起眉，瞥她一眼，“店都进不去，怎么要说法？”
想起这件事，厉佳就恨得咬牙，“我们去不了，不能让袭队长去？从店里拿来的药，治不了病，他就没什么想法？还要依靠我们开发晶核能源，办事就这态度，我觉得这里还不如Z8。”
余珍珍和雷默还没有去过盲盒店，这些天倒是天天听厉佳咒骂，心里有好奇，但都聪明的没有透露心思。
易川眉头皱得更紧，颇有些嫌弃厉佳不动脑子，低声道：“虽然不知道她怎么做到的，那家店出售食物，还研究出了晶核能源驱动的物品。这片区域的基地，仰赖那家店，在寒潮时期都过得无比舒服。你以为袭廷然会为了我们几个，得罪那个店主？”
厉佳撇着嘴，心里还是有气。
易川继续道：“小罗那病本就难治，他爹妈花那么多心力，也没研究出有效方法，别指望盲盒店的药有用。现在的问题是没有小罗，晶核开发的研究无法继续。袭廷然那边已经在怀疑我们，总得先有个说法。”
余珍珍道：“我看小罗喝了那药，也不是完全没好转。他只是还处于昏睡中，有没有可能是药量不够？”
厉佳道：“那就让袭廷然再去买些药品盲盒来，全都喂下去。再不好，你们俩直接去盲盒店闹！”
余珍珍和雷默互相对视一眼，没有应声，也没有拒绝。
门外，本该在床上昏睡的罗会安，小心翼翼趴在门边，偷听里面的对话。
盲盒店，原来他吃的药来自那里。
听到自己想要的信息，他踮起脚尖，轻手轻脚离开。
下楼后，他四处张望一番，准确找到离开的方向，甩起手脚，蠕动着胖胖的身体，努力往外跑。
罗会安的逃跑很顺利，一路上没遇见什么人。
直到跑到基地正门，他有些警惕，不知道能不能出去。
这时一群人从外面跑进来，大声讨论着盲盒店冬日限定系列的大隐藏。
“那大摩托好炫酷的，可惜被长明基地的人开到了。”
“我也想要雪地摩托，开起来跟飞一样。”
“要是咱们基地也有一台就好了，你们说以后出去找物资，有没有可能找长明基地借？”
一些人听说这个消息，纷纷跑出去看热闹。
罗会安混入其中，跟着往盲盒店的方向走。

第90章 第三间店
无常世界, 过江大桥下。
江面凝起厚厚的冰层，卫萱和聂雨蹲在冰面上，用液体晶核刀划开冰层，等待上来透气的变异鱼类。
旁边有人也想开冰洞, 没有趁手的工具, 看见卫萱手里的刀, 眼前一亮, “可以借一下你的刀吗？”
卫萱站起来，“可以, 一枚蓝色晶核。”
无常日里, 这种交换很常见。
一枚蓝色晶核不贵，比起自己费劲凿冰洞方便多了, 那人掏出晶核递过去。
聂雨收取晶核，卫萱举着小刀，“你想在哪里开洞？”
那人指出看好的位置, 卫萱走过去，用小刀拉几个口子, 开出小洞, 又回到自己的冰洞前。
寒潮时，每晚都降大雪。
前日开的冰洞, 第二日早上, 又冻得结结实实。
有人想开冰洞，就找卫萱、聂雨，支付一枚蓝色晶核。
这段时间, 两个女生靠开冰洞和狩猎变异鱼类, 赚到不少晶核。
平日花掉一些兑换食物盲盒和普通晶核盲盒, 也还能攒下不少。
大概再蹲一天, 就能凑出端一整盒冬日限定系列的晶核，两人干劲满满。
袭廷然也带着袭瑞阳在冰上开了洞，旁边放着一个装晶核的小桶。
待变异水生物冒头，袭瑞阳用异能把它震出水面，再用工具取晶核。
这次寒潮其实比以往又冷了很多，但盲盒店出了食物盲盒和晶核系列盲盒。
基地的居民有了盼头，主动出门狩猎变异生物，换取生存物资。
袭廷然身上的担子轻了不少，甚至有时间陪袭瑞阳锻炼异能。
和变异动植物相比，人类的异能进化很慢，更大程度上是强化身体基础能力，提高免疫力。
一条蓝色的大嘴鱼冒出水面，袭瑞阳迅速将它震出水面，举起小斧头精准剁掉鱼头，取出一枚蓝色晶核。
他最近特别来劲，亲手狩猎变异兽，获取晶核，再到盲盒店消费，满足感爆棚。
少见的机械声划破江上的宁静，“守洞待鱼”的人听见“呜呜”声从远处传来，吓跑刚冒头的鱼，不由气闷地起身，往远处张望。
有觉醒“千里眼”异能的人看见从远处飞驰而来的雪地摩托，惊了一跳：“卧槽！好像有人开着摩托过来了！”
路遥带着池瑾，围着江面旋了一大圈，停下来摘掉头盔，准备下去看看。
池瑾先一步下车，跺脚抖掉身上的雪沫。
袭廷然认出路遥，起身走过来，“店主，怎么来这里了？”
“有个欧皇开出冬日系列大隐藏，不会骑，我带他出来兜一圈。”路遥心情极好，指着身旁的墨镜青年说。
袭廷然朝池瑾点头，算是打招呼，看向停在冰面上的雪地摩托：“这东西是盲盒里开出来的？”
“嗯。”路遥点头。
袭廷然走不动道儿了，这玩意儿居然能从盲盒里开出来，太离谱了。
他小时候坐过摩托，无常世界早几年也还有很多机动工具，他学会了骑摩托，也会开轿车。
只是这几年找不到汽油，基地的车都不能开了。
“这车可以让我试试不？”袭廷然询问。
路遥：“你问他。”
池瑾犹豫了一秒，微微点头。
“谢谢！”袭廷然真心实意地道谢，快步走到雪地摩托前，激动地摸了摸车把。
路遥跟他讲解了一下注意事项。
袭廷然有开摩托的底子在，学骑雪地摩托，几乎没什么难度。
他在冰上转了几圈，适应后又带着袭瑞阳坐了两圈，恋恋不舍地还了车。
“二叔，我们去盲盒店扫盒。咱们也弄一台雪地摩托。”望着骑车远去的店主和池瑾，袭瑞阳拉着袭廷然的手臂道。
长这么大，他第一次坐车。
虽然只转了两小圈，风像刀子一样刮得脸疼，袭瑞阳还是紧紧抓着袭廷然的衣服，乐得嘴角都要裂到耳后根。
太刺激了。
袭廷然深深望着远去的车影，脸色深沉。
在生存的重压下，他们一直刻意忽略盲盒店中各种货品的来源，不去深究。
但他的好奇心还是在这一刻拉满，无比想要询问店主，那辆崭新的雪地摩托到底来自何处。
袭廷然知道路遥的来历不同寻常，一直隐晦地试探她的意图。
但她好像真的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只是想在这里经营好那家店铺。
基地里新来的那几个研究员有些不对劲，袭廷然忍不住想，如果店主愿意合作，比任何研究员都让人感到安心。
问题是找不到合适的筹码，可以对等的与店主交换。
-
罗会安气喘吁吁地在雪中前行。
希望基地的人看他面生，又因为他长得胖，下意识想甩开。
他年纪不大，十几岁的模样，走路时像一只胖乎乎的包子，缓慢挪动。
无常日食物缺乏，到处是饿得皮包骨头的人，像罗会安这样的小胖子，十分少见，容易令人产生一些不好的联想。
路人看他的眼神暗含厌恶和戒备。
罗会安脑子里只有一个目标——盲盒店。
他跟着别人走了很远，后来被甩开，循着脚印，还是找到了传说中的盲盒店。
又冻又饿又累，罗会安靠在盲盒店门边，缓了半天。
他支撑起身体，慢慢走进店里，感觉到身上暖和起来，四处打量，一眼看见晶核盲盒机，挤过去看了半晌。
旁人见他不兑换盲盒，一个劲儿瞅着别人抽盒，起了戒心，背过身不愿让他再看，抽了盲盒就快步离开。
罗会安已经看够了盲盒机，默默挪到大堂，站在桌边看别人拆盒。
旁人以为他觊觎盲盒里的东西，不耐烦地驱赶他。
要不是在店里打架要被拉黑名单，罗会安早被赶出去了。
他站在角落，从兜里摸出几块晶核，数了数，跑去兑换盲盒币。
拿着盲盒币观察了半天，终于抬步走向盲盒机，打算兑换一个盲盒。
路过食物盲盒机时，他的肚子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
有人在大堂里泡面，奇异的香味充盈在整个空间。
罗会安咽了咽口水，手上的盲盒币只够兑换一个晶核盲盒。
如果先兑换食物，就没多余的盲盒币去兑换晶核盲盒。
一开始，他其实是冲着盲盒店的药品盲盒来的，没想到店里有那么多由晶核能源驱动的商品，每一件他都非常感兴趣。
望着泡面盲盒犹豫几秒，罗会安还是走向晶核盲盒机，兑换了一个晶核盲盒。
他怀着激动的心情，准备拆开。
这时，外面传来陌生的机器发动的声音，罗会安哒哒哒跑出去，奋力挤到人群前面。
一台雪地摩托停在店外，两个人一前一后从车上跳下来，周围的人议论纷纷。
罗会安眨了眨眼睛，走上前去，“这个也是晶核能源驱动的机器？”
路遥放下头盔，正在整理被压塌的头发，抬眼便看见一个小胖子满眼好奇地蹲在雪地摩托前。
不怪她一眼注意到对方的身材，这个世界很少遇见这样富态的小朋友，成年人更少。
她点了点头，蹲下看对方，“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小胖子两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大冷天呆在外面，额头冒虚汗，嘴唇更是干燥泛白，没有血色。
罗会安诧异地看向她，除了父母之外，这是第一个看见他没有露出厌恶神色的人。
虽说他本身不是很在意别人的眼光，偶尔遇见一个不一样的人，果然还是会感到开心。
他抿了抿嘴，吃力地往她身边挪了两步，小声道：“没事，小毛病。你这车从哪里来得啊？没想到外面的世界发展如此快，连晶核能源驱动的车都有了。”
路遥觉得这小孩儿说话格外老成，见他怀里还抱着一个晶核能源盲盒，直接道：“这车也是从盲盒里抽出来的。”
她站起来，看向池瑾：“你打算怎么办？在这边学，还是我先帮你把这车送到基地。”
池瑾毫不犹豫道：“车放在这边，每天过来学。”
“好，该讲得都讲了，你先熟悉熟悉。”路遥说完，转身回店里。
池瑾：“……”
罗会安听了一阵，啪嗒啪嗒追上路遥，“你是这间店的店主？”
“嗯。”路遥脚步不停，外面有点冷。
罗会安：“你会魔法吗？”
路遥停下来：“怎么会这么问？”
罗会安眨眨眼睛，情绪有点激动：“这间店的存在就像魔法一样。”
路遥点头，“对，我会魔法。”
罗会安微微愣住。
等回神，路遥已经进了办公室。
他无措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找位置坐下，打算先拆盲盒看看。
罗会安手气不错，拆到一个过滤加热水杯。
看完杯子的使用说明，他立刻跑到店外装了一杯雪。
雪水融化，顺着滤液往下渗漏。
十多分钟后，罗会安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喝开水，心里一阵意外。
这水真的没有一丝怪味。
他又举起杯子，仔细观察杯中的透明滤液。
没有研究器材，无法凭肉眼看出那到底是什么。
底部用来加热的晶核能源液也让他意外，完全是提炼过后最纯净的状态，但他想不出如何才能做到这样。
罗会安侧头去看办公室的门，想问她。
门忽然从里面推开，店主走出来。
罗会安紧张地低头假装喝热水，不敢搭话。
她那么厉害，已经把晶核能源开发到极致。
冒昧跑过去问问题，她肯定会觉得他很无聊。
罗会安的父母都是研究员，生前一直研究的两个方向：一是能治疗他病情的药物，另一个就是晶核能源的开发。
他自小耳濡目染，十分了解盲盒店里的东西有多厉害。
自动在心里对店主加了一层厚厚的滤镜，以至于不敢轻易靠近。
等他鼓起勇气抬头，想要搭话，店主已经出门了。
-
路遥去了一趟小吃店，上次托乐园交易的那枚黑戒，货款已经拿回来。
她最近忙盲盒店的事情，一直没有过问。
守卫长已经把钱送到小吃店，路遥清点完，系统自动报税后，还剩四百万。
她点开店主状态栏。
店主：路遥
年龄：22
店铺：3
店员：18
人气值：1103500
资产：905W
心愿进度：6%
仓库格子：40
（商业街地图）
最近两次出售黑戒的钱，没有存进银行。
她在小吃店升级了一间保险库，接近八百万现金都存放在这里，取用方便。
处理完货款的事情，她又在论坛上挂了一枚黑戒。
-
摇光市，曦城酒店。
林燕等人收拾行李，准备回玉衡市了。
他们在摇光市蹲守近半月，没有抓到那个异常能量点的尾巴。
原本他们的设想是异常能量点可能会在黑戒交易时出现。
戒指交易当天，林燕仍没有放弃进入乐园世界。
保险起见，祁珏还叫来庄良陪同。
但那扇对祁珏和庄良开启的门，并不接纳林燕。
她和汤齐、小周三人甚至看不见出现在房间里的黑门，只眼睁睁看着两个大男人凭空消失。
而房里放置的检测仪器，未能检测到任何异常能量点。
祁珏和庄良进去后，很快带着一枚黑戒回来。
两人从门里出来时，脸色发白，汗水浸湿后背，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这次来与他们交易的并不是路遥，而是一个从未见过的NPC。
那个NPC体型不是很大，周身却散发着令人胆寒的邪气。
NPC把戒指推过来，祁珏拿起戒指，庄良立刻把装钱的箱子推过去。
整个交易过程寂静无声。
庄良回到住所，不可避免又小病一场。
随后几天，林燕小组一直在等各个银行的消息，只是近半月都未有可疑的人带着大量现金出现。
交纳税款的消息，倒是很快就有了，但他们仍旧查不到那人的具体信息。
他们在摇光市逗留太久，这次出差毫无所获，也该回总部了。
机票已经订好，林燕和小周推着箱子，准备到电梯口和汤齐汇合，手机忽然响起。
她停住脚步，接起电话：“喂。”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是我，姬非命。”
林燕神色一肃，“老大，我们正准备回总部。有新案子需要接手？”
几分钟后，林燕挂掉电话，取消了回程的机票。
小周不明所以，“主任，老大说什么了？”
林燕思考了几秒钟，“你先叫汤齐过来。”
姬非命打来电话，只说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九五五特殊部门已经被下达撤销文件，三日后正式执行。
这个消息对汤齐和小周而言，过于猝不及防。
出个差，晚回去几天，公司直接没了。
林燕倒是早就知道一点内部消息。
大约从半年前开始，这个世界上无法用科学解释的怪异现象逐渐变得难以被观测到。
最近几个月，甚至有很多现象直接消失了。
如今，唯一还具有观测价值的项目，只剩“乐园”。
上面认为，随着时间推移，连“乐园”的存在也会慢慢消失。
从最近的观测报告看，黑戒数量大幅减少，“乐园”确实有消失的趋势。
这个世界不再有怪异现象，九五五特殊部门也就失去了存在价值。
汤齐十分无措，他最大的乐趣就是观测日常世界里的非日常现象，探索它们存在的意义。
“林主任，我们以后怎么办？”
是不是要准备准备，重新投求职简历了？
林燕沉吟片刻，“老大说他要亲自过来，接手‘乐园’这个项目。如今上面已经不管这些事情，他是以私人身份继续调查。你们俩如果愿意跟他，等他过来，自己跟他说。”
“老大……是那个吗？姬家的人？”汤齐在九五五任职几年，只听过姬氏的名声，从未见过这位传说中的顶头上司。
传闻姬家人里偶尔会出阴阳眼，不借助任何仪器，仅凭肉眼就能分辨出邪祟死魂。
九五五特殊部门原来的老大姬非命，就是天生阴阳眼。

第91章 第三间店
易川小队的人直到天黑, 才发现罗会安不见了。
起初他们不想惊动袭廷然，小队四人在基地里偷偷找。
一直没找到，不巧撞上从江上回来的袭廷然和袭瑞阳。
事情包不住了, 四人坦白科研组里年纪最小的那个小胖子不见了。
袭廷然问：他为什么要跑？
易川扯了个借口, 小胖子身体不好, 脾气还特别差, 讨厌喝药。
这几天被逼着吃苦药，估计是闹脾气了。
袭廷然神色深沉, 考虑许久, 让人将四个研究员送回宿舍，准备亲自带队出去找人。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盲盒店，无奈夜晚忽然下起暴风雪，难以出门。
盲盒机里还有货，店铺不会关门, 但晚上也不会有客人。
罗会安一直呆在盲盒店, 抱着过滤加热水杯, 喝热水充饥。
路遥从小吃店回来，看见他一个人靠在盲盒机旁，走过去：“怎么还不回家？”
罗会安吃力的挪动身体，极力坐直一些, 扬起脑袋, “这里暖和，我喜欢这家店。”
一阵“咕噜”声传来, 他用力按住肚子，两只耳朵“砰”一下红透了, 低下头目光闪烁, 不敢看路遥。
路遥看到他手里的水杯, 有些奇怪：“你没有兑换食物，买了这个杯子？”
她确定这小胖子是第一次来盲盒店，先前看见他拿着晶核盲盒没多想。
此时看来，他身上的晶核币估计就够兑换一个晶核盲盒。
但换算下来，一个晶核盲盒的钱，可以兑换四个食物盲盒。
大多数第一次来盲盒店的客人，第一眼注意到的都是食物，她不觉得他没发现。
罗会安手指抠着水杯，视线往前逡巡一寸，又很快缩回来，小声道：“店里的晶核能源盲盒太有意思了，我好奇它们的内部结构，没忍住就买了。但买了之后发现，不拆开还是看不懂。”
他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声音越来越含糊，忽然手上脱力，杯子滚落到地上。
路遥愣了一下，伸手推他，“喂，你怎么了？”
系统：【店主，这小胖子生病了。】
路遥站起来：“我不傻。”
系统：【……那你还问。】
只是确定一下他还有没有意识，路遥抬手画了个魔法阵，罗会安的身体漂浮起来。
她拉开后台空间的门，将小胖子挪进去，放在椅子上，“检查一下他的身体，需要什么药，我去拿。”
系统：【他长得这么胖，是长期使用药物的副作用。看起来胖，实际很虚。冻到了，又累又饿，正在发高烧。】
路遥到美甲店拿了几瓶稀释药剂，又到小吃店取了一份粥，配了点小菜。
退烧药剂见效很快，不到半小时，罗会安的额头就不烫了。
他迷迷糊糊醒来，还没搞清楚自己在哪里，面前推来一碗玉米粥，一碟白灼菜心，一碟清炒土豆丝。
路遥坐在对面：“先吃点东西，吃完再说话。”
罗会安悄咪咪抬眼看店主，对方并没有看他，而是低头在纸上写写画画。
他小心翼翼探头，看了一阵，指着图纸上的一处说：“店主，这里有点问题。晶核液浓度太高，材料太薄，可能会承受不住。”
片刻后，罗会安端着餐盘，坐在盲盒店大厅里，可怜兮兮地喝粥。
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不会多嘴。
-
林燕小组三人与姬非命约在摇光市一间隐秘的茶室见面，将最近关于乐园的调查资料交给他。
这些资料并非白给，姬非命开了一个非常不错的价格，足够三人过一段无忧无虑的生活。
九五五特殊部门那边也有相当丰厚的补偿，一时间倒是冲淡了一些“失业”的郁闷。
包间门从外面推开，姬非命走进来。
与汤齐想象中的精英人士不同，姬非命十分不修边幅，粗茬的胡子遮住半张脸，左眼戴着黑色皮质眼罩，穿着一件旧皮衣，手里提着一只黑色皮箱，一副颓废中年大叔的模样。
他走到桌边坐下，没有废话，直接打开箱子，“钱在这里，我先看看资料。”
林燕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和一个平板推给他：“我们这些天调查的资料都在这里。”
姬非命打开文件袋，随意翻看了几页报告书，没什么表情道：“这些都是早已调查过的资料，毫无价值。”
林燕低头喝一口茶，声音沉闷冷淡：“总部什么资料都有，可惜一律不向外人开放，只有姬氏的人可以借阅。我们也不知哪些资料属于已调查的范畴。”
汤齐和小周略微有点诧异，林燕在前老大面前的样子，和平时不太一样。
就算特殊部门忽然没了，上下级关系解除，这转换也有点太快，不像她平时的作风。
姬非命完全不受挑衅，拿起平板摆弄起来。
他看到祁珏和庄良的照片，揭开眼罩，看了几眼，快速浏览完其他资料，放下平板，起身道：“钱是你们的了。”
林燕叫住他：“等一下。九五五怎么会突然没了？当初，你们姬氏极力促成建立特殊部门，如何甘心九五五就这样轻易被撤销？”
姬非命顿了一下，平静道：“因为是我向上面提交的撤销申请。”
“为什么要这样做？”林燕不解。
姬非命：“没什么，九五五确实已无存在的必要。”
说完，他转身要走。
汤齐忍不住出声：“平板，您不带走吗？”
姬非命脚步不停，声音粗哑低沉：“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不用了。”
“等等。”汤齐捏了捏裤子，鼓起勇气站起来，“老大，我之前在特殊部门做监测员，熟悉各种检测器材。部门如今没有了，您看我能跟着你继续调查‘乐园’项目吗？”
犹豫许久，汤齐还是想争取一下。
姬非命回头打量他一眼，语气冷漠：“你没有资质，找份踏实的新工作吧。”
汤齐颓然地坐下，丧气不已。
小周沉默许久，忽然问：“林燕姐，姬氏到底是什么人？”
林燕看着没被带走的平板，微微出神，果然是老狐狸，警觉得很，闻言低声道：“我也不清楚，只是以前有个传闻……算了，我们先回玉衡市。”
姬非命离开后，根据平板上的信息，先找到庄良，又通过庄良找到祁珏。
林燕小组没有发现的异常，他可以轻易看出来。
这两人身上缠着的死气，比一般乐园玩家浓重。
他们可能接触过他正在寻找的存在。
祁珏协助林燕小组的任务结束，又去了外省执行新任务。
姬非命没有联系上他，便和庄良喝了两回酒，得知了“路遥”这个名字。
-
【成功于十日内达到二十万元盲盒币营业额，任务完成！奖励人气值二十万点，盲盒品类 2，盲盒机 2，玻璃货架 2，盲盒单品重量扩充为1.5千克。】
【提前三日完成任务，额外奖励人气值十万点，软妹币十万元！】
【路遥的盲盒店日进斗金，升级为四星店铺。奖励人气值五万点，盲盒品类 1，盲盒机 1，玻璃货架 1。请店主继续努力！】
【您有新任务！盲盒店人气火爆，店主一人难以支撑，请于三日内招收至少两名店员。奖励人气值两万点，盲盒机容量 50，玻璃货架容量 30。】
池瑾从盲盒里开出雪地摩托的第二天，盲盒店的客流达到史上最高，店里所有货品半天之内售空。
二十万盲盒币营业额任务提前完成。
!!!
路遥点开店长状态栏，人气值更新为1453500点，资产更新为915W。
系统真的给了软妹币奖励。
“怎么回事？”她问。
系统：【在任务中表现优异，偶尔会触发特殊奖励。】
路遥：“哦！这种好事以后早点说嘛！”
十万软妹币对她现在的情况而言，杯水车薪。
不过蚊子腿也是肉，她一点都不嫌弃。
系统：【新任务是招收店员，店主有什么想法？】
前面两间店铺，店主很快就招收了新店员。
但第三间店，直到任务出现前，店主都没有主动想要招人的意思，系统一时有点好奇她的想法。
路遥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可惜一直没有看好的店员。
盲盒店比较特殊，店里几乎是全自助式购物，大多数情况下不需要店员。
但盲盒的原材料采购自两个世界，货品又要经过小吃店包装、美甲店盖戳两道工序。
等她再开新店，恐怕很难有精力完全集中在盲盒店。
也就是说，她可能需要在自己的世界招收一名店员，负责搬运盲盒店的货品以及店内上货。
要在不暴露商店街秘密的情况下，招收到合适的店员，实在太难了。
路遥最近正为这事发愁，只是没有表露出来。
另外，她也有在无常世界招收几名店员的打算，人选依然是个问题。
她最想招的是盲盒设计师，比她更了解无常世界居民的需求，拥有一定知识，同时品性相对良好。
单个条件不算高，但几个条件加在一起，在无常世界，这难度一下就拔高了。
路遥很快做出决定：“先在盲盒店张贴招聘公告。”

第92章 第三间店
任务完成, 拿到许多奖励，新任务又需要招收店员，路遥决定升级盲盒店。
正好店内的货品售空, 店铺自动关闭, 她干脆没补货，进行店铺升级。
路遥画出升级示意图，交给系统, 扣除十五万点人气值。
维护时间为十二小时, 在路遥的世界是一天。
店里有三台新盲盒机、三个空置玻璃货架和三个新品类空缺。
她准备回美甲店，准备新品盲盒。
站在美甲店门外, 正要推门进去, 系统提示音忽然响起。
【路遥美甲店成功接待一千位客人, 且客人满意度高达99.9%, 升级为六星店铺。奖励免费为店铺升级一次, 人气值十万点, 稀有物种图鉴进度 10。请店主继续努力！】
路遥顿了一下, 免费升级肯定要用上, 正好把美甲店的内部空间再扩大一点。
一开始只是哈罗德和司金晚上留在美甲店，后来缇娜在龙谷和美甲店两头跑，也住在美甲店。
过了一阵，梅露露和普修下班也不离开，睡在研究室公共休闲区域的零食盒子里。
路遥好几次晚上回店里, 看见两只凸着小肚子, 嘴角沾着点心屑屑的小妖精趴在盒子里酣睡。
他们好像比刚来店里时，更圆了。
最近, 克拉丽莎、安布罗斯和爱德华父子也时常不回家, 在研究室一呆就是好几天。
路遥直接将美甲店升级成三层小楼, 整体内部空间再扩大一倍。
一楼是美甲店主体，二楼目前是盲盒店外包工坊，三楼做成宿舍，分成单间供店员们休息。
这个还没集满的图鉴并非后来完成任务的种族图鉴，而是美甲店刚开时拿到的那本涵盖亚历山大大陆各种族、魔物、植物以及魔法分类的全品类图鉴。
直到美甲店终极任务结束，这本图鉴都没有集满。
路遥以为这东西不了了之了，原来还在继续收集。
这段时间，为设计魔法美甲，异族店员们偶尔会自主出门寻找材料。
他们带回来的材料都被收录进了图鉴，这次的稀有物种图鉴 10奖励，似乎是直接点亮了十种亚历山大大陆已经绝迹的生物图标。
不知道集满整本图鉴会发生什么，应该是有特殊奖励，会是软妹币吗？
路遥不由有些期待。
美甲店里，异族店员们围着哈罗德，似乎在聊什么有趣的话题。
路遥推门进来，哈罗德立刻站起来，幽蓝的眼瞳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路遥，我回来了。”
哈罗德这段时间在龙谷学习。
据木心老师和缇娜透露，他在众多巨龙幼崽里，仍是一头个性鲜明的小龙。
偶尔闯祸，但又总是巧妙地游离在龙谷的规则线内，老师们很难找到由头罚他。
木心老师想让路遥稍微管束一下哈罗德，路遥只是笑。
龙和人毕竟不一样，小黑龙只要自由自在地长大就好。
瞧着哈罗德得瑟的小眼神，路遥走过去：“去哪儿了？这么高兴。”
普修看见店主，眼里溢出惊喜，立刻想接话。
哈罗德转头，眼神警告一圈，回头重新看向路遥：“刚刚从别的世界回来，那里没有龙，只有人。”
路遥反应了两秒，渐渐明白他的意思。
最近，哈罗德的头发里生出几缕银发，不是白发，而是非常有光泽的漂亮银发。
上次她陪他去白沙翠湖洗澡，发现他的尾巴尖尖上也冒出几块银斑，鳞片不再是纯粹的黑色。
她担心有什么不妥，询问了许多到店里做美甲的成年巨龙。
巨龙们说，哈罗德可能觉醒了来自他母亲的血脉之力。
银色巨龙拥有其他龙族没有的特殊能力——穿梭时空。
小少年又长高不少，路遥踮起脚揉了揉他的脑袋，夸奖道：“我们家小黑龙真厉害！”
哈罗德耳朵泛起绯色，眼睛斜过去，瞄一眼旁边想跟店主贴贴的姆姆和普修，从怀里掏出一块漆黑发亮的鳞片，“路遥，给你。”
路遥手指下意识抚摸鳞片表面，“给我这个干嘛？”
木心也送过她一块，据说摸一摸，鳞片的主人就能感知到，不过她还没用过。
哈罗德感觉到鳞片被抚摸，有些痒，努力绷住脸，“拿着它在另一间店等我，我来找你。”
路遥微微瞪大眼睛，有些惊奇：“还能这样玩？”
哈罗德眼睛低垂，认真地看向她：“你离开店里，我就感受不到你的气息。如果你拿着我的鳞片，多试几次，我一定能找到你。”
这算什么？精准定位？
但假如哈罗德真的能穿梭时空找到她，那可太有意思了，店里还能多一个可靠的帮手。
路遥将鳞片收进口袋，“好，等你来找我。”
-
无常世界。
罗会安和卫萱、聂雨一起从江边回来，往盲盒店的方向走。
早上，他在店里遇见来兑换盲盒的两人。
她们拿出积攒许久的晶核币，兑换了一整套冬日限定系列。
运气不错，开出小隐藏睡袋背包，被替换掉了过滤加热水壶。
罗会安有过滤水杯，提出用水杯交换液体晶核刀半天使用权。
暂时不知道能去哪儿，但他不打算再回科研小队，想攒点晶核，兑换新盲盒。
卫萱答应交换。
没占他便宜，她提出用二十次晶核刀使用权兑换二十次水杯使用权。
罗会安有点意外。
他比较了解变异生物的习性，带她们到江河上游的小沟渠蹲了半天，狩猎到不少中阶变异水生物。
三人各攒了一小袋晶核，罗会安不知道自己因此错过了四处寻人的袭廷然小队。
他晚上想继续呆在盲盒店，走近发现店招和门口的路灯亮着，但店门关了。
门上贴着一张招聘告示，罗会安踮起脚看了一阵，心情激动。
卫萱和聂雨打算回住处，回头见小胖子在盲盒店门口坐下了，提醒道：“夜里会下大雪，你找个地方躲起来，不然会冻死。”
罗会安裹紧身上的旧棉衣，抱着热水杯：“盲盒店招店员，我想在这里等开门。”
卫萱和聂雨闻言对视一眼，走近看招聘告示，有些惊讶。
卫萱：“肯定很多人想来。”
聂雨：“这上面说会提供食物，要不我们也试试？”
“离得这么近，我们早上再过来。”卫萱看一眼罗会安，从背包里拿出旧的晶核发热毯，“借你用一晚上，别冻病了。”
她们现在有睡袋，一条更大的新发热毯，还有防寒服，不担心晚上睡觉会冷，借一条旧毯子给小胖子也没事。
“谢谢。”罗会安接过毯子裹在身上，感觉暖和多了。
第二天一早，盲盒店货品全部补齐，还上架了一款新盲盒，全套有三十多个款式。
店铺刚开门，罗会安惊醒过来，猛地从地上爬起，跑进店里，“店主，早。”
路遥正在巡视升级后的店铺。
店内空间扩大一倍，三台新盲盒机和新玻璃货架整齐排列，简单分了区域，比原来敞亮。
她心里满意，听见声音转身，“是你啊。”
罗会安有些急切：“嗯，我叫罗会安。店主，我看见贴在外面的招聘告示，来应聘店员。”
路遥上下打量他，“你多少岁？”
罗会安有点紧张：“……十四。”
就算是在无常世界，这年纪也太小了。
但想想哈罗德和缇娜，到美甲店当店员的时候，按照人族的寿命来看，大概也是这个年纪。
路遥决定再问问：“为什么想来当店员？”
罗会安的视线瞟向玻璃货架上的冬日限定系列，认真道：“我的父母生前也一直在研究开发晶核能源。他们认为这个世界的能源没有消失，也不是完全被污染了，而是被变异动植物吸收，变成了一种更加纯粹的能量团。如果能将这种能量团重新应用到生活中，人类的生存环境或许能得到一些改善。可是他们最终没能完成这项研究。店主的晶核盲盒令人惊喜，你已经完全开发出晶核能源的潜力，只是还存在一些小问题。我……我的身体不是很好，没有抑制药物，活不了多久了。我想在最后的时间，改良晶核盲盒。希望店……您能聘用我，拜托了。”
路遥：“……”
小胖子说得真诚，问题也是太真诚。
坦言身体不好，活不了多久，就是菩萨也不敢松口说要收你啊。
路遥沉默半晌，忍不住多问一句：“你说我的盲盒有缺陷，是什么？”
罗会安挠了挠头，小声道：“太浪费了。”
“嗯？”路遥愣住。
罗会安：“晶核能源能量巨大，纯粹的能源液蕴藏的能量更是惊人。你把它们囫囵的填充进各种道具里，卖的价格还如此低廉，很浪费。”
路遥：“……”
罗会安举起晶核液过滤加热水杯，胖乎乎的手指掐起一咪咪缝隙：“这个杯子里，只要填充这样一点能源液就足够。以你所拥有的技术，卖价再提高十倍也不贵。”
小胖子放弃食物盲盒，挨饿也要选择晶核盲盒的举动令路遥侧目，此时这番话就更有趣了。
路遥被他认真的模样逗笑，思考一番，说道：“我可以聘用你。但你大概还能活多久，给个准信。”
罗会安：“……嗯，断药十三天了，我大概还能活十七天，改良晶核盲盒足够了。”
盲盒店的止痛药盲盒可以减轻他的症状，但无法治愈他的病症，也不会延长他的时间。
路遥：“……试用期七天，从普通店员做起。考察结束，双方都满意，再正式入职。”
罗会安：“……好。”
就算只剩十天，提前做好准备，他也能完成改良计划。
盲盒店后台空间也有升级，仓库空间扩大至原来的三倍，增设了研究室、休息室和洗手间。
路遥准备带罗会安熟悉一下店内，门口传来敲门声。
罗会安没有反应，看来是商店街有人拜访。
“你先到后台休息，吃点东西。我出去一趟。”路遥交代了一句。
摇光市，废弃商店街。
庄良站在盲盒店门外，神色复杂。
一段时间没注意，她居然在这小破街开了三家店了。
他想不通有什么人会光顾这里。
但从小吃店一路敲门过来，哪家店都没人应门，难道她不在这里？
这时，盲盒店的门从里面拉开，路遥出现在门口，“怎么是你？”
庄良也很无奈，如果不是情况紧急，他真的不想一个人来找她。
“有没有一个胡子拉碴的大叔来找你？”庄良心虚地问。
这事说起来太离奇了。
他上次和祁珏进乐园买黑戒，出来就又病了一场。
好不容易摆脱那个乐园NPC带给他的心理阴影，又被一个奇怪的中年大叔缠上。
那大叔特别能侃，第一次见就说他命格轻，活不长。
还说他本来可能有二十年寿命，最近频繁生病，短少的寿元又折损去许多。
他被唬住，心生郁闷。跟着大叔出去喝了两回酒，不知不觉吐露出关于乐园的事情。
昨晚他喝得有点多，迷迷糊糊中好像说了路遥的名字。
早上清醒过来，记忆太模糊，一时之间不太能确定，但他还是立刻赶过来。
生怕那大叔来找路遥，到时就说不清了。
路遥问：“你说的那个中年大叔是不是络腮胡子遮住半张脸，头发杂乱，左眼戴着皮质眼罩，穿着一身破旧皮衣，气质颓废？”
庄良愣住：“你怎么知道？”
路遥指了指他身后。
庄良转过头，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姬非命就站在盲盒店前，深深看着路遥，嗓音低沉：“找到你了。”

第93章 第三间店
路遥打量姬非命, 对方也在观察她。
他取下眼罩，幽黑的眼睛紧紧盯着路遥。
普通人，没有任何力量, 浑身却被黑色死气缠满, 眼看可能连今晚都活不过。
姬非命心下失望，她没有资质，不是他要找的人。
看来是阴差阳错成了这条街的主人。
位置偏僻，人烟稀少。
他因旧神陨落, 失去大部分力量, 一直未发现这处。
姬非命转头看了一圈, 这条街看似破败，四周却弥布着令人胆寒的不详气息, 不能继续放任。
他上前两步, 掏出一张名片, 递给路遥：“我叫姬非命, 想买下这条商业街。”
路遥：“？？？”
姬非命：“这条街位置有点边缘，四周的景色却很宜人，我尤其喜欢外侧的江景。你开个价。”
庄良惊住了。
任他想破脑袋, 也没料到这大叔千方百计调查乐园, 找到路遥，最后竟是想买这条街。
这小破街有什么特别之处？
路遥想也未想, 拒绝道：“抱歉, 这条街不卖。”
姬非命叹了口气, 直接报价道：“我愿意出五千万, 买这条街。实不相瞒, 我会看一点面相命格。路小姐周身死气萦绕, 不是长命之人。不如拿了钱, 好好享受最后的时光。”
庄良退后一步，这大叔嘴好毒，比忽悠他时说得还恶毒。
路遥觉得这人脑子好像有点问题：“……不好意思，这条街真不卖。你要是身体不舒服，建议早点去医院看看。”
姬非命：“一亿……只要你愿意卖，价格还可以商量。”
庄良揉了揉眼睛，又搓了搓耳朵，不敢相信听到了什么。
是他见过的世面太少了？
这大叔花一亿求着买这条小破街，到底图什么？
还是说这大叔脑子有问题？
他看起来实在不像有一个亿的人。
路遥的感想和庄良差不多，从兜里摸出手机，准备拨打“110”。
这时一辆送货车从主干道开进商店街，停在小吃店门口。
白铭从店里出来，准备收货，抬头看见路遥，欣喜地打招呼：“店主，早上好。”
路遥摆手：“早。”
姬非命盯着白铭看，眼中惊骇。
那既不是生者，也不是死者，而是游离于生死之外的可怕怪物，却礼貌地称呼面前的年轻人为店主。
神陨之后，世间绝大多数怪异之物无法再被观测。
那样的怪物，还能自如现世，是谁有这么可怖的力量？
货物卸完，送货车离开，白铭将货物搬回店里，关门时还叫店主等下过去喝豆花。
姬非命重新审视路遥，确实是一个没有力量的普通人。
但又好像有点什么，他的力量衰退得厉害，连这样的年轻人都看不透了。
“路小姐，看来我无法买下这条街了。折中一下，可否收留我在这里做个杂工？”
姬非命态度转换自如，丝毫不见尴尬。
路遥搞不清这大叔有什么意图，敲出系统：“可不可以想办法查一下这个人？”
系统过了一会儿才出来：【天玑姬氏，隐秘氏族，传闻中侍奉神明的一族。姬非命，天生阴阳眼。不过，他已经没什么力量了。】
路遥：“神使？这个世界还有神？”
系统：【每个世界都有，只是普通人不知道而已。】
路遥回想刚才他看到白铭的反应，随后态度明显转变，“他是不是能看出白铭不是生者？”
系统：【应该吧，这个我也不太懂。】
路遥捏紧手机，冷静地思考：这个人发现了商店街的秘密，特意来找她？
一开始他找的是庄良，注意到的应该是乐园。
但之后他又提出想买商业街。
“你刚刚说他没什么力量了，是什么意思？”路遥问。
系统顿了一下，言简意赅：【神明已死。】
路遥：“……以后这种重要情报，请一次性讲清楚，好吗？”
怪异之事，从梦之乡到魔法世界，再到无常世界，路遥接受良好。
如今系统说本世界原来有神，她也不觉得奇怪。
真要论起来，圆梦系统的存在也不科学。
失去力量的神使，那就跟普通人差不多。
路遥提起的心缓缓放下，准备试探一下，婉拒道：“恐怕不行。”
姬非命烦躁地挠了挠头发。
她没有力量，身上浓重的死气却让人在意，又能驱使怪异之物，令人看不透。
他得留在这里，继续观察。
“店主，我因为工作忙碌，最近检查出来身体状况很差，需要静养。我看这里风光宜人，幽静安稳，生活又方便，特别适合修养。你看这样行不行，租我一间店面，租金一个月十万，我先付一年。”姬非命认真地瞎扯。
路遥：“……你有一个亿，到哪里不能静养？姬先生，不如拿点诚意出来。”
和庄良不同，店主看着年轻，却不好糊弄。
姬非命走近两步，低声在路遥耳边说了几句话。
路遥眨了眨眼睛，敲出系统：“查一下九五五特殊部门。”
片刻后，系统甩出一大摞关于九五五的资料，挑重点说了。
原来这世界上的怪异之事，一直有人暗中观测。
路遥思忖半晌，看向姬非命：“这条街的铺面一律不出租。你要还愿意做杂工，可以考虑聘用。”
这个人看透白铭的本质，原任职于九五五特殊部门，又是前神使，明显已经察觉到商店街不对劲。
防备不了，不如把人放在身边。
姬非命一喜：“可以，没问题。”
路遥做抉择向来很快，决定了就不再犹豫。
她去小吃店向白简请教了几个问题，回到美甲店拟了一份聘用保密契约，让姬非命签字。
来自本世界的特殊店员，普通合同的效力不够，必须以契约约束，她才安心。
不过，因为本世界没有星门，亚历山大大陆的魔法契约不生效。
路遥使用魔神的指骨，与姬非命定下契约，把他划拉进盲盒店的员工名单。
【成功招收两名店员，任务完成！奖励人气值两万点，盲盒机容量 50，玻璃货架容量 30。】
【您有新任务！七天内收集五百份客人对盲盒店的正向反馈，奖励人气值十万点，盲盒币兑换机 1，盲盒机 1，盲盒品类 1。】
路遥记下新任务，抬头见庄良还在：“你怎么办？”
庄良脸色泛白，总觉得路遥的眼神含着凶光。
但他又有一丝丝好奇，这大叔到底什么来路，一开始不是想买商业街，怎么忽然就成了路遥店里的员工？
“我……那个……没事了，我就回去了吧。”他小心收敛不合时宜的好奇心，准备撤退。
路遥叫住他：“感觉你不太能管住自己的嘴。既然来了，签份保密契约再走。”
庄良拔腿想跑，姬非命拉住他，拽回来，淡淡道：“年轻人，嘴确实不严。”
庄良：“……”
路遥相信保密契约的效力，让姬非命修整一下形象，明早再过来上班。
她得给店铺的其他店员们说这件事。
姬非命和庄良离开商店街，发现一旦深聊有关路遥和商店街的事情，触及到隐秘怪闻，就张不开嘴。
强行想说话，心脏会感觉到刺痛，呼吸变得急促，如同缺氧。
庄良整个人都不好了：“她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姬非命：“小瞧她了。”
庄良：“……叔，你害惨我了。”
姬非命无奈地笑：“抱歉，这非我本意。你想要什么，能力之内，我尽力补偿。”
庄良没好气地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姬非命给了庄良私人联系方式。
不过调查清楚路遥的真面目之前，他会一直待在摇光市。
-
无常世界。
路遥从门上撕下招聘告示，卫萱和聂雨急急忙忙跑来问还招不招人。
考虑到罗会安的身体状况，路遥答应给两人七天试用期，条件和罗会安一样。
罗会安、卫萱和聂雨三人经过简短的培训，穿上带有盲盒店标识的围裙，分散在店里，打扫店铺，整理货架，等待客人。
这是他们第一次接触这么正规的工作，免不了有点兴奋。
只是昨夜降暴风雪，道路被阻。
临近中午，才有人来店里。
许茹住在邻区的光明基地，这次寒潮比以往更冷，基地派出去的人没有找到物资，手里有晶核也换不到食物和御寒物品，家里断粮两天了。
昨天，基地的搜寻队打算去别的区域寻找物资，途中会路过希望基地。
许茹有个一起逃过难的熟人住在希望基地，她实在没办法，想上门求一求，看能不能匀一点救命的粮食。
她花了晶核，和搜寻队一起出门，到了希望基地。
进基地前，她心里其实没抱希望。
无常日难挨，哪个基地都一样，吃用短缺，多挨过一日，也不过是在这世上多受一天苦。
但她有个孩子，一家人节衣缩食养到七岁，异能也觉醒了。
如果在这一次寒潮中夭折，她也不想活了。
许茹心怀忐忑地找到熟人住处，掏出一把晶核，想换点食物。
熟人拿走几块晶核，给了她一个盲盒。
许茹拿在掂了掂，还挺沉，小心翼翼撕开，发现是一袋土豆。
个个圆润干净，不是变异土豆。
她惊了一跳，小声问：“这东西哪里来得呀？”
熟人透露了盲盒店的存在。
许茹把救命土豆藏在衣服里，跌跌撞撞跑回光明基地，一家人分着吃了两个，剩下的收起来，慢慢吃。
晚上，许茹想着熟人说的盲盒店，怎么都睡不着。
熬到天微微亮，她索性起来，叫醒家人，又约了两户交情不错的邻居，打算结伴前往邻区的盲盒店。
他们出门时，暴雪还没停，路上走得十分辛苦。
吃尽苦头，到达希望基地，又踩着厚厚的积雪往盲盒店的方向走。
路上遇见不少附近基地的人，还有人开着雪地摩托从他们身侧飞驰而过，一行人惊呆了。
队伍里，有人忽然惊呼一声，激动地指着前方一片银白的广场：“路遥的盲盒店，我好像看见了！”

第94章 第三间店
许茹一行人到达盲盒店, 身上的寒气褪去，冻僵的手脚暖和起来。
进店前，他们以为做好了心理准备, 顶着风雪过来的路上，还一直畅想店里的样子，给自己鼓劲。
等真正进了店里, 还是觉得想象太贫瘠。
这家店敞亮干净，货架上堆满货品，让人有种梦回二十年前的错觉。
罗会安见她们站在门口不动, 神色有点仓皇，还有点迷茫，主动走过来：“你们好, 第一次来盲盒店？”
许茹点头, 声音粗哑：“嗯, 我们从邻区过来，听说这里可以兑换到食物。”
罗会安指引她们排队兑换盲盒币，一边讲解：“这边五台盲盒机都可以兑换食物, 有甜甜的热饮、香香的泡面、脆甜的水果，那边还有主食盲盒，以及今日刚上新的食材盲盒。此外, 晶核盲盒也非常实用，客人可以根据需求选购。”
食材盲盒今天刚上新, 全系列有三十六个款式。
六十盲盒币一抽, 暂时还没有出整盒，不能端盒。
许茹和丈夫兑换出盲盒币, 见食材盲盒机前排着很长的队, 决定先排队抽取主食盲盒。
主食盲盒机左侧就是食材盲盒机, 有人抽到就立刻到旁边拆盒。
“这好像是……一块猪肉？我抽到肉了！！！”一人举着刚拆开的食材盲盒大声道。
动物和植物渐渐变异后，可食用的新鲜肉类很少。
只在一些特殊时期，变异动物的肉可以食用。
只是能吃，味道算不上好。
新系列种类太多，款式图做成长长的说明书，塞在盒子里。
这人拆盒后没来得及看款式，就发现抽出一大块新鲜猪肉。
旁边桌子上，有人拆出一袋盐。
围观的人看得眼馋，“真的是盐？这盐好细好白，盲盒店也太棒了吧！”
“我抽到一袋白砂糖。抽到盐的那个，要不要跟我换一半？”有人问。
“跟你换。半包盐半包糖，再抽个主食盲盒，蘸着作料吃都能撑四五天。”瘦高个道。
“我抽到一盒鲜鸡蛋！”
“我有一大把新鲜生菜，想跟你换两个鸡蛋。”
“来来来，新鲜蔬菜可以换！”
“咦，我好像抽到了拌饭酱？食材盲盒里真是什么都有，不知道店主什么时候出整盒，想端盒！”
“总共三十六个款式，这端一盒比买冬日限定系列还贵！”
“可是能吃很久，不拆开好几个月都不会变质，有肉有菜还有调料。每天换着口味吃，想想就幸福！”
许茹在一旁看得眼热，抽完主食盲盒，立刻挪到食材盲盒后面排队。
盲盒店的选择很多，盲盒机还自动限购，排队基本都能兑换到。
她和丈夫各抽完五个食物盲盒，看到药品盲盒，也抽了两个。
还剩一点盲盒币，凑在一起抽了一个晶核盲盒。
两户邻居里的朱红一家，原本觉得寒潮时期出远门太危险，加上搜寻队都找不到物资，他们几个更不可能找到食物。
许茹坚持人多安全一点，好劝歹劝，这夫妻俩才下定决心一起出来。
此时朱红夫妇各自抱着五个食物盲盒，两个药品盲盒，两个晶核盲盒，眼睛快笑没了。
朱红仍觉得不可思议：“不仅有食物，连药品都有，跟做梦一样。还好早上决定跟你们一起出来，不然要后悔死了。”
同行的阮香英道：“东西都好，就是过来一次太远。这家店要是开在我们区就好了。”
抽盒时，有店员介绍保护契约的作用，他们担心回程路上被抢，紧要的食物盲盒和药品盲盒都加钱激活了契约。
一行人仔细装好盲盒，行色匆匆地往光明基地赶。
半路又开始下雪，许茹一行人背着装盲盒的藤编袋，排成列，互相搀扶，缓而稳地行进。
“前面有人，”许茹老公走在最前面，发现前面有一队人，心一下提起，招呼大家停下，观察了一会儿又放松下来，“好像是搜寻队！”
许茹：“搜寻队这么快就回来了？”
阮香英：“他们走得很慢，好像也没带物资，是不是没找到东西啊？”
“他们停下来了，怎么办？要不要过去？”许茹老公问。
同一个基地的搜寻队，平时遇到打照面也没关系。
但今日他们带着很多食物盲盒，心底下意识还是防备。
许茹的心思比丈夫清晰，上次还同搜寻队一起出来过，推着他往前走，“去看看。如果没找到物资，正好跟他们说一下盲盒店。”
邻区基地的人都在盲盒店兑换东西，他们基地的人也可以去。
再说身上重要的盲盒都激活了保护契约，不用过分担心被心思不良的人抢夺。
搜寻队队员童羽扫开积雪，往地上铺了一块干草编的垫子，许思瑞和另一个队员扶卢惠坐下。
方艺菲站在一旁，看卢惠手臂上鲜血浸透薄棉衣，脸色焦急：“距离基地至少还有五公里，雪太厚了。得先想办法给队长止血，这么一路流，等回基地就晚了。”
卢惠靠在许思瑞身上，脸色白得和地上的雪没有两样，气若游丝地说：“伤口太深，我又有皮肤病，血止不了了。回基地也是等死，你们不要管我了。”
搜寻队总共八人，沉默不言。
卢惠坐在地上，血还在流，一点一点洇湿衣服。
渐渐有血滴落，染红地上的雪，格外刺目。
“请问出什么事了？”许茹推开丈夫，深一脚浅一脚朝搜寻队走近，“是我，许茹。”
童羽记得她，昨天和他们一起出基地，想去邻区基地找熟人，“你怎么在这里？找到熟人了？”
许茹微微点头，顺着话头想说昨天到希望基地的后续，忽然注意到状态不好的卢惠，脸色一变，“卢队长受伤了？”
童羽抿了一下嘴，低声解释：“搜寻物资时，遇到没休眠的变异动物，队长被抓伤，血止不住了。”
卢惠年纪不大，二十多岁，没有异能，但一直坚持带队外出搜寻物资。
昨天，许茹想跟搜寻队一起出门，其他队员其实不想带她。
一个普通妇人，没有异能，外面雪厚风大，带着她拖慢队伍速度，还要顾及她的安全，十分麻烦。
最后是卢惠看她急得快崩溃了，答应带她，一路把她送到希望基地门口。
许茹看着面无血色的卢惠，想起她昨天还笑着安慰自己不要着急，从背上脱下藤编袋，翻找出药品盲盒，念叨着：“药品盲盒里有止血药和绷带，求求了，让我开到！”
拆开第一个药品盲盒，拿出一盒退烧药。
许茹闭了闭眼，暗暗许愿，撕开第二个盲盒，眼睛一亮，快步走向卢惠：“我抽到止血药了！”
搜寻小队的队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听说有止血药，一个个精神振奋起来。
童羽轻轻用小刀划开卢惠手臂处的薄棉衣，小心撕开，露出约有一掌长、两指宽的可怕伤口。
许茹照着说明书，小心把止血药粉撒在伤口上。
药粉呈淡黄色，闻起来一股苦味，看着平平无奇。
敷上伤口，不停流血的伤口像被封住一样，几秒后不再流血。
这时，朱红递来两个拆开的盲盒，“我和阮姐也把药品盲盒拆了，开出一卷绷带和消毒酒精，快给她消毒包扎。”
几分钟后，卢惠的血止住，伤口也包扎好，呼吸平稳下来。
搜寻小队的人和许茹一行人都松了口气。
回基地路上，许思瑞的目光从几人的藤编袋滑过，问道：“你们在邻区找到物资了？”
许茹一行人还是排成一列，互相搀扶着行进。
朱红接话道：“不是物资，邻区有一家盲盒店，用晶核可以买到食物、药品和一些御寒道具。”
搜寻小队的人有点不敢相信，他们走出去那么远，没有找到物资，邻区却有一家可以随时兑换食物、药品的店铺。
但许茹拿出来的药品货真价实，不容怀疑。
搜寻队将卢惠送回基地，重新整队，出发前往邻区的盲盒店。
-
盲盒店外面，广场上的积雪被清扫干净，蒋寒带着一群基地的新生代，排队体验骑雪地摩托。
路遥和池瑾站在广场一角，看他们练习。
“你怎么就是学不会？”路遥无奈地看向池瑾。
青年每天准时过来练习，好几天了也没学会，反倒是跟来看热闹的那些小朋友全学会了。
池瑾瞟她一眼，还是那副懒散模样：“我学东西慢，比不上年轻人。”
“你看起来也不过二十来岁，哪里算老？我感觉你是根本就不想学会，有什么缘由嘛？”路遥问。
池瑾手揣在兜里，往后靠在路灯杆上，声音低柔清澈：“你的感觉不对。一直努力在学，就是学不会。”
他像一朵苍白细弱的花，懒懒的舒展枝叶，伪装得毫无攻击性。
路遥视线投向远处，微微眯起，语气疏淡平和，“蒋寒他们都学会了，以后让他们教你。车也可以开回基地，一直放在这边不是办法。我先去忙了，外面冷，早点回去。”
池瑾望着她的背影，薄削的嘴唇上弯，还是那么敏锐。
稍微靠近一点，就会被推开。

第95章 第三间店
姬非命剪掉头发, 剃掉络腮胡，连眼罩也摘了，戴上金丝边眼睛，穿戴得像个老派绅士, 开着新提的凯迪拉克到商店街上班。
他天生阴阳眼, 自出生起, 在族中地位就高。
十六岁时被选为神使, 住进神山, 三十岁前的人生和普通人完全脱节。
后来在九五五特殊部门工作几年，才学到一些现代白领的生活常识和处事规则。
店主说他是盲盒店的员工，姬非命连夜在网上学习盲盒相关知识。
经过一整晚学习，他自觉对盲盒商品和盲盒市场拥有足够了解。
无论店主把他放在哪个岗位, 他都能完美胜任。
姬非命将车停在商店街侧角废弃的停车坪, 走到盲盒店前，习惯性整理领带和西装袖口, 抬手轻叩门板。
路遥出来开门，看见一个不认识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外，脸色微愣：“请问你是？”
姬非命退后一步，神色端正地自我介绍：“店主，是我。姬非命。”
“……”路遥侧开一步，让出门缝, “先进来吧。”
路遥提前问过系统，店铺的部分实体在她的世界。
理论上而言, 本世界的人至少可以踏足店铺的实体空间。
这条商业街上，对生者来说最危险的小吃店不可涉足。
其余店铺, 在店主允许的情况下, 都可进入。
姬非命站在门口, 脸色微顿，颔首踏进盲盒店。
店内空间很大，与从外面看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一横排连着摆了七八台盲盒机，还有三四个容量不小的玻璃货架。
架子上整齐摆放着各色盲盒，从包装到大小都与他在网上见过的不太一样。
无常世界的时间是傍晚六点多，店里有客人，但不多，偶尔有三四个人结伴而来。
罗会安、卫萱和聂雨三人在整理货架，见店主领着一个穿着贵气的男人进来，有点惊讶。
路遥没注意他们，带姬非命在店里转了转，走到后台区门口，问：“你能看见什么？”
姬非命自进门后，手上就开始冒汗。
这间店与他想象中完全不同，四处充斥着可怕的不详力量。
最令他胆寒的是商店街外人烟稀少，一整天都看不见几个人，这店里却一直有客人光顾。
店里的客人看着普通，仔细打量又与现代世界不同。
“这到底是哪里？”姬非命忍不住问。
路遥料到他会动摇，一如平常道：“这里就是盲盒店。先回答我，能不能看见这扇门里有什么？”
姬非命摇头：“黑色空间，无法窥探。”
无法察觉特殊空间，也无法进入。
路遥叹一口气：“看来你只能做送货员了，平时可以在店里帮忙指引客人。”
姬非命：“……”
路遥叫来无常世界的三个店员，介绍道：“这是店里新来的送货员，姓姬。”
店员们互相自我介绍，罗会安、卫萱和聂雨对姬非命很感兴趣。
他的穿着和气质在这里太少见了。
而在姬非命眼里，这是三个十多岁的青少年，正常情况下应该都在学校上学，而不是在盲盒店打工。
他察觉到事情比预想中更复杂，路遥和商店街之间存在某种隐秘的关系。
这条商店街不是普通的街道，它连接着奇怪的地方，而店主也只是看起来是个普通人。
店员们互相认识后，路遥给姬非命简单说明他的日常工作。
最主要的就是搬运货物，每天负责把美甲店的原材料送到隔壁小吃店门口。
小吃店的副店长会接收材料，再把包装好的盲盒放在店门外。
需要姬非命把这些盲盒送到美甲店盖戳，最后送到盲盒店，由店里的三位小店员负责上货。
而他无法进入虚构的异空间，平时只能在店里巡视，指引客人们购买盲盒。
这一刻，姬非命无比深刻地体会到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巨大鸿沟，但内心又隐约冒出一点兴奋。
随着旧神陨落，怪异之物越来越难被观测到。
他的力量不断衰退，世界变得简单，也乏味了起来。
小吃店这周当值的是白铭，路遥在店门前，为两人做了介绍。
她昨天已与店员们说过。
白铭见到他，表现得礼貌但不亲近，算是做了一个简短交接。
美甲店早上生意很好，很多预约的客人在做指甲。
姬非命站在门口，有些无所适从。
如果说盲盒店的客人还有迷惑性，美甲店客人的穿着、长相和言行压灭了前神使大人内心最后一丝侥幸。
路遥正在跟安布罗斯说话，死灵法师雪白的骨架披着华丽的法袍，指甲上戴着充满野性魅力的豹纹甲片，空洞洞的眼窝中红光闪烁，生动不已。
过了一会儿，史莱姆、血族、妖精、恶魔和巨龙聚拢到路遥身侧，将她围在中间，眼带审视的看向姬非命。
哈罗德眉心拧成死结，语气格外嫌弃：“他真的能保护路遥？这也太弱了，还不如史莱姆。”
姆姆被爱德华抱在怀里，伸出小肉手拽到路遥的衣袖，激动地抗议：“叽叽！”
有魔法美甲，我也可以保护店主。
路遥摸了摸姆姆，夸奖道：“姆姆是最厉害也最可爱的史莱姆！”
姆姆大眼睛水润润，乖巧地蹭路遥的手：“叽。”
普修和梅露露围着姬非命飞了两圈，皱眉落回到路遥肩膀上。
梅露露双手抱胸，仰头看向她：“你的世界只能找到这种程度的护卫吗？”
普修靠近路遥，扬起肉乎乎的小脸轻轻蹭她头发，眉头收成八字形，眼含担忧：“这个人族看起来没有任何魔法天赋。店主，真的要选他吗？”
克拉丽莎手里幻化出巨大的镰刀，冷声道：“作为人族来说，确实太弱了。不然，换个种族吧？”
安布罗斯摸下巴，“这个提议可以。”
姬非命从未被如此嫌弃过，他的眼睛能看出站在路遥身侧的那些怪异生物不只是长得怪，力量也强大得可怕，不比第一间小吃店里的怪物逊色。
路遥早已习惯异族店员们的思路，安抚道：“大家冷静一点。这位姬先生在我的世界是很强大的存在，很合适做店员。你们也明白，人族的强大并不在于力量。”
异族店员们沉默，片刻后脸色缓和。
“唔，既然店主这样说，就先看看好了。”克拉丽莎缓缓收回镰刀。
缇娜抬腿踢了哈罗德一脚。
小黑龙一脸莫名其妙，转身就要还手。
缇娜眼眸火红，语带嫌弃：“你太慢了。要是早点找到店主，也不需要她在那个世界另外找护卫了。”
哈罗德忽然丧气，无法反驳。
最近他每天都在尝试找路遥，但鳞片的气息微弱，时有时无，很难准确定位。
路遥拍拍他肩膀，“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你也刚觉醒力量，不用太着急。”
哈罗德从怀里扒拉出一把鳞片，有纯黑色，也有带银色斑纹的鳞片，一股脑全塞给路遥，“你多带点在身上。”
龙的气息越浓厚，他越容易感知到。
路遥将鳞片收起来，回头招呼姬非命，小声道：“你没办法去楼上，哈罗德他们每天会把盲盒放在门边。你过来取走送到隔壁就成。”
姬非命木然地点头，他还没从全街最弱的打击中恢复过来。
路遥没有过多干预。
工作内容其实很简单，适应几天应该就好了。
-
姬非命适应了几天开着凯迪拉克到盲盒店当送货员的枯燥生活，无常世界的寒潮期忽然结束了。
按照以往的规律，一次无常结束，会有接近十来天的过渡期。
但这一次不同，寒潮结束，天只晴了半日，随即开始下雨。
天色昏暗，阴雨连绵，整日整夜都不停。
罗会安告诉路遥，下一次无常可能是洪涝，降水太多了。
距离收集五百个好评的任务结束时间，还剩两天，还差九十八个好评。
这次任务的计算机制完全由系统掌控，路遥只能听见任务进度提示，不知道客人们会在什么情况下对盲盒店给出正向反馈。
路遥琢磨了一下，继续上新盲盒，把货架填满。
这一次是日用品盲盒，全套三十六个款式，三十元一抽，每人限购两个。
冒雨到店里抽盒的人很快发现这套新盲盒，不是食物，兑换价格偏低，但款式格外吸引人。
蒋寒一早听陈峰说盲盒店又出了新品，急匆匆要出门。
蒋山润叫住他，蒋寒回头：“爷爷，怎么了？”
蒋山润从柜子里抽出一把泛黄的格子伞，撑开走进雨里，回头看他：“你们老说那盲盒店，我也想去看看。”
蒋寒怔愣一瞬，没想到爷爷会对盲盒店感兴趣到想亲自去一趟。
蒋山润年纪已经很大了，后半生最大的心愿是能改善无常世界后被污染的土壤，重新在这片土地上种出正常的植物。
原本他身体还算硬朗，这次寒潮时却生了一场大病，好在有盲盒店的药剂，挺了过来。
病愈之后，身体不如之前灵活，精神也散淡许多，再不能独自出门寻找没被污染的植物和土壤了。
今早，他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想，那个盲盒店什么都有。
不知能否兑换到没被污染的土壤，他想去看看。
蒋寒不知他心中所想，只以为爷爷忽然想到店里体验亲手抽盒。
爷爷这次生病后，精神便不大好。
有时候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园圃发呆，眼里流动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难得爷爷主动提想出门，哪怕外面下雨，他也不忍心打破。
蒋寒从蒋山润手里接过雨伞，扶着他往外走：“爷爷，这雨下得太烦人了。路上湿滑，咱们走慢一点，不着急。”

第96章 第三间店
蒋寒和蒋山润到达盲盒店的时候, 门口围了许多人。
似乎发生了争执，蒋寒看见袭廷然也在人群中间。
雨还在下，门口人多，蒋寒担心爷爷被挤到, 扶着蒋山润走到离人群稍远的屋檐下观望。
易川、厉佳站在盲盒店门口, 雷默和余珍珍在门边拉扯罗会安。
余珍珍抓着罗会安的手臂, 神色似惊似喜, 余光瞟到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转而蹙眉，苦口婆心道：“安安，你就算再讨厌喝药, 闹脾气, 也不该一个人偷跑出来。你知不知道，这几天我们和袭队长找你快找疯了！”
罗会安两只手被余珍珍和雷默拽着, 挣脱不开，表情痛苦, “放开, 我已经是盲盒店的店员，不会再跟你们回去。”
厉佳听见这话，立刻大声道：“盲盒店的店员？这些天就是那个女人把你藏起来, 不让我们找到吧？”
易川见厉佳情绪激动, 怕她说错话, 抬手挡了一下, 亲自走到罗会安面前, 习惯性推了推眼镜, 痛心地说：“会安, 你爸妈死的时候把你托付给我们, 你身体不好，科研组四个大人围着你转。这次你跑出来，我们生怕你出事，研究都不做了，到处找人。你躲在盲盒店，几天不回基地，也不想着报个平安。不仅是我们担心你，基地的袭队长也一直在找你。”
三个大人你一句我一句，完全站上道德高地，还牵扯到在希望基地颇有人望的袭廷然，人群开始议论纷纷。
卫萱和聂雨无措地站在门后，不知道该怎么办，偏偏这时候店主不在。
路遥自从年初旅行出了意外，绑定圆梦系统，就很少回学校了。
在商店街忙碌几个月，快忘记还有毕业这回事。
昨晚收到室友通知，一早回学校参加毕业典礼，拿学位证书和毕业证。
毕业典礼结束，路遥穿着学士服，和室友们走在操场上，打算最后拍几张照片。
同寝室的三个女孩子围着她，聊了几句，几人开始四处张望。
路遥觉得奇怪，“看什么呢？”
张想想扭头看了一圈，回头问：“小竹马今天没来？”
小竹马？谁的？
室友二号也凑过来：“啊对，就说少了点什么。你那个长得特好看，脾气冷但又特别粘你的发小，今天没陪你来学校？”
路遥蹙眉，抬手勾了下被风吹飞的头发，眼中迷茫：“我没有发小啊……”
室友三号补充：“帅是帅，就是审美有点超前，还爱戴美瞳。”
室友二号又接话：“颜值任性，戴美瞳也好看，跟漫画里走出来似的。”
路遥陷入迷惑，母亲出车祸离世，她被接到舅舅家生活，到考上大学独立，一直都是一个人。
舅舅家有一对比她小两岁的龙凤胎，但都不亲近。
室友们说得是谁？
张想想看出路遥神色不对，扶了她一把，“路遥，你怎么了？”
“……”路遥手有点发凉，想问清楚，脑子忽然一阵恍惚，微微摇头，“没事，风有点大，我们先拍照。”
除了路遥在开店，几个室友都已经找到工作。
毕业典礼都是请假出来，以后要忙事业，怕是少有机会联系。
拍完照，还舍不得分别，她们又到学校的奶茶店坐了一会儿。
路遥接到姬非命的电话，有人在店里闹事，急急忙忙跟室友道别。
姬非命站在盲盒店门口，脸色无奈，心绪烦闷。
外面一圈大人围着罗会安，气氛紧绷又令人厌恶。
可姬非命出不去，出声想商量劝解，外面的人毫无反应。
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他隔绝开，他能看见外面的人，听见他们的声音，他的存在却无法被他人察觉。
面对店外找茬的人，他引以为傲的交际手段，没有任何用武之地。
罗会安已经被拉到门外，只剩一只脚吃力地扒着玻璃门，顽强抵抗，大声道：“我不是因为不想喝药才跑出来。你们拿我父母的研究成果，四处招摇撞骗，带着我也只是想继续拿我的研究成果，供你们在基地舒适生活。我已经跟店主说好，留在店里研究改良晶核盲盒。你们不要再缠着我了。”
罗会安虽然自小生活在实验室，并非不通世事。
他只是兴趣不在与人勾心斗角上，又因身体不好，没有太多精力处处计较。
父母死后，他的药被易川几人捏在手里，不得不替他们做研究。
但现在父母帮他做的药早吃完了，再找不到做相同药剂的原材料，他剩下的时间不多，好在已经找到想做的事情，不会再听从易川等人的摆布。
袭廷然看向易川，眼神凌然，“易老师，他说得是什么意思，你们耍了我？”
易川讪讪地笑了笑，“袭队长，小孩儿不懂事，满嘴跑火车。”
说着他轻推眼镜，转头对着罗会安，温和又包容地说：“会安，别这么急。你父母要看到你这样子，肯定要失望。不愿跟我们回去，就撒这种谎，有教养的孩子绝不会做这种事。你一个小孩子家家，哪里懂什么研究？不都是我和厉佳阿姨、珍珍姐姐、雷默哥哥一直在忙？你身体一向很差，如果不是我们一直为你研制药物，你早和你父母一起死在上一次的无常瘟疫中了。乖，先跟叔叔回基地，好不好？”
颠倒黑白，罗会安气得眼睛发红。
易川戴得那副眼镜还是他爸爸死时留下的。
雷默和余珍珍趁机用力拽罗会安，想把他完全拉到店门外。
余珍珍见他抓得紧，偷偷用指甲戳他大腿。
门口看热闹的人开始不耐烦，有人帮腔。
“有事滚旁边去说，别他妈挡在门口，老子要进去换盲盒！”
“哎呀，生活这么难，家里人还找了好几天，快回去啊，别给大人添麻烦了。”
“小娃娃一个人在外面哪里能活得下去，还是跟大人回去吧。”
罗会安咬住嘴唇，用力甩开两人，回身想往店里跑。
有人看不下去，伸手拉扯他，导致罗会安没跑掉，又被余珍珍和雷默抓住。
卫萱从兜里摸出晶核液体刀，对着那人的手挥了一下，吓得他猛地缩回手，退后两步，眼神震惊：“你个小女娃做什么，小心待会儿连你一起收拾！”
卫萱手握着刀柄，上前两步，鼓起勇气：“罗会安是盲盒店的店员，有什么事情等店主回来处理。不准在店门前闹事！”
厉佳站在一旁，憋气了半天，这时抓住话柄，又听出路遥此时不在店里，立刻大声道：“盲盒店的人拿刀伤人了！！！世道是变了，也不带这样明目张胆吧？以后谁还敢到这店里换东西？”
路遥推门进来，正好听见这句话。
姬非命一脸惊异地看着门从外面推开，路遥从虚影一般的异世界人身上穿过，走了进来。
他低头看时间，距离他给路遥打电话，才过去几分钟。
电话接通时，他还听见路遥身旁有女声，她当时应该还在学校。
“怎么回来这么快？”姬非命问。
路遥略一点头，“用了点特殊手段。”
戴上幻戒回到乐园，再从小吃店出来，节省了很多时间。
她走到门口，抬手想拉开余珍珍和雷默。
两人不松手，还想强拉。
下一刻直接被拖入黑名单，两人手上感觉到一阵触电般的疼，惊得松开，立刻被隔绝在店门外，无法再触碰到退回店里的罗会安。
“这么多人聚在一处，欺负一个小孩儿，挺有意思是不是？”路遥脸色不太好。
店主一出来，余珍珍和雷默被毫不留情拉入黑名单，帮腔的人默默退后。
厉佳冷哼一声，道：“你这店里员工可真厉害，拿刀对着客人。也就是现在日子难过了，要放二十年前，这样的店早该开不下去了！”
卫萱收起液体刀，无措地道歉：“店主，抱歉。小胖不想走，这些人强行拉他，我看不过去。”
路遥抬手止住卫萱的话，转头看向厉佳，“你说得没错，可惜不是二十年前。在我这里，被拉入黑名单的人就算不上客人了。”
“你——”厉佳被激得脸上挂不住，上前两步，手指着路遥，马上就要破口大骂。
易川拉住她，走到路遥面前，“店主，这个事情我来给你解释。会安这孩子是我朋友的遗孤，他们夫妻俩走得时候将他托付给我。会安长得敦实，但身体不好，需要长期服药，也没什么长处。可终归是朋友之托，我不能放弃他。更无法眼睁睁看着他独自在外流浪受苦。还请你高抬贵手，放他跟我回去，行吗？”
路遥偏头去看罗会安。
小胖子脸色涨得通红，咬着嘴唇，一脸倔强，触到路遥的视线，轻轻摇头。
路遥回头打量易川，中年男人梳着偏头，戴着眼镜，一副文雅做派。
姬非命站在门口，有点担忧。
这男人很会抓人心理弱点，店主太年轻了，怕是看不透。
他想出声提醒，路遥已经开口了。
她微微眯眼，柔声道：“这小胖子我一开始也不想收，身患重病，倒在盲盒店门口，眼看就要死了。他自己求救，承诺如果病愈，一辈子留在盲盒店为我打工。你想把人接走也行，承诺我就当没听过，医药费付一下。”
易川脸色沉沉。
路遥继续道：“你们既是他的监护人，肯定清楚他的病情很严重，普通药物不起作用。他能清醒过来，属实用掉我不少好药。我算算，给你们打个折。嗯——付两万枚高阶晶核就成。”
旁人惊呼：“两万枚高阶晶核……什么药这么贵？”
“狮子大开口呗，有点过分了！”
路遥不管别人，只看易川。
易川脸色难看，说不出话，完全被架起来了。
早前是他们说罗会安有病，不愿吃药才离家出走，铺垫了那么多，此时总不能反口说孩子没病。
易川为了让路遥松口放罗会安走，刻意将自己跟罗会安父母的感情渲染得情深意重，年轻人脸皮薄，心又软，周围还那么多看客，肯定不好意思为难他。
结果揽了个监护人的身份，不管罗会安有没有欠医药费，店主敢这样说，就是赌他找不出破绽。
人用了药，没人管，小孩自己都说打工还药钱。
你家长找过来，想直接带人走，肯定说不通。
没有罗会安，他们几个什么都不懂，根本研究不出来什么。
易川取下眼镜，抬手擦了把额头，心里疯狂想对策。
袭廷然已经看明白事情始末，上前拦住易川，面带歉意地看向路遥：“店主，不好意思。这几个人从别的基地来，我们都不熟悉。如今看来有冒充研究员的嫌疑，我带回去仔细调查。今天这件事，十分抱歉。晚点我让人送两箱晶核过来。”
路遥摆手，“晶核就不用了，人带走，别再来了。”
围观人群听见袭廷然的话，不敢相信。
这几个人竟然是骗子，反转来得太快了。
八卦一阵后，有人觉得店主前面要价两万枚高阶晶核，不管是不是真的，都刻薄了。
这人站在门外大声道：“店主厉害过头了吧？这么精明，我有点不敢买她家盲盒了。”
旁边有人听见，翻白眼道：“说得好像你不买，还能去别家一样。”
又有人接话：“不买就快走，别挡在门口！听说今天新上架生活用品盲盒，能开出卫生纸、洗衣粉……好多年没用过这些东西，我急着要买！”
“款式可多了，香皂、肥皂、洗面奶、毛巾，驱蚊香水、雨衣、湿巾纸……每个款式我都想要，价格也不贵。要是不限购，我他妈直接开二十个！”
“这是什么神仙系列？快点快点，迫不及待了！”
“神仙系列”、“欧皇”、“隐藏”这些词语都是从盲盒店流行起来的。
如今很多人抽完盲盒喜欢在大厅直接拆，也有很多人喜欢围观别人拆盒。
撕开包装盒，拿出未知物品的那一刻，实在是让人着迷，无法拒绝。
偶尔遇见别人开出自己想要的东西，还会互相商量交换。
盲盒店附近基地的居民已经渐渐习惯店中的规则，不再互相抢夺。
至少在店铺范围内，重新捡起了丢弃多年的礼仪和风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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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话广场外，袭廷然带人将易川等人堵在一条无人的窄巷里，抬脚踩在易川胸口，重重碾压，脸色冷然：“冒充研究员，找基地大量索要食品盲盒、晶核盲盒，指使我的人给你们找人，算盘打得利索啊。”
易川的眼镜掉在地上，被一脚踩碎。
他看也不敢看，连声求饶：“对不起对不起，袭少！我们再也不敢了。”
袭廷然冷哼一声，“这点事在这世道算不得什么，我其实没放在心上。偏偏你们要去招惹盲盒店，几次三番差点连累基地。”
“对不起，袭少！我们真的错了！”易川缩在地上求饶。
袭廷然毫不留情地狠踹几脚，咬牙道：“滚远点，不准再出现在这个区！”
雷默几人已经被打得不成人形，满脸是血，闻言连滚带爬的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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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门口的人散去一些，蒋寒扶着蒋山润慢慢走进盲盒店。
蒋山润在盲盒店里转了一圈，站在晶核盲盒前，努力睁大眼睛，看到盲盒机顶部的滚动字条，眯成细缝的眼底凝起幽光，声音悠长平和：“这个盲盒，真好。”
罗会安一直在注意他，听见这话忍不住出声：“我也觉得，店主的每一个想法都超棒，完美开发出晶核能源的所有潜力。”
蒋山润闻声低头，视线在空中绕了几圈，才看见罗会安。
他眼神不太好了，走近几步，勉强看清面前小胖子的长相，微微扬眉，眼中流露出一丝惊讶，“你的父亲是不是叫罗林生，母亲是姜然？”
罗会安愣了愣，“您怎么知道？”

第97章 第三间店
姚依依从日用品盲盒机里拿出两个盲盒, 找到坐在大厅角落的同伴，兴致勃勃地跑过去：“我又抽了两个新盲盒，听说能开出无常日降临前的日常用品。”
同伴几个脑袋凑在一起, 正低头唆泡面, 狼吞虎咽, 闻言抬头看她一眼，囫囵点个头, 拿起手边的热饮，咕噜咕噜喝一大口, 满足地叹息一声, 低头继续吃面。
他们是隔壁区基地的人，寒潮期结束，出门找物资，偶然听说东边区域有一家可以兑换食物和生活物资的神奇店铺，小队五人冒雨找过来。
上一次无常寒潮，比以往冷，几乎搜集不到有用的物资。
姚依依基地的人节衣缩食，生生靠吃雪, 撑到寒潮结束。
他们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找到盲盒店，在店员的指引下，学会兑换规则。
和大多数人一样，他们最先注意到食物盲盒。
在店员和其他客人的推荐下，先兑换了泡面、热饮和水果, 撕开盒子的一刹那, 所有人都以为在做梦。
待喝到又甜又暖的热饮、吃到泡面和脆甜的新鲜水果, 他们话都说不出来了, 全员化身干饭人。
姚依依和同伴分食一盒泡面, 可能饿得太久，她吃了几口觉得好吃，还想多吃一点，胃开始不舒服，想呕。
她不想吐出来，就没吃了，干脆起身消食，在店里闲逛。
逛到日用品盲盒机前，看见很多人在兑换。
这个系列比晶核盲盒、药品盲盒都便宜，姚依依没忍住兑换了两个。
同伴还在疯狂干饭，她坐下来吃了半个苹果，开始拆新盲盒。
她先撕开一盒，拿出一个装有淡蓝色液体的喷瓶，300毫升装。
款式卡片上有小字说明——九神薄荷驱蚊水，涂抹在身体上，驱除蚊虫，防止叮咬。
姚依依在手臂上喷了一点，淡淡的花露水味扩散开，皮肤有一丝清凉，“这样抹在身上就能驱虫？”
小队成员全是无常日降临后出生的新生代，盲盒店的大多数货品，他们都没有见过。
隔壁桌有人想开驱蚊水，没有开出来，眼馋地看着姚依依：“盲盒店的东西都挺好用，不用担心。最近下雨，温度开始升高，过段时间虫子就要出来了，驱蚊水很实用。”
姚依依顿时开心起来，开始撕第二盒，抽到一大包湿纸巾。
款式卡片上有小字说明：清洁消毒湿纸巾，柔软亲肤，可用于面部、手部清洁。
巴掌大一包，大约三指高，拿在手里还挺沉。
姚依依实在好奇，撕开口子，抽出一张，惊讶道：“真是湿的，还有点香。”
香味很淡，闻起来挺舒服。
姚依依展开湿巾纸，擦了把脸，纸巾上黑乎乎一片，她忍不住笑：“不擦不知道，一擦吓一跳。”
干饭的同伴终于被她抽出来的东西吸引，李欣摸了摸湿纸巾，欣喜地说：“这东西真方便。”
身处无常日中，活下去都成问题，个人清洁实在是小得不能再小的问题。
但如果有手段保持个人卫生，没人会拒绝。
李欣、卫泉和两个同伴都起身去抽日用品盲盒。
李欣先回来，开出一大包卫生纸，一瓶洗发水。
洗发水包装上有小字写着“滋润养护秀发”，闻起来香香的，她很喜欢。
年纪小一点的两个同伴，一人开出三块香皂、一套洁牙用品（牙刷、牙膏、水杯），另一人开出一件雨衣，一袋洗衣粉。
卫泉最后回来，抱着两个日用品盲盒、一个主食盲盒、一个药品盲盒，一个普通晶核盲盒。
见大家都拆了日用品，他也把日用品盲盒开了。
第一个盲盒出了一把很大的格子伞，他心里更想要雨衣，出任务找东西比较方便。
但没抽到，有伞也不错。
这把伞很大，可以三个人一起撑，挤一挤四个人也行。
回去路上大家都不用淋雨了。
他把伞收起来放在桌子上，开始拆第二个盲盒，掉出一包绵绵软软的东西。
款式卡片上写着“卫生棉”，下面有小字描述使用方法。
卫泉看了半天，发现看不懂。
“我抽到个奇怪的东西。”他把卡片递给姚依依和李欣看。
两个人逐字逐句读了两遍，似懂非懂，干脆拿起卫生棉和款式卡片询问店员。
卫萱站在日用品盲盒机旁，指引客人。
姚依依把卫生棉拿给她看，“我们小队里有人抽出这个，不知道怎么用。”
卫萱接过款式卡片看了看，抬头看向她：“稍等，我问一问店主。”
路遥从后台出来，看着姚依依手里的卫生棉，神色微微复杂，把三个女生带到角落，小声问：“你们都没有生理期？”
互相交流了一阵，路遥微微吐气。
她原想这个东西肯定有女孩子需要，没料到这里的女生大多生理期不规律。
像卫萱，从小做血羊，又吃不饱饭，身体太差，到十七岁还没有过生理期。
聂雨和她差不多。
路遥解释了卫生棉的用处，看她们确实用不上，打算收回，重新换个盲盒给她们。
姚依依若有所思，拿回卫生棉，“不是没用，只是我们从没见过。这个我带回去给姐姐好了。”
她们用不着，基地里有其他女生可以用。
路遥瞧着她们面生，不像附近基地的人，便多问了几句。
姚依依健谈，告诉路遥，她们从西边一个小基地过来。
这次寒潮饿死冻死了很多人，附近的小基地几乎都没剩几个人了，物资也越来越难找，她们才来远一点的地方碰运气。
目送姚依依小队离开，路遥考虑先回收卫生棉盲盒，然后在药品盲盒里增加几款调理身体的药剂。
调理药剂不是每个人都需要，最好可以单独出一个系列。
但盲盒机和货品品类名额不够用，暂时只能和药品盲盒归于一类。
不过药剂终归是辅助，吃饭规律、营养均衡才是调理身体的最好途径，在这个世界有点难。
盲盒店如今每天的花销不比小吃店低，食物、日用品、药剂全都要花钱。
而这个世界最重要的晶核能源，仅仅为生活带来些许便利，没能产生效能。
路遥觉得有点走进死胡同，这个世界给她的感觉，比最初的梦之乡还要绝望。
罗会安正和蒋山润聊天，抬头看见路遥，立刻打招呼：“店主。”
路遥点头，看见站在他身旁的老人：“认识的人？”
罗会安介绍：“蒋爷爷，以前和我父母一起做过研究的植物学家。”
路遥神色微动，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你们刚刚在聊什么，和盲盒有关？”
蒋山润也在打量路遥，神色慈和，“没什么，就是老头子的一点畅想。不过确实和盲盒有关。”
罗会安道：“蒋爷爷问盲盒店有没有可能出土壤盲盒，或者盆栽盲盒。”
瞧路遥疑惑，蒋山润主动解释：“我们这里土壤和水源都被污染，很难培育出正常植物。我一直在做相关研究，想从从土壤、水质和种子方面改善。但近十来年也还在原地踏步，如今老了，有些犯懒。”
说到这里，蒋山润觉得汗颜。
到盲盒店求没有被污染过的土壤，是妥协。
某种程度而言，也是认输。
他感觉到身体大不如前，这个办法是最后一搏。
路遥理解老人家的想法，但这个法子和店里的晶核盲盒一样，无法带来真正的改变。
她想了想，“土壤盲盒和盆栽盲盒确实可以出，但没必要。我觉得解决土壤和水源污染才是最有效的办法。”
蒋山润低头。
他明白路遥的意思。
就算依靠土壤盲盒培育出正常的植物，无法大面积推广，这个研究成果就是空中楼阁。
他不仅仅是在无常世界种出正常的植物，还希望依靠这项研究改善无常世界人类的生活。
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只要有一块田，一把谷子，人就能种出粮食。
有收有种，人就不会饿死。
罗会安眨了眨眼睛，小声道：“改善土壤，是不是可以用晶核液试试？店主出过一款过滤水杯，杯子里的滤液能过滤掉水中的杂质和异物，是不是可以用这个法子试试过滤土壤？”
蒋山润眼睛微微睁大，上前两步，“好想法！我之前就没想到试试这个法子。”
罗会安瞄向路遥：“普通的滤液不行，能试的法子以前都试过了。只有晶核能源液，从没有人想到过，也有不具备抽取能源液技术的原因。据我观察，过滤水杯所用的滤网也十分特别，不像寻常材质。”
路遥道：“你们想做利用晶核能源液改善土质的研究，盲盒店可以提供帮助。店里就有研究室，可以做和晶核能源相关的任何实验。不过这项研究如果出了成果，需以盲盒店的名义发布。”
蒋山润一喜，又看到了希望。
他不在意这项成果最后如何署名，直接表示愿意加入盲盒店的研究室。
罗会安则认真看向路遥：“店主，我的研究成果都留给你。以后我……”
他的时间不多了，在改良晶核盲盒的任务下，又增加了一个课题。
顾虑到蒋山润爷孙在，罗会安没有说完后面的话。
三人谈妥，路遥先带他们去研究室看了看。
从后台空间延伸出来的一个大房间，安装了透明的玻璃墙壁，研究用的仪器一应俱全，旁边还有休息室和盥洗室。
蒋山润从研究室出来，立刻让蒋寒送他回基地，他要搬一些自己的东西过来。
罗会安也提前结束试用期，以研究员的身份开始在盲盒店工作。
系统：【店主想做救世主？】
路遥：“……相反，我正在避免未来成为冤种救世主。”
系统：“那为何如此轻易答应他们？不像你的性格。”
路遥：“……统统，你对这个世界，难道没有一丝疑惑？”
系统：“？？？”
路遥：“无常世界二十年，土壤污染、水源污染、动植物变异，这里的人全靠旧时代的物资存活。再多的物资，二十年也到极限了。这件事从袭廷然、蒋寒以及今天遇见的姚依依这些搜寻小队身上，已经能看出端倪。你懂我的意思吗？”
系统赧然：【可不可以再说明白一点？】
路遥：【没有生产，再多物资都救不了这个世界。一旦外面找不到旧物资，盲盒店就是这个世界的新血袋。你觉得咱们供应得起吗？】
系统：【……嗯。】
路遥：“所以，最好期待蒋老和小罗把土壤问题解决，可以种田，人就饿不死了。”
系统：【……可是那样，就不会有人需要盲盒店了。】
路遥：“你真的好笨啊。”
系统：【……】
统统想不明白，统统委屈。
路遥不打算继续跟小学生统统说话，看到姬非命站在玻璃货架旁，神情肃然。
她准备过去聊聊天，问一下他工作适应情况，系统忽然响起数条任务提示。
【成功收集到五百份客人对盲盒店的正向反馈，任务完成！奖励人气值十万点，盲盒币兑换机 1，盲盒机 1，盲盒品类 1。】
【路遥的盲盒店人气火爆，好评如潮，升级为五星店铺。盲盒品类 1，盲盒机 1，玻璃货架 1。请店主继续努力！】
【您有新任务！招收至少两名异族店员，并获得店员认可，将开启本世界最终任务。本任务为A级难度，请店主慎重对待！】
路遥有点懵。
A级任务？
以前没有收到过这种提示，有什么特别缘由吗？
系统：【本任务有死亡危险，故提前评估任务难度，提醒店主注意。】
路遥：“……”
所以，异族店员又是什么？

第98章 第三间店
路遥问系统：“异族是怎么回事？”
系统还在介意店主说它笨的事, 假装没有听见。
路遥换了个问题：“怎么分辨招到的店员是不是异族？”
任务相关的问题，系统无法拒绝。
系统：【……花费一千点人气值，可兑换仅异族可见的特殊招聘告示, 店主是否选择兑换？】
“是。”路遥果断选择。
前有小吃店和美甲店, 店员身份是不是人，路遥都能接受, 但至少她得知道员工的底细。
系统忍不住问：【店主好像一点都不担心死亡危险？】
路遥：“如果我担心，可以不招收异族店员？”
系统：【……不能，这是任务条件。任务失效, 店主的圆梦之旅将止步于此。】
路遥耸肩：“那不就得了。”
担心又没用, 只能往前莽。
【……】
系统无言, 多此一问，又添了一份“不聪明”的证据。
特殊招聘告示张贴在门口，路遥观望了一阵。
她能看见贴在门口的招聘通告, 正常来说，客人进出总会瞟到一眼, 但客人毫无反应。
门外雨越下越大, 地上已经开始汇聚起水流。
脚踏下去, 水能没过脚背。
不过盲盒店的黑名单系统自带防御魔法，此时已经在店门外撑起一层薄而透明的防护屏障。
水流流到盲盒店附近, 就像遇见了什么阻碍，自动绕过。
天空积云层叠，云层灰暗厚重, 直直朝地面迫近, 有一种暴雨将至的压抑感。
路遥转身回到店里, 冬日限定盲盒可以下架, 该准备上新款式了。
姬非命一直在观察路遥, 瞧着她又要走进那个他进不去的黑色空间，出声叫住她。
路遥回头，看见他顺口问：“怎么了？工作还习惯吗？”
姬非命心说这上班跟养老差不多，每天推着小推车装货卸货，强度还比上平日去一趟健身房，有什么不习惯？
只是他能活动的空间太小，除了送货，其余时间都很无聊。
但路遥说过，他送完货就可以下班，不用守在店里。
他对门外的世界充满好奇，羡慕店主可以随意进出，又有监视店主的任务，从不愿提前下班。
他已经明白，凭他控制不了路遥，但也不怎么在意了，甚至开始期待这条街下一次又会通往哪里。
姬非命摇头，不打算说自己的想法，提起比较在意的一件事：“店主，那个小胖子得了什么病？如果需要医生，我可以帮忙联系。各个领域最顶尖的医生都能联系上，上门看诊也没问题。”
路遥没想到他会提这个事。
她不懂医，原本打算问问美甲店的店员，此时幽幽地看着姬非命：“如果上门看诊，就要签保密契约，你确定有医生愿意出诊？”
姬非命点头：“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立刻安排。”
路遥愣了一下，不愧是前神使大人，手上是有点人脉在的。
她没有一口答应，“这件事我再想想。”
-
姚依依一行人带着从盲盒店兑换的食物和生活用品返程，心情有些许激动。
他们基地人少，五人带回的物资里有主食、食材、水果和药品，救急没问题。
等基地的居民稍微恢复体力，可以组织一些人一起到盲盒店兑换物资。
路上雨越来越大，地面积水，他们撑着伞，穿着雨衣，走出东区范围，继续往西面前行。
以前没感觉，这次从东边区域回来，他们忽然觉得越往西边走，景色越荒凉。
刚出东区时，偶尔能遇见一两支小型搜寻队，走了半天后，便什么都遇不见了。
不只是人，连变异兽和变异植物也像绝迹了一般。
姚依依感觉不对劲，雨来得又急又密，落在伞上，砸出巨大而紧促的声响。
地面满是泥水，已经看不到路。
她停下来，提议道：“雨太大了，先找个地方避雨。”
其他人没有意见，他们找到一块巨石遮蔽的避雨处，踏着泥水慢慢移动过去。
众人躲在石头下，等雨变小。
姚依依一直看着雨幕，总觉得心绪不宁。
忽然，卫泉出声：“有人过来了。”
不远处的雨幕里，模模糊糊出现两个人影。
小队五人瞬间进入警戒状态。
雨实在太大，根本看不清雨中人的形貌。
只见两人似乎互相搀扶，走得很慢。
片刻后，一人被丢在雨中，另一人朝搜寻小队避雨的方向走来。
姚依依眼中充满警惕，看着越走越近的人。
那人独自在雨中行进的速度和步幅十分奇怪，好像眨眼间就到了眼前。
“你们好，我叫雪歌。请问你们是从东边过来的吗？”
站在雨幕里的少年，头发和衣服被雨水浇得透湿，黑发像水藻一样，全贴在脸上。
明明很狼狈的状态，可他长相过于精致，气质也极为特别，反倒令人眼前一亮。
少年耳朵上戴着清新的小花朵耳饰，颜色明丽的小紫花在暴雨冲刷下不停颤动。
姚依依眼神微凝，比刚才更加警惕：“嗯。你们从西边过来？”
雪歌点头，垂眼看到放在石壁最里面的盲盒，指着问：“我在找有那种盒子的地方。你们从哪里得到的这些盒子？”
姚依依：“我们在东边区域一家店铺兑换的。一直往东，找到童话广场，就能看见那家店。”
“多谢。”雪歌得到想要的信息，转身往同伴的方向走，走出两步，又回头，难得好心道：“别去西边了，已经没人了。”
姚依依脸色一变，“等一下，什么意思？”
雪歌：“西边所有的基地已经被变异兽侵占，变成了他们的巢穴。再过不久，他们就会往东边侵袭，继续狩猎人类”
狩猎人类？
小队五人脸色变得难看。
雪歌不再多言，回身走进雨中，扶起瘫软在地上的同伴，转了个方向，往北边走。
“队长，我们怎么办？”卫泉问，“还要不要回基地？”
李欣皱眉：“他说你就信？我们好不容易带回这么多物资，至少要回基地看一眼。”
“可如果他说得是真的……”
袭击多个基地，还狩猎人类，这一定是有高阶变异兽在指挥。
他们贸然回去，就跟送菜差不多。
姚依依神情凝重，刚刚那个人给她的感觉非常不好。
他耳朵上戴的那对耳饰，像是鲜花，但被暴雨如何冲刷，都不变形，也没有损坏。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注意这个，就是感觉很奇怪。
而他最后说的话无形中应证了她心里不好的预感。
她们的基地很小，人也不多，还有很多老弱。
但也因此，大家互相帮扶，艰难挺过一个又一个无常。
这次寒潮，如果不是基地里一个姐姐关照，姚依依熬不过来。
她低头看着地上的盲盒，决断道：“回去看一眼。”
-
寒潮结束第四天，新一轮无常——洪涝开始。
洪水夜晚漫涨，路遥没在店里。
黑名单自带的魔法防御系统自动开启，圆球状的透明屏障将盲盒店包裹，使之漂浮在水面。
路遥早上来店里，发现浑浊的泥水从童话广场蔓延到外侧的大马路。
目之所极，一片泥海。
卫萱和聂雨连夜带着所有家当搬家，住到了商场三楼。
早上醒来，她们第一时间趴到栏杆上观望，看见盲盒店像船一样漂浮在水面，没被水淹，深感意外。
随后发现店主站在店门前，她们激动地挥手。
被困在楼上，没法下来上班。
路遥回店里找来一个喇叭，隔空喊话。
这情形估计不会有太多客人来店里，干脆给她们放个假。
等水位降低，再来上班。
卫萱和聂雨有储备食物，也有整套晶核能源驱动的道具，饮水、食物和保暖都没有问题。
罗会安和蒋山润最近住在研究室，专注于研究课题，不受影响。
路遥吃了早饭，拉来一把椅子坐在门口。
如她所料，没什么客人。
偶尔有变异鱼类跃出水面，还有鱼往盲盒店的防护屏障上撞，像在发动攻击。
路遥回美甲店搞了一套钓鱼工具，干脆坐在门口甩钓竿打发时间。
姬非命送货过来，店外一夜之间变成一片海，店面变成一条船，而店主在门口无聊地钓鱼。
心真宽。
他僵硬地站了一会儿，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本闲书，也在一旁坐下了。
一只小木船从盛鸿大厦背面拐出来，雪歌蹲在船头，脸色沉凝，两只手没在水里，小船笔直地朝盲盒店方向前行。
同伴受伤，虚弱昏迷。
他方向感不好，走错路，耽误好几天才找到这个地方。
偏偏遇上洪涝期，造船又花了点时间。
抵达盲盒店门口，雪歌看见路遥钓鱼，眉头皱起。
钓竿甩进水里，立刻有笨鱼咬钩。
年轻女人收拢鱼线，挥起液体晶核刀，破开鱼身，晶核就掉了出来。
“东边的变异兽大量减少，原来是你的功劳。”雪歌盯着路遥手里的晶核液体刀，语气嘲讽。
路遥看过来，眉梢上挑。
长得像花一样好看的少年，耳朵上还戴着紫色的鲜花耳坠。
这气质和长相也太明显了。
她小声敲系统：“是这个吧？看起来像是一种变异植物，他耳朵上的花花是本体吗？”
系统：【……你为什么能猜出来？】
路遥：“稍微想一下就知道了。”
无常世界最强大的三种生物，人、变异兽、变异植物。
除人之外的异族，只有这两个考虑方向。
变异鼠进阶后可以指挥其他变异动物进攻基地。
上一次过渡期，广场附近也出现过变异的食人植物。
路遥注意到小船上还有一个人，穿着白大褂的成年女性，中长头发，闭着眼睛，脸色苍白。

第99章 第三间店
“她怎么了？”忽略少年的嘲讽, 路遥主动询问。
雪歌一愣，这才想起还陷入昏迷的同伴，扶起虚弱的钟如迎, 声音冷硬：“我们到盲盒店了，快起来！”
钟如迎脸色苍白, 眼皮轻跳, 却半晌没有清醒。
雪歌很无措，铃兰说找到盲盒店，就能救钟如迎。
明明到了店门前，她的状态没有丝毫变化, 还是像快死了一样。
“喂, 快起来！再不起来我要咬你了。”雪歌说着张开嘴，露出细密整齐的锯齿状牙齿。
姬非命坐在离路遥不远的门口，刚开始还以为来了客人，看见雪歌张嘴后露出的牙齿, 头皮微微发麻。
作为前神使, 神陨之前, 他也经常与怪异之物打交道。
但他们世界的怪异之物比较婉约, 不是这种粗放直接的类型。
第一次见到，有种硬核惊悚片照进现实的荒谬感。
而店主坐在门外，离那怪物不足两米远, 丝毫不见惊慌。
想起隔壁两间店铺的店员, 姬非命又忍不住促狭地想店主大概已经习惯，说不定她心里还盘算着要招这怪物做店员。
这朵花牙齿好整齐。
路遥在旁边看了一阵，这期间又钓起三条变异鱼。
眼看少年俯下身, 真准备咬人, 她低声道：“有没有一种可能, 她昏过去了，听不见你的声音？”
雪歌偏头看路遥，收起无措，淡声道：“钟如迎听不见，铃兰还在，铃兰会回应我。”
路遥：“……什么意思，钟如迎和铃兰是什么关系？”
“钟如迎是园丁，铃兰是同伴。”雪歌还是收起了牙齿，又去推昏迷中的女人。
不知他是故意，还是不懂控制力道，“砰——”一下，钟如迎被掀个侧翻，脑袋撞上藤枝编就的船板，额头磨出一小片红肿。
路遥：“……你是说她们两个都在这具身体里？”
雪歌点了下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准备继续用物理手段唤醒同伴。
路遥瞧着有点可怕，出声叫住他，抬手指了指门上的招聘告示：“你能不能看见贴在这里的纸？”
姬非命闻言跟着抬头，店主手指着的地方，明明什么都没有贴。
雪歌点头：“上面说招收店员。”
变异动植物也上学么？
竟然识字。
路遥收敛表情，“她是受伤，还是生病？盲盒店有药剂盲盒，如果需要，可以自行兑换。”
雪歌眼睛一亮，起身跳下船，快步走进盲盒店。
姬非命合上书，状若淡定地起身，准备为客人提供指引。
雪歌站在盲盒币兑换机前，神情复杂。
人类杀死他们，还用他们的心脏当作货币，交换物品。
这些人类和那些兽类一样，残暴嗜杀，以此为乐。
没有人控制的小船，将要随着洪水漂远。
路遥收起鱼竿，伸手扣住船沿。
躺在船里的女性，没有少年身上那种独特的、像植物的纤弱气质，看起来是人。
路遥注意到她手腕上有一串铃兰手链，绿枝白花，鲜嫩如新。
这手串漂亮，路遥试探地伸手想触摸。
白色花苞如有自主意识一般，忽然竖起来，露出藏在钟状花苞下的细小牙齿。
一串白色小花苞全都仰着“脸”，小嘴巴一张一合，咔嚓咔嚓咬空气。
路遥这才注意到铃兰花枝并非戴在女人手上，而是从她皮肤里生长出来的一根绿色枝茎绕成一个圈儿，环在她的手腕上。
路遥脊背微凉，这就有点变态了。
“她被变异植物寄生了？”路遥自言自语。
雪歌从店里出来，闻言眉头拧成疙瘩，脸色不愉，“不是。兽类袭击基地，钟如迎胸口被捅穿，快死了。铃兰想救她，暂时与她共生。”
他和铃兰自小被养在基地，钟如迎是负责投食和照顾他们的人。
兽类袭击基地时，其他人都死了。
钟如迎也受到致命伤，放着不管，很快就会死掉。
铃兰与钟如迎融合，让她没有当场死亡，一人一花变成了共生体。
可能是钟如迎的身体实在虚弱，铃兰与她融合后，丢了一个盒子给雪歌，让他找到盲盒店，随后也陷入沉睡。
偶尔清醒，铃兰就会从钟如迎身体里伸展出本体。
原来是这样，路遥抬头，见雪歌两手空空，“没兑换盲盒？晶核不够？”
雪歌摇头，看见缠在钟如迎手腕上的铃兰花枝，欣喜地蹲下，伸出手指小心抚摸还在咬空气的小花苞。
“铃兰，你终于醒了。我找到了盲盒店，可还是不知道要怎样把你和钟如迎分开。”
路遥有点惊讶：“你想把她们分开？”
雪歌理所当然地点头：“人类的身体太脆弱了。和钟如迎彻底融合，铃兰也会变得很弱。”
铃兰花苞小嘴长长合合，雪歌愣住。
半晌后，他诧异地抬头看向路遥，“铃兰问，盲盒店是不是有泡面、水果和甜甜香香的水。”
路遥不明白他问这话什么意思，还是点头：“确实有。”
雪歌低头跟铃兰交流了一阵，再次看向路遥：“铃兰说，她想住在这里。”
路遥眨眼睛，“我想问问为什么？”
雪歌也搞不懂铃兰的想法。
她太小了，如今还是花枝形态，更多时候依靠本能行动。
她愿意与钟如迎共生时，他还惊讶了很久。
“她好像很喜欢这里。”雪歌只得这样说。
路遥再次伸手，试图去碰钟如迎手腕上的铃兰手串。
小花苞收起牙齿，还左摇右摆，轻轻蹭她指腹。
这小花花还会撒娇。
路遥有点惊奇，搓够了铃兰的花苞，满足了好奇心，站起身，看向雪歌，“想留在盲盒店，只有一个办法，成为店员。”
雪歌皱眉，十分犹豫。
基地没有了，他刚得自由，不想这么快又落进人类手里。
而且这家店以收集他们和兽类的心脏为生，他无比抗拒成为其中的一员。
小铃兰摇着花苞和叶子，从钟如迎身上伸长了枝茎，想缠上路遥的手腕。
“不准咬！”路遥两手拎起铃兰顶部的叶尖，拉远一点，看向雪歌，继续道：“成为盲盒店店员，我可以想办法分开铃兰和钟如迎，还会提供铃兰想要的泡面、水果和甜甜香香的水。”
铃兰听见后面的话，立刻扭着纤细的枝茎，转头去缠雪歌。
雪歌瞧着忽然变得殷勤的铃兰，摸不着头脑：“你就这么想留在这里？这家店专门收集我们和兽类的心脏，你就不怕？”
铃兰和雪歌沟通了一会儿，雪歌无奈地抬头看向路遥，“我们愿意做店员。条件是先分离铃兰和钟如迎，她不想和钟如迎共生了。”
路遥以为他们还要犹豫很久，没想到这就决定了。
两棵小异植愿意做店员，事情就好商量了。
路遥让雪歌把钟如迎抱进店里，又让姬非命联系愿意出诊的外科医生。
她回美甲店寻找分离植物和人体的方法。
梅露露和普修是妖精，比其他异族更熟悉植物和药草，又是光明魔法师。
听说一棵铃兰花妖精（妖精的理解）和人族共生了，脸都绿了。
他们立刻告诉路遥一个只有妖精知道神秘魔法，可以分离互相融合的异体。
魔法世界种族众多，各有所长，这种异族融合共生偶尔也会发生。
亚历山大大陆是高魔世界，学习、研修魔法相对比较容易。
无常世界可以使用魔法，但是低魔世界。
路遥担心分离过程出现问题，偷偷在研究室反复练习。
钟如迎睡在旁边临时搭起的病床上，还处于昏迷中。
床边放着一张小矮桌，摆放了新鲜水果、泡面和饮料。
小铃兰从钟如迎手腕里伸出枝茎，趴在床头左啃啃右啃啃，吃得不亦乐乎。
雪歌在一旁陪护，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啃，脆甜的汁水顺着喉间流下去，他愣了一下，忽然明白铃兰为什么想留在这里了。
姬非命约的医生姓白，正在出差，答应两天后过来。
路遥继续练习魔法。
-
无常世界的洪涝期还在持续，连夜大雨，水位不降，反而在继续上升。
第二天早上，蒋寒和池瑾划着浮木绑成的简易筏子来到盲盒店。
蒋寒先到研究室看爷爷，蒋老和罗会安忙于研究，还不知道洪涝期来了。
出来一看，才知道大水已经淹到店门前。
蒋寒说，这次无常降临前一直下雨，大家都有经验，猜到下一次可能是洪涝，提前挖了水渠，居住在基地宿舍一楼、二楼的居民都提前搬了家，暂时没有人员伤亡。
人们已经习惯节衣缩食，寒潮期在盲盒店兑换到大量物资，没有全部挥霍，大部分人都选择屯在家里。
遇到这种两次无常间隔缩短，几乎没有过渡期的异常情况，罕见的没有陷入恐慌。
家有存粮，人心不慌。
不过，这段时间也有一些人想来盲盒店。
可惜水位持续上涨，泥水里变异生物多，普通人没有装备，不敢轻易出门。
蒋寒来盲盒店，一是看爷爷，二是看看店里有没有上新。
他在店里转了一圈，发现晶核盲盒真上新了。
冬日限定系列下架，上新了“水上限定系列”。
全套只有五个款式，四个常规款，一个隐藏。
一整套有四盒，两百元一抽。
而这个系列全店只出二十套，限时上架。
盒子上特别用红字标明，最好在室外拆盒。
蒋寒直接端了一盒，又极力劝说池瑾也端一盒。
两人坐在盲盒店门外拆盒，蒋寒看到印在外盒上的款式图就激动起来。
难怪这么贵，还要求在室外拆盒。
这一盒要能抽到隐藏，就太值了。
就算不出隐藏，抽到橡皮艇，蒋寒都觉得值。
他先撕开第一盒，出了救生圈。
一盒五个，充好气的大救生圈。
令人惊异的是救生圈刚拿出来时，和普通晶核盲盒一样大。
接触到空气后，它们开始膨胀，最后变成正常救生圈的大小。
“这难道是魔法吗？还是店主对晶核能源开发后，已经有技术应用于物品缩小放大了？”
蒋寒喃喃，至少异能做不到这个程度。
他还真没猜错，路遥尝试用魔法阵缩小物品，变轻，再包装进盲盒。
这个法子有用，但很麻烦，每一件都得画魔法阵，编织阵法顺序。
限量销售的款式偶尔可以用用这个法子，大批量销售的日常款盲盒就没必要了。
旁边池瑾拆开第一盒，掉出一张黑色卡片。
蒋寒看到这熟悉的一幕，一股又喜又不甘的情绪涌上来，“池哥，你别又抽到隐藏了吧？”
池瑾两指夹住卡片，背面的“隐藏”二字金光闪闪。
又是这个。
池瑾都烦了，心绪越来越沉。
他的好运气还没结束，不知道反噬的时候会有多可怕。
“我就知道，又是隐藏！”蒋寒怪叫一声，比本人还崩溃，凑到池瑾身边，小声问，“池哥，你真的没有用异能查看盲盒？”
他不清楚池瑾异能的具体形态，但知道他非常厉害。
单论武力值，长明基地没有人能与池瑾相比。
只是他一直待在园圃，人又懒散，旁人只当他是个种花小工，很少留意。
池瑾瞥他一眼，没说话。
蒋寒真实地嫉妒了。
为什么这个人能一直开到隐藏啊？
两个人各自拆完一整盒，蒋寒开出五个救生圈、五件救生衣、一台晶核能源驱动的烘干机，一艘橡皮艇。
毫不意外，没有隐藏。
池瑾开出隐藏冲锋舟，常规款橡皮艇、救生衣和烘干机。
冲锋舟有动力系统，出门狩猎、收集物资，或是用于水上救援，特别方便。
只是比起橡皮艇，驾驶冲锋舟有一点难度。
皮筏艇和冲锋舟体积大，又重。
用魔法阵缩小、变轻，大批量无法控制在玻璃货架的承重范围内。
这两个款式都需要拿卡片找路遥兑换。
蒋寒的是一张白卡，池瑾则递过来一黑一白两张兑换卡。
路遥接过隐藏黑卡时都不由侧目，次次出隐藏，这个人真的很欧。
橡皮艇和冲锋舟都在仓库，路遥借用蒋寒的浮木筏子，划到仓库，开出冲锋舟。
两艘皮筏艇用绳索绑在冲锋舟后面，一起拉出来。
冲锋舟驾驶需要学习，池瑾依然是个机器白痴，学不会。
蒋寒花两个小时就学会了。
走的时候，他开着池瑾的冲锋舟，牙都要裂到耳后根了。
池哥光有欧气，不会用机器。
这冲锋舟怕是要和雪地摩托一样，成为基地的公用品了。
两人离开后不久，陆陆续续有人通过各种手段来到盲盒店，购买水上限定系列盲盒。
二十套限定盲盒，到下午只剩七套。
-
西边森林。
姚依依、卫泉、李欣三人在泥水里狂奔。
她们没能回到基地，半路遇见往东面行进的变异兽小队。
两个同伴被杀，三人费尽力气逃出来，万分后悔没听雪歌的提醒。
西面已经被变异兽类占领，所有基地都被踏平，没留一个活人。
而南面、北面的变异兽类也莫名往西面聚集。
它们汇合后，开始一起往东面行进。
姚依依抹一把脸，眼前视线稍微清楚一点。
她的目标是盲盒店，那里会聚集各个基地的人，她想告诉他们快准备逃跑。
变异兽里出现了兽王，那不是人类可以战胜的存在。
-
路遥在透明无菌的病室里，用魔法分离小玲兰和钟如迎融合到一起的身体。
白镜和姬非命站在盲盒店门口，看着门外涌动的洪流，气氛沉默。
白医生请假来店里，签完保密契约，准备见病人，结果进不去病室。
特殊空间，普通人无法察觉。
蒋山润、罗会安听说路遥在接触变异植株，还要做手术，立刻停下手里的研究工作，跑到病室外面围观。
雪歌一直守在外面，眼巴巴望着里面的病床。
关键时刻，病室里的窗帘自动拉起，隔绝外面所有视线。
几分钟后，路遥拉开窗帘，手里抱着一盆铃兰花。

第100章 第三间店
雪歌看到小玲兰, 脸上一喜，“成功了！”
小玲兰窝在花盆里，张着两片大叶子, 顶头一串白色花苞由小往大渐次排列，时不时扭过去亲亲路遥。
她还会从花苞下伸出小舌头，像小动物一样舔舐路遥的手指。
路遥微微后仰, 从桌子上摸了一个苹果塞给她。
得到食物，她终于安分下来。
整棵植株柔软的卷成圆环，将苹果圈在中间, 小花苞埋头去啃。
路遥拉开无菌室的门, 招呼雪歌：“钟如迎在里面, 还很虚弱。抱她出去，外面有医生, 会帮她处理伤口。”
小玲兰一脱离, 钟如迎的身体迅速垮掉。
胸口破开的血肉似乎被小玲兰修复过, 但此时又不停往外渗血，呼吸时有时无。
路遥喂了她一点稀释的回复药剂和止血药剂, 勉强止住血，其余的交给白医生处理。
小玲兰太憨了。
路遥帮钟如迎穿衣服, 她偷偷伸出枝茎, 偷喝放在桌子上的回复药剂。路遥把花盆移到地上，她攀着床沿就往上爬, 索性不藏了, 光明正大表示要吃要喝。
太闹腾, 路遥才把她抱出来。
看见罗会安, 路遥叫住他：“外面有医生, 你也出去看看。”
罗会安一愣, 呐呐地说：“我的病还有可能治好？”
路遥：“我也不太懂，先看医生怎么说。”
罗会安点头，默默跟在路遥身后。
-
白家和姬家背景相似，只是没有姬氏繁荣，两家之间一直有联系。
来商店街之前，白镜就清楚会和怪异之物扯上关系。
只是等签完保密契约，又看到盲盒店外不同的景象，他才惊异地发觉，这次牵扯上的不是普通的怪异之物。
白镜给钟如迎看完伤，包扎好伤口，开了消炎药。
她的情况还需要挂水，白镜回了一趟自家医院，拿药过来。
钟如迎躺靠在盲盒店角落的藤椅上，挂了半个小时输液袋，呼吸终于渐渐平缓。
路遥把罗会安推上前，“白医生，还有一个病人，想请你帮忙看看。”
白镜洗了手，坐到一旁，为罗会安看诊。
片刻后，他起身看向路遥：“他的情况比较复杂，我也不能轻易断定情况。最好做个全身检查，确定病症，才好开药。”
问题是这个世界的医疗系统早就崩毁，没有地方可以做检查，而罗会安也去不了路遥的世界。
罗会安站起来，平静坦然：“治不了就算了。最后的时间可以留在盲盒店，我已经很开心。蒋爷爷，该回去继续做实验了。”
蒋山润和罗会安在实验室呆久了，偶尔休息时会聊两句，他知道小罗的情况。
不说小罗，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也大不如前。
随时都可能倒下，全靠一个念想支撑着。
爷孙两辈竟都在与时间赛跑，他摇摇头，甩掉杂念，起身和罗会安回研究室。
-
无常世界，大雨还在继续，水位从商场二楼漫涨到三楼。
盲盒店出售的水上限定系列盲盒起了大作用，附近基地的居民或多或少抽到一两艘皮筏艇，也有人抽到隐藏的冲锋舟，救生衣和救生圈也有保护作用。
基地派出小队，轮流使用皮筏艇或冲锋舟到盲盒店兑换生存物资，偶尔也会出门救援附近区域的人。
第二天，钟如迎醒了过来。
睁眼看见陌生的天花板，她愣了半晌，感觉到胸口处隐隐作痛，后知后觉自己没有死。
但这是什么地方？谁救了她？
路遥抱着小玲兰进来，瞧她已经醒了，回头叫雪歌送水和粥进来。
两棵小异植已经正式成为盲盒店的员工，只是任务还没结束。
雪歌的不情愿完全写在脸上，并没有从心里承认店主。
而小玲兰整日都想和路遥贴贴，一看二阶段任务进度，百分之零。
要不是有系统在，路遥都要被迷惑了。
钟如迎的视线在路遥怀里的花盆上停留一瞬，才抬头看向路遥：“请问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
她只记得变异兽袭击基地，自己被变异兽一爪子捅穿胸口。
雪歌端着水和食物进来，路遥让他跟钟如迎解释。
钟如迎吃力地喝着粥，稠浓清香的米粥一入口，她不禁瞪大眼睛。
米香浓郁，熬得浓稠软糯，还放了清甜脆嫩的玉米粒，喝起来又暖又满足。
她想大口大口地喝，可动作大一点，扯到伤口，整个人疼得不敢动。
僵硬地坐着，等那阵疼痛过去，才敢低头继续喝粥。
雪歌平铺直叙地讲述她受伤之后发生的事情。
钟如迎又愣住了，吃惊地看向戴紫花耳坠的美少年：“你是园子里那棵爱吃土的变异雪割草？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路遥感兴趣地靠近，“什么什么，雪歌爱吃土？”
钟如迎解释：“变异植物里偶尔会出现一两株特别聪明的，性格还不相同。有的什么都吃，有的就比较挑食，只吃自己喜欢的东西。雪割草在基地就不爱吃别的东西，只爱吃土。”
雪歌不想说话。
吞噬同类进化是变异动植物的本能。
但进化到一定程度，有极其稀有的个体会产生自我意识。
雪歌有了意识之后，就很排斥基地准备的食物，大多是变异兽或者变异植株。
但不吃这些，又没有其他东西可以吃，无奈下只能选择吃土。
基地的人还以为他爱吃土，特地从外面挖各种土回来喂他。
全是被污染的脏土，各有各的难吃。
雪歌捏着鼻子吃，吸收掉土壤里的养分，滤出废渣。
基地的研究员还特别喜欢看他吃不同土的反应，真是要吐了。
依靠吃土，他竟然也慢慢变强了，甚至能化出人形。
铃兰在路遥怀里又不老实了，扭来扭去，想啃东西，路遥掏出一块巧克力给她。
嫩绿的枝茎立刻伸过来卷走巧克力块，小嘴吃得黑乎乎一片。
钟如迎看得出神，“这是基地里最爱吃东西的铃兰。和雪割草相反，它什么都吃。有时候饿了，基地的桌椅都被啃掉过。只是我没想到它会救我。”
基地里的变异植株都是实验品，钟如迎对它们的投喂和照料是工作内容。
她没想过有一天，会被实验品救下，心情非常复杂，又有点感动。
路遥瞧着钟如迎看铃兰宽和温柔的眼神，没有戳穿这小东西的白眼狼本质。
她的亲身感受是铃兰对她亲近，不是喜爱，而是为了得到食物。
从钟如迎的话里，这小东西的吃货本性也得到印证。
铃兰在关键时刻选择救钟如迎，应该也有目的。
钟如迎在盲盒店养伤，每天上午都要吊水。
她坐在盲盒店角落专门辟出来的医疗角，看着进进出出的人在店里兑换盲盒。
这天，进来一个格外眼熟的人，她有些不敢置信，揉了揉眼睛，还是觉得对方眼熟。
他戴着墨镜，遮去大半张脸，但身形、气质都是她熟悉的那个人。
蒋寒跑在前面，大声道：“池哥，你先兑换，我去看看爷爷。”
不想再验证运气，池瑾走到桌边坐下，不打算抽盒。
钟如迎心下一跳，缓缓坐直身体，试探地出声：“池瑾？”
池瑾转头，眉梢上挑，片刻后出声：“钟如迎。”
“真的是你！”钟如迎没想到时隔几年，还会遇见池瑾。
他竟然没有死。
几年前，池瑾和钟如迎是同一个基地的研究员，他们主要的课题就是研究变异植物。
池瑾一次外出，寻找适合培育的变异植物，就再没有回基地。
基地里派人出来找过，没找到。
新一轮无常降临，分不出人手继续寻找，便默认他死亡了。
池瑾起身走过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钟如迎简单说了自己的遭遇，转而问：“你怎么一直戴着墨镜？”
池瑾抬手推了推镜框，随意道：“眼睛受了点伤，见光不舒服。”
路遥抱着小玲兰从后台出来，看见钟如迎和池瑾在聊天，有些惊讶：“认识？”
钟如迎点头，“池瑾原来和我一个基地，后来出了点意外，我们都以为他不在了。在这里遇见，实在有点不可思议。”
随着路遥走近，小玲兰察觉到池瑾，小脑袋摇得像风车一样，伸长了枝茎想去够他。
池瑾不动声色地退开一步，躲开伸过来的绿色枝茎，警告地看了铃兰一眼。
铃兰蓦然僵住，缓缓收回枝茎，小花苞委屈地埋进路遥怀里。
路遥感到好笑：“她好像很喜欢你。”
池瑾声音冷淡：“小白眼狼，别对她太好。”
路遥：“？？？”
钟如迎解释：“池瑾以前也研究变异植物，对它们地习性有一定了解。不过这应该是在跟你开玩笑。”
路遥点头，没放在心上。
-
研究室里，蒋山润和罗会安正在做最后一次实验。
经过多次研究、修改配比，加上雪歌的协助，他们调制出了可以初步净化土壤的晶核营养液。
这与他们最初的构想有点不一样，但是一条可行的路。
钟如迎基地的人一直研究变异植物的习性，为他们提供了参考资料和新方向。
变异植物可以感知环境好坏，甚至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改变巢穴附近的干湿度、土壤成分。
而雪歌作为她们基地最资深的吃土大师，被叫来检测土壤的状态。
有他协助，土壤和营养液各种配比成分的调整就简单了很多。
他们已经测试过营养液对土壤的进化程度，这次想进一步测试用净化过的土壤进行种植。
蒋山润和罗会安都觉得自己看不到几个月后的成果，以一种托孤的心态疯狂教授雪歌，希望他之后能继续研究土壤净化。

第101章 第三间店
洪涝期持续五天后, 大雨停了。
水位慢慢下降，灰色的浓雾从四面八方袭来。
钟如迎告诉路遥，新一轮无常是毒雾。
这一次甚至连过渡期都没有，一切都仿佛在加速。
毒雾中有粉尘、污染物颗粒、病毒颗粒等, 吸入会引起呼吸道感染、破坏神经系统。
不仅对人有伤害, 连变异动物和变异植物也会受到影响。
变异植株与人体结构不同, 受到的影响相对较小。
变异兽和人差不多, 一旦吸入过多毒雾气体, 会中毒生病。
盲盒店有魔法屏障, 可隔绝物理攻击, 也能阻挡水流、酸雨、毒雾渗透。
不用担心毒雾蔓延进盲盒店，但情况也不太好。
路遥花一天时间筹备了一批“防毒雾限定”盲盒，上满了盲盒机和一整个玻璃货架。
店员们全都戴上防毒口罩，盲盒店门上也加装了过滤纱网，以防万一。
不过，毒雾期间没什么人来盲盒店。
卫萱和聂雨暂时都留在店里, 晚上也不回住处了。
路遥在研究室看书，最近太忙，睡眠不足，看着看着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小玲兰原本安分的呆在花盆里，抱着一个苹果啃得起劲, 忽然停下动作，慢慢凑到路遥眼前。
她左嗅嗅，右嗅嗅，确定路遥确实睡着了。
枝茎从花盆里慢慢移出来, 拉长了将路遥凌空卷起, 铃兰花苞仰起脸, 露出锯齿状的牙齿。
路遥眉心轻拧，缓缓睁开眼睛，感觉身体悬空，侧头对上小玲兰的一张嘴巴，“打算吃了我？”
小玲兰猛地垂下脸，莫名有点心虚。
路遥手指轻动，挠了挠捆住自己的纤细枝茎。
铃兰怕痒，松开一点。
路遥脚尖触到地上，站了起来，转头看向铃兰：“以你的能力，直接吃掉我也不费力，为什么要偷偷摸摸？”
别看她小，吃东西一点都不秀气，吃肉的样子可以称得上凶残。
小玲兰摇花苞。
异植看起来有思维能力，本质上还是与人不同。路遥甚至不会感到生气，但也不想一直纵容。
路遥正色：“撒娇也没用。要什么直接说，扭扭捏捏我也猜不到。”
【检测到盲盒店异族店员“小玲兰”对店主的好感度上升10%，当前好感度为11%。】
路遥：“……”
好吃好喝供着，小东西一点好感度不涨。
骂骂咧咧，反而开始喜欢了。
就……让人很难琢磨……
路遥忍不住多问一句：“你觉得吃了我，就能继承盲盒店当店主，然后店里的食物全都供你随便吃？”
小玲兰的花苞忽然全部仰起，一副震惊的样子。
【检测到盲盒店异族店员“小玲兰”对店主的好感度上升10%，当前好感度为21%。】
路遥挠头：“……怎么忽然变得好懂了。跟我闹就算了，别去吓店里其他人，不然把你丢出去。”
小铃兰凑过来，殷勤地想用花苞蹭路遥。
路遥退开一步，避开铃兰伸长的翠绿茎杆，忽然想起那天池瑾说“别对她太好”。
【检测到盲盒店异族店员“小玲兰”对店主的好感度上升20%，当前好感度为41%。】
路遥：“……就……你的喜好属实有点特别。”
-
灰色浓雾里，一只巴掌大的橘色小异兽拔足狂奔，呼噜呼噜地往唯一能嗅到特别气味的方向跑。
渐渐的，他的速度越来越慢，眼前模糊，出现重影。
小异兽停下来，甩了甩脑袋，重新确认方向，继续往前跑。
不知跑了多久，他瞪着圆乎乎的眼睛，不甘心地望着前方，缓缓停下脚步，趴伏在地上。
吸入太多毒雾，他动不了了。
那家店明明近在眼前，可他怎么跑，都到达不了。
小异兽轻轻闭上琥珀色的眼睛。
一个穿着全身防护服的人影撕开浓雾，慢慢走过来，捡起地上破布娃娃一样的小异兽，转身回到盲盒店。
钟如迎站在门口，看清路遥捡回来的东西，有些惊讶：“发育不良的变异猫？”
路遥看着异兽身上深深浅浅的橘色斑纹，点头道：“还是只小橘猫，看着小，长得倒是圆乎，还有点可爱。吸入太多毒雾，动不了了。”
钟如迎的基地被变异兽摧毁，自己也被变异兽所伤，看小橘猫的眼神很冷：“不要小看变异兽。店主打算救它？”
“先喂一点解毒剂试试。”路遥没有错过钟如迎的眼神，找出解毒剂，用注射器一点一点推进小猫嘴里，“这只小兽正好倒在店门外，像是直直朝盲盒店跑来，等醒了就能知道他想做什么。”
异植中会出现有意识的个体，异兽中也可能出现。
或许，在无常中挣扎的不仅仅是人类。
喂完解毒剂，小橘猫的呼吸渐渐平缓。
小兽躺在路遥手里，真就只有巴掌大，浑身的茸毛摸起来很软乎。
路遥在桌子上铺了块毛巾，圈成一个小窝，把小异兽放进去。
铃兰自己抱着花盆，枝茎踩地从后台出来，看见路遥神色温柔地看着桌子，“蹬蹬蹬”跳上去。
瞧见蜷缩在毛巾里的小异兽，又抬头看路遥。
店主一脸慈爱，她震惊地后退几步，差点掉到桌子下。
店主开始喜欢异兽了！
小玲兰备受打击，小碎步挪过去，企图找店主撒娇。
这时，小异兽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眼瞳里带着水泽，看见伸到面前的手指，想也没想伸出舌尖，轻轻舔舐。
路遥眼睛一亮，心都快化了。
他好可爱啊。
又小又萌。
铃兰：“……”
小异兽舔了几口，忽然清醒过来，仰头看了路遥一眼，又扭头四处打量，似乎是不明白自己怎么在这里。
转眼看见盲盒机，他轻巧跃下桌子，在店里巡视一圈，找到想要的东西，开始跳起猛撞药剂盲盒机。
路遥观察了一下，觉得他应该是想换盲盒，试探地出声提醒，兑换盲盒需要用晶核。
小异兽果然能听懂，歪着圆圆的小脑袋看了路遥一会儿，扭头走到一台盲盒机挡住的角落，躲了进去。
雪歌说过，晶核对于异植、异兽来说，如同人的心脏一样重要。
每个世界用于交换的物品是系统评估后，自动确定，不由店主控制。
路遥轻手轻脚走到盲盒机后，小心翼翼探头，想看看小异兽的情况。
他来时就光秃秃一只猫，什么都没带，身上也没有晶核，不会在自闭吧？
玲兰抓到机会，一跃跳进路遥怀里，一起探头偷看小异兽。
小异兽蹲在角落，面朝墙壁，背对着外面，正在使劲嗯嗯。
片刻后，金色的晶核块掉落在地上。
他站起来用爪子扒拉，似乎在清点数量，觉得差不多了，抬头就看见偷窥的路遥，琥珀色眼睛扑闪扑闪：“嗷呜！”
拉好了，拿去吧。
快给我盲盒！
路遥＆小玲兰：“……”
晶核不是等同于变异兽的心脏？
这是新进化的兽类？还是说只有这只小异兽特殊？
新鲜的金色晶核块比红色晶核价值更高，兑换出大把盲盒币。
小异兽把店里能兑换的盲盒全都兑换了一遍。
路遥给装进一个结实的盒子里，用绳索绑好，又给小异兽戴了个防毒口罩。
小异兽看着只有巴掌大，力气很大。
前脚套上绳索，拉着一箱盲盒，眨眼便消失在灰色浓雾中。
目送小异兽离开，路遥转身回到店里。
小玲兰伸长了枝茎，轻轻蹭她脸颊，比以往还要热情。
【检测到盲盒店异族店员“小玲兰”对店主好感度上升20%，当前好感度为81%。】
路遥：“……”
-
森林深处，小异兽拉着一箱盲盒，疾驰如风。
同族被困在浓雾里，必须快一点回去。
有解毒剂和防毒口罩，他们一定会像他一样，恢复过来。
小异兽回到同族落脚的地方，却发现四周变成了一片空地，不见一个同族。
他无措地四处张望。
一个高大的黑影从树后走出来，“小虎，你回来了。”
小异兽后退一步，辨别出兽王的气息，圆溜溜的眼睛快速眨动，疑惑不已。
兽王变成了他不熟悉的样子，和盲盒店里的两脚生物很像。
化出人形的兽王从浓雾里走出来，蹲到小虎面前，伸手捉起他，捧到面前：“你到哪里去玩了？身上有陌生的气息。”
小异兽：“嗷呜。”
兽王：“你去了那家店，用‘嗯嗯’换了解毒剂和防毒口罩？”
人类的喜好一直很变态。
兽王金色的眼瞳里满是不可思议，随手将小虎崽放在头顶，俯身去拆盲盒。
拆出各种食物、晶核道具，还有药剂和防毒口罩。
兽王戴上防毒口罩，把玩着晶核液体刀，眼神凌然，随后将刀折叠起来，塞给小虎崽，“这小刀你带着。”
小虎崽张嘴把刀吞进肚子里，“嗷呜？”
同族呢？
兽王挑拣出食物和道具带在身上，站起身，摸了摸肚子，头顶着小虎崽往森林边缘走，声音冰冷：“不用在意它们，我们去做最后的清扫工作。”
-
长明基地。
姚依依和李欣躺在床上，面色青白，浑身僵硬。
基地的卫生员简单看了一下，回头对蒋寒道：“吸入太多毒雾，中毒了。”
这两人早上倒在基地外面，被发现时已经昏迷。
基地屯了一批药品盲盒，但里面没有解毒剂。
如今外面毒雾弥漫，不好去盲盒店，而且不确定盲盒店是否有上新解毒药剂盲盒。
依照对店主的了解，蒋寒觉得店里可能已经有防毒雾相关系列盲盒，但他们出不去。
蒋寒坐在一旁，沉思片刻，起身道：“我去找池哥，问他能不能药草做点解毒剂。”
爷爷不在基地，这种事只能问池瑾。
蒋寒戴上从冬日限定盲盒里开出来的防寒口罩，再戴上雪地摩托的头盔，快速跑向研究区。
-
盲盒店。
白镜又来给钟如迎挂水。
钟如迎伤口恢复得不错，今天是最后一次挂水，后面就只用吃药养着了。
扎完针，白镜准备走。
取针的事情姬非命或者店主都可以做。
路遥叫住他，递过去两个文件袋，“这是我店里两个员工的身体检查报告，你帮忙看看。”
白镜一愣：“他们在哪里做的检查？”
系统出品，十万人气值一份全身检查报告，两个人花掉了二十万。
路遥微微吐气，不打算多说，“你先看看，能不能治？”
白镜抽出罗会安的报告看了两眼，抬头看她：“我拿回院里，治疗方案晚点发给你。”
两个人的报告，一老一少，病症不同，他要带回去分别给专家诊断。
路遥点头，“麻烦你了。”
下午，白镜发来完整的诊断书，附上治疗方案。
蒋山润年纪太大，身体器官正常衰竭，只能开药调理，没有更多办法。
罗会安的情况比预想中好。
他的病在十多年前属于难症，但近几年已经有有效治疗方法。
只是他不能住院，保守治疗方案就是挂水和吃药，花得时间比较久。
路遥和小胖子聊过之后，接受白镜提供的治疗方案，预付了五万医药费，也为蒋山润拿了一些药。
系统有些不解：【店主为什么不直接为两人延长寿命？】
店主的时间已经多到花不完，随便分点出来，也不用如此麻烦，又是花人气值，又是花钱，还要耗费精力和时间。
路遥：“我喜欢先尽人事。”
系统不懂：【什么？】
路遥：“没什么。有常规办法，只要结果是好的，麻烦一点也没关系。”
第二天，罗会安开始接受治疗，需要在避光的地方输液。
每次差不多要六个小时，配合吃药，身体会有一些不适反应，无法继续进行研究工作。
路遥接替他的位置，帮忙做实验，记录植物生长数据和土壤的变化。
雪歌也在实验室帮忙，每日看到路遥，脸色一如往常，没什么表情。
记录完最新一组植物的生长情况，路遥脱掉手套，洗了手，回到休息室，支起平板准备追两集电视剧。
心里默数三秒，系统提示如期而至。
【检测到盲盒店异族店员“雪歌”对店主好感度上升5%，当前好感度为60%。】
路遥不用回头，雪歌就站在她身后，一瞬不瞬盯着平板上的画面。
她发现雪歌喜欢看盲盒店大堂显示屏上的盲盒广告，从美甲店拿来平板，尝试播放电视剧。
每天休息时间放两集，雪歌很快被吸引，总是悄无声息躲在后面窥屏。
他的好感度涨得比铃兰慢，但只要每天播放电视剧，总会涨一点。
作为一个人类，路遥无法完全理解异植的脑回路，只求早点做完任务。
毒雾蔓延持续了五天，在第六天清晨散去。
太阳缓缓从东边升起，天终于晴了。
接连经历寒潮、洪水和毒雾，童话广场周围的建筑比之前更加破败。
盲盒店在一片断壁残垣中，十分显眼。
不远处，有人结伴而来。
毒雾一散，客人也上门了。
路遥在门口站了一阵，转身回店里。
雪歌忽然跑出来，无措地说：“店主，铃兰、铃兰长大了。”
路遥抬脚走进去，心说小铃兰整天胡吃海塞，要是长不大，是要对那些被消耗掉的食物道歉的程度。
铃兰站在研究室里，听见脚步声，慢慢转身，看见店主的身影，脸上一喜，飞快跑向门口，猛地抱住路遥，声音又软又娇：“姐姐！”
小女孩大概五六岁的模样，穿着白色蓬蓬裙，腰间系着一条翠绿的蝴蝶结丝带，头上扎着两个包包头，发间缀着一串铃兰花，乌黑的眼珠像葡萄一样，又大又圆。
原来长大是这个意思。
说起来，这两天小玲兰没怎么出现，看来是躲起来进化了。
路遥蹲下身，仔细看她，随即微微皱眉：“铃兰？”
铃兰抱住路遥，脸贴过来，“姐姐！”
路遥后仰躲过，抬头看雪歌：“她的长相是不是有点眼熟？”
雪歌面无表情：“和店主很像。”
说很像都是客气，铃兰长得几乎和路遥小时候一模一样。
路遥想起了姆姆，微微沉默，“脸可以重新捏吗？”
雪歌：“继续长大，长相或许会变。”
变异植株的长相天生比人类艳丽，带有绿植的纤弱气质。
铃兰变成店主的样子，大概跟她太憧憬店主有关。
路遥松一口气，任铃兰贴贴脸颊。
【检测到异族店员“小玲兰”对店主的好感度提升至百分之百，异族店员“雪歌”对店主的好感度提升至百分之九十，任务完成！】
【终极任务已开启：找到并修复均衡罗盘。请店主七日内完成任务！】
这次的任务有点不一样。
均衡罗盘是什么？
系统：【店主可以把均衡罗盘看作这个世界的神。】
路遥：“修复罗盘，无常会结束？”
系统：【无可奉告。唯一确定的是店主完成任务，才可拿到前往下一个世界的线索。】
小系统越来越拽了。
路遥犯难，“这意思是让我去外面找罗盘？就没有个图片或者线索，我怎么确定找到了罗盘？”
系统：【……花费五万人气值，可兑换感应罗盘位置的特殊手镯，店主是否确认兑换？】
最近人气值花费太多，路遥有点犹豫。
这和当初寻找魔神大人不同，找物品比找人要更难。
“……是。”她选择兑换。
随身仓库里立刻多了一件道具，玄色云纹手镯，正中心镶嵌着一颗红色宝石。
路遥取出来，戴在手腕上，还挺显手白，看起来也不突兀。
镯子上红色宝色忽然亮起来，指向某个方向。
路遥：“这是？”
系统：【有罗盘碎片就在附近，店主运气不错。】

第102章 第三间店
经历两度无常, 终于可以出门的居民挤在盲盒店里，兑换需要的物品。
有人看见新上架的“防毒雾限定”盲盒, 满面惋惜。
毒雾蔓延时，没有防护措施，根本不敢出门。
但待在家里，也不能完全隔绝毒雾侵袭，还是有不少人吸入毒雾，出现中毒症状。
要是当时有防毒口罩、过滤纱网就好了。
药品盲盒也增加了新款——解毒剂，不少人在排队买。
蒋寒小队和池瑾就在后面排队, 姚依依和李欣还在基地, 没有醒来, 还有一些居民也需要解毒剂。
路遥跟着手镯上红宝石指引的方向出来, 渐渐靠近池瑾, 视线停在他身上, 有些疑惑。
她从池瑾身后走过, 红宝石的光芒转向, 再次指向他。
路遥回头看他，心下微惊，“为什么手镯指向人？”
系统：【他身上有罗盘碎片。】
路遥：“……他是人还是？”
池瑾一直遮着眼睛, 路遥也没留心看过这人。
此时忽然觉得他浑身懒懒散散的气质和雪歌、铃兰有些相似。
铃兰之前还对他表现出强烈的喜欢, 难道是同类？
路遥盯着池瑾看，对方若有所觉，抬头看过来。
有墨镜遮掩，仍旧看不清神色，只听他声音清润：“店主,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路遥打了声招呼, 转身回后台, 找蒋老问池瑾的事情。
蒋山润对路遥和池瑾的观感都很好，听路遥打听池瑾，没多想，也觉得没什么值得隐瞒的事情，便都说了。
池瑾在野外受伤昏迷，被他救回基地。
他的眼睛受伤，不能见光，一直戴着墨镜。
后来一直留在长明基地，他性格懒散，喜欢花草，但没什么坏习惯。
偶尔禁不住蒋寒的央求，池瑾会出门狩猎变异动植物。
听说他的异能很厉害，不过蒋山润没见过。
路遥记在心里，回头去找小玲兰。
小铃兰窝在休息室吃零食，她还是更喜欢变成铃兰植株的样子，看见路遥立刻想过来蹭蹭。
路遥将她抱到桌子上，随口问：“小玲兰，洪涝期时，你在店里遇见戴墨镜的青年，他是你的同族？”
小玲兰摇着小花苞卖萌。
路遥：“小吃店的烤肉串、烤鸡翅、烤苕皮要不要吃？”
小玲兰“砰”一下变成人形，乌葡萄一样的眼睛亮闪闪：“要！”
路遥：“那个戴墨镜的青年是谁？”
小玲兰举手：“还要加两份小蛋糕，一份西瓜汽水，一份抹茶奶绿。”
路遥点头，“好。”
小玲兰小肉手撑着桌沿，小腿轻晃，细声细气道：“那是花皇大人。原来和我们一起住在每天都有自助餐的地方，后来他独自离开了。那天在店里遇见，铃兰很开心。”
自助餐？
这词怕是最近跟着雪歌看电视学的，最好别让钟如迎听见了。
花皇？
路遥想了一阵，“意思是你们同类里最厉害的存在？”
小玲兰点头，“花皇大人收集了很多看起来很好吃的碎片，力量变得很强大。只有兽王能与之比肩。”
路遥心里有不好的预感，“池瑾吃掉了那些碎片？”
“嗯。泛着金色微光的碎片，散发着非常好吃的气味。”小玲兰当初不懂事，想抢碎片，被狠狠修理了一顿。
路遥敲出系统：“如果罗盘碎片被吃掉，要怎么办？”
系统：【罗盘碎片与身体融合，提供神力。只有鲨掉目标，才能重新取出。。】
路遥：“……”
路遥从休息室出来，蒋寒一行人已经离开。
就算再遇到池瑾，她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如果小玲兰说得是真的，池瑾吃掉了一部分罗盘碎片。
她也不可能按照系统说的鲨掉他。
-
夜晚，路遥还留在盲盒店的研究室。
因为这次的终极任务，心绪微微烦乱。
忽然，手腕上的镯子亮起红光，直直指向门外。
碎片不会无缘无故出现，除非是带着罗盘碎片的人来了盲盒店。
路遥起身，推开门。
身材高大的男人正蹲在一台食物盲盒机前，手臂处和肩胛处肌肉虬扎，充满力量感。淡金色的头发略长，头顶趴着一只巴掌大的小橘猫，看起来颇为眼熟。
而红宝石的光芒正指向他。
路遥迟疑一瞬，走出去。
脚步声在寂静的深夜，显得格外清晰。
蹲在盲盒机前的男人仿佛毫无所觉，或者说丝毫不在意。
“小虎，这台机器里好像能开出肉，要不要试试？”
趴在男人头顶的小异兽“嗷呜”一声，男人用晶核币兑换出食材盲盒，迫不及待打开。
开出一袋青菜，一包白糖。
男人一把丢开青菜：“……什么破盲盒，一点用都没有。”
小异兽跳下来，踩着小碎步把青菜叼回去，推到男人脚边。
他扭头看了路遥一眼，冲她“嗷呜”一声。
“还记得我？”路遥认出这是毒雾期来过店里的小异兽，惊喜地蹲身，朝他伸手。
小虎崽犹豫一瞬，还是走向路遥，低头蹭了蹭她的手。
兽王站起来，看向突然出现的人类，还敢把他儿子当猫撸，眼中迸发出凶光。
小虎察觉到，回头轻轻叫了一声。
兽王收敛目光，俯身捡起地上的青菜，一手拿着那袋白糖，率先走出盲盒店，“小虎，走了。”
小虎崽偷偷舔了一下路遥的指尖，转身飞快跟上兽王的脚步。
路遥站起来，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没入夜色，神色复杂。
那个男人身上也有罗盘碎片，看起来不仅仅是带在身上。
路遥：“那个人是异兽？”
系统：【嗯，也是需要鲨掉的目标。】
路遥：“……”
随后几天，路遥戴着手镯，出门寻找剩余的罗盘碎片。
铃兰黏人，要跟她一起出门。
雪歌不放心，也跟了出来。
路上时常遇见心怀不轨的人，基本都被小玲兰和雪歌解决掉。
小玲兰虽然刚化出人形，打架十分粗暴，比雪歌还要强势。
路遥带了很多魔法道具和提前画好魔法阵的卷轴，还有美甲店异族店员合力为她做的魔法杖，都没有派上用场。
在外寻找几天，手镯上的红宝石没有再亮过。
新一轮无常是干旱，白昼悄无声息地延长，炽烈的阳光长时间炙烤地面，气温骤升，天气炎热。
盲盒店上架了新品冰饮系列和夏季限定系列，受到追捧。
兽王和虎崽总是在深夜无人时，到盲盒店抽盒，拆完又骂骂咧咧地离开。
距离任务结束只剩两天，终极任务进度为零。
系统忍不住跳出来：【店主，任务快失效了。】
路遥躺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嗯。”
系统：【你打算怎么办？终极任务失效，前面所有的努力都将化为一场空。】
手镯在野外毫无反应，不排除有她没找对地方的原因。
但这几天最远已经走到邻区，仍然一无所获。
路遥猜测，均衡罗盘的碎片很可能全都在池瑾和小异兽同伴手里。
按照系统的说法，要完成这个任务，必须鲨掉两人。
对她来说，这是无法完成的任务。
系统：【任务失败之时，心愿无法实现，店主也会死亡。】
路遥很平静：“嗯。”
系统：【……】
店主开始摆了？这不像她啊。
系统难得耐心询问：【店主是觉得这个任务有困难？还是有其他原因？】
路遥没有说话，坐起来，起身走出盲盒店。
凌晨四点多，无常世界已经天光大亮。太阳高悬在半空，地面隐隐有热气蒸腾。
这段时间，变异植物和变异动物几乎绝迹。
人们获取晶核变得困难。
盲盒店外面的广场、马路干硬开裂，路遥沿着破败的马路走了一段，站在桥上。
桥下江河水位下降，江岸边的水滩干涸成沙地。
路遥手扶着大桥石栏，缓缓吐出一口气，手腕上镯子亮起红光。
她侧头，眯起眼睛。
戴墨镜的青年正从桥的另一头走过来。
路遥转身往回走。
池瑾在她身后，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小。
然后他慢了下来，不远不近缀在她后面。
路遥进了盲盒店，拉开店门，回到自己的世界。
天色微明，一丝银光划破铅灰色的云层。
晨风拂在皮肤上，带来一阵清爽凉意。
商店街外一片荒芜景象，老旧破烂的街道，荒无人烟。
只有临江的三个店面挂着干净的招牌，店铺外面整洁如新。
若是任务顺利，这条街上的店铺还会增加，可能会有水果店、奶茶店、书店……
破烂地小店面全都会变得和小吃店、美甲店和盲盒店一样，干净整洁。
路遥抬手勾起乱飞的发丝，压到耳后，抬头看见小吃店门口站着一个人。
“杏子，怎么这么早？”
送货车一般七点过才会来，此时六点半不到。
杏子看见路遥，脸色一喜：“店主，我听见猫的叫声，却找不到它们在哪里，你快帮我找找。”
“猫？”路遥没有看见猫，也没有听见声音。
杏子解释：“今早货物多，我就来得早一点。有只猫一直在外面哀哀地叫，梦之乡没有猫，但这外面也没看见。”
路遥围着店铺找了三四圈，还进隔壁空置的店铺看了一眼，没有找到猫。
她干脆走远一点，沿着商店街往外走，走到与大马路相接的三岔路口，在路边的沟渠里找到了。
一只三花猫卧在满是泥污的沟渠里，嘴里叼着一只奶猫，从一头奋力往另一头挪动。
离它不远的地方，还有两只滚在泥水里的奶猫，叫声细弱。
三花猫受了伤，血迹一路从马路中间拖过来，内脏都从肚子里流了出来。
它叼着小奶猫，后脚无力，根本挪不动。
看见路遥后，它松开嘴，开始哀戚地叫。
路遥跑回小吃店，拿了两个纸盒和一条毛巾，小心装起一大三小。
用毛巾包起三花猫时，路遥才发现它肚子下面还有一只奶猫，已经没了气息。
她连没有气息的小猫一起抱回商店街，匆匆跟杏子打了声招呼，直接走进美甲店。
放下盒子，路遥对受伤的三花猫使用光明魔法。
圣洁的金色光芒包裹住大猫，它肚子上的破洞一点一点愈合，叫声渐渐变得柔和。
伤口复原，三花猫鼓着一双圆润的眼睛盯着路遥看了一阵，猛地从箱子里跳出来，哀哀叫着去看另一个纸箱里的奶猫。
路遥坐在地上，长舒一口气。
异族店员们听见响动，从楼上下来，看见路遥，一脸诧异。
“店主，这么早，你在干嘛？”
路遥把四只猫交给店员照顾，用纸箱装好死掉的那只奶猫，埋在小吃店旁边的空地。
杏子站在走廊上，安静地看店主做事。
路遥压实泥土，做了个记号，把挖土的工具交给杏子，“那四只猫没事，暂时养在美甲店。我要先去一趟盲盒店，晚点让小姬抱过来给你看。”
杏子看出店主神色略带焦急，点点头，没有多问。
系统：【店主，你决定继续做任务了？】
路遥：“嗯。”
系统惊喜，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想通，“你打算怎么做？先鲨池瑾？”
路遥推门的手微顿，“确实打算先找他，但没有你说的这个想法。”
系统：【？？？】
“过去的我许下心愿时，或许已经做好付出一切代价也要圆梦的打算。但若真是我的心愿，我想代价绝对不包括这一种。”路遥道。
系统有点慌：【那你想怎么做？】
路遥本来不想说，想了想，吐露道：“说到底，这个任务的目标是取出罗盘碎片，而非其他。治疗三花猫的时候，想起以前构思魔法美甲的思路，用暗魔法破坏结构，再用光魔法修复。我想这个法子应该可以取出罗盘碎片，而不伤人性命。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实验，所以现在想立刻回研究室。”
系统：【……你打算怎么实验？需要多久？】
路遥：“至少得半天。来不及仔细准备了，我自己来。”
系统惊住：【你要在自己身上做实验？】
时间紧迫，路遥不想再多说，推开店门。
这个时间，盲盒店里竟挤满了人。
没人兑换盲盒，各个神色惊惶地朝门外张望。
路遥转身，姬非命、罗会安、蒋寒、袭廷然、雪歌和铃兰站在门口，脸色各异。
“发生了什么事？”她问。
姬非命率先转头，看到她微微安心：“外面打起来了。”
铃兰听见店主的声音，立刻靠过来，将她护在身后，小声道：“兽王和花皇大人在打架，我们插不了手。”
路遥十分惊讶：“他们怎么会打起来？”
蒋寒皱眉看着外面，也很莫名：“我和池哥来店里兑换盲盒，在门口遇见那个人。他拦住池哥，说要为四年前没打完的架做个了结，还要池哥交出什么碎片。池哥不想理会，那人突然兽化，然后就打起来了。”
罗盘碎片？
路遥和铃兰对上视线。
铃兰凑过来，小声道：“肯定是那个看起来就很好吃的碎片。”
童话广场周围已经被破坏得不成样子，唯有盲盒店在魔法屏障的保护下，成了安全屋。
早上外出，来兑换盲盒的人，一股脑全涌进店里，不敢出去。
巨大的变异老虎仰天嘶吼，声音震得人鼓膜发疼。
他一跃扑向距离盲盒店不足十米的白衣青年。
青年穿着白大褂，戴着墨镜，手里把玩着一把银色剪刀，轻巧躲过兽王的攻击，跳到高处。
兽王体型巨大，力量恐怖。
盲盒店门口能看到战况的人都觉得清瘦的墨镜青年很快会败阵，同时心里升起一股悲哀。
不管哪边得胜，人类的命运都是一样。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希望。
兽王落地没有停顿，立即跃起，爪尖的方向是青年的双腿。
池瑾神色平静，站着没动，藏在背后的手心长出一支纤细的金色莲花。
待兽王扑杀过来，翻转莲枝，直穿兽王心脏。
“噗——”兽王吐出一大口血，兽目瞪圆，不可置信地连退几步，猛地摔倒在地。
不到半刻，便绝了声息。
“花皇大人赢了！”铃兰激动地说。
巴掌大的橘色小异兽从兽王背上滚落，圆溜溜的眼睛愤怒地瞪向手持金色连枝的青年，泪意模糊视线。
它一头扎在死去的兽王身上，脑袋依恋地蹭了蹭兽王粗硬的皮毛，擦干眼泪，从肚子里吐出晶核液体刀，按开刀刃，衔起刀柄，飞速奔向池瑾。
池瑾看到跑过来的小异兽，手里莲枝轻转，鲜红的血顺着金色枝茎往下流淌，滴落在地上。
小虎崽绝对打不过池瑾，不能让他们再打了。
路遥从随身仓库里取出魔法杖，踏出店门，跑向小虎崽。
池瑾注意到她，眼睛微眯，手里的莲枝蓦地朝小异兽飞去。
小铃兰看到路遥跑出去，脸色一慌，跟着跑了出来。
路遥在脚下画了加速魔法阵，千钧一发之际弯腰抱住小异兽，就地一滚，躲过充满鲨意的金莲枝。
下一秒，无数枝金莲带着凛然鲨意，从对面齐齐飞来。
小玲兰的脚踝被从土里伸出的莲枝捆住，不能动弹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
这时天空忽然响起轰鸣，一只覆着黑色鳞片的巨大爪子撕裂空间，可怕的怪物从云层背后探出脑袋。
盲盒店里的人看到这一幕，连连退后，绝望到难以呼吸。
这又是什么怪物？
哈罗德尝试千万次，终于定位到路遥所在的世界。
穿越时空而来，没来得及打招呼，立刻发现路遥正身陷险境。
他想也没想，直接飞过去。
巨龙形态的小黑龙比兽王还要高大得多，小山一样落地，地动山摇。
他尾巴一扫，环成一个圈，圈住路遥，格挡掉飞过来的莲枝，并毫不留情朝池瑾挥起龙爪。
路遥其实用魔法杖构筑了一个足够坚韧的盾墙。
被小黑龙的尾巴圈住后，浑身松弛下来，眼前一片黑暗，小虎崽在她怀里挣扎。
几分钟后，小黑龙收起尾巴。
池瑾站在离路遥不足两米远的地方，白衣染血（蓝色的），摇摇欲坠。
小异兽从路遥手里脱离，衔着晶核液体刀，朝池瑾飞奔而去，狂躁地跃起。
池瑾微微侧身，轻巧躲过攻击。
只是墨镜被刃尖扫到，断裂开来。
没有了遮掩，青年的相貌展露出来。
他的眼睛像红宝石，灼烈纯粹，又像血沼，阴翳锐利，完全没有受伤的样子，紧紧盯着路遥，忽然眸光微闪，语带恶意。
“下一次遇见，一定会杀了你。”
路遥瞳孔微缩，这双眼睛，好像在哪里见过。
来不及细想，她画出一个光明魔法阵，推向池瑾。
温暖的金色光芒已经快笼罩住他，池瑾退后一步，任由身体灰化成沙。
兽王和池瑾的身体化作尘土，留下两块已经成型的罗盘碎片。
路遥望着地上两块碎片发呆。
小黑龙化成人形，落在路遥身侧，弯腰从两堆骨灰里掏出两根眼熟的白骨，“路遥，这里也有骨头。”
路遥回神，接过一看，确实和仓库里那两根一样。
【花费二十万人气值可以修复破碎的均衡罗盘，店主是否选择修复？】
路遥沉默半晌，“……是。”
人气值扣除，两块罗盘自动合到一起。
片刻后，均衡罗盘修复完成。
霎时间，天空厚积的层云散开，阳光似乎散去了炽烈，隐隐有微风拂面，罕见地带来一丝沁爽舒畅。
【寻回并成功修复均衡罗盘，终极任务完成。恭喜店主，即刻可前往下一个世界！】
路遥感觉衣兜在发烫，摸出熟悉的小纸条。
最新线索总是出现在下面，路遥搓开白色纸条，最后一张写着两个字。
“溺海。”
就像她现在的感觉。

第103章 第三间店
路遥收起线索, 抱着两根骨头，转身往盲盒店走。
店里的客人看着她以及她身后的哈罗德，眼神畏惧。
无论是化成人的巨大怪物, 还是可以驱使怪物的店主, 都比变异兽和变异植物还要可怕。
路遥没有管客人, 径直回了研究室。
姬非命看到哈罗德, 大脑已经停止思考。
他知道小吃店和美甲店的店员都是怪物，却没想到还有龙。
这种冒险故事里才会出现的邪恶生物，居然有真货，还和他是同事。
哈罗德看到他，有些嫌弃地皱眉，“你怎么一点用都没有？”
因为我不是龙啊。
姬非命很想翻白眼，忍住了。
和龙相比，人的力量太渺小。
就算是他曾经侍奉的神明，也没有这么离谱。
围观了一场大战，店里如今乱哄哄一片，店主进了研究室。
姬非命进不去特殊空间, 只好叫卫萱、聂雨、雪歌、铃兰维护店里的秩序，疏散客人。
蒋寒跑到广场上, 池瑾确实已经消失。
一起生活好几年，他今天才知道池瑾是进化成完全体的变异植物。
他怔愣地在原地站了很久, 转身跑进盲盒店。
进店发现袭廷然也在, 盲盒店办公室门口站了好几个人，似乎都想找店主。
过了一会儿，蒋山润出来, 看见站在门口的几人, 几乎都是附近基地说得上话的人。
他想起路遥进实验室前的嘱托, 开口道：“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店主正在忙一个重要实验，大概需要三天。今日先回去吧。”
见过变异动植物打架和巨龙后，基地的负责人们也是鼓起勇气找路遥。
此时被推拒，也不敢多问。
长明基地和店主熟络，已经有人进了盲盒店的研究室，与店主交好才是正确的选择。
多数人听劝离开，打算三天后再过来。
蒋寒上前一步，“爷爷，店主怎么了？”
袭廷然已经转身，听见蒋寒问话，停住脚步。
蒋山润摇头：“没事。大概是有什么新想法，正在做试验。”
蒋寒点了点头，暂且压下关于池瑾的疑问，准备回基地。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跳跃，他需要缓一缓。
转头看见袭廷然，蒋寒随意点了下头，没打算出声。
袭廷然却主动叫住他，“出去聊聊？”
蒋寒一愣：“聊什么？”
“先出去。”袭廷然一把勾住蒋寒肩膀。
-
研究室里。
路遥用最快时间构筑了一套魔法阵，立刻开始实验。
她花费人气值，跟系统兑换了一对实验用小白鼠。
反复修改数据，试验几十次后，成功从小白鼠身上取出已经被吸收的晶核能源液。
无常世界的异能者靠吸收晶核能量提升异能，小白鼠注射能源液后也没有死亡，路遥决定亲自试验一次。
晶核能源液蕴含巨大能量，一进入身体，内脏和血管仿佛在被灼烧，几乎要窒息。
她躺在画满魔法阵的床上，挨了四个小时，渗入内脏和血液的能源液在魔法的催动下，一点一点从身体里析出。
路遥浑身是汗，眼睛木木地望着天花板，声音沙哑：“你觉得，这个方法能不能取出罗盘碎片？”
研究室里没有别人，系统沉默半晌，小声道：【就算方法有用，这个世界的任务也已经结束了。】
“是啊。要是早一点想到就好了。”路遥手肘横在眼睛上，“什么时间了？”
系统：【距离你进入研究室，过了三十四个小时二十三分钟。】
“才一天多，总觉得好像过了很久。”路遥声音低沉，撑着床板爬起来，找出干净衣服，走进盥洗间，开始放热水。
系统难得啰嗦起来：【不吃不喝不睡，也没有喝回复药剂，还亲身做实验。目前你身体的各项数值已经下降到最低线，洗完澡吃点东西，去休息吧。】
“嗯。”路遥随口应了一句，没什么心思吃饭，洗完澡出来，趴在休息椅上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肚子饿，迷迷糊糊醒来。
店里出奇的安静，蒋老没有在研究室，休息时间经常窝在一起看电视剧的雪歌和铃兰也不在。
路遥推开后台空间的门，盲盒店里也没有人。
没有客人，店员也不在。
只有一排排装满盲盒的机器和货架，挂在墙上的显示屏播放着自制的盲盒广告，声音格外刺耳。
整间店里，好像只剩下她一个人。
路遥心里升起一丝警惕，忽然又放松下来，好像也没什么值得警惕。
她推开店门，门外的景象令她瞳孔紧缩，心跳骤然加快。
这里是无常世界？她在做梦吗？
满是黄土，遍地枯骨，世界荒凉一片。
路遥想敲出系统问一问，系统却像消失了一般，没有任何回应。
外面传来山石崩毁的轰隆声，路遥踮脚张望，什么都看不到。
过了一会儿，远处的响动越来越大。
联系不到系统，打不开随身仓库，路遥直接走出盲盒店。
要做的事情必须马上去做，机会稍纵即逝。
她循着声音走了很远，路上没有遇见一个人，直到看见两个打斗的人影。
更准确的说，是正在厮杀的巨大变异兽和变异植物。
路遥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神色渐渐变得奇怪。
打架的那只变异老虎，长得很像前两天在盲盒店和池瑾打架的兽王。
他兽化后，脑袋上有一撮白毛，十分好认。
只是这只变异老虎比兽王体型还要大很多，和他打架的是一株变异白木槿。
路遥试探出声，一兽一花打得十分激烈，毫无旁人插手的余地。
她从地上捡了一根细木枝，推着慢慢走过去。
还未走近，变异木槿忽然倒地，蓝色的血液喷洒得满地都是。
变异老虎毫不在意，扑过去开始啃食。
吃了几口，大老虎脸色突变，难受地在地上打滚，缓过来后又俯身继续啃食。
整个过程持续了十多分钟，最后变异老虎浑身僵直，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路遥跑过去查看情况，手指却直接从变异老虎的躯体上穿过。
他们仿佛是虚影，她触不到。
等她再回神，刚刚弄得满地狼藉的变异兽和变异植物消失了，遗留下两块几近成型的罗盘碎片。
和她所经历的事情相反。
在这里，兽王杀死了花皇，他身体里的罗盘碎片比变异白木槿掉落出来的大几近一倍。
只是一兽一花，还是同归于尽了。
那罗盘碎片散落在地上，看得到摸不着。
有凄哀的哭声从前方传来，路遥重新捡起小树枝，往前方走。
不知走了多久，四周光景变换，只剩光秃秃一片黄沙。
少年跪坐在碎裂的罗盘前，哭得肝肠寸断。
路遥走过去，伸手，果然也触不到他。
她干脆在他身旁坐下来，想看后面会发生什么。
少年日夜哭泣，一刻不停。
只是这个世界，无人在意。
很久很久之后，路遥终于坐得烦了，起身想离开，有人来了。
银发红眸的青年走到近前，看了一眼地上碎掉的罗盘，语气冰冷：“哭得真难听。这样也好意思自称为神？”
少年神明抬起头，眼睛红肿，声音粗哑，“我的世界死掉了。秩序崩毁，人类被兽族屠戮殆尽，这个世界再无生者。”
银发青年轻“啧”一声，语气平淡：“这不就是你追求的众生平等？”
少年神明耳朵和眼睛都红通通一片，想反驳，却说不出话，最后呐呐地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银发青年从黑色衣袍里掏出两根白骨，“做笔交易。”
少年神明答应帮忙藏匿骨头，条件是复生无常世界。
银发青年皱眉：“不行，换一个。”
少年神明：“为什么？我只有这一个心愿。”
银发青年语气平静：“我只杀生，不救死。向我祈愿无用。”
少年神明反应过来，伤心太久，差点忘记面前这位的特殊体质，“那……终日来临之前，帮我杀掉兽王和花皇。”
不能直接复生世界，就破坏其中一环。
没有了兽王和花皇，人类或许还不到死地。
银发青年面上一哂，却没有多说什么，摆了摆手，转身就走：“骨头帮我藏好。”
路遥盯着银发青年离去的身影，默默起身，跟在他身后。
这里像是梦境，又像是无常世界神明的记忆，不用担心会被发现。
世界已经崩毁，神不再为神。
而想重新引导世界，要从神明犯错的那一刻开始。
二周目开启，均衡罗盘四分五裂，无常日降临。
荒芜的世界开始变化，渐渐变成路遥熟悉的样子。
银发青年满世界游荡，在一片水泽边遇见还未长成花皇但已经收集了一些碎片的变异白木槿。
他鲨掉白木槿，拿走罗盘碎片，和意外掉落出来的一截白骨。
那一刻，路遥清楚看见，青年眼里闪过一丝郁闷。
大概他也没想到，少年神明会把他重要的骨头藏得这么敷衍。
青年收起骨头，化名池瑾，混进人族的基地，当起了研究变异植物的研究员。
几年后，池瑾在外面找寻罗盘碎片，遇见年轻的兽王。
一花一兽为争夺罗盘碎片，打了一架。
池瑾将兽王揍到悬崖底下，自己也陷入昏迷，被蒋山润救助回基地。
此后，他便留在了长明基地。
路遥从长明基地出来，缓步往盲盒店的方向走。
眼前弥漫起白雾，什么都看不清。
她低头揉眼睛，再睁开眼，已经回到盲盒店，好像从来没有出门过。
路遥从椅子上坐起来，刚刚像是做了一个梦。
桌子上凭空多了一个罗盘？
这是……均衡罗盘，不是修复好就消失了？
系统：【祂好像想留在店里，自己回来了。】
路遥：“……”
所以她刚才看见了均衡罗盘的记忆？
无常世界已经毁灭过一次，这是二周目。
那个红瞳青年，分明就是在小吃店附身白铭的奇怪鬼魂。
看来小黑龙说他母亲遇见的银发青年，应该也是他。
他为什么要一直藏骨头？
路遥想不明白。
但他说下一次还会遇见，也就是说没有死。
系统：【……他后面还有一句，那才是重点啊！】
路遥起身往外面，想看看现在的无常世界。
均衡罗盘被修复，无常不再降临。
这个世界的居民们还没察觉，每天照例到盲盒店兑换物资。
或许因为花皇和兽王死亡，均衡罗盘被回收，失去进化之力，变异动植物开始变得正常。
变异兽体型变小，力量与普通野兽差不多，原本的晶核心脏变回了血肉，但它们的“嗯嗯”进化成了晶核块。
除了像铃兰、雪歌这种已经进化出意识的特殊个体，大部分变异植物退化到和普通植株差不多的模样。
只是它们开花后，结出来的果实是不同颜色的晶核。
人们不用再狩猎变异动植物，开始靠拾取变异兽的“嗯嗯”和种植变异花草获取晶核。
小异兽虎崽一直守在兽王死去的地方，不愿离开。
路遥看了几日，叹一口气，慢慢走过去，就地坐到它身侧。
虎崽偏头看她一眼，“嗷呜”一声，似在发问。
路遥手抱住小腿，看向远处，“我家最近来了几只奶猫，不怎么听话，需要一个威严认真的老师，教它们捕（mai)猎（meng)技巧。你要不要来试试？”
她知道他能听懂。
虎崽圆溜溜的眼睛瞪着路遥，歪起脑袋不动。
路遥以为他不愿意，试探地伸手，轻抚它身上的软毛。
虎崽没有躲，习惯性伸出舌头，轻舔她的手指，但没有回应。
路遥也不强迫，陪他玩了一会儿，站起来准备回店里。
虎崽“嗷呜”一声，踏着小碎步跟上去。
他不知道还能去哪里，留在这里，至少可以继续守着爸爸。
-
时间一久，附近基地的居民察觉无常日已经消失，只是土壤污染、水源污染的问题依旧没有解决。
这个世界还是破败不堪。
这时，盲盒店上新了晶核能源新系列，款式包括可以净化土壤的晶核营养液、净化水源的植物晶核粉剂、生长周期极短的特殊种子、种植工具……
忙完盲盒上新，路遥和附近基地的几个负责人接触了一下。
交流之后，各基地开始沟通合作，准备分区种植作物。
钟如迎身体恢复后，找到路遥，主动表示想留在盲盒店的研究室。
盲盒店变得热闹起来，店员涵盖人类、异植和异兽，以及异世界人。
这个世界，一切将从头开始。
-
店主多日泡在盲盒店，迟迟不前往下一个世界。
系统忍耐多日，终于忍不住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启第四间店铺？】
“要不就今天？”路遥看时间也差不多了。
系统一喜：【线索是“溺海”，你想开什么店铺？】
这次的线索看起来具体，实则抽象。
有前几次经验，系统不愿再主动提建议。
路遥：“店里的小猫们该自己赚奶粉钱了。”
系统：【……啊？】

第104章 第四间店
商店街中间一条水泥路, 两侧都有店铺。
如今临江一侧开了三间店，路遥看向对面，临山一侧的店铺。
背面是山, 树木葱茏。
清晨袅袅微风吹拂, 一排店面仿如矗立在云山林海。
路遥抬手，指了美甲店对面的一间店面：“就开这间, 先升级。”
系统已经有了猜测, 但还想再确认一次：【什么店？】
路遥沉吟一瞬：“路遥的毛茸茸店。”
系统：【……真的不再考虑一下？线索是“海”诶，毛茸茸和海一点关系都没有。】
路遥：“线索确实带‘海’, 但可能不仅仅是‘海’。不过如今主要从经济方面考虑, 暂时不想再开大花销店铺。”
系统：【为什么？】
路遥点开系统界面的店主状态栏。
店主：路遥
年龄：22
店铺：3
店员：28
人气值：883500
资产：872W
心愿进度：15%
仓库格子：40
（商店街地图）
“最近一个月, 明明一直盈利，资产却缩水三十多万, 还有从亚历山大大陆购入食材的花销，没有算进去。小吃店和盲盒店的支出太大了, 我要缓一缓。”路遥说。
系统无话可说, 即刻准备开启新店面的星门，随后升级异空间，对店铺进行简单装修。
然而——
【人气值不足, 异空间升级失败。】
路遥愕然：“八十多万人气值还不够升级？”
最近人气值确实花得有点多, 但前面三间店铺的升级和装修，差不多都是二十来万人气值搞定。
这次怎么会不够？
系统：【……这次在那个世界的店址有点特别, 需要进行特殊升级，才能保证店主和店员的安全。】
路遥：“……完成升级, 需要多少人气值？”
系统：【一百万。】
路遥：“……是不是只能等小吃店、美甲店或者盲盒店升级, 才能获取新的人气值？”
【是。】
系统也很郁闷, 好不容易等到店主愿意开新店, 又遇到这种情况。
【路遥的盲盒店营业额达到200W盲盒币，深受顾客青睐，升级为六星店铺。奖励一百万人气值，免费升级店铺一次，店主可自由增添改换盲盒品类。】
！！！
路遥握拳：“可以了。”
系统：【……还真及时。】
一百万人气值扔进去，只是把店铺升级成了可供客人进出的异空间。
随后装修，又花掉二十万人气值。
系统提示，这次的世界十分特殊，除店主外，其他员工需佩戴特殊工牌进店。
十万人气值可兑换一个工牌。
路遥花费五十万人气值，为即将成为毛茸茸小店员工的四只猫咪定做了猫牌（工牌），还额外多订了一块临时工牌。
店铺升级加装修，维护时间为十二个小时。
-
三花猫母子被路遥救助后，开始都养在美甲店。
最近，三只小奶猫上午呆在盲盒店，由虎崽老师教授捕猎技巧。
猫咪和姬非命、白镜一样，只能在店铺内的真实空间活动，不能进入异空间，不会跑得不见踪影。
虎崽自己也就巴掌大，看着比奶猫们还小一点。
他在小奶猫中间却十分有威严，扑食、打滚、卖萌，教得有模有样。
三只奶猫养了一段时间，差不多有两个月大。
花色不同，性格也不大一样。
身形最大的一只是奶牛猫，性格活泼，特长是碰瓷。
见到两脚兽就爱往人鞋边蹭，喵喵叫着就地一滚，露出肚皮乞食。
路遥给它取名叫碰瓷。
第二只是胸脯白白，背上泛橘的小橘猫，性格有点呆，怂眉搭眼，表情总是很委屈，爱好是睡觉和干饭。
脑袋和爪爪都圆乎乎的，和虎崽有点像。
路遥给它取名呆胶布。
第三只救回来时最虚弱，差点没了，是一只有白手套的圆脸梨花，性格特别好，最会撒娇。
路遥叫它甜咖。
以前没养过猫，路遥也不知道为啥它们明明是一窝，花色却各不相同。
不过颜值都非常高，至少以人类的眼光看，又软又萌，十分好rua。
三花猫妈妈和崽崽们不同，十分有大佬气质。
因为她头上的两块花斑像两颗连起来的爱心，路遥叫她二心。
二心平日待在美甲店，慵懒自在，最爱趴在窗沿上睡觉。
崽崽们上午被接走半天，她也不大理会。
偶尔会出门逛逛，到了傍晚就回来。
路遥给它们定制的工牌上写了名字，戴上后就可以到毛茸茸小店上班。
第二天一早，店铺升级完成，巨大的带有猫爪印记的招牌已经挂上。
路遥准备先到店里看看，再接猫咪过来。
她正准备推开店门，一辆凯迪拉克、一辆保时捷前后从主干道开进商店街，停在侧边的停车坪。
姬非命和白镜各自从车上下来。
“店主，早。”姬非命知道路遥开新店，昨天就开始期待，好奇新店会通往哪里，才一早就赶过来，比平时上班时间早了一刻钟。
白镜落在后面，朝路遥点头，算是打招呼。
他过来给罗会安挂水，此时见街道对面又开了一家新店，好奇心也一瞬间被勾起。
路遥点头，“早。”
姬非命主动上前，“店主，我也想看看新店。”
每次开店也跟开盲盒一样，此时就是拆盒的那一刻。
路遥也不知道这次是什么世界。
但是系统的一些列操作和以往不同，路遥想了一下，多个人或许也不错。
她把临时工牌递给姬非命：“戴上这个。跟在我身后，万事冷静，看见什么都不要大吵大闹。”
这工牌和猫咪的项圈工牌一样，挂有一个写着路遥名字的小银牌，松紧扣，可以像皮筋一样戴在手上。
姬非命接过戴上，心想见过黑色巨龙那样可怕的生物，已经没什么可以再动摇他的心神。
白镜也好奇，但临时工牌只有一个。
要等姬非命出来换他，便干脆先去盲盒店，给小胖子挂水。
路遥推开毛茸茸店的门，幽冷潮湿的水汽带着微咸的味道铺面而来。
她迟疑一瞬，踏进店里，脚被冰冷的海水包裹，水浸入鞋里，冷得彻骨。
店是在海里吗？
她原本猜测毛茸茸店在异世界的店址可能临海或者在海滩上，没想进来就有水，还真是“溺海”。
等完全走进店里，路遥久久回不过神。
店铺落在一块平坦的圆形海床上，外墙变成了透明的柔软壁膜，可以清晰看见墙外的世界。
光线漏下的地方，暗绿色的海藻舒展，珊瑚摇曳生姿，鱼群幽游，如同置身海底森林。
新奇，又令人不安。
进门处有两步台阶，海水浸了进来，走两步就踏上柔软干燥的白色浅滩。
店铺边缘几乎与这个海底世界融为一体。
走上浅滩，才算真正进入毛茸茸小店。
这间店铺的内设暂时比较简单，只有一个三层猫爬架，两张矮几，配了几个可供坐卧的懒人沙发。
此外猫咪厨房、洗手间隐藏了起来，只在透明墙壁上挂了牌子。
姬非命跟在路遥身后，鞋子也踩湿了。
店主太淡定，他不好表现得失态，强忍着没有退回去。
走进店里，看见触手可及的海洋世界，他嘴巴张大，失声道：“这家店开在海底？”
路遥回身，“看来是这样。”
姬非命趴在透明的软膜上，观察外面，已经开始发愁：“这里只有鱼，咱们这店怎么招揽客人啊？”
最好笑的是店主还准备带猫过来，鱼会撸猫吗？
路遥也看着外面，不远处，一个巨大的黑影正缓缓靠近毛茸茸小店，悠悠然的从店铺顶部游过。
它游过去时，巨大的黑影几乎将整间小店笼罩住。
路遥皱眉：“这透明墙壁有点问题。听说猫咪都有巨物恐惧症，它们待在这里会害怕。”
姬非命回头，搓掉手臂上刚才冒起来的鸡皮疙瘩，“别说猫，我也有巨物恐惧症。刚刚游过去的是鲨鱼吧？这店铺真的安全？要是进水，或是被鱼类破坏，太可怕了。”
系统立刻跳出来：【店主放心，这次店铺升级贵，主要就在安全问题。这墙壁看着薄，实际非常坚韧，绝对不会被破坏。】
路遥：“这样看着是挺不错，不过猫咪会害怕，能不能解决一下？”
系统：【花费四万人气值，可升级猫咪店员的工牌。戴着升级后的工牌，猫咪眼中的巨大海底生物会缩小，最大不会超过人类的体型。店主是否选择升级？】
路遥看着只剩十多万的人气值，含泪升级。
她没怎么养过小动物，昨晚收集和海洋相关的资料时，看到被冲上海岸的海豹幼崽，因为被太多人拍照围观、抚摸，压力太大，直接死亡。
而猫咪大多胆小，她家的好几只都还是幼猫，也容易应激。
小动物有时候脆弱得难以想象，为了店员的身心健康，必须升级。
姬非命刚进这间店铺时，抗拒害怕。
站了一会儿，内心渐渐宁静，这里太安静了。
这时，外面响起敲门声。
白镜来了。
姬非命走出去，交出临时工牌。
神奇的是他出了店，踩湿的鞋子已经干了。
路遥站在门口，“小姬，可不可以把二心送过来？我先看看它的反应。”
白镜拿到牌子，什么也不问，直接走进店里，同样踩了一脚湿。
他眉头皱起，快步走上白沙浅滩，随即发现身处海底森林。
一只扇贝正张着大嘴巴从他眼前一顿一顿地游过。
路遥等在门口，从姬非命手里接过二心，确认她脖子上好好挂着工牌，托抱着回到店里。
白镜正趴在软软的膜壁上，痴迷地看着外面一群游过去的鲷鱼。
二心最近在店里骗吃骗喝，一身毛发养得丰厚水滑，摸着手感极好。
她轻巧翻身，从路遥手里挣脱，喵喵叫着四处走动，观察新环境。
四处走了几圈后，她注意到外面游动的鱼群，原地顿住。
圆溜溜的眼瞳里充满好奇，也带有丝警惕，但没有表现出太过激烈的恐惧。
看来工牌还是有点作用。
路遥放心地把三只奶猫也接了过来。
呆胶布和甜咖有点害怕，躲进猫爬架上的小窝里，不敢出来。
碰瓷胆子大，喵喵叫着蹭路遥裤腿，翻肚皮撒娇，打滚，一套流程走得十分熟稔。
路遥到厨房，弄了点奶猫也可以吃的猫饭。
等她端着猫饭碗出来，白镜躺在地板上，怀里抱着二心，碰瓷在舔他头发。
“你还没走啊？”路遥问。
白医生自家开医院，平时可忙。
要不是有姬非命这层关系，他怎么都不会每天来商店街，只为给小胖子挂水。
白镜一下一下摸着二心软乎乎的肚皮，不知名的鱼群从头顶缓缓游过，“这里太舒服了。撸猫的感觉和普通猫咖完全不一样，我想多待一会儿。”
医生是一个压力很大的职业，白镜家世和姬非命相当。
除了普通客人，平时还会接待一些像路遥这种特殊客人，压力只会更大。
他经常自己找乐子解压，去猫咖店、玩密室探险，或是到游乐园玩惊险项目，全都没有这一刻躺在这里让他觉得身心放松。
路遥把猫饭放到猫咪用餐区，碰瓷和二心都是资深干饭猫，纷纷离开白镜。
白医生郁闷地坐起来，手撑着地板，仰头望向上方，忽然眯起眼睛，呢喃道：“上面是不是漂着什么？”
路遥从猫窝里抱出呆胶布和甜咖，让它们吃饭，随口接道：“还能有什么？外面除了水，就是鱼。”
白镜偏头仔细看了一会儿，离得有些远，海底有的地方比较暗，看不清楚，“店主，你来看看，那真的是鱼？样子怪怪的。”

第105章 第四间店
路遥放下呆胶布和甜咖, 转身走过来。
距离毛茸茸小店不远处的水域上方，确实漂浮着东西。
路遥贴着柔软壁膜仔细看了一阵，“好像……是鱼, 但为什么都翻着肚皮？”
海底幽暗, 深处看得不是很清楚。
但那些鱼类呈圆柱状盘旋往上，近海面处有光线，可以看到一些疑似翻着肚皮的鱼类。
它们不躲避天敌，一动不动飘在水里，着实怪异。
白镜也起身走过来：“有的鱼类为躲避掠食者，依附于其他种群, 适应对方的生活习性, 会头朝上或朝下竖着游泳。那边漂着的鱼，种类不同。珊瑚礁岩下，还疑似有大型掠食者翻了肚子, 全都一动不动，附近也没有遮蔽, 样子太奇怪了。”
两人观察了一阵, 发现偶尔有鱼群从边沿游过, 远远避开那些怪异排列的翻肚皮鱼类。
白镜实在很好奇：“它们是被污染了？还是死了？”
路遥摇头：“不知道呢。”
深海于人类而言, 太过神秘深邃。
这又是一片陌生海域, 好奇归好奇, 还不至于想要出去探查。
脚踝处忽然一暖，像是小毛团贴了过来。
路遥低头，呆胶布和甜咖吃完饭，都蹭了过来。
进门时踩到水, 她把鞋子脱掉放在了洗手间, 换了一双干净的凉拖。
此时两团毛茸茸蹭在脚上, 又痒又软。
路遥蹲身，抚摸露出肚皮嘤嘤叫唤的甜咖，轻挠呆胶布的下巴，抬头找碰瓷。
碰瓷沿着透明的壁膜追逐外面的浮游生物，眉心微微皱起，十分认真。
白镜也回身，抱着二心继续躺下。
过了八点，他才起身往门口走：“店主，下午我下班再过来。”
路遥惊讶：“还要来？”
白镜回头，认真地看着她，“不行？待在这里，内心变得无比平静。如果晚上没有其他安排，我想再过来坐坐。”
说到这份上，路遥也不好拒绝。
白镜手揣进兜里，小心询问：“店主，这家店不能向我们开放吗？”
没有临时工牌，就无法进入这间特殊店铺。
他还想继续来这里，成为客人是最好的办法。
路遥：“……”
白镜的表情很真诚，他真的很喜欢待在这里。
安静地躺在海底撸猫，精神放空，似乎连灵魂都变轻了。
这样的地方可遇不可求，不管店主开价多高，他都愿意来。
这想法倒是有趣。
路遥没有一口拒绝，也没有立刻回应允，思考片刻后，回答道：“我需要考虑一下。”
白镜私心希望店主考虑后能答应，不过没有多说什么，微微点头，转身出去，在门外取下临时工牌，递还给路遥。
路遥收起临时工牌，回到店里。
不出意料，此后一直没有客人光顾。
店在这样的位置，路遥愿意想办法招揽客人，都没有头绪。
附近的鱼类不会对毛茸茸感兴趣，又没有人来海底，总不能上岸招揽客人。
路遥以前旅游，有过一两次潜水经历。
不过那时是在安全的浅海区域，旁边有老师随行指导。
单凭肉眼观察，她也看不出毛茸茸小店到底在海底多少米。
这地方是一个阈值空间，藻类色泽沉暗，纤长柔顺，顺着海流轻摇。
珊瑚礁下是黑洞洞的深崖，不知道那下面藏着什么生物，路遥抱紧了怀里的二心。
只剩一个人的时候，这幽深的海底过于昏沉安静了。
“喵~”
奶娇的猫叫打破沉重的气氛，路遥转头，眼睛倏然瞪大——透明壁膜外，有一条幼小的蝠鲼贴着壁膜游动，似乎在逗弄碰瓷。
扁平的身体像蝴蝶一样优雅轻盈，脑袋前面有两根卷起的鳍，身后一条细细长长的尾巴轻摇。
它就在壁膜外面左右游动，逗弄碰瓷伸长了爪子去摸，摸不到急得喵喵叫。
蝠鲼又叫魔鬼鱼，是一种比较温和的海洋生物。
它们主要靠小鱼小虾和浮游生物为食，可以构建比较复杂的社会体系，经常成群活动。
路遥抬头看了看，没有看到其他蝠鲼，附近也没有蝠鲼群。
这是一只落单的蝠鲼？
小蝠鲼似乎看见路遥，忽然僵硬了。
片刻后，它开始往壁膜上撞，每次都被弹回去。
路遥观察了一会儿，尝试引导它到毛茸茸小店的门口，想看看这些深海鱼类是不是能进店里。
她也是在猜测，难道这些鱼是毛茸茸小店的潜在客人？
小蝠鲼游到毛茸茸小店门口，不知看到了什么，忽然头也不回地转身游走了。
看来鱼类并不是她们的客人。
路遥切了一盘水果放在矮几上，席地坐在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深海龙宫”，摸着二心柔软肥美的肚皮，看窗外的风景。
拉开透明的壁膜伪装，就可以看见商店街外面的山景。
树木青翠，连绵成山，天高云淡，微风撩人，与幽深昏暗的海底完全不同。
敲门声忽然响起，路遥愣了一下，好像是深海世界的门。
她坐着没动。
门外的生物很执着，敲三下停一下，十分有耐心。
路遥敲出系统：“外面是什么？”
系统：【……那只蝠鲼又回来了，还拎了一串鲜鱼。】
鲜鱼？
路遥心里有一个猜测，缓慢地移动到门口，犹豫了几次，才轻轻拉开店门。
海水被透明壁膜挡住，深海幽冷的气息还是席卷了路遥的感官。
她虚了下眼睛，又很快睁开。
门外，小蝠鲼上下游动几圈，猛地撞进门里。
路遥下意识侧身，避开迎面而来的热情拥抱。
小蝠鲼滚到柔软地白沙滩上，一道娇俏吃痛的女声随即响起。
“啊，好疼！”
路遥回头，眼中惊讶。
莽撞的小蝠鲼不见了，跌坐在白沙滩上的是一位扎着马尾的年轻女性，穿着黑色吊带，牛仔热裤，手里还拎着一串疑似用珊瑚扎紧的鲷鱼。
那些鱼嘴巴还一张一合，鲜活得很。
“你是鱼，还是人？”路遥关上门，朝女生伸手。
杜清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脚，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她变回来了！！！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伸到近前，她激动地握住，借力站起来，又狠狠抱住路遥，欣喜地说：“是人！真的是人！太好了！！！”
一大串鲜鱼带着咸腥的水汽，“啪——”一下重重拍在路遥背上。
不知是鱼鳍还是什么，戳到了皮肤。
路遥深吸一口气，用了点力气，推开女生，“这么说你也是人？”
杜清美意识到有点吓到对方，微微点头，退开一步，又把手里的鲷鱼串递过去：“喏，这些鱼，可以撸猫多久啊？”
路遥：“？？？”
杜清美：“店门外的牌子上，写着带小鱼干可以撸猫。我特地去抓了一些，不知道怎么做成鱼干，鲜鱼不行？”
路遥敲出系统：“……这个世界的货币不会就是鱼吧？”
系统：【这个世界的情况比较复杂，小鱼干、珍宝古玩以及纸币都可以作为交换。只是这位客人，大概只能找到鱼。】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啊？
她已经拥有三家异世界店铺，自诩开店经验丰富，此时也被搞迷糊了。
“你是人，怎么会在海里？又怎么会变成蝠鲼？”路遥接过鲷鱼串，询问道。
杜清美跟随路遥走上白沙滩，正式进入毛茸茸小店，低头看见三只圆乎乎的小毛团散落各处，心都快化了。
她刚刚在外面逗过碰瓷，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小心翼翼伸手，摸了一把碰瓷软软的背毛，才回答路遥。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醒来就在海里，还变成了鱼。我在这里游荡好久，怎么都找不到变回人的办法，也无法离开这片海域。”
碰瓷胆子大，被摸不怕不躲，还干脆就地躺下，露出白乎乎的柔软肚皮。
杜清美眼睛眯起，唇角无法控制地上翘，这也太可爱了。
在海水里呆久了，摸到这种又软又暖的覆毛幼崽，治愈度疯狂up。
她忍不住俯下身，脸凑近碰瓷的小肚肚，闭眼深吸一口，满足地喟叹一声，才抬头看向路遥。
“刚刚在外面看见奶猫，我都惊呆了。还以为被困在这里太久，开始出现幻觉了。你是这家店的店主？”
路遥点头。
碰瓷娇气地叫了一声，翻转过来，站起来又“喵喵”叫着去蹭杜清美的手。
杜清美跪坐在地上，干脆把碰瓷抱进怀里轻撸，眼神震惊：“竟然能做到这种事，你是生活在海底的女巫？还是说，其实你是美人鱼？”
路遥摇头：“……实不相瞒，刚刚我也在怀疑，你会不会是美人鱼？”
杜清美疯狂摇头，“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杜清美，二十四岁，一个普通上班族。有一天醒来，忽然就到了这片海域，还变成了深海鱼。”
路遥简短地做了自我介绍，指着不远处那些翻着肚皮的奇怪鱼类：“你知道那些鱼是怎么回事吗？”
杜清美点头。

第106章 第四间店
“是什么？”路遥十分好奇。
杜清美看到矮几上有水果, 抱着碰瓷起身，跪坐到矮几旁，“我能吃一点吗？”
有人来, 路遥就不着急了，转身往厨房走, “那个我吃过了。你等一下，重新切一盘。”
矮几旁边放有干净的纸巾盒和旋钮状餐具盒，可以隔绝猫毛。
杜清美不在意地摇头，从餐具盒里拿出一支银色果叉，直接叉了一块蜜瓜，冰过的蜜瓜脆甜多汁，果香浓郁。
她吃完一块，又接连叉了两三块塞进嘴里，“路遥, 别切了。就这个挺好吃了。”
路遥端来一杯加冰的玫瑰荔枝气泡水, 在她对面坐下，“那喝杯水。我店里员工自己熬得玫瑰荔枝酱，风味特别好。”
盛夏时节，亚历山大大陆的水果到了最好吃也最便宜的时候, 她买了许多送到小吃店。
祁琛、全胜举和墨城各自熬了一些果酱, 风味各不相同, 但味道都不差。
二楼咖啡厅留下一些做饮品，路遥拿了一些到美甲店，送给异族店员，又包装了一部分放到无常世界做盲盒。
这样还剩下不少, 她拿了几罐到毛茸茸店, 用来招待客人。
杜清美接过去, 荔枝的果香混合玫瑰的花香，配合新鲜香水柠檬的清香，加冰一镇。
这一口真是绝了！
她咕噜咕噜喝下半杯，看向路遥：“好好喝！”
矮几旁的窗户没有关，携着热气的风吹进来，杜清美一愣，立刻趴到窗边。
“我天，这外面……是岸上的样子？”
窗里和窗外的景象完全不同，一面是蔚蓝深海，一面是苍翠青山，足以令人震惊得回不过神。
杜清美想伸手到窗外，被一层柔软的薄膜挡住，回头看路遥：“你这店怎么回事啊？怎么在海里，窗外又是岸上的景色？”
二心“咚”一下轻巧跳上矮几，想扒拉桌子上的果盘，路遥伸手一捞，将她抱进怀里，正色道：“先告诉我那些鱼怎么回事。”
杜清美转头看向店外那些怪异排列的鱼类，“我醒来时也在那里，所以我猜它们和我一样。”
路遥：“你的意思是它们可能都是人？”
但那些鱼和杜清美的状态完全不一样，一个个翻着肚皮，没什么精神。
杜清美一下一下抚摸碰瓷，“我醒来沉在最底部，旁边有一条翻肚皮的噬人鲨，差点吓死我。后来发现它们都不爱动弹，既不捕食，也不活动。附近的鱼类基本不会主动靠近那里，偶尔不小心游到边缘，还会受惊地躲开。我猜测鱼类或许感知到，那些外形和它们相似但懒洋洋的鱼并不是同类。”
“可你和它们完全不同。”路遥说。
她的言行非常爽朗，一点都不像那些疑似陷入自闭的鱼类。
杜清美笑着摇头，“我也不知道怎么会来到这里，一直在想办法变回去。我要回公司上班，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但完全没有办法，我们被困在了这片海里。或许是我来得时间比较短，时间一久，一直找不到回去的办法，大概也会变得和他们一样。”
溺海。
路遥想起线索提示，那些变成鱼的人，全都快要溺死在这片海里。
“你说，他们有没有可能来毛茸茸小店玩儿？”路遥望着远处，那些唯一可能成为毛茸茸小店客人的“人鱼”。
杜清美惬意地趴在桌子上，拿着一根细细的羽毛逗猫棒一上一下逗弄碰瓷。
羽毛尾部绑了两个小铃铛，随着绳索上下拉拽，带出一串细碎的铃响。
连甜咖和呆胶布都被吸引，脑袋随着杜清美的动作左移右转。
“我尝试过打招呼，他们完全没有反应，跟石头一样。”杜清美道。
路遥思索如何吸引那些自闭鱼类的注意，转身回到厨房。
杜清美带来的海鱼不能一直放着，死了不新鲜，最好先处理一下。
这里的客人如果都带海鲜来店里撸猫，路遥想在厨房扩建一个大鱼缸，用来养这些鱼。
转头供应一部分到小吃店，为夜食添上海鲜。
盲盒店也可以尝试做海鲜食材盲盒，应该会有客人喜欢，还可以送一些到美甲店，给店员们尝尝。
有了毛茸茸小店，她大概要实现海鲜自由了。
系统：【店主，你如果要吃这些鱼，最好仔细处理。】
路遥心下一突：“这些鱼有什么不对？”
系统：【检测到这片海域污染严重，如今被称作垃圾海。深海鱼类大多误食过塑料和带有化学物质的工业垃圾，食用不是很安全。】
路遥：“……”
“海鲜自由”的美梦瞬间破灭。
路遥气呼呼地站了一会儿，还是不甘心，从水池里拿出一条鲷鱼，随手画出魔法阵。
就是她原本打算用来取罗盘碎片的魔法阵，魔力随阵法一起注入鱼身，片刻后黑色的粘液从鱼身渗出。
随后，系统检测处理过的鲷鱼，有些惊讶：【干净了。无毒无寄生虫，完全达到可食用级别。】
路遥接了一桶海水，用同样的方法滤除海水中的有毒物质，把处理过的鲷鱼扔进去，看了看自己的手：“这个世界似乎是高魔世界，连续使用魔法阵，完全没有在无常世界的那种艰涩感。”
系统：【海洋和大地一样，充满能量。】
路遥蹲在水桶边看鱼。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些鱼似乎变得比之前更有活力，鳞片看起来也更漂亮了。
二心从外面钻进来，喵喵叫着靠近，发现了桶里的鱼。
毛茸茸店员有了特殊工牌，便也可进入异空间。
二心蹲在水桶边，专注地盯着游动的鱼，伺机出爪。
路遥站起来，指着冰箱角落的一小块地方，“我想在这里扩建一个大鱼缸，专门用来养处理过的海鱼，攒多了再送到小吃店和盲盒店。”
系统：【店主，有一个新通知。】
路遥：“什么？”
系统：【检测到店主拥有的人气值不足以支撑新店铺经营，特别开启人气值扶助计划——完成扶助任务，可兑换额外人气值。】
路遥：“什么任务，能不能主动放弃？”
系统：【扶助计划在店主所持有人气值不足时，自动开启，任务类型根据当前世界的情况自动生成。店主可以选择放弃。只是人气值不足，关于店铺的所有升级扩建将无限延期。此次的鱼缸扩建，需要至少二十万点人气值。因人气值不足，无法实现。】
路遥：“……任务是什么？”
【人气值扶助计划已开启，任务如下：拾取海洋垃圾兑换人气值，每克垃圾可兑换1点人气值。】
路遥有点惊讶，任务比预想中合理，但也很有挑战：“……要我潜海？”
系统：【是。】
路遥转头看向门口，透明壁膜外就是深不可测的海洋，沉默半晌：“要怎么做？如何保证我的安全？”
系统以为店主一定会先拒绝，再将它驳得无话可说。
听她此时的语气，似乎已经决定要接下任务。
【特殊道具已发放到仓库，可以保证店主的安全。海洋垃圾一经拾取，将自动转换成积分。】
盲盒店的终极任务给路遥留下很深的印象，她做决定比以前更快更果决。
回避不了的任务，纠结也没用，最重要的是行动。
随身仓库里多了一件潜水衣，一台背携式垃圾处理器。
路遥到洗手间换衣服，轻薄的黑色潜水衣穿在身上，几乎感觉不到。
“这衣服真的安全？”她轻扯紧贴皮肤的布料，有点怀疑。
系统：【潜水服材质特殊，穿上它，人的感官变得和深海鱼类一样敏锐，身体机能也会变得和鱼差不多，可以自在呼吸，游泳速度加快。危急时，还可开启特殊隐蔽模式，躲避顶级掠食者。】
路遥：“……总有点不放心。”
系统：【……统统与店主因心愿而绑定，若是店主出事，统统也将失去存在意义。又怎么会将你置于险境？你总是怀疑，统统很伤心。】
统统最近在网上学了不少话术，迫不及待开始应用。
路遥不想戳穿它的心思，背上垃圾处理器，“……行吧，走了。”
“现在？”系统以为她只是想试潜水服，没想到她立刻就要做任务。
路遥给姬非命发了消息，让他过来看店。
桌子上果盘吃掉了一半，玫瑰荔枝气泡水已经喝完，杜清美蜷缩在矮几下面睡着了。
碰瓷脑袋抵着她脸颊，一人一猫睡得香甜。
姬非命在店门外接过临时工牌，进店看见杜清美，颇有些不可思议。
这么快就来了客人？
深海里真的住着人类，还是说这其实是美人鱼？
路遥注意到他一闪而过的表情，没有解释，吩咐道：“你照看一下二心母子和客人。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杜清美很警醒，听到声音瞬间坐起来：“你要出去？去哪里？”
路遥拉开店门，咸腥的水汽扑面而来。
她转头，理所当然道：“海里。”
姬非命震惊地转头，怎么突然就要潜海？
这个决定太草率了。
这片海看起来幽深平静，但是一片完全陌生的海域，处处潜藏着人类察觉不到的危险。
“这太危险了。”姬非命艰难地劝说。
共事这段时间，他对店主有所了解。
她大概率不会听劝。
果然——
“你要去查看那边的鱼群？”杜清美也很惊讶，想不出有什么事能令路遥如此果敢。
路遥看了一眼不远处像溺在海里的奇怪鱼群，摇头：“主要是想出去捡垃圾。如果游到那边，可以看看。”
杜清美看了她一会儿，“走吧，我陪你一起。”
路遥：“不继续撸猫？”
杜清美摇头：“猫随时可以撸。你对这里不熟悉，我先给你带带路。这片海域确实有很多垃圾，尤其是那个方向，对面简直是一座垃圾山。”
她指得正是自闭鱼群盘桓的方向。
多个人确实好一点，路遥点头，“谢谢你。”
【成功接待一位客人，初始任务完成。人气值+10，升级为一星店铺。请店主继续努力！】
【您有新任务！接待十位客人，奖励人气值一千点，毛茸茸种类+1！】
店门拉开合上，杜清美踏出毛茸茸店，任务提示便响了起来，再出现在门外的是一人一蝠鲼。
姬非命拼命揉眼睛，确定没有看错。
刚才出去的客人，变成了一条魔鬼鱼幼崽。
“……”这个世界果然没那么简单。
跟着一条鱼去潜海，店主的心不是一般大，姬非命自愧弗如。
碰瓷和甜咖都在睡觉，呆胶布本来在自娱自乐地玩球，忽然发现路遥在外面，小眉毛往中间耸起，委屈巴巴地追着她走了两步，奶声奶气地叫唤。
路遥回头，轻拍柔软的壁膜。
呆胶布怂眉搭眼，嘤嘤叫唤，伸出毛茸茸的猫爪与她击掌。
玩儿了一会儿，路遥转身，准备出发，变成蝠鲼的杜清美还在等她。
系统给的潜水衣确实很特别，不用带呼吸器，她在水里可以自由呼吸，真的像鱼一样自在。
路遥看向杜清美，眼神微动，指着对方的胸口，“怎么有一个伤疤？”
她之前没注意，此时都在水里，清晰看见小蝠鲼腹部有一个十字状的伤口，内里鲜红，像没有结痂，但也不流血。
杜清美围着路遥游动两圈，嘴巴一张一合，没发出声音，路遥却神奇地懂了她的意思。
“我也不知道，醒来那天就有。不过不痛，就没管。走吧，我带你出去转转。”
这片海域有很多垃圾，沉在海床下的塑料瓶子，和珊瑚纠结在一起的破烂渔网，被章鱼当成家的玻璃罐子。
路遥背着机器，一手抓着拾取垃圾的机械爪，不停捡拾。
【塑料瓶，十八克，人气值+18。】
【牛奶盒，十克，人气值+10。】
【有色玻璃瓶，五十克，人气值+50。】
……
小蝠鲼游出去老远，看见珊瑚礁下有很多海胆慢悠悠地爬，兴奋地回头找路遥：“店主，那边有海胆自助餐！！！”
回头发现路遥沉迷捡垃圾，她游回去，脑袋顶着路遥后腰，推她往前游，“那边好多海胆，抓点回去，我们一起吃。”
路遥也是海鲜爱好者，立刻加快了速度。
那些海胆大概率也需要处理，但有魔法就很方便，也很放心。
两人不知不觉游到自闭鱼群附近，路遥和蝠鲼被海床上黑宝石一样的海胆迷了眼，丝毫没发现。
她花费一千点人气值，找系统兑换了一双手套，一个小框，在海床上快乐地捡海胆。
小蝠鲼用细长尾巴轻抽海胆，弹进路遥的框里。
不知何时，旁边翻肚皮的鱼群里，有鱼类慢慢转动眼睛，斜着看向海床上咋呼的一人一鱼。

第107章 第四间店
“路遥, 那边有螃蟹和章鱼，要不要抓一点？”海胆装了半筐，杜清美的视线开始转移到其他食材上。
变成魔鬼鱼这段时间, 杜清美有了捕食浮游生物和小鱼小虾的鱼类本能。
每次基本靠长在脑袋上的两根鳍将鱼虾拨进嘴里，囫囵吞食，吃不出什么味道。
难得有海鲜自助，却没办法好好享受，她一度非常郁闷。
如今有毛茸茸小店，她再看这片海, 跟自家后院农场差不多, 哪哪都是她爱吃的东西，恨不得全都带回店里。
“你想吃就抓，我捡一会儿垃圾。”路遥觉得捡到的海胆够吃了, 又开始专注捡垃圾，没太注意其他水生物。
这片海床下, 堆起厚厚一层塑料垃圾，大多是塑料瓶、一次性餐盒、果汁盒, 以及塑料袋。
一个5-20克不等，收集起来很容易。
只要不停捡拾, 人气值涨得很快。
捡垃圾任务比预想中容易，甚至有点解压, 路遥想尽快攒够扩建鱼缸的人气值。
小魔鬼鱼在珊瑚礁岩壁附近上蹿下跳，受制于鱼类的身体，很难像捡海胆一样捉到善于伪装的深海长腿章鱼，以及挥舞着大钳子的螃蟹。
“路遥, 我捉不到, 帮帮我！”杜清美求救。
路遥在海水里泡久了, 身体开始感到不舒服，尤其手脚冰冷，微微僵硬。
该回去了。
她游到小魔鬼鱼身边，尝试帮忙捉螃蟹和章鱼。
章鱼实在太灵活，腿长又滑溜，跑得还快，根本抓不住。
路遥手快地捡了几只海蟹丢进筐里，“有这么多海胆也够了，螃蟹加点咸蛋黄也能炒一盘，下次再来吧。”
一人一鱼回程时，终于发现她们游到了自闭鱼群附近。
路遥没忍住，游近了一些观察。
正常鱼类真的不愿靠近这里，而凑近看才知道这鱼群数量庞大，种类丰富。
远处看只能看见体型较大的鱼，比如噬人鲨、海豚、海豹等。
凑近才会发现中间还有许多袖珍品种，章鱼，水母、虾类、海马……
无一例外，全都是丧丧的仰泳状态。
路遥还发现，它们身上几乎都有一个明显的伤口，和杜清美腹部的鲜红十字口子一样。
她伸出手指戳一下，鱼类就顺着力道飘远一点，完全没有理会的意思。
杜清美馋海胆，催促道：“他们没反应的，就爱晒太阳。我们先回去嘛，吃海胆吃海胆。”
路遥的身体确实已经到极限，需要快点上岸，没有继续逗留，转身往回游。
杜清美又道：“可惜没抓到大章鱼，铁板章鱼我也好爱。”
自闭鱼群里，一只雀尾螳螂虾转动眼睛，翻转身体，默默跟在她们身后。
随后，又有一条海葵鱼摆动尾鳍，翻了个身，悠悠跟了上去。
-
毛茸茸小店。
姬非命盘腿坐在门侧，碰瓷、甜咖在他身上爬来爬去，喵喵叫唤。
店主出去很久，他心焦不已，实在没心思逗猫，眼看路遥和小蝠鲼从远处游回来，才缓缓松一口气。
路遥回到店里，卸下机器，感觉浑身都脱力，躺在白沙滩上不愿动弹。
“怎么去了那么久？”姬非命递来毛巾，看了一眼时间，店主这一趟在海里待了近两个小时。
路遥披起毛巾，把筐递过去，“抓了点海胆和螃蟹，晚点做了吃。”
姬非命看着满满一大筐新鲜海胆，说不出话。
杜清美进店，又变回人类的样子，身上的衣服和头发都是干的，熟门熟路捞起碰瓷，坐到靠窗的矮几边休息。
路遥回洗手间换下潜水衣，顺便洗澡。
-
店门外。
颜色绚丽的雀尾螳螂虾焦虑地打着圈儿。
毛茸茸小店，这里竟然有一家疑似猫咖的店铺。
刚刚在海里闹腾着捡海胆的人和魔鬼鱼都进去了。
她们捡到不少海胆和螃蟹，还商量要做蛋黄炒蟹，变成节肢动物的他会不会也被当成食物？
忽然，呆胶布出现在透明壁膜边沿，似乎发现了螳螂虾，黝黑的眼瞳里流露出不太明显的好奇，并伸出爪子轻轻扒拉壁膜，小嘴巴一张一合，显得又呆又乖。
螳螂虾眼睛忽然就转不动了，着迷地慢慢靠近壁膜，隔空与呆胶布对视。
真的是小猫咪，还是奶猫！！！
眼睛圆溜溜，又湿润，橘色的软毛蓬蓬的，可爱死了！
雀尾螳螂虾小心翼翼伸出大鳌钳，和呆胶布对上爪子。
呆胶布这家伙，被虎崽训练出条件反射，看到伸过来的爪爪就歪着脑袋去蹭。
呜呼！！！
雀尾螳螂虾另一只大鳌钳快速曲伸，开心得不知如何是好！
毛茸茸世界第一可爱！！！
雀尾螳螂虾原地快速转着圈儿游动，片刻后恢复心神，再次对上呆胶布呆呆的眼神，下定决心进店看看。
他太想抱抱这只呆呆的小东西了。
雀尾螳螂虾游到门口，忐忑又兴奋地敲门。
店门从里面拉开，他猛地撞进去，穿过透明壁膜，落在白色沙滩上。
陈星宇睁开眼，愣住。
他快速站起身，长手长脚，穿着暗绿色的丝绒睡衣。
他变回人的样子了！
姬非命随手关上门，尽量不露出异样。
难道这海里的鱼都能变成人？
那店主带回来的那些海胆和螃蟹……
他忽然有了很不好的联想。
杜清美看到绿得发亮的虾撞进门，变成十七八岁的睡衣少年，好心走过来，指着店外的自闭鱼群，“你从那边来？”
陈星宇看到她，脸色忽然一变，过了一会儿明白了，“你是那条魔鬼鱼？”
杜清美点头，“在这家店里会变回人的样子，离开又会变成鱼。”
陈星宇：“原来是这样。”
和杜清美聊了几句，简单交换了姓名，陈星宇迫不及待低头去找呆胶布。
小橘子像个炸毛的小土豆，还蹲在透明壁膜前，仰头追寻水里的浮游生物，时不时伸出爪爪扒拉一下。
陈星宇心都化了，走过去挨着呆胶布蹲下。
发现它太小，他干脆坐下，抱着腿陪它一起看那些细小得抓不住的浮游生物。
这一刻，他感觉浮躁的心绪渐渐平缓。
路遥洗澡出来，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立刻发现店里多了一位客人，心情大好。
姬非命递给她一张奇怪的绿色纸张，“那位少年客人付的钱。”
路遥接过来观察，绿色的大额纸币，和现世的软妹币完全不一样。
不过系统识别确实是这个世界的纸币，面额为一千，购买力大约和五百软妹币等同。
纸币暂时没什么用，但等小吃店升级，或许能上岸，到时就能买东西了。
路遥收起纸币，转身去厨房，用魔法滤出海胆和螃蟹身上的有毒物质，再处理干净，装盘端出来。
分出供客人食用的海胆刺身、生鱼片和蛋黄炒螃蟹，路遥还给二心弄了一份生鱼片。
碰瓷、呆胶布和甜咖太小，暂时不喂生食，只能看着麻麻吃。
杜清美心痛地拒绝碰瓷撒娇，从路遥手里接过二心的生鱼片，乐呵呵地开始喂食。
路遥递了一盘海鲜拼盘给陪呆胶布看海的陈星宇，对方道了谢，接过去，并不着急吃。
但呆胶布似乎发现他手里有食物，仰起圆圆的脑袋，委屈巴巴地望着他，奶娇奶娇地叫唤：“喵~~~”
陈星宇强忍住投食的冲动，抬头看路遥，声音都发颤：“它真的好可爱，有名字吗？”
路遥蹲下来，轻轻抚摸已经开始上爪扒拉客人裤腿的小橘子，表情柔软：“它叫呆胶布，性格佛系，反应总是比同窝的兄弟慢几拍。”
陈星宇点头：“对，它动作很慢。”
作为一只猫来说，这样的呆萌刚刚好。
可若是人，像这样磨蹭木讷，就很难被喜欢。
路遥淡然接话：“它的爱好是干饭和睡觉。吃饭最慢，又爱睡懒觉，整天懒洋洋地发呆。打架不如碰瓷，撒娇不如甜咖，但这家伙在店里最受欢迎，不知不觉就收割了人类的喜爱。”
陈星宇神色微动：“猫咪和人不同，只要可爱，就能被人类青睐。”
路遥有些奇怪地看他一眼，“要说可爱，碰瓷和甜咖绝不输呆胶布。它吃饭慢，但最后总会把碗舔干净。睡懒觉特别会挑位置，爱趴在窗沿边抱着小花盆晒太阳。你看到它就会觉得，好像很呆，但又呆得很有小心机。”
陈星宇微微一愣，忽然想笑，店主形容的小橘子也太可爱了。
而他刚刚，竟对一只小橘猫起了攀比之心。
清醒点啊，猫比人可爱，不是理所当然吗？
他慢悠悠吃掉一盘海鲜，又陪呆胶布睡了个随性的午觉，心情无比松快。
站在店门前，他回头跟呆胶布道别：“下次再来找你睡午觉。”
店门一开一合，睡衣少年的身影消失。
路遥缓缓转头，看向杜清美，“你看见没，刚刚门外的世界好像不是海？”

第108章 第四间店
杜清美沉迷投喂猫咪, 完全没注意到，此时一脸懵：“什么？”
路遥端着空盘往厨房走，语气平静：“刚刚店门打开，外面不是海, 而是类似书房的地方。那个客人好像回家了。”
她也不是很确定, 只是推测，不然没办法解释陈星宇的去处。
！！！
杜清美站起来, 放下盘子, 立刻走到门口, 拉开店门，海水依然被透明薄膜挡住，完全不是店主描述的书房模样。
不过门外有一条海葵鱼, 橘色的身体上带有三条不规则的黑边白色带纹，体型略大, 鱼嘴一张一合。
它似乎没料到门会忽然打开, 表情有点呆。
海葵鱼是一种与海葵共生的鱼类，借海葵掩护, 躲避天敌和掠食者。又多以海葵周围的浮游生物、甲壳类动物和海藻为食，平时不会轻易离开共生的海葵附近。
而且对这毛茸茸小店感兴趣的普通鱼类不会正正好停留在门口，杜清美猜测这也是从自闭鱼群游过来的同类，往旁边侧身，“要不要进来？”
海葵鱼上下游动两圈, 犹豫了一下, 开始往门里挤, 掉在白色沙滩上, 变成一个粉色头发的年轻女性。
秦梦手撑着沙滩, 大口喘气, 真的变回来了！
她跟着那只螳螂虾一路游到毛茸茸小店外面，观望许久，看见螳螂虾进店后变成了人。
杜清美走到秦梦面前蹲下，看清她的长相，眼睛微微瞪大。
这人看着好眼熟，名字呼之欲出，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来。
路遥听到声音，从厨房出来，眼睛一亮，“好漂亮的小姐姐。”
秦梦站起来，抬头就看见三只奶猫和趴在矮几上舔毛的二心，微微皱眉，退开两步远。
刚刚在店门外犹豫，主要就是这个原因。
她不喜欢猫，应该说不喜欢任何毛茸茸的东西，不喜欢动物身上的气味，也讨厌动物的毛沾在衣服上。
路遥瞧出她表情不对：“不喜欢猫？”
“没有，只是没想到海底会有猫咖。”秦梦摇头，随口说了个借口。
就算不喜，她也不会当着店主的面说。
多年工作经验，这点眼色还是有。
“随意坐，我去倒水。”路遥只当没看出来，回厨房倒了一杯玫瑰荔枝气泡水，又切了一盘水果。
秦梦挑了旁边没人坐的矮几，靠着休息，看到窗外的景色，眼神一震。
这店外竟然是山林，天蓝云白，似有暖风吹来，很舒服。
杜清美回头看她，仍觉得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
陈星宇踏出毛茸茸小店，眼前一黑，意识猛然昏沉。
再醒来，书桌上的电子表显示时间为二十三点五十三分，手臂下压着看到一半的英语笔记本。
他懊恼地捶额头，明天就是期中考试，竟在最后的复习阶段睡着，浪费大好时间。
一个炸毛黄皮土豆一样的小毛球在脑海里一闪而过，陈星宇捶额头的动作一顿。
睡着时似乎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但记不清了。
遗留下一种奇怪的放松感，轻易驱散掉心中烦闷的情绪。
陈星宇呆了几秒钟，安静地起身收拾英语笔记，然后洗漱，躺倒在床上，缓缓闭上眼睛。
他今年高二，学习一直很努力，但成效不显。
他牺牲掉所有社交、爱好时间，背书、刷题。
可是考试成绩一直不理想，因为太过专注，还被同学安了个“书呆子”的绰号。
以前考试前夜，他时常紧张得难以入眠，只能看书打发时间，第二天醒来头昏脑胀。
他以为今夜一样会睡不着，但躺在被子里闭上眼睛，耳边似有奇怪的呼噜声。
不吵闹，反而是一种很舒服的声音。
呼噜噜呼噜噜，令他意识渐渐松弛。
再睁眼，窗外微明。
他猛地坐起来，天亮了。
这一夜睡得踏实，陈星宇感觉身体和精神格外放松。
吃了早饭，带着文具进考场。
在走廊遇到同班不同考室的同学，其中一人拍他肩膀：“书呆子，昨晚又通宵复习了吧？这次能考进班上前十吗？”
旁边有人笑：“青春嘛，最重要的是努力，结果一点都不重要，哈哈哈。”
陈星宇沉默不言。
有时候当怎么努力也做不好一件事，就成了失败的代表。
还不如不努力的人，徒惹笑话。
他一直明白，可又无法彻底放弃。
脑子里的弦时刻紧绷，烦躁不安地勉强前行。
胃部开始隐隐作痛，他又感到紧张了。
炸毛的黄皮土豆再次在脑海里闪过，好像还有人说了什么。
陈星宇一怔，情绪奇异地平复下来，深吸一口气，径直走进考场。
课铃响起，监考老师开始分发考卷。
陈星宇拿到卷纸，开始答题，思维异常清晰。
-
秦梦坐在窗边，一手撑着下巴，看窗外的山和云，神色郁郁。
她不喜欢猫，但只有在这间店里才能变回人，没有别处可去。
手指处忽然传来一阵湿滑，她猛地缩回手，吃惊地转过头。
店里那只小狸花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桌子，刚刚蹲在她手边，用带有软软倒刺的舌头舔她手指。
秦梦皱眉看着甜咖，从纸巾盒里抽出纸擦拭刚刚被舔舐的指尖，嫌弃之意溢于言表。
甜咖走过去，抬爪子扒拉悬落的纸巾，奶娇地叫唤：“喵。”
它长得标致，琥珀色的眼睛圆且水润，背上的茸毛是深灰色，胸脯略白，两只前爪还是白手套，抬起来时像雪白的山竹，圆乎得让人想咬一口。
秦梦随手把用过的纸巾团成一团，不让它抓。
甜咖以为她在陪它玩儿，站起来去抓，叫声娇娆密集：“喵~喵喵~”
秦梦不想惯着它，抬手把纸团扔进垃圾桶，微微扬起下巴看它。
甜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地一躺，侧翻身露出柔软的小肚肚，“喵~”
“……”秦梦心在颤抖，那毛又蓬又炸，摸起来应该很软。
就……就摸一下的话，应该没什么吧？
她只是好奇，想知道小猫咪的肚肚是不是像想象中那么柔软。
甜咖等半天，乌葡萄一样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秦梦，前爪虚空踩奶，发出呼噜声。
“！！！”秦梦小心翼翼伸出手，轻轻抚上甜狸花软软的小肚子，难以想象的柔软触感，又暖又软。
摸一下，再摸一下。
秦梦干脆伸手把甜咖抱到腿上，无师自通轻挠它的脑袋和下巴。
甜咖的呼噜声越来越清晰。
路遥坐在后面的矮几，将甜咖撒娇的举动尽收眼底，一点都不意外。
“啊！”杜清美坐在路遥对面，一拍桌子，终于想起来，“你是秦梦！”
秦梦侧身，微微点头。
路遥小声问：“认识的人？”
杜清美不可置信地看着店主，“你不认识？就是最近很火的那个偶像女团，秦梦是C位，超受欢迎的。”
路遥垂眸：“抱歉，不追星，不太清楚这些。”
杜清美也不追星，所以过了好半晌才认出来，没想到店主比她还狠。
她忍不住回头看秦梦：“你本人比电视上还要漂亮。”
秦梦反应比较平淡：“谢谢。”
杜清美坐了一会儿，忍不住转身挪到秦梦那一桌，“你怎么会来这里？偶像不都很忙？”
秦梦低下头，手一下一下轻轻撸着甜咖。
就在杜清美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说：“在舞台上发生意外，小腿骨折，进了医院。我的活动都暂停了。有一天早上醒来，就变成了一条鱼。”
杜清美点头：“我和你情况差不多，不过我连来这里之前发生了什么，也不记得了。”
“刚来时，只觉得海水很冷，不愿动弹。渐渐地，身体越来越僵硬，也越来越不想动，感觉就那样沉到海底也不错。你和店主在海床下捡海胆的声音很吵，还大声讨论吃法。我有点在意，尝试摆动鱼鳍，竟然游出来了。”秦梦说，“不过，好像还是出不去。”
路遥在后面听到秦梦的话，微微锁眉，低头思考了一会儿，“有个客人离开了。”
秦梦侧身，背靠上壁膜，小心抱起在她腿上睡着的甜咖，看向路遥：“我看见了。”
她当时就在门外，睡衣少年从毛茸茸小店出来，一脸轻松，然后消失不见。
“他在店里做了什么？为什么会离开？”秦梦问。
她也必须要回去，腿受伤，活动暂停，C位也暂时让给队里另一个人。
前路如此糟糕，她不能被困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就算身在病中，也要想办法维持热度，不能就此躺平。
路遥回忆了一下，“没什么特别的事，就吃了点海鲜，陪呆胶布玩了一阵。”
秦梦眼神灼灼地看向路遥，取下手腕上的一条宝石金手链，递过去：“店主，给我也来一盘海鲜。”
她住在医院，身上没有钱，只有一条手链没取。
变回人后，才发现带了过来。
系统检测，这条手链纯金镶嵌天然紫水晶和钻石，估价一万八软妹币。
路遥：“……”
毛茸茸小店面向深海居民的消费不算高。
除去在店中另外的饮食消费，折合软妹币八十八元就能在店里不限时撸毛茸茸。
这一万八不得给小姐姐办个年卡？
系统：【花费十万点人气值可升级充卡业务，店主是否选择升级？】
路遥：“……否。”
系统：【店主怂了。】
路遥：“……”
她有点强迫症，计划先升级深海鱼缸，就必须完成，再进行下一步。
人气值不够的情况下，实在太难了。
路遥又想出海捡垃圾了。
她给秦梦的首饰折合成钱币记账，回厨房弄了盘新鲜海鲜。
秦梦复刻陈星宇的路线，吃海鲜撸猫。
拉开店门，外面仍旧是无边深海。
秦梦坐在店门口，喃喃自语：“为什么不行？”
路遥：“或许每个人回去的条件不同。别丧气。”
秦梦崩溃抱头：“可是我必须快点回去！”
时间越晚，她被大众遗忘得越久，再想回到原来的位置，就越难。
甜咖不知何时醒了，轻巧跳下矮几，准确找到路遥的方向，喵喵叫着乞食。。
路遥回厨房做了三只奶猫的猫饭，把甜咖的猫碗递给秦梦，“你要不要喂它？”
秦梦愣了一下，甜咖眼巴巴看着她。
她接过猫饭碗，用小勺挖起熟食，递到甜咖面前。
小狸花凑近轻嗅，随后开始吃，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它吃得很慢，一小勺要吃一两分钟。
吃完就仰头看她，她要是不动，它会凑近歪着脑袋蹭她脚踝，娇滴滴地叫唤。
秦梦索性坐在地板上，一勺一勺喂它，眉心渐渐舒展。
她以前从没这么仔细看过小动物吃东西。
甜咖吃饭的样子太乖了，小胡须随着嘴巴轻动，一脸认真，仿佛吃饭是人生最重要的事情。
就算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也不惹人讨厌。
甜咖吃饱饭，回到二心身边，和呆胶布、碰瓷挤在一起，舔完爪爪又准备睡觉。
秦梦感叹：“吃饱就睡，无忧无虑，还不用担心长肉，做猫太幸福了。”
路遥从厨房出来，正好听见这句话，忍不住道：“二心原来是流浪猫，在大马路上被车创了。肠子都流了出来，坚持把三个崽崽叼到水沟里。我找到它们的时候，血拖了一地，一家五口窝在泥水沟沟里，惨得不行。”
秦梦：“一家五口？”
路遥：“还有一只小猫崽没救回来，就剩下它们仨和二心。”
秦梦沉默。
路遥：“现在没事了。你都说它们是幸福的小猫咪，以后会一直可爱幸福下去。”
秦梦倾身躺到二心旁边，挨着甜咖，闭上眼睛：“店主，我也想睡一会儿。”
旁边的二心一直在呼噜。
和小奶猫相比，她的呼噜声堪比“帝王引擎”。
秦梦睡眠一直很浅，她以为会睡不着，结果不到半分钟就失去了意识。
她还在想，不用时刻注意形象，不用理会任何舆论，撸猫看海，似乎也不错。
路遥看着秦梦蜷缩成一团，拿了条干净毯子出来，准备给秦梦披上。
回来就看见秦梦慢慢变成一条海葵鱼，被彩色泡泡包裹，缓缓飞出毛茸茸小店。
杜清美在一旁看呆了。
路遥：“她是不是回去了？”
系统：【是。】
路遥吐出一口气，不是死了就好。
-
兰心中学。
高二五班教室。
陈星宇坐在位置上，略微不安地搓手。
期中考试的成绩今天公布，他感觉这次考试期间状态不错，睡眠安稳，心态放松，做题过程顺畅，分数应该会超出以往的水平。
但以前他也经常有这种感觉，每次分数出来都令他下心头一凉。
这次他从考场出来，甚至不敢找人对答案，战战兢兢挨到出成绩这天。
课铃响起，班主任带着满面笑容走进来。
班里立刻有人起哄：“老李笑得像朵花，我们班这次肯定考得不错。”
“第一是谁？”
“肯定还是李明星，谁能超过他？”
“他肯定进年级前十了。”
班主任老李站在讲台上，挥手让学生安静，打开多媒体，直接将成绩单投影到黑板上。
众人下意识从上往下看，看到第一排的名字，不由都是一愣。
第一名确实是李明星，但第二名不再是他们熟悉的那几人之一。
一个男生问同桌：“我是不是看错了，陈星宇是第二？”
“不仅是第二，还是年级第十！”
老李脸上的褶子都要挤出花，“没错。我们班一直很努力的陈星宇同学，厚积薄发，稳定发挥。这次期中考试，取得了非常不错的成绩，老师非常高兴。”
陈星宇坐在位置上，简直和做梦一样。

第109章 第四间店
成兰综合医院, 十九楼，VIP病室。
窗户半开，微风拂得窗帘作响。
秦梦睡在床上, 感觉脸颊有点痒, 意识恍惚间, 叫了一声：“甜咖, 别舔了。”
“甜咖是谁？”赵助理坐在床边，拂落飞到秦梦脸上的发丝。
秦梦猛然睁开眼, 带着刚睡醒的茫然，侧头看到助理，声音沙哑：“我睡了多久？”
赵琼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下午五点。”
秦梦皱眉, 才三个小时。
她总觉得自己在什么地方游荡了很久, 但想不起来了。
像做了一场奇怪又特别的梦。
秦梦抬手, 忽然发现手腕空空如也，惊讶道：“我的手链呢？”
赵助理愣住，“是不是在另一只手上？”
秦梦抬起两只手, “没有，我一直习惯戴在左手上。”
赵助理脸色变得难看：“这里是VIP病室, 总不会有人拿了手链？”
如果是之前，秦梦早就要发脾气了。
那条手链是她很喜欢的一条宝石手链, 不算顶贵，但样式清新，很戳她的少女心。
赵助理也在偷偷看她脸色。
秦梦受伤住院后，时常发脾气。没事都能找到岔子, 这手链丢了, 不知会怎么闹。
她头都要大了。
秦梦在衣兜里摸了摸, 掏出一张纸条。
“毛茸茸小店店主路遥亲笔，秦梦小姐在本店充卡一万八千元，已消费三百元。记账一万七千七百元。”
店主的签名旁，还按了一个小小的猫爪印。
秦梦皱眉看了一会儿，心情奇异地变得平静，缓缓将纸条折起，“算了，可能是被我随手放在什么地方，说不定哪天突然就找到了。一直守着我，你也很辛苦，去吃饭休息吧。”
赵助理一脸惊讶，秦梦没发脾气，还让她去休息。
秦梦不想解释，她也说不明白怎么回事，就是忽然心情变得释然了。
等赵助理离开，秦梦重新摸出那张奇怪的纸条，反复看了许多遍，指尖摩挲右下方的猫爪印，心情就变得又软又轻松。
这一觉睡得真舒服。
-
垃圾海，毛茸茸小店。
路遥捡垃圾回来，又带回一筐新鲜海胆和螃蟹。
身后跟着小魔鬼鱼和一只没见过的椰子章鱼。
店里有姬非命照看，还有两位客人趴在地上陪小奶猫们玩耍。
这是店里最近的日常。
路遥每天坚持上午和下午潜海捡垃圾，顺便和小魔鬼鱼到自闭鱼群附近“赶海”，招揽客人。
自闭鱼群数量巨大，它们的自闭程度并不相同，每天都会有几只被一人一鱼吸引。
因为好奇找到毛茸茸小店，渐渐成为店里的客人。
有的人在店里玩玩闹闹，很快就变成泡泡飞走。
有些人反复光顾毛茸茸小店，还是无法离开。
杜清美就是第二种。
秦梦在店里变成海葵鱼离开的那天，杜清美也疯狂想要离开。
努力了两三天，也没有效果之后，她彻底躺平，还向路遥自荐当店员。
小魔鬼鱼每天陪路遥潜海，帮忙招揽客人，尽职尽责，还会搞气氛。
路遥答应聘请她当店员，直到她要走的时候为止。
路遥拉开店门，侧身让椰子章鱼先进去，这是新客人。
区分普通鱼类和“人&#183;鱼”的方法非常简单，身体上有鲜红十字伤口的鱼类就是客人，没有类似伤口的鱼类就是食材。
椰子章鱼生活在海底的沙砾地带，总是四处寻找合适的壳当房子，保护它柔软的肢体。
但它最喜欢用椰子壳当房子，所以又叫椰子章鱼。
附近没有适合的贝壳、罐子或是椰子壳时，它甚至会自己动手造房。
这是一种对房子十分执着的章鱼。
许如民撞进透明薄膜，掉在白沙滩上，爬起来就看见两个没出息的大男人拿着逗猫棒趴在地上，撅着嘴“寡廉鲜耻”地逗弄店里两只小奶猫。
他其实不想来这家忽然出现的奇怪店铺，什么毛茸茸，撸猫解压，都是“消费主义”陷阱。
不过这是在海里，只要捉几条鱼，就能抵撸猫的钱。
最近几天，周围的鱼时不时议论，不少变成鱼的人来了这家店，找到了逃离这片海的法子。
许如民也想尽快离开。
他是个普通上班族，三十五岁，未婚，供着高额房贷。
生活简单朴素，上班加班领工资，还房贷，周而复始。
那天早上，他明明按照以往的计划，准时早起，骑小绿车到离出租屋三公里远的地铁站坐地铁。
路上风有点大，他就抬手揉了下眼睛，睁眼就到了海里，还变成了一条章鱼。
他必须尽快回去上班，请一天假工资就会变少，距离还完房贷的日子越来越远。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越着急，越想回去，身体就越难动弹。
被困在那个地方，被迫仰泳。
许如民对撸猫不感兴趣，只想尽快回去。
他交出足够数量的鲜鱼，根据听来的攻略，点了海鲜和饮料，坐到临窗的矮几边发呆。
路遥拎着鱼到厨房，用魔法处理干净，片了生鱼片，炒了两盘避风塘螃蟹，又做了几贯海胆寿司，让杜清美端出去。
搞了这几天，她终于攒够升级深海鱼缸的人气值，迫不及待在厨房角落划出一片异空间范围，打算晚上关店后进行维护。
许如民面前摆着一盘晶莹剔透的生鱼片、一盘炒螃蟹、五枚堆满海胆的寿司，和蘸料小碟。
他很少吃这种东西，除了不习惯吃生食外，更主要的原因是正常情况下，这些东西太贵了。
通常简单吃一顿，一个月还房贷的钱就没有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变成了鱼类，又或者受到店主和小魔鬼鱼的影响，许如民看着面前的生鱼片忍不住咽口水。
他记得，小魔鬼鱼每天在外面捡海胆，都会说起这里的海鱼和海胆生吃很甜。
许如民拿起筷子，夹了鱼肉，打算先空口吃一片。
“喵~”
脚边忽然感受到一股非比寻常的力量，宛如被“猪”重重创到，许如民低头。
二心爱娇地往他手心蹭，石绿色的猫眼紧紧盯着他的筷子，话声又娇又密：“喵~喵喵~”
许如民有点无措，这猫养得太富态了，圆脸盘子毛茸茸的，身上也肉肉的，力气还特别大，用力往他身上挤。
二心撒娇半天，这个人类也不投喂。
她有点生气了，灵活一跃，跳上矮几，凑过脑袋，想嗅桌子上的鱼片。
许如民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不是喜欢他，而是想吃他的饭。
莫名其妙，忽然想笑，又觉得有点气。
他转头找了找，没看到店主，便招呼抱着猫睡在地板上的杜清美，“猫可不可以吃鱼片？”
杜清美坐起来：“只能吃生鱼片，别喂太多，也别蘸调料。”
许如民拿起鱼片放到桌子一角。
二心低头飞快吃掉，又仰头看他，还走近蹭他手心，“喵~”
许如民又拿起一片，嘱咐：“最后一片。”
二心吃完：“喵……”
许如民：“真的最后一片了。”

第110章 第四间店
许如民一片接一片喂二心, 直到盘子里只剩下最后一片，夹起时他略微一顿，还是打算递过去。
二心却在这时站起来, 屁股一蹶, 轻巧跳下桌子, 喵喵叫着，殷勤地去蹭从厨房出来的店主。
许如民：“……”
这肥猫心眼还不少，许如民没察觉自己无意识翘起了嘴角，低头吃下“最后一片”生鱼片，眼睛微微睁开, 神色带着惊讶。
雪白晶莹的鱼片, 没有一点腥味, 又脆又甜，和小魔鬼鱼形容得一模一样。
可惜只剩下一片，不过旁边还有炒螃蟹、海胆寿司。
每一口都鲜甜到极致, 许如民不记得已经有多久没有吃过这么新鲜的东西。
不只是食材新鲜, 口感、吃法和用餐的地方都给他一种无法形容的新鲜感受。
就像是一层不变的灰色生活里，忽然照进一束光。
他几乎是狼吞虎咽的吃完海胆和螃蟹，还把螃蟹的每一根腿都咬碎嗦了一遍，吃完浑身舒畅，甚至忘记来这里的初衷。
店员收走餐盘，送来一杯新鲜柠檬茶和一小碟清脆梅子。
许如民喝一口茶，拿起一颗梅子撕开包装，靠坐在窗边, 看着外面的山和云, 忽然察觉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停下来驻足, 观察周围。
一想到这里, 他忽然泄气地趴在桌子上。
来这里少说有半个月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
公司联系不上人，说不定已经把他炒了，根本不是放松惬意的时候。
二心使出十八般武艺跟路遥撒娇，打滚蹭腿露出肚皮求摸摸，都没蹭到吃的，失望地重新跳上矮几，硬生生挤到许如民手边。
“咚”一下，在他面前躺下了。
“……”许如民小心翼翼移开茶杯，抬头看向路遥：“它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路遥笑着摇头，“吃饱就要睡觉了。你坐的位置有窗户，有时候能照到阳光，她最喜欢那里。”
许如民：“……”
吃完就睡，还会挑地方，无忧无虑，做猫真好。许如民生出一种人不如猫的感慨。
有人敲门，路遥转身离开。
二心被路遥收养后，完全进入“养猪”状态，一整个猫生过得舒服惬意，毛发也被养得光滑丰厚。
她躺在桌子上，四肢舒展，肥肥的肚子和粉嫩嫩的小肉爪就对着许如民。
他瞧旁边趴在地上陪小奶猫玩的客人，生出些好奇，伸手摸了摸二心的肚皮。
毛茸茸加厚厚的肥肉，手感没什么特别。
只是摸得停不下来而已。
许如民感觉自己像个变态，一下一下抚摸还觉得不够，甚至想低头埋下脸。
然后他就埋了脸。
细软厚实的茸毛一点都不刺，也没有任何异味，伴随猫咪一起一伏的呼吸和轻柔的呼噜声，就……还挺舒服。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其实养个猫好像也不错。
哪怕是二心这种“势利眼”大肥猫，埋肚子也这么舒服呢。
-
路遥拉开店门，白镜站在门外。
“店主，我又来了。”白镜下午休班，饭都没吃，迫不及待赶来毛茸茸小店。
他在店里吃过两次生鱼片、海胆和炒螃蟹，比外面任何一家店都要鲜甜新鲜，所以一下班就直接过来了。
临时工牌还是只有一个，路遥叫小姬出来，换白医生。
姬非命刚刚在厨房吃东西，出来时嘴角还沾着避风塘炒螃蟹的碎屑屑。
他最近也挺喜欢待在毛茸茸小店，坐在透明壁膜前，观察珊瑚下鱼类的生活，实在很有意思。
可惜他无法踏入这个世界，不然他也想跟随店主一起去潜海。
白镜感受到小姬的怨念，跟随路遥进店时，再次提起：“店主，真的不考虑我之前的提议？”
他来店里吃喝撸猫，店主一直没说什么。
但每次都要将就店里的情况，有时候来得不巧，店主出门潜海，姬非命留下看店，没有临时工牌，他就无法进店。
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不低，白镜有点难受。
他实在太喜欢这家店，就算没有猫，不吃东西，什么都不做，在这里躺一天都觉得舒服。
好像从一个世界逃到另一个世界，短暂地脱去了肩上的负担。
路遥之前一直说考虑，这次给出肯定答案：“嗯，我考虑好了。你如果想经常来店里，小店可以接待。这边会准备一张特殊身份卡，月费是税后一百万。如果觉得可以接受，一周后来店里取卡。”
她如今所有精力都耗费在异世界的四间店铺上，而店铺中需要的许多货品来自她的世界，资金一直很紧张。
光靠乐园的“黑戒”无法支撑四间店铺的花销，必须想办法挣更多钱。
白镜的提议路遥考虑了很久，只要签订保密契约，确实可以接待这个世界的客人。
资费问题由系统估算，毛茸茸小店毕竟是异世界店铺，和乐园的性质相同。
如果要向另一个世界的客人开放，主导权必须由店主掌控。
白镜想也不想就回答：“可以接受。”
他甚至准备立刻打全款给路遥。
有了这张卡片，不用再和姬非命轮流使用临时工牌，随时可以光顾毛茸茸小店。
十万人气值兑换一张特殊身份卡，路遥刚升级完深海鱼缸，又得去捡垃圾才能凑够办卡的人气值，所以把交卡时间定在一周后。
路遥收取了二十万作为定金。
店里四只小猫都在接待客人，白镜点了海鲜，坐下等待。
路遥出来上餐，他忍不住道：“店里的猫咪是不是太少了点？”
“嗯，我在考虑再接几只猫来店里。”路遥点头。
等任务完成，她还想引进新的毛茸茸种类，最近也在考察。
“我有认识的人开猫舍，你需要的话，可以推给你。”白镜说。
路遥摇头：“品种猫很贵吧？我其实打算再接几只流浪猫回来，挑性格合适的那种。如果不行，再麻烦你。”
这附近确实有不少流浪猫，店主的想法也很不错。
二心一家原来都是流浪猫，如今可爱又能干，备受客人喜爱。
白镜没再多说，低头专心享受海鲜，万分期待一周后的身份卡。
-
【成功接待十位客人，任务完成！奖励人气值一千点，毛茸茸种类+1。】
【您有新任务！接待一百位客人，奖励人气值两万点，A级技能心灵感应（动物版）！】
有一位客人离开，系统提示音终于响起。
完成了第二个任务，路遥吐出一口气，可以引进新的毛茸茸了。
不过，心灵感应是什么？
还特别强调是动物版。
系统：【拥有这个技能，在一定条件下，店主可以听到小动物的心声。】
路遥：“……原来是这样。”
反应很平淡，系统有点意外。
它原以为店主会很喜欢这个技能。
【你好像不是很感冒？】
路遥：“……倒也不是。其实只要仔细观察，小动物的行为大多很好理解。我觉得现在的距离就刚刚好。如果更加了解它们……我怕以后……就是其实我已经打算送二心去绝育，等三小只长大也都要绝育。到时如果听到他们的心声，我怕是下不了手。”
系统：【……哦。又不是你给它们做，医生下得了手就行。】
“……”路遥哽住。
统统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路遥在洗手间换了潜水衣，打算再次潜海捡垃圾。
先挣他个一百万！
小姬不在，清美就要留在店里照看。
路遥这次要独自潜水，不过她对这片海域附近已经很熟悉，也想来一次沉浸式“拾荒”。
她像以往一样，往自闭鱼群的方向游。
鱼群背面有一座很大的垃圾山，容易捡拾到一些大件垃圾，可以一次兑换很多人气值。
但那座“山”真的很大，跟附近的珊瑚礁岩有一拼，路遥只在边缘拾取。
捡垃圾一直有报数收集到的人气值，莫名解压。
她不知不觉游出去很远，超过了以往和小魔鬼鱼一起探索过的边界。
直到感觉身体微微僵硬，不太灵活时，路遥才发现走远了。
她缓缓调头，准备返程，头顶忽然罩下一片黑影。
一头觅食的噬人鲨已经靠近路遥，不知道它在暗处观察了多久，体型大得将她完全罩住。
路遥用鲨鱼牙形容过青的牙齿，也类比过铃兰的牙。
如今见到真正的鲨鱼，她觉得青和铃兰还是太保守了，噬人鲨那尖利的牙齿只是看一眼都令人胆寒。
这种深海霸主给人的震慑力，实在是太强了。
噬人鲨是深海里的顶级掠食者，几乎站在深海食物链的顶端，凶残至极，留有袭击船只和人类的记录。
路遥本就僵硬的身体瞬间变得更加冰冷，正打算呼叫系统，开启特殊隐蔽模式。
远处传来一种声音，好像有大型鱼群游了过来。
噬人鲨还不想放弃，伺机发动攻击。
斜刺里忽然游来一头比大鲨鱼还巨大的鱼，强而有力的尾巴扇在噬人鲨腹部，将它推了出去。
随后，更多大鱼游了过来，巧妙的避开路遥，集中攻击噬人鲨。
刚刚还威风不已的大鲨鱼立刻转头逃离，没有任何抢夺食物的念头。

第111章 第四间店
鲨鱼逃逸, 路遥被虎鲸群包围了。
几十头比噬人鲨体型更大的虎鲸围着路遥不停游动，发出“嘤嘤嘤”、“啧啧啧”以及“咔哒咔哒”的声音。
它们似乎正在识别路遥，对她进行判断。
路遥屏息凝神, 努力不显出惊慌。
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虎鲸群, 场面比想象中更加震撼。
虎鲸，一种拥有复杂社会体系的高智商深海大型哺乳动物，常结群而居，少的两三头一起, 多的可达五十头左右。
路遥遇到的这群虎鲸, 数量至少在二十头以上。
它们身形修长美丽, 背部大片皮肤和身体两侧为黑色, 腹部有大片白色, 背鳍后方也有一小块带尖尖的白色皮肤。
色块划分十分整齐，远看像穿了一件黑白错色的小马甲。
它们眼睛侧下方有一小块椭圆形白斑, 乍看会误以为那是眼睛，十分憨萌。但这是实实在在令大白鲨都闻风丧逃的海中霸主。
它们聪敏、善于捕猎，懂得团结协作，适应性极强，并且拥有非常复杂的语言系统和社交行为。
路遥注意到成年虎鲸群后面，有两头雌性虎鲸并列在一起，托着一头虎鲸幼崽，缓缓从上方下潜, 似乎刚换气下来。
那头虎鲸幼崽有点不对劲，发出虚弱的“嘤嘤”声，背鳍和尾巴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路遥尝试游动, 虎鲸群并未警觉, 只是围着她“嘤嘤嘤”, 没有发动攻击。
附近平时很少见到像虎鲸这样的大型掠食者，而一般有虎鲸生活的地方，极少出现鲨鱼。
因为虎鲸会捕猎鲨鱼。
它们体型比鲨鱼大，知道鲨鱼的致命弱点，又擅长合作，能切实完成猎杀。
联想到刚刚出现的噬人鲨，这群虎鲸大概是路过恰好路过这片海域。
路遥敲出系统：“知不知道它们来这里的目的？”
系统：【……族群里有幼崽受伤，它们或许在想办法救它？】
路遥也有这样的猜测，只是不知道虎鲸准备如何救治幼崽。
过了一会儿，系统又说：【来不及了，那头幼崽快死了。】
路遥尝试靠近受伤的幼崽，虎鲸并不阻拦，周围充斥着它们交流的声音。
虎鲸幼崽的鳍肢和尾巴被渔网缠住，腹部有一个比她手掌还宽的破洞，正往外汩汩冒血。
不知它们从多远的地方游过来，幼崽的状况确实已经不太好。
路遥小心翼翼伸手，试探抚摸保护幼崽的雌性虎鲸，没有感受到攻击意向，才缓慢绕到侧面，手心凝聚起银色魔法阵，使用光魔法对虎鲸幼崽的伤处进行治疗。
比拳头还大的伤口在治愈魔法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虎鲸幼崽的叫声渐渐高昂起来。
“嘤嘤——”
“嘤嘤嘤——”
“啧啧——”
“哒哒哒——哒哒——”
整个虎鲸群像一个极度活跃的语音群，吵得不行。
伤口治好了，幼崽的身体还被渔网紧紧束缚着，动弹不了。
渔网、塑料这些东西，时常威胁海洋生物的生命。
一旦被裹住，鳍肢和尾巴无法动弹，哪怕是鲸鱼这样的大型海洋生物，也可能窒息而死。
路遥身上没带工具，俯身游向垃圾山。在一堆垃圾里挑拣，找到一把生锈的剪刀、一块碎玻璃，回头用来割开捆在虎鲸幼崽身上的渔网。
虎鲸幼崽重获自由，在水里欢快的游了两圈，转回来用头顶住路遥，推着她往前游，嘴里还“嘤嘤嘤”说着话。
路遥想起纪录片里虎鲸捕食的画面，有时候它们会用头狠狠冲撞猎物，将其撞晕，再一口咬死。
她心里慌得不行，生怕下一秒就被撞飞。
现存资料里没有野生虎鲸伤人的记录，但人对这种生物其实并不完全了解。
虎鲸有个别名叫“海中大熊猫”，身体配色和国宝很像，连脾性也有一些相似之处。
那就是非常的皮，特别爱玩。
路遥很害怕，它们的玩儿对人来说可能致命。
她想远离虎鲸幼崽，但手脚僵硬，游不动，躲不开。
这时整个虎鲸群都动了起来，将虎鲸幼崽和路遥护在中间，齐头并进。
虎鲸群游动地速度超乎想象，路遥被虎鲸幼崽推着往前。
中间路过自闭鱼群，其他深海鱼类会主动避让，而虎鲸群才不管这些，直接从中间撞开。
路遥：“……海中街（gai)溜子，名不虚传。”
密集的自闭鱼群被撞飞出去，像猛然惊醒一般，茫然翻身后开始拼命游动。
路遥伸手捧住一只张皇失措的水母，脑袋上趴了一只惊慌不已的海龟。
游到毛茸茸小店附近，她回身摸了摸虎鲸幼崽脑袋，缓缓向店门游去。
虎鲸幼崽发出细弱的“嘤嘤”声，又游过来用脑袋轻顶她。
路遥顺着它的力道，游到店门口，拉开门，回头朝它挥手，转身进了店里。
她实在没力气了，也太冷了。
回到店里，直接瘫软在地上。
被带回店里的水母和海龟都变成人，趴在白沙滩上不住喘气。
店外的虎鲸群没有立刻离开，它们围成一圈，好奇地观察毛茸茸小店。
“嘤嘤嘤——”
“咔哒咔哒——”
“啧啧啧——”
“嘤——”
整片海域都是它们讨论的声音。
毛茸茸小店里的客人们，就像餐盘上的鱼，被虎鲸评头论足，瑟瑟发抖又不敢动。
它们在这片海域逗留了很久，几个小时后才缓缓游向深海更深处。
无人注意，沉在自闭鱼群最深处的一头虎鲸缓缓睁开眼睛，红色眼瞳在深海中并不明显。
他翻个身，游离自闭鱼群，悄无声息地加入了离开的虎鲸群。
-
待虎鲸群终于离去，毛茸茸小店的客人长舒一口气，立刻低头深吸怀里的小猫咪缓解压力和紧张，也有人心有余悸地离开。
小猫咪们带着特殊工牌，看壁膜外的虎鲸就像寻常大小的鱼类，没有露出任何惊慌。
被虎鲸群撞醒的自闭鱼类躲在附近的珊瑚礁石缝隙中观望，此时纷纷朝毛茸茸小店靠近。
仅有两厘米长的豆丁海马游进店里，变成一米八的青年，立刻找人攀谈，了解情况。
一条神仙鱼变成一位穿睡衣的女士，靠坐在角落无声垂泪。
呆胶布慢悠悠走过去，凑近舔她的手。
它不明显的眉毛皱起，眼睛溜圆，显得无辜，并不知道自己舌头上的软刺，舔人可疼。
李云丽收起手，心里更委屈了。
看到奶猫就想起几个月大的孩子，被舔手背的刺痛，又让她回想起喂奶时被小孩牙龈啃咬的痛苦。
她双手横放在膝盖上，压抑地啜泣出声。
呆胶布十分无措，不敢再舔客人的手，乖巧蹲坐在她面前，奶奶娇娇地叫唤：“喵~”
李云丽捂住嘴，猛地站起来，避开众人目光，往挂了“洗手间”牌子的方向走，拉开门躲了进去。
她坐在马桶上，双手用力捂住嘴巴，不想发出声音，眼泪从眼角留下，崩溃到无法自已。
莫名其妙到了这个地方，她不知道这是梦，还是现实。
如果是梦，她希望能在梦里待久一点。
她还需要一点时间整理情绪。
一只胖乎乎的三花猫顺着门缝挤进洗手间，在门外喵喵叫着，十分执着。
李云丽坐了一会儿，红着眼圈拉开门。
胖得像泡发海参的大猫蹲坐在门口，尾巴垫在爪爪下，炯炯有神地望着她，“喵！”
她见不得奶猫，看到大肥猫却莫名感觉放松，洗了把脸，蹲下来抚摸它。
这猫并不舔她，在她想摸它脑袋时，主动凑过来蹭她手心，莫名有一种纵容的感觉。
李云丽吐出一口气，感觉心情好了一点，靠近二心，脸埋在它厚实的背毛上，像它蹭她一样用力蹭了蹭。
“喵~”二心叫了一声，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出去两步，发现李云丽没跟上，又回来叫她，“喵~”
她还是不动，二心回头走近，蹭着她的小腿，含着呼噜声轻叫。
李云丽终于绷不住了，弯腰一把捞起二心，抱着它走出洗手间。
她在洗手间呆了蛮久，店里只剩零星几个客人。
李云丽心情更加放松，抱着二心坐到其中一张矮几旁，不愿松开它。
二心就像一个暖呼呼的情绪调节器，抱着它，她的心情就很舒缓。
路遥端来一杯柠檬茶，一碟清脆梅子，打招呼：“你好。店里有新鲜海鲜，可以点单。”
李云丽摇头，“不用，有猫猫就够了。”
她喜欢这只大肥猫。
路遥点头，“你知道自己怎么来到这里的吗？”
李云丽脑子里闪过几个零星画面，最后只是摇头，低声道：“我感觉像在做梦一样。”
路遥：“或许不是梦。我觉得这里像是一片休憩之海，累了的人会来到这里，短暂的落脚休息。”
李云丽抱着二心沉默，然后在某一刻忽然打开话匣子，跟路遥聊了很多。
关于宝宝、关于家庭、关于丈夫。
关于一个人既要带孩子，又要处理家事的所有崩溃瞬间。
说着说着，她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那时，店里已经没有其他客人，路遥熬了一碗鱼汤给她。
她不敢吃生食，怕影响到宝宝。
李云丽喝完汤，抱着二心躺在地板上睡着了，眼眶还红着。
路遥以为她不会很快离开垃圾海，睡着的李云丽却慢慢变成神仙鱼，被包裹在泡泡里，飘出了毛茸茸小店。
收拾餐盘的时候，路遥发现盘子下面压了一对铂金碎钻耳钉。
李云丽来得时候，耳朵上就戴着这副耳饰。
她穿着睡衣，身上估计没带钱。
路遥让系统估价，报价软妹币四千左右。
她写了记账纸条，将耳钉收起来。
盒子写上名字，和秦梦的手链放在一起。

第112章 第四间店
路遥在深海连续捡了几天垃圾, 凑够十万人气值，兑换出特殊身份卡。
毛茸茸员工的工牌是红色线绳，带刻有店主姓名、联系方式以及编号的银牌, 临时工牌是黑色线绳，带刻有店主名字和编号的银牌。
为做简单区分, 客人的身份卡设置成了浅蓝色线绳，像海洋一样的颜色，带刻有店主名字和编号的银牌。
从二心母子的工牌到临时工牌, 已经用掉五个编号。
依次排下来, 白镜的身份卡编号是006号。
身份卡进账一百万, 路遥很开心。
终于在黑戒之后, 有其他进账了。
而自从上次遇见虎鲸群, 自闭鱼群被撞飞，不少自闭中的“鱼”被强制唤醒。
最近来店里撸猫的客人越来越多，四只猫咪上班上到虚脱。
三只奶猫不用说, 连最慵懒自在的二心都累到了。时常在上班时间躲到厨房睡午觉，不想和客人玩儿。
人类的爱太“窒息”了。
路遥考虑引进新的毛茸茸品种，逛了几次花鸟市场, 仓鼠、龙猫、兔子……
一一了解后, 她觉得这些毛茸茸暂时不适合带到店里。
比较脆弱，互动性也差一点。
引进毛茸茸新品种的计划暂时搁置, 路遥打算继续领养几只猫咪，开始留意商店街附近的流浪猫。
但还有一个严峻的问题，每一只毛茸茸员工都需要一个工牌。
一个工牌十万人气值，物色流浪猫之前, 需得先把猫咪工牌准备好。
路遥增加了潜海次数, 每天潜海三次, 每次出门两个小时，就在垃圾山附近活动，一天基本能攒到三万点人气值。
“嘤嘤——嘤——”
熟悉的“嘤嘤”声响起，店里忽然安静，客人们撸猫的动作都轻柔下来。
路遥从厨房出来，看见透明壁膜外的虎鲸，毫不意外。
自从上次在海里救了受伤的虎鲸幼崽，开始时不时有虎鲸来毛茸茸小店找她。
不知道虎鲸不同种群之间如何交流，总之一夜之间，毛茸茸小店就在虎鲸族群中间传开了名声。
有的虎鲸独自过来，有的和三五只同伴一起，捕食时被咬伤，被渔网缠住、不慎吞食了塑料……它们来找路遥的原因各不相同。
路遥就像住在深海的女巫，解决它们遇到的任何难题。
事情解决后，它们“嘤嘤嘤”叫着游走。
过几个小时回来，扔几条鱼在店门前，鲷鱼、鲱鱼、鱿鱼、水母……各种它们能想到的食物。
这次来找路遥的是上次虎鲸群里那只受伤的虎鲸幼崽，它眼睛下侧的椭圆斑纹很扁，格外好认。
偶尔虎鲸群在附近停驻，它就会来找路遥。
虎鲸幼崽嘴里叼着一条黑鳍金枪鱼，见路遥出来，直接把鱼丢给她，“嘤~嘤~”
路遥抱着鱼，有些无奈：“不用每次来都带鱼。稍等我一下。”
她打算换潜水服，和虎鲸幼崽去潜海。
她们一起潜海过几次，有虎鲸在，基本不用担心遇到其他掠食者。
这次和虎鲸幼崽一起来的还有一头成年雄性虎鲸，路遥以前没见过。
纪录片里看着跟海豚差不多大的虎鲸，实际它们要比那大得多。
比如眼前这头雄性虎鲸，身体是漂亮的流线型，黑白错色，巨大又优雅，背鳍笔直，朝上耸起。
这头虎鲸表现得异常高冷，居然不“嘤嘤嘤”。
路遥熟悉的虎鲸大多是话痨，话密还多。只要在身旁，就会一直找同伴聊天。
“哑巴”虎鲸很少见，她好奇地看向那头成年虎鲸，眼中带着探询。
成年虎鲸沉默半晌，忽然哼出一个音节：“……嘤。”
原来会说话。
路遥好奇心被满足，把金枪鱼送到厨房，换了潜水服出来，和两头虎鲸一起潜海。
她最近在尝试探索垃圾海的边界，往西面、北面和南面游出去很远。
海洋太过广阔，无边无际，最远只能到达海沟边沿。
巨大的珊瑚礁石下是深深的海沟，漆黑幽深，藻类密布。
越深处海水越冰冷，水压也越来越大，只有适应深海的鱼类和海兽可以下潜，人类光是看一眼都感觉窒息。
横向和纵向朝下扩展无果，路遥又尝试浮到海面。
毛茸茸小店所在的海床附近白天能照射到阳光，她原以为店铺所在的位置是浅海，到达海面很容易。
路遥往上游了很久，海面就像可望不可及的海市蜃楼，可以看到，却怎么都触碰不到。
而虎鲸偶尔会浮到海面换气，几秒钟就下来了。
这时路遥才晃然明白，清美说被困在这片海域的意思。
她又回到东面的垃圾山附近，一边捡拾垃圾，继续探索边界。
只有这个方向，绵延不尽的垃圾占据了大片海床，看不见海沟。
两头虎鲸护卫左右，虎鲸幼崽十分活泼，时常用尾巴帮忙翻捡一些大件垃圾。
路过自闭鱼群时，它们依然没有客气，一上一下，从鱼群中间撞过去，又有大批自闭鱼群被强制唤醒。
这一次路遥往东面游了很远，明显超过了某种边界。
海水越来越浑浊，甚至带了些难闻的气味，一种海洋的腥臭味混合陆地下水沟的气味。
她感觉身体有点吃不消，想回转了。
两头虎鲸却还想带她继续往前，路遥坚持又游了几十米。
海水彻底浑浊，什么都看不清。
她停下来，打算回转。
虎鲸幼崽还想推着她向前，被成年雄性虎鲸制止。
返程路上，路遥脱力，游不动了。
成年雄性虎鲸衔着她的左手，拖着她往回游。
它咬得十分小心，至少感觉不到疼，游得也很缓慢。
但路遥脑子里猛然想起某个新闻报道，虎鲸狩猎座头鲸幼崽，偶遇邮轮，拖着座头鲸幼崽的尾巴，绕船游动数圈。
浑身一阵激灵，手脚突然又有了力气，她挣脱虎鲸的拖拽，奋力往前游动。
海兽大多依靠声纳来辨别猎物，或许人类对虎鲸来说，不足以列入食物。
但不妨碍心大的店主在某一刻，忽然神经紧绷。
“嘤？”成年雄性虎鲸似乎对路遥的举动感到不解。
路遥听不懂，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啧啧——”虎鲸幼崽忽然发出状似嘲讽的轻啧。
“咚！”雄性成年虎鲸轻轻撞了一下虎鲸幼崽。
虎鲸幼崽以为在玩闹，一个旋身，尾巴甩到雄性虎鲸腹部，“嘤~”
“啧。”雄性虎鲸大尾巴直接把虎鲸幼崽抽出去五米远。
路遥无措：“……别玩了。”
她要是被撞到一下，明天可能下不了床。
这些海洋巨兽，对自己的体重没有一点点数。
-
摇光市，白山医院。
白镜医生结束早晨的例行查房，回到办公室。
有人坐在他的办公桌边，似乎在等人。
白镜看清坐在那里的女生，微微一愣，有点不敢相信，片刻后归于平静：“景……玉溪，你回来了。”
景玉溪站起来，脸色有点憔悴，但还是和几年前一样，美丽又优雅。
她说：“白医生。”
白镜垂眸，轻轻点了点头，“什么时候回来的？”
分手多年，再见也只是简单地寒暄，他不会觉得她是专门来找他。
景玉溪：“上个月。来医院拿药，顺便来看看你。”
“你生病了？哪里不舒服？”白镜把病例搁在桌子上，状似随意地坐下，语气十分平缓。
景玉溪看到他手腕上的蓝色手绳，绳子上系了块银牌，上面刻着一个名字，脸色倏然变得不好，“没什么，只是胃有点不舒服，已经拿了药。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白镜下意识抓住她手腕，“你不会无缘无故来找我，有什么事？”
景玉溪盯着他手腕上的手绳，看清了那个名字。
路遥。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将另一个人的名字贴身戴着，更何况是白镜这样的男人。
不过，他们已经分手很多年了。
她今天过来，确实有事情找他帮忙。
景玉溪收拾情绪，转身重新看向他，“嗯，确实遇到点事情，想请你引见一下姬氏的人。”
白镜挑眉，“你想见姬非命？遇到什么事了？”
景玉溪摆弄手指，声音压得很低：“想请他帮忙看看，我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她以前并不相信邪祟之说，当初会和白镜分手，也有这个原因。
两人的观念相差太大了。
但最近一年，发生在她身上的倒霉事太多，练钢琴时指骨骨折，在重要的国际比赛上发挥大失常，下楼梯时不慎踩空扭伤手腕，错失进修名额。
突然间，好像所有的坏事都发生在她身上。
景玉溪想办法找了一些专业人士，后来还看了心理医生，但没有效果。
绝望之下，她想到白镜曾说过可以看到怪异之物的朋友。
以往想见姬非命，难如登天，毕竟是神使大人。
但最近他已经闲到在商店街当送货员，白镜觉得这个事情并不难。
姬非命中午没事，答应和景玉溪见一面。
三人约了一家高级餐厅，就在白山医院附近。
景玉溪原本打算自己去见姬非命，但对方说要上班，中午才有时间。
有求于人，只能将就对方的时间安排。
午休时间，三人在“旧时光”餐厅的包间见面。
景玉溪坐下，一眼注意到姬非命手腕上的黑色线绳，绳索中间挂着一块银牌，和白镜戴的那根手绳十分相似。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随即发现姬非命的银牌上也刻着“路遥”，事情忽然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你们……”景玉溪艰难措辞，“……的手链还挺好看，在同一间店买的？”
姬非命低头看见手绳，一阵懊恼，“出来得太急，忘记把工牌还给店主了。你有什么问题？弄完我得早点回店里。”
景玉溪一愣：“什么店主？”
姬非命用最简练保守且不会被夹的语言解释自己上班的地方，又透露白镜在他家店里办了月费一百万的会员卡。
景玉溪久久不能回神：“也就是说，‘路遥’是你老板的名字？”
什么人会把自己的名字刻在工牌和会员卡上啊？
太奇葩了。
姬非命点头，“嗯。我刚才看了，你身上没有什么东西。可能就是压力太大，情绪不好，最好的办法是放轻松，自己尝试调节。”
姬非命办完事就离开了，他担心店主要用临时工牌。
时隔四年，白镜和景玉溪再次一起吃饭。
景玉溪吃得很少，白镜以为她拘谨，劝她多吃一点。景玉溪多吃了两口，结果出来站在路边就吐了。
白镜叉腰站在路边，沉默良久，“你一直这样？”
景玉溪吐到只剩酸水，漱口后站起来，“抱歉，麻烦你了。”
“医生怎么说的？病历在哪里，拿给我看看。”白镜问。
景玉溪从手机里翻出几张图片，“这些就是病历，医生的诊断几乎都是压力太大。但我觉得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已经超出压力的范畴，更像是灵异事件。”
焦虑、失眠、记忆力退化，情绪上的变化最终反应在身体上。
最新的检查结果显示，她得了神经性胃炎。
白镜看完病历，拨出一个电话：“店主，我是白镜。”
电话另一头的路遥呼吸急促，听出白镜的声音，微微平复呼吸：“白医生，什么事？”
“是这样，我有一个病人，想带她到店里。”白镜语气很客气，内心微微忐忑。
当初他答应姬非命去见路遥时，以为又是有什么隐疾的有钱大佬。
到达商店街，签订保密条约，见到比他还年轻的店主，他其实很惊讶。
后来逐渐与店主熟识，窥见商店街的秘密，他已经不自觉将她和其他人区分开。
对待这个人，要比其他人更加小心。
二心不见了，路遥正在找猫，听白镜说了几句，考虑半分钟后，道：“你是和她一起，还是让她使用你的身份卡？”
白镜：“如果可以，我想和她一起到店里。”
路遥：“三天后过来，需要签订严格的保密契约，临时工牌单次使用价格为5W一次。”
和白镜预约好时间，路遥挂掉电话，继续找猫。
姬非命也已经回到商店街，两个人分头寻找。
这个事情说起来有点好笑，二心在店里太受欢迎，客人们都喜欢抱她，跟她贴贴。
刚开始，二心还勉强应付一下，后来彻底烦了，加上店主不在，没人压制，她直接表演了一个“猪咪出逃”。
据说当时二心以从未见过的灵活身形躲过客人围堵，跳起来扒拉开店门，一窜就不见了踪影。
那会儿路遥在潜海，清美根本打不开另一个世界的门。
二心偶尔会自己出门玩，过个半天就回来了。
路遥本来不打算去找，可店里一群客人关心二心的去处，想她快点回店里。
无奈之下，路遥开始在商店街附近找猫。
没找到胖三花，倒是看见好几只流浪猫。
可惜它们警惕性很高，没有专业工具，很难抓捕。
路遥在外面划水找了一会儿，就去了盲盒店。
不多时，姬非命也回来了。
无常世界的变化很大，晶核能源已经成为一种可再生清洁能源，其浓缩液按不同配比调配后，可以净化土壤，也可以净化水源。
不过，对晶核能源的高效开发技术依然掌握在盲盒店店主手里，没有店主的魔法抽取技术，所有研究都无法更进一步。
目前，盲盒店附近的基地联合开发了种植园，主要种植粮食和变异植物。
收获后，居民可自主到盲盒店换取需要的其他生活物资。
路遥在研究室看到最新一代水源净化浓缩液，心思一动。
不知这个浓缩液能不能用来净化垃圾海？
垃圾海的垃圾污染了海水和鱼类，但洋流在流动，完全净化几乎不可能。
假如能净化海水和鱼类，就不用一直使用魔法，这一点令路遥不想放弃。
至少可以先在深海鱼缸试试，路遥薅了三瓶浓缩液，准备带到垃圾海做实验。
第二天早上，路遥从美甲店出来，到小吃店吃过早饭，出来就看见二心趴在毛茸茸小店门前慵懒地舔爪子。
她再仔细一看，好家伙，胖三花身边还多了三只护卫猫。
那严阵以待的架势，比女皇回宫还有范儿。

第113章 第四间店
摇光市已经步入盛夏, 一大早天气就很好。
碧空无云，太阳高挂。
猫喜欢暖和的地方，四只猫躺在毛茸茸小店门口的平地晒太阳。
就属二心最敦实, 像一摊用料扎实的猫饼，肉都流在地上了。
估计在外面饿到了，看见路遥，二心女皇立刻站起来，娇滴滴地绕着她裤腿蹭, “喵~”
护卫猫里有一只黑猫, 眼睛圆圆，又瘦又凶, 见路遥走近就开始哈气。
这猫颜值不错，长得很精神, 最妙的是它浑身漆黑, 两只前爪却穿了白袜子，还是小船袜款式。
不正经。
路遥一眼就沦陷了, 提前在心里给取了名字，就叫“白袜子”。
趴在黑猫旁边的是一只模样很清秀的猫，背上有浅浅的黑灰色花纹, 胸脯白白, 脸颊比较瘦, 耳朵阔而大。
这猫看着年轻，也不凶，见到路遥就地一滚，伸出爪子试探地扒拉她, 叫声比二心还娇。
这小猫咪也太会了, 就叫“茶茶”好了。
第三只猫两只耳朵是黑色, 下半边脸到鼻子中间是白色，背部有黑花，腹部白色，黑色尾巴又长又蓬松。
水绿色的眼瞳，看人时生气勃勃。
这是一只长毛奶牛，长相十分英武。
就是一身毛都结成了疙瘩，原本的白毛黄扑扑一片，看起来很邋遢。
路遥从美甲店拿了罐头、猫碗和水过来，白袜子和茶茶迅速屈服在美食的诱惑下，哼哧哼哧吃得跟小猪一样。
只有长毛奶牛一边吃一边飙垃圾话，很凶，嘴碎，吃饭倒是一口不落。
路遥思前想后，取名叫“平角裤”。
她观察附近的流浪猫有一段时间，这三只猫其实脾气都不算差，不是那种凶到无法驯养的程度，或多或少还留有一点猫德在身上。
不过小猫咪最不讲仁义，吃饱喝足就会跑。
路遥先前给的罐头掺了水，剩下的挖出一大勺放进猫碗，推到航空箱里，先逮到白袜子，接着又逮到平角裤。
至于茶茶，没开始逮就往航空箱里钻了。
上午，姬非命送完货，就送三只护卫猫去宠物医院，做全身检查。
等检查结果期间，姬非命实在受不了三只小脏猫，送它们去洗了澡，顺便做了毛发护理。
检查结果一切健康，顺便就把猫猫们的“铃铛”摘了，做好驱虫，留在宠物医院观察两天。
三天后，回到毛茸茸小店的三只护卫猫焕然一新。
路遥在门口给小猫们戴猫牌，眼睛眯得快看不见，“白袜子好乖啊，洗了澡，和之前简直判若两猫。”
姬非命托着白袜子，神色复杂：“等你看到平角裤，那才是真的判若两猫。”
猫牌戴好，顺便戴上太阳花伊丽莎白圈，小猫咪就可以到店里营业了。
白袜子、茶茶都乖乖进了毛茸茸小店，又怂又好奇地四处打量。
姬非命把平角裤从航空箱里抱出来，好家伙，邋遢中年男猫摇身一变，有了idol级的颜值。
一身毛发又白又蓬，摸起来更是软软香香，配上平角裤不耐烦的小表情，瞬间激发人类炽（bian)烈(tai)的怜爱。
路遥给平角裤戴上猫牌和伊丽莎白圈，把它接过来，看到姬非命手背上有几道红痕，惊讶道：“怎么被抓伤了？”
姬非命苦涩一笑，点了点平角裤的鼻子，“这家伙干的。它们好像记得是我送去医院，又被摘了‘铃铛’，开始记恨我了。这家伙气性尤其大。”
路遥：“……快去打疫苗，费用店里报销。”
姬非命：“……已经打了。”
当时被抓伤，他就先去医院打了狂犬疫苗，才又返回宠物医院接猫。
路遥：“辛苦了。”
毛茸茸小店新增三只营业男猫，白袜子、茶茶和平角裤翻新后颜值飙升，又是成年大猫，迅速俘获店里客人的喜爱。
不过三只猫刚来，还在适应期，听说又做了手术，客人们表现得还算克制。
二心终于能在午休时间躲到厨房偷懒片刻，不会时不时被店主抓出去营业。
-
一辆保时捷在凯迪拉克旁边停住，白镜摘下墨镜，准备下车。
景玉溪坐在车上，看着窗外荒芜的景色，努力控制住表情：“不要告诉我，这就是你花一百万月费约的店？”
白镜说帮她约了一个疗养放松心情的地方，到店需要签订保密协约，消费一次是5W。
她原以为至少是高档度假酒店，没想到来到这样的荒山野岭，要环境没环境，要设施没设施，甚至连人都没看到两个。
这种地方怎么放松心情？
不要跟她说看山看水就能放松，这么简单就能治病，她看医生、吃药不都成笑话了。
景玉溪忍不住怀疑，白镜是不是被人骗了？
白镜已经下车，趴在窗口催促：“先下来，进去你就知道了。”
到底是白镜的好意，景玉溪转念一想，还能见到那位传说中的店主。
她其实有点好奇路遥，正好认识一下。
景玉溪没再多问，拎包下车。
下了车，她才发现这是一条废弃的商业街，但又没完全废弃。
这条街上，有四个店面显得很新很扎眼，好像都在营业，不知白镜要带她去哪家店。
首先排除小吃店和美甲店，这荒山野岭的小吃，肯定入不了白镜的眼。
而依白镜的性格，也绝不可能陪她做美甲。
白镜径直走向美甲店，抬手敲门。
景玉溪：“……”
不是吧，真的要陪她做美甲？
这地方的美甲会好看？
就算他愿意陪她，她也不想在这种完全没了解过的店里做指甲。
而且，什么美甲做一次要5W？
太离谱了。
白镜回头招呼她，“快过来，别在路上干晒着。”
景玉溪刚走到美甲店门口，店门从里面推开，路遥站在门口，扫了两人一眼，声音轻柔随意：“进来吧。”
午休时间，店里只有零星几个客人在做指甲。
路遥说中午要接待两个特殊客人，双子妖精、安布罗斯、爱德华待在休息室没出来。
尤金妮娅和克拉丽莎在接待做美甲的客人，姆姆化作人形，给白镜和景玉溪上了红茶。
白镜上次签保密契约来过美甲店，神色还算镇定。
景玉溪自进店后，表情就有点控制不住。
店里客人的穿着长相和语言都十分奇异，像小时候看过的幻想动画。
还有那个上茶的小正太，难道是店主的儿子？
两人长得实在是太像了，可他为什么是蓝头发蓝眼睛啊？
但店主也很年轻，比她预想中还要年轻很多很多，完全不像有一个那么大儿子的妈妈，难道是姐弟？
路遥假装没注意到景玉溪的表情，拿出两个牛皮纸袋，对白镜道：“这次增加了一份补充契约，白医生需要补签一次。这一份，就是景小姐的保密契约。”
白镜扬眉，“什么补充契约？”
路遥：“你不必紧张，小姬也有补签一份。不放心的话，可以先看契约内容。”
白镜苦笑，和店主打交道，无论是他，还是姬非命，都没有主动权。
他低头随意看了一眼，就签上了名字。
这次的补充条款，其实是一个记忆消除契约。
路遥考虑了很久，最终选择增加这份契约。
内容十分简单，她设置了数条标准，签订保密契约的人，一旦触碰道其中一条，或者不经店主允许，想泄露商店街的秘密，关于商店街以及店主相关的所有记忆，都会直接从这位客人脑中消除。
客人与商店街的所有联系，均会消失。
这是一个高级契约，要达成其中数个苛刻条件，以耗费契约主的生命为媒介。
路遥定下契约，她便是契约主。
这种契约形式，其实和魔神大人与玩家签署的契约类似，只是她要求的代价温和些许。
两人签完保密契约，路遥拿出临时工牌，递给景玉溪，“景小姐，请戴上这个。接下来，我们要去店里了。”
景玉溪看到那工牌，抿抿嘴，沉默地接过。
白镜和景玉溪前脚出门，后脚美甲店里空间一阵扭曲，哈罗德凌空出现，落在地上。
路遥随手关上店门，瞧他一眼，“怎么这时候回来？”
平时这时候，他应该在龙谷上课。
哈罗德挠头，幽蓝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懊恼，“原来你在店里，我还以为找到你了。”
他已经准确定位到无常世界的时空坐标，可以随意穿梭过去。
但路遥这段时间待在毛茸茸小店的时间更多，他又开始找垃圾海的时空坐标。
迄今为止，哈罗德已经去过很多个世界。
他其实很想找到路遥的世界，但完全感应不到坐标，只能继续寻找路遥开新店的异世界。
刚才是有点着急了，一感受到鳞片的气息，他就迫不及待飞过来，甚至没有察觉她就在美甲店。
路遥笑着拍拍他肩膀，“你确实找到我了。”
哈罗德气恼地跺脚：“不是这里。”
送货员小姬说路遥这次开店的世界很奇怪，也挺危险，他想快点找到她。
门外传来白镜的声音：“店主？”
路遥来不及再说什么，拍拍少年挺直的背，“回龙谷，多看书，说不定就知道怎么快速找到我了。”
-
景玉溪站在毛茸茸小店门口，听见路遥提醒：“工牌戴好，进门有水，不用担心，大胆往里走。”
不就是一间宠物店？
搞得这么神秘，进店必须戴那个恶趣味的手链，门口还有水。
这到底是噱头，还是智商税？
景玉溪一直压抑的情绪快要到达临界点，她快受不了了。
白镜一脚踏进门里，回头看景玉溪，“害怕的话，可以拉着我。”
看着伸到眼前的手，景玉溪恍惚了一下，轻轻摇头，“没事，不用。”
她避开他的手，快一步进入毛茸茸小店，踩了一脚海水，眉头拧起，还真的有水，抬头正欲发作，脸色忽然怔住。
这是哪里？
路遥站在岸边叫她，“景小姐，上来呀。”
身后白镜走了进来，拉起怔愣不动的景玉溪，带她走上白沙滩，终于进了店里。
景玉溪原地转了两圈，眼睛越瞪越大，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
这确实是一家猫咖，店里有客人在撸猫、聊天，而透明薄膜外是另一个世界，珊瑚摇曳，色彩绚丽，鱼群悠游，静谧幽深，仿佛置身在海底世界。
她看向路遥：“这里是？”
“开在海底的毛茸茸小店。”路遥平静解释。
景玉溪：“……”
清美见路遥回来，立刻走过来，“店主，你不在时，有位客人来过。”
店里新来的三个毛茸茸店员正处于新鲜期，客人们使出浑身解数逗弄、投喂它们，甜咖和呆胶布得以躲到角落的猫爬架下理毛舔爪子。
白镜拉着景玉溪走过去，低声解释：“店中的事不可说，只有来一次才知道这里有多神奇。”
景玉溪说不出话，还在努力消化这个信息。
她感觉世界观都在被重塑，为什么宠物店可以开在海底世界啊？
完全搞不懂。
旁边，路遥问：“什么客人？找我有事？”
清美小声说：“不知道，我听不懂，在店外徘徊许久。您一直不回来，我去厨房弄了点吃的，出来它就不见了。”

第114章 第四间店
景玉溪盘腿坐在地板上, 隔着透明薄膜观察外面游动的鱼群，感觉奇异又梦幻。
以往只能在电视里看见的深海鱼类从眼前悠然游过, 偶尔会有一条掉队的鱼倏然与她对视一秒, 又猛地转头，快速游走。
店铺外面是一块平坦的海床，漂亮又绚丽的珊瑚像地毯一样, 从幽暗的深处一路铺到店门前, 花纹异美的鱼类从中游过。
这里完全是另一个世界，不受外界打扰，悠然安稳，仿若世外桃源。
景玉溪的肩膀不自觉下塌, 吐出一口浊气，干瘪的心脏好像忽然恢复活力，又开始用力跳动。
她自己都惊讶了一下，原来真的需要放松。
她其实一直觉得自身状态很好，目标清晰、自律认真。只要按照计划一步一步往前，就能顺利登上古典乐界的顶级舞台。
她耗费所有精力去准备，一刻不敢放松, 到后面状态却越来越差, 甚至开始发生一些不可理喻的事情。
医生一直劝她放松精神, 但她不觉得自己有问题。
坐在这间像水母一样的梦幻宠物店，她奇异地找回了正常放松状态。
“喵~”
娇懒的声音响起, 手背触到一团毛茸茸, 景玉溪低头，一只小狸花正在扒拉牛仔短裤上的流苏。
她平时很少接触小动物, 不是不喜欢, 主要太耗费精力, 一不小心就会沉迷。
平时会尽力避开，不去关注。
但这小猫太可爱了，眼睛大而水润，一身毛蓬松柔软，轻易俘获人类的喜爱。
她伸手摸了摸它，眉梢微扬，像刚蒸熟的豆沙包，白白胖胖，又软又暖。
白镜轻挥带铃铛的逗猫棒，甜咖立刻被吸引注意，小跳步跳起，前爪轻扑挂在线绳下的彩色羽毛。
他介绍道：“这是甜咖，最爱撒娇。猫窝里还有一只委屈脸的小橘子，也特别可爱。”
景玉溪看到躲在窝里的呆胶布，心都快化了。
它一身蓬蓬的软毛炸起，小脸盘子圆圆，皱着小鼻子，一脸委屈巴巴。
她挪过去撸呆胶布，抬头看白镜：“你对这里很熟悉嘛。”
“嗯，不上班的时候几乎每天都过来，待在这里心情会变得很平静，浑身轻松，像充电一样。”白镜坦白。
景玉溪仔细看他一阵，忽然道：“你变了很多。”
和少年时完全不一样，好像收敛了所有锋芒，忽然变得温润平和。
白镜手撑在身后，任由甜咖在他腿上爬来爬去，“时间总得留下点什么。”
清美从厨房出来，送来一盘海鲜刺身，有最新鲜的甜虾、厚切金枪鱼、鲜海胆和莹白如玉的生鱼片，还有一盘炒螃蟹，配了海鲜蘸料，切开的鲜柠檬，冰镇酸梅汤。
景玉溪最近胃不舒服，不打算吃刺身，拿起半只螃蟹嗦。
螃蟹很新鲜，炒得很香。
奈何白镜一片接一片的吃刺身，还喂甜咖和呆胶布吃生鱼片，她没忍住，尝了一口甜虾。
刚从鱼缸里捞出的活虾，处理干净后冰镇，一口咬下去，又甜又糯，口感和味道达到了难以描述的极致。
景玉溪忍不住又夹起一块海胆，挤上几滴柠檬汁，浅蘸一点芥末酱油，鲜甜绵密，一口满足到毛孔都张开了，“这也太好吃了！比我在兰斯海岸边吃的海鲜还要鲜甜一百倍！”
她又一一尝了厚切金枪鱼、生鱼片，简直鲜掉眉毛，最后小抿一口冰镇酸梅汤，夏天直接在舌尖绽开。
一个字，爽！
最近一直困扰她的神经性胃炎，罕见的没有发作，她甚至越吃越香。
白镜瞧她吃得有点收不住，拿起一尾甜虾，掐成小段，递过去一截，“要不要试试喂猫，它们吃东西时也很可爱。”
景玉溪有点好奇，拿了一截虾肉，喂给正焦急乞食的呆胶布。
小奶猫吃东西不停“吧唧吧唧”，吃得很慢，吃完还会舔舐她放过虾肉的手心。
看海、撸猫、吃海鲜，时间仿佛静止了。
白镜陪景玉溪聊了一会儿天，翻身抱起甜咖，仰躺在角落，慢慢闭上眼睛。
呆胶布蜷缩在景玉溪脚边睡着了，但她完全没有睡意，微微俯身，趴在透明壁膜上，着迷地观察从店铺周围游过的鱼类。
轻松的时间过得很快，夕阳西沉，深海变得幽暗，客人们一个一个离开。
三只护卫猫已经累瘫，躲在矮几下不愿动弹。
路遥抱着二心从厨房出来，白镜二人还在。
甜咖四仰八叉躺在人白医生怀里，一人一猫睡得香甜。
景小姐举着呆胶布，贴着壁膜小碎步追外面游动的鱼。
呆胶布小眼神认真得不行。
瞧他们玩儿得还挺开心，路遥都不好意思催人走。
二心从路遥手里挣脱，猪咪落地，慵懒地伸懒腰。
这一觉从中午睡到傍晚，二心女皇算是睡舒服了。
景玉溪看见路遥，脸上带了笑，“待在这里太舒服了，光是看鱼，坐一天都不累。它们太悠闲了，无忧无虑。”
客人在店里体验好，路遥自然开心。
她刚来这里时，也是这种感觉，鱼类的生活太悠闲了。
只是不断潜海，她渐渐熟悉这片海域，有了一些不一样的看法。
不远处海床上一片像破抹布的东西，随着海流飘飘荡荡。
路遥立刻趴到壁膜边，指着外面，轻声招呼景玉溪，“看那里。”
景玉溪不明所以，但也随店主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一片浅褐色的海草随着洋流飘飘浮浮，像一块破布。
这有什么好看的？
下一秒，一条细白的海鱼好奇凑近那片海草，猛地被缠住，挣扎片刻后，渐渐翻了肚皮。
景玉溪：“……”
路遥眼睛微亮，“那是一条背带帆鳍鲉，栖息在海床底层，靠模仿海草引诱食物，完成捕食。”
“哦……”景玉溪有点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心情都被那一下给吓没了。
路遥指着不远处的一丛粉白柳珊瑚，兴致勃勃道：“那从珊瑚上，寄居着一尾豆丁海马。为了隐藏自己，它让皮肤的颜色变得和那从珊瑚一样，身上布满同色钙化结节，力求与珊瑚融为一体。”
“听起来好可爱。”景玉溪有了一点兴趣。
路遥拿出手机，翻到相册，“这是我找了好几个小时，拍到它的视频。”
粉白色树枝状珊瑚中间，窝着一只用尾巴轻轻卷着珊瑚枝干的小海马。
它肚子圆圆，嘴巴像个风筒，一吸一卷，模样真与旁边的珊瑚枝一模一样。
景玉溪看了好久才找到，“真的好可爱。”
下一秒，店主轻轻伸出食指，小心翼翼托在豆丁海马底部。
这一对比，景玉溪一愣，那小海马居然只有店主指甲盖儿那么大。
太迷你了，难怪叫豆丁海马。
路遥：“小海马出生后会选择一株珊瑚寄居，渐渐将皮肤颜色与之同步，此后可能一生都不会离开这株珊瑚。”
景玉溪眨眼睛，陷入沉思。
路遥：“深海里的鱼类是不是都很漂亮？斑纹奇美，颜色绚丽，其实都是为躲避天敌、威吓掠食者而进化。”
鱼类没有海兽那样聪明的头脑、尖利的牙齿、完美的捕猎技巧，为了活下来，它们不断进化伪装技巧、选择与其他海底生物共生，或是退化部分身体机能，潜入深海。
“海底世界和我们的生活一样，忙碌又惊险，并不安稳。但为什么这些鱼看起来这么悠然自得？”路遥低头，挠了挠呆胶布的脑袋，“大概因为鱼太笨了，不会像人一样，不断追忆过往，忧心未来。”
景玉溪心间一刺，忽然想起状态变差前发生的一件事。
大约一年前，她正在准备一个国际大赛，期间和朋友去听了一场音乐会，恰逢一位音乐天才的出道表演。
那位表演者刚满十七岁，表演李斯特的作品，技巧纯熟，感情充沛，令人生畏。
回家后，她脑子里还时不时回想起那位表演者演奏的旋律。
为了驱赶这种莫名的情绪，她增加练习量，将自己的所有时间填得一丝不剩，不久开始失眠，食欲不振，走霉运。
景玉溪捂住脸，忍不住想笑。
她竟然因为这样简单的事情，差点把自己逼入绝境。
路遥从她手里接过呆胶布，转身把小猫咪们一只一只逮进航空箱，随口道：“天黑了，猫猫害怕，我得送它们出去。你们怎么办？”
景玉溪上前一步，“店主，我想办一张毛茸茸小店的会员卡。”
虽然已经找到自己的问题，但这个世界实在让人难以割舍。
猫猫软萌，鱼鱼努力。
只能相遇一次，就太遗憾了。
白镜迷迷糊糊醒来，景玉溪已经和路遥交换了联系方式，约好五天后交卡。
她也即将拥有一条刻有店主名字的手链。
目送白、景二人离开，路遥回店里提航空箱。
【成功接待一百位客人，任务完成！奖励人气值两万点，A级技能心灵感应（鸟兽版）！】
【路遥的毛茸茸小店人气飙升，升级为二星店铺，奖励人气值一万点。请店主继续努力！】
【您有新任务！毛茸茸小店帮助一百位客人离开垃圾海，奖励人气值十万点，店铺免费升级一次！】
不知不觉，毛茸茸小店已经接待一百位客人，下一阶段任务更难了。
帮助客人离开垃圾海，那些人果然不能一直待在海里。
任务的事，明天再说。
当下，她对刚到手的鸟兽版版心灵感应技能更感兴趣。
仓库里多了一张黑色技能卡，卡片上写有技能描述。
【A级技能卡：心灵感应（鸟兽版），在拥有星门的世界，触摸小动物，便可听见它的心声。】
路遥刚读完技能描述，卡片便化作光点，消散于指尖。
系统：【店主已经成功获得A级技能心灵感应（鸟兽版）。】
路遥迫不及待想找猫猫们试验一下，关于猫的脑子里在想什么，她还真有点兴趣。
偏偏这时，垃圾海里已经黑尽，航空箱里的猫咪们感到不安，开始焦虑地喵喵叫。
路遥只好提它们出来，送到美甲店。
这时间，小吃店快开夜食了。
毛茸茸小店最近攒了不少新鲜海鲜，路遥原本打算今天送一批海鲜到小吃店。
下午店里太忙，小姬又不在，她把这事情给忘了。
路遥放了猫，又匆匆回毛茸茸小店捞海鲜，送到小吃店。
小吃店这边夜食已经开了，一如既往的热闹。
今天是杏子、小茄、白铭、全胜举轮值，孟勤和宁云也在。
他们俩已经下班，但馋夜食。
为了蹭宵夜，顺带在店里帮忙招呼客人。
“店主！”小茄发现路遥，立刻从人缝里挤过来找她，“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紫发少年的开心毫不遮掩，声音特别洪亮。
店里的客人都转头看了过来，随即纷纷跟路遥打招呼。
“店主，好久没见你了！”
“那个店主，想请你帮忙做一次魂归料理。我好像找到最怀念的那餐饭了。”
“店主，我也要麻烦你！”
魂归料理，必须由店主亲自操刀烹饪，客人吃下去，才有可能归去。
自从第一次有人在店里魂归，时不时有客人请路遥帮忙。
这不是难事，路遥一般会集中约个时间，为这些客人做饭。
杏子立刻过来招呼，需要做魂归料理的人到橱窗前登记，预约时间。
白铭趁机拉着路遥到厨房，“店主，这时候过来，有什么事？”
路遥从随身仓库里取出两大筐海鲜，海胆、甜虾、鲷鱼、小八爪，还有半条肉质肥美的金枪鱼。
“新开的那家店近海，特别容易弄到海鲜。白天给搞忘了，这会儿才想起来送过来，你们有人喜欢吃不？”
宁云从大堂回到后厨，看到这场面，眼睛都直了，还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没想到这辈子还有机会吃刺身，店主也太棒了吧！你简直就是我的蓝胖胖！”
小茄忍不住反驳：“什么蓝胖胖，店主一点都不胖。”
宁云喜忧都表现在脸上，这时是高兴疯了，眉飞色舞，怜爱的看向小茄，“原来你的世界没有蓝胖胖。简单来说，店主就是我的神！”
路遥背脊发麻，脸皱成一团：“……你到底从哪里知道这种‘烂’梗？”
难道是从乐园玩家那里学的？
宁云：“就您放在四楼的那台电脑，比我们的电脑好用，能看不少好玩的东西。”
原来如此。
路遥当初买了四台新电脑，盲盒店用了两台做系统，剩下两台分别丢在梦之乡和美甲店。
“你们能上网？”路遥惊讶。
宁云点头，又摇头，“能上，但不完全能上。”
路遥：“……”
看出来了，宁云怕是没少冲浪。
小茄听不懂，皱着眉毛像地铁老爷爷看手机。
坐在大堂的客人听说小吃店今晚加餐限定海鲜菜单，一个个乐疯了。
“海胆，海胆！店主，我想吃海胆！”
“甜甜糯糯的虾，我快馋疯了！”
“有生蚝没？来盘清蒸生蚝！”
“蒜蓉生蚝世界第一，不接受反驳！”
可惜，毛茸茸小店暂时没有开发到生蚝“供应商”，不过鲜虾、生鱼片、金枪鱼、海胆也足够客人们吃开心。
他们已经摆脱生死，不用再担心健康问题。
海鲜独有的口感和鲜甜再一次给予他们新鲜的味觉体验。
这一夜，又是属于小吃店的美食狂欢。
第二天早上，其他员工和隔壁乐园的NPC听说店里昨晚开了海鲜趴体，气得捶胸顿足。
青从白铭那里知道他们吃了刺身，海鲜烧烤，海胆盖饭，陷入长久的沉默。
昨天是他加班半个月，头一次回住处休息，店主居然搞突然袭击。
他也想吃海鲜！
不过赤也没吃到，比他还懊恼。
路遥深夜回到美甲店，洗漱完倒床就睡，完全忘记研究“心灵感应”这回事。

第115章 第四间店
金色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房间, 落在距床一尺远的地板上。
路遥穿着浅蓝色睡裙，侧身趴在枕头上，黑发贴着脸颊, 呼吸绵长, 腰间搭着一角淡橘色薄毯。
三个猫猫球在她身上爬来爬去, 叫声娇软。
奶猫们被虎崽训练过，自理能力优秀，平时不会乱跑, 晚上带回美甲店也不关笼子。
它们有猫牌, 可以进入特殊空间。
呆胶布、甜咖和碰瓷几乎每天都会来叫路遥起床, 叫早的方式包括但不限于扒拉头发, 舔手指，喵喵叫唤, 或是把店主当作玩具, 爬上爬下，滚来滚去。
有时候玩累了，它们还会挨着她睡个回笼觉。
今早，三个小家伙格外闹腾。
路遥眉心皱起, 脖子下跟捂了一块烧红的碳一样，毛茸茸又黏黏腻腻, 热得烦躁。
她缓缓睁开眼, 斜着往下望。
不出意外，碰瓷又窝在她脖子中间，尾巴摇来摇去, 嘴上奋力舔她头发。
路遥伸手, 把黑白芝麻团子拎到床沿, 翻个身, 还想再睡一会儿。
呆胶布好像有点玩累了，挨在枕头边，慢动作一样舔自己的爪爪。
甜咖以为路遥醒了，喵喵叫着小碎步上前，歪着脑袋蹭她脸颊。
路遥把它抱进怀里轻轻抚摸，小东西不叫了，开始舒服的呼噜。
不知过了多久，脚上传来一阵湿滑触感。
伴随熟悉的刮刺感，路遥半坐起来，紧紧缩起脚趾。
很痒。
碰瓷这家伙又在舔她脚。
小东西一边舔，还一边碎嘴，不知道大清早在唠叨什么。
路遥的睡意彻底没了，又不能把碰瓷怎么样，呆坐半晌，忽然想起昨天没来得及试用的“心灵感应”，正好来看看碰瓷此时的内心活动。
她朝前俯身，抓到碰瓷，抱在手上。
“心灵感应”是一个主动技能，触摸到目标是第一个条件，还要技能使用者有倾听对方心声的意愿时，技能才会施放。
路遥对碰瓷使用“心灵感应”，等了好几秒，什么都没发生。
碰瓷不满地挣扎，想从她手里跳下去。
路遥不甘心，继续摸它，心说这技能别是废了吧？
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碰瓷挣扎几次，没挣脱，干脆趴下来，开始低头舔路遥手指，偶尔还娇娇地叫一声。
别说，碰瓷这心理素质还挺不错。
路遥笑起来，小猫咪果然很治愈。
忽然，路遥脑子里闯进一个傲娇的稚童声音。
和系统在她脑子里说话的感觉很像，只是音色不同。
她怔愣了一下，欣喜地发现，这好像是碰瓷的声音。
“哼哼，我才是老大！prprprpr~”碰瓷一边舔路遥手指，不时发表自己的“大佬”宣言。
路遥：“……”
原来它一直执着舔她头发、脚趾和手，全都是为了证明自己是老大。
路遥想起来这家伙在毛茸茸小店，最喜欢等她路过，顺势往地上一滚，找机会碰瓷。
她还以为碰瓷特别喜欢她，才总是找机会黏人。
它喜欢我，人生三大错觉之一。
哈哈哈。
路遥一直托着碰瓷，它的心声被翻译成人类的语言，一直往她大脑输送。
“路遥。小弟。prprprpr~”
宝儿呀，口水都快舔干了，歇歇吧。
小弟路遥托起碰瓷，假装要舔它。
碰瓷：“！！！”
它猛然僵住不动，连眼睛都闭上了。
路遥心里快笑疯了，了解碰瓷的想法，放下害怕的它，去摸旁边打滚撒娇的甜咖。
甜咖两只爪爪往前伸，歪着脑袋蹭蹭她手心，打滚一圈站起来，凑近嗅了嗅，伸出舌头也开始舔路遥的手。
……小甜咖，你也想当老大？
没看出来，明明这么甜，还有两副面孔。
心灵感应有一点延迟，大约过个几秒钟，才有反应。
果然，过了一阵，又一个稚童的声音在路遥脑子里响起。
甜咖的声音和碰瓷还不一样，碰瓷像个典型的淘气小男孩儿，甜咖的声音又奶又温柔，像文静的小少爷。
“喜欢姐姐。”
！！！
路遥的心脏被戳了一下，这也太乖了。
我也喜欢你呀，小宝贝。
原来猫咪舔人类的手，含义并不相同。
这感觉太不可思议。
路遥又摸了摸甜咖，伸手去够已经睡着的呆胶布。
不知道小呆猫脑子里又在想什么？
等了几分钟，一直没听到呆胶布的心声。
看来小猫咪睡觉时，脑子里是空的。
路遥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比平时晚了快二十分钟，立刻起身洗漱。
姬非命已经把早饭送了过来，四只成年大猫也已经送到毛茸茸小店。
吃早饭时，路遥的视线在哈罗德、司金和缇娜身上落了落。
鸟兽版心灵感应，不知对龙有没有用？
哈罗德放下饭碗，微微拧眉，幽蓝色的眼瞳看过来，“怎么了？”
路遥：“啊，没什么。快吃饭，去龙谷要迟到了。”
“要不是等你起来吃饭，我才不会迟到。”哈罗德不满的嘟囔。
路遥太忙了，平时几乎都要忙到深夜才回美甲店休息。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美甲店的异族店员总是会等她一起吃早饭，就像固定仪式一样。
对龙还是太勉强了。
而且哈罗德的情绪从来都写在脸上，不用心灵感应也很容易读懂。
吃过早饭，路遥回房间逮小奶猫，该上班了。
三小只蜷成团团紧挨着，窝在枕头边，又睡着了。
呆胶布是一直没醒。
奶猫和人类幼崽一样，爱吃爱睡，还萌。
路遥提着航空箱，迫不及待赶往毛茸茸小店。
她想看看几只大猫内心的想法，尤其是二心女皇。
路遥到店里时，已经有客人了。
四只大猫都在上班，三只小奶猫一到，等待撸猫的客人立刻围上来。
呆胶布、甜咖和碰瓷幽幽醒来，就地打滚一圈，趴在原地打呵欠。
客人们眼神痴迷，一副心都要化了的模样。
都要上班，看来暂时没办法听它们的心声了。
路遥准备到厨房看看，姬非命送完货，就会过来看店。
他在大堂照看客人，清美在厨房忙碌。
清美的厨艺比姬非命好一点，加上店里海鲜品质好，不需要太复杂的烹饪技术。店主不在，她就负责客人的点单。
路遥进来时，清美正在切鱼片，水槽里还泡着刚从鱼缸里捞出来的海胆。
“店主，鱼缸的水好像和外面的海水有些不一样。”清美早上捞鱼时，莫名感觉池子里的水质很好，但这里的水明明就是从海里直接抽的。
路遥站在鱼缸边，眨了眨眼睛：“我怎么觉着它们好像长大了很多？”
她昨晚往鱼缸里倒了一点净化水质的晶核营养液。
使用之前，她在小桶里试验了好几次。
通过系统检测，晶核液确实可以净化海水，对鱼类也没什么坏处，她才决定在缸里用一点。
清美点头：“果然不是我的错觉。”
路遥敲出系统：“怎么回事？鱼不会变异了吧？”
过了一会儿，系统才出声：【……营养液倒多了，鱼们吃撑了。】
路遥：“……确定没问题？”
系统：【这个池子换水后，三天滴一滴营养液就够。足以净化海水，还能为鱼提供营养。】
确定没有问题，路遥捻起砧板上的鱼片尝一口，鲜甜爽脆，口感似乎比之前更好。
“嗯，没问题，还是那么好吃。”路遥满意点头，又安抚清美，“鱼缸里的水和海水确实不太一样，通过特殊滤网过滤了杂质，又添加了营养液。给鱼准备的饲料都是专门调配，它们长肥也很正常，不用担心。”
清美见店主毫不避讳的吃生鱼片，放心了一半。
她也尝了一片，眼睛一亮，又甜又脆，心情都变好了。
这些鱼确实没问题。
路遥又剥了一只海胆，处理干净后，直接用小木勺挖出一大块。
颜色金黄，入口又肥又软，绵密的口感，滋味清甜，确实比昨天的更好吃了一点。
她彻底放心下来。
店外忽然起了喧嚣，有客人在尖叫。
路遥放下勺子，转身跑出去。
客人和营业的毛茸茸们紧紧抱在一起，惊恐地仰着头，似乎看见了极为可怖的东西。
路遥抬头，瞳孔一缩，心跳陡然加快，寒意自脚底升起，一路爬上脊背。
体型如此巨大的海兽，和小黑龙本体有得一拼。
又是在海里，对人类来说，那种压迫感强烈到近乎绝望。
惊颤之后，路遥仔细看了一阵。
这好像是一头成年座头鲸，她偷偷松一口气。
座头鲸体型巨大，但属须鲸类，没有牙齿，食谱多为小鱼小虾，个性比起“恶名昭著”的虎鲸温和太多。
这头座头鲸在嘤嘤鸣叫，发出像唱歌一样的声音，可能它只是碰巧游到这片海域觅食。
路遥放松下来，招呼客人们不要惊慌，等它游过去就好了。
成年座头鲸体型长有十几米，像一个巨大的黑影罩在店铺上空，缓慢游动。
清美从后厨出来，仰头看见游过去又在缓缓掉头往回游的座头鲸，惊声道：“就是它，又来了。”
路遥忙着安抚客人，没听清，“你说什么？”
清美走过来，解释道：“就是昨天来找你的客人，它在外面徘徊很久，没等到你，又默默走了。”
昨天她确实说过这事儿，但路遥以为是来店里撸猫的客人。
路遥：“……你怎么知道它来找我？你能听懂它的声音？”
清美摇头，“它来得很早，当时店里客人不多。它一直在外面打转，我看了一阵，感觉它的行为有点像偶尔在店外游动的虎鲸。”
那头座头鲸果然又转头慢慢游向毛茸茸小店，当要靠近店铺时，它就开始唱歌。
路遥感觉清美的推测很有可能是对的。
不过这头座头鲸身上并没有被渔网、塑料或是绳索缠住，不知它有什么事请求帮忙。
路遥换上潜水衣，准备出去。
客人们见店主要出去，俱是一惊，这也太顶了。
就算座头鲸的食谱上没有人类，体型也太恐怖了，在水里稍微被它刮蹭到一点，都可能身受重伤。
路遥拉开店门，缓缓游出去。
座头鲸很快发现了她，游到近前，竟然真的在她身前停住了，“嘤——”
这些深海巨“嘤”，一个比一个会“嘤”。
路遥围着它游了一圈，没发现有伤处，完全不知道这头大海兽的诉求。
“嘤嘤——”座头鲸慈和地看着她，眼中仿佛充满智慧。
它好像在和她交流。
路遥灵机一动，缓缓伸手，做出想要触摸它的动作。
座头鲸尾巴轻摇，没有避开，继续发出唱歌一样的声音。
不知是不是错觉，路遥觉得它的叫声里似乎带了点开心。
手指触摸到巨大鲸鱼的皮肤，路遥情绪微微激动，默默对它使用心灵感应。
她也拿不准有没有用，过了大约十几秒，一个磁性柔和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
它的语速很慢很慢，带着一种不好形容的高低顿挫，还挺好听。
路遥也准确获知了它来这里的目的。

第116章 第四间店
“疼……疼……好疼……好重……”
座头鲸的心声被翻译成人类的语言, 传进路遥耳朵。
路遥再次绕着座头鲸游动，刚刚检查它身上没有明显外伤，可能有地方忽略了。
座头鲸的皮肤不像虎鲸那样光滑, 纹理粗糙, 头部、鳍肢和尾巴上留有伤痕，像是撞击所致。
它的鳍肢和尾巴周围，寄生了大大小小的藤壶, 外部看着坑洼不平。
藤壶是一种节肢生物, 喜欢附着在粗糙不平的礁石上, 或是水质干净、食物充足的地方。
这样一种看似没有任何威胁的水生物, 繁殖能力极强，数量巨大，时常成片成片附着在船只底部或是沿海管道内, 需要定时清理，否则会在船只航行时增加阻力和燃耗, 或是阻塞管道。
而有时候，它们会选择寄生在一些皮肤粗糙、游动速度缓慢的海洋生物身上，比如海龟、座头鲸。
这头座头鲸身上附着了太多藤壶, 密密麻麻贴在皮肤上, 难怪它会喊疼。
藤壶寄生在座头鲸一类的生物上时，不是像海螺吸附在礁石上那样依靠吸盘, 而是将石灰质外壳深深嵌入宿主的皮肤内。
对于体型长达十几米、重逾十几吨的深海巨兽, 一颗藤壶可能没什么感觉，但成片成片的藤壶扎破皮肤, 寄生在身上, 肯定会感到不适。
而藤壶过多, 还会影响游泳速度、捕食的精准度。
偶尔在海上会看见座头鲸倾翻大半身体冒出海面, 又狠狠砸进海里，有可能就是在清理身上的藤壶。
这只座头鲸皮肤上有一些狰狞不平的结痂，就像是清理藤壶后留下的伤疤。
但比起清理掉的小部分藤壶，它身上还寄生着更多。
路遥微微皱眉，游到座头鲸下方。
这个举动其实很危险，好在大鲸鱼没有过大反应。
路遥从它眼睛能看到的侧面缓缓下潜，胸腹周围没有看见太多藤壶，游到底部，脸色猛然大变。
路遥盯着那一节柔软的地方，周围布满藤壶，有点不忍看：“这是那什么，对吧？”
系统：【……那什么，我不懂啊，你说什么？】
路遥分不清小系统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不过这也不重要了。
太惨了，这只座头鲸真的太惨，被藤壶欺负成这个样子。
路遥重新游到鲸鱼头部，与它对视，轻轻拍它，不管它听不听得懂，安抚道：“稍微等一下，马上帮你清理掉这些寄生藤壶。”
“嘤嘤嘤——”座头鲸柔和地回应，仿佛能听懂她的话一样。
路遥看过人类帮海龟清理藤壶的资料，藤壶已经嵌进皮肤里，还是活的，生撕下来会令宿主万分痛苦。
人们会把海龟放在淡水里浸泡，等藤壶死去，再用工具一点一点清理掉，随后还要给宿主上药。
像座头鲸这样巨大的海兽，泡淡水的想法不太现实。
而它身上的藤壶实在太多，物理驱除肯定比海龟还要难受。
路遥回了一趟美甲店，找姆姆帮忙。
美甲店里异族店员众多，各个都是魔法高手，但只有姆姆是水系魔法师。
姆姆正在打扫店铺，看到路遥回来，默默放下抹布，慢慢挪到她面前，水润的大眼睛里满是欣喜，“叽。”
深海里有巨大的嘤嘤兽，家里也有“叽叽叽”的史莱姆。
路遥蹲下来，摸摸姆姆光溜溜的脑袋，柔声说：“姆姆，有点事情需要你帮忙，只有你能做到。”
姆姆眼里滑过一道光，激动道：“叽叽！”
他终于能帮到店主了。
路遥跟姆姆解释，她想要一个巨大的封印水魔法。
姆姆转身回到研究室，片刻后，拿出一个水晶球递给路遥，“叽！”
路遥接过来，“谢谢啦。晚上带海鲜回来，姆姆有吃过大龙虾、鲜海胆吗？”
姆姆眼睛亮晶晶，呆呆地摇头。
路遥拍拍他，“那晚上带最新鲜的给你尝尝。”
“叽！”
路遥回到毛茸茸小店，店里的客人心不在焉地注意仍停留在外面的座头鲸。
她换上潜水服，游到座头鲸身侧，引它缓缓游开，远离毛茸茸小店。
客人害怕，附近的自闭鱼群胆子也小，看到这样的深海巨兽在附近徘徊，不敢进店里。
一人一鲸游到一片宽敞的陌生海床，附近只有彩色的珊瑚、海葵以及生活在这里的水生物。
路遥掏出姆姆做的水球，直接丢在座头鲸身上。
水球膨胀，越来越大，慢慢包裹住鲸鱼被藤壶寄生的皮肤。水球里装着淡水，以魔力构筑出屏障，隔绝海水。
像一块块膏药一样，贴在座头鲸被藤壶寄生的皮肤上。
水泡炸开，路遥知道藤壶死了。
她掏出一把美工刀，将暗系魔力缠绕在刀刃上，一点一点刮去鲸鱼皮肤上死去的藤壶组织。
暗系魔法的破坏属性顷刻间将脆弱的石灰质碎壳清理干净，鲸鱼的体型太大，路遥忙前忙后，花了近三个小时，清理掉它身上大部分藤壶。
这期间，座头鲸时不时回到海面换气。
路遥累了，就趴在它背上休息，随它上浮。
她还是无法浮出海面，就像有一层隔膜，能精准区分人和海洋生物。
一旦触碰到边界，路遥就被隔开了，缓缓沉入海底。
座头鲸换气回来，发现路遥被落在海里，还发出类似“疑惑”的嘤嘤声。
路遥不知该怎么解释，打起精神为它清理掉身上最后一些藤壶，最后使用光系魔法治愈。
“好了，藤壶没有了。还疼吗？”
路遥轻轻摸座头鲸，使用心灵感应。
“不疼了。”它轻摇鳍肢和尾巴，显得十分开心，眼睛注视着路遥，“她好像母亲。或许，真的是母亲。要告诉同族，母亲回来了。”
心灵感应有一定延迟，路遥听到完整的内容，那头座头鲸已经摆着尾巴游远了。
母亲回来了，什么意思？
路遥心里落下一个谜团，缓缓掉头，托着疲惫的身躯往回游。
她感觉自己像刚刚洗完一辆大高型客运汽车的洗车工，手臂酸软无力，腿也快抬不起，游得异常缓慢。
“嘤——”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叫声，和座头鲸的声音不太一样，倒是有点像虎鲸。
果然，一头海中大熊猫“嘤嘤”叫着猛地出现在她身侧，圆润微凸，有点像海豚的脸凑过来，话密得不行。
“嘤嘤嘤。”
又是那只被她救过的虎鲸幼崽。
它们族群最近似乎频繁回到这里。
该说不说，它来得时间还挺凑巧，再早一点，怕是要招一顿打。
这时候，座头鲸已经离开。
和它一起来的还有一头雄性成年虎鲸，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上次那一只。
路遥与成年雄性虎鲸对视，眼神探询。
半晌后，成年虎鲸下颌微张：“嘤。”
确定了，还是那头高冷的雄性虎鲸。
虎鲸幼崽很活泼，紧挨着路遥，一直“嘤嘤”。
路遥有点脱力，试探地伸手。
雄性成年虎鲸不着痕迹挤开虎鲸幼崽，光滑的身躯微微托住她。
下一秒虎鲸幼崽又挤回来，脑袋轻拱路遥的腰，唠叨没断过。
虎鲸脑子里会想什么呢？
路遥忽然感到好奇。
路遥往后伸手，摸到虎鲸幼崽光滑的皮肤，默默施放心灵感应。
几秒钟后，一道清爽的少年音在路遥脑子里响起。
“啊，喜欢姐姐。”
“要不要一起抓鲨鱼玩儿？”
路遥：“……”
不愧是海中霸主，抓鲨鱼说得就跟抓水母一样轻松简单。
过了一阵，少年音再次响起。
“鲨鱼，不太好吃。”
“鲸鱼，好吃。”
“……”路遥默默游开一点。
虎宝真的很凶残，还好它们不吃人。
在水里泡太久，手脚都没没力气了，她开始有点掌控不了平衡，经不住往一侧偏移。
成年雄性虎鲸再次凑过来，轻轻托住她，在水里甩了甩脑袋，又侧过来轻轻咬住她的一只手腕，拖起她慢慢往前游。
路遥这次没有那么害怕，甚至有点好奇，这头虎鲸此时的想法。
这时他们路过一片花园鳗鱼栖息的海床，一条条细小的鳗鱼缩在洞穴里，露出脑袋和半截身体，在海水中轻摇，捕捉浮游生物，像一簇随风摇曳的细弱花枝。
诚实地说，这场景远看有点诡异。
但若是走近一点，观察花园鳗鱼，又觉得它们其实长得很有萌点。
身条细长，身上布有小块斑纹，有的颜色很绚丽，眼睛很大，胆子比较小。
群居生活，习惯藏身于洞穴，捕食时尾巴也不会离开洞穴，这就是它们的生存方式。
路遥的视线落在表情憨萌的小鳗鱼身上，低声嘀咕：“啊，突然好想吃鳗鱼饭。”
不远处沉迷捕食的花园鳗鱼们似乎感知到危险，集体缩回身体，藏进洞穴里，只留一双眼睛小心翼翼探查外面的情况。
路遥无趣地收回视线，她想吃的是肉质肥软的大鳗鱼，不是这种长相憨萌又没肉的小糯鳗。
叼着她的成年虎鲸眨了眨眼睛，轻轻侧转身体，让她更舒服一点。
路遥回过神，想起刚才在思考的事情。
她用了点力气，弯曲手指，摸到虎鲸尖利的牙齿，施放心灵感应技能。

第117章 第四间店
手指在虎鲸的牙齿上摸来摸去, 等了好几分钟，路遥也没有听见这头虎鲸的心声，心里渐渐升起不妙的感觉。
鸟兽版心灵感应适用于所有非人生物, 假若听不见心声，只有一个可能——这头虎鲸并不是真正的虎鲸。
深海鱼类都知道刻意避开自闭鱼群, 没道理虎鲸无法区分出同类。
如果真有人能骗过虎鲸天生的声纳检测, 被接纳为同类，路遥只能想到一个人。
从第一间店铺开始出现的那位神秘青年, 后来她仔细回想过，其实她在三个世界都遇见过他。
第一间店附身在白铭身上，第二间店是大祭司, 妖精们后来告诉她，真正的大祭司卡洛斯十多年前就不在了，从一开始接触她的就是银发红瞳的青年。
而第三间店，他与均衡罗盘做了交易, 化身一株金色莲花, 为已经毁灭的无常世界开启二周目。
他总是在藏骨头, 而路遥莫名其妙开始收集骨头。
这个人并非无缘无故出现, 他应该和圆梦系统存在某种联系。
路遥尝试引导过系统，但这次小系统嘴巴紧得不行。
同时也有一种可能，系统本身也不知道自身和红瞳青年的关系。
她时常觉得, 系统的憨傻不像装出来的，它确实不太聪明。
路遥至今仍不知道自己的愿望是什么, 有时候她也会迷茫，为什么想不起来自己的愿望, 又要去实现它。
红瞳青年的出现, 似乎也和愿望有关。
他第一次出现是店员、第二次看似是旁观者、第三次是反派角色……
她的愿望、圆梦系统和红瞳青年, 中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连路遥自己都开始感到好奇。
而上一个世界结束时，他说会杀了她。
这一次，她其实一直在等。
根据往日经验推测，瞳色就是他的标志，无法掩藏。
她平日就特别注意戴眼镜的客人。
结果他变成了杀手鲸鱼，混进虎鲸群。
要不是获得心灵感应技能，真要被他骗到最后。
路遥压下万千思绪，偏头打量衔着她手腕的虎鲸。
白色斑纹上侧，虎鲸的豆豆眼清亮无辜，一时很难辨认瞳色。
但她心中已有八分肯定，这家伙一定是他。
路遥不着急戳穿，回到毛茸茸小店，与虎鲸挥挥手，准备进店。
虎鲸幼崽还想叫她出去玩，她实在太累，站在台阶边，轻声跟它讲道理。
虎鲸幼崽自然听不懂，张嘴就要叼她出去。
雄性虎鲸轻轻撞开幼崽，“嘤。”
虎鲸幼崽原地旋了一圈，密密匝匝地“嘤嘤”声飙出来，开始耍脾气了。
“嘤……”雄性虎鲸“嘤”了两声，忽然注意到路遥饶有兴味的目光，几不可察的一顿，随后转身快速游走。
虎鲸幼崽有点委屈：“……嘤。”
雄性虎鲸头也不回地游走，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幼崽“嘤嘤”叫着追出去。
路遥心情很好地回到店里，脱去潜水衣，放了热水泡澡。
今天太累了，没精力再出门捡垃圾，她打算下午休息了。
路遥从浴室出来，店门口围着一圈客人，似乎又出了什么事情。
清美站在门口，看见店主出来，立刻高声招呼：“又有一头座头鲸游过来了。”
路遥脚下一滑，又来？
“嘤嘤——”座头鲸的歌声萦绕，路遥木着脸小碎步往门口挪。
客人自觉散开，让出位置。
路遥出现在门口，座头鲸游过来，嘴里好像叼着个东西。
临到店门前，它缓缓张开嘴，被海草兜住的大龙虾哗啦啦漏出来。
倒完龙虾，座头鲸朝路遥微扬脑袋，摆动鳍肢，开心地唱歌。
路遥认出是上午那只座头鲸，虚惊一场，不用再洗一头大鲸鱼，心情放松下来，试探地出声：“这些送给我？”
因为没有牙齿，座头鲸的主要食物是磷虾和一些小鱼。
不知它从哪里找来这么多大龙虾，还用海草兜着，这智商有点逆天了。
它似乎专门来给路遥送龙虾，略微停顿片刻，跟她打了招呼，就“嘤嘤”叫着游走了。
门口客人眼睛都看直了。
“这是不是上午那头鲸鱼啊？还知道送东西，总觉得这里的水生物有点聪明过头了。”
“那些虎鲸不也经常来找店主，时常送鱼送虾。”
“这龙虾好肥，还是活的，可以点单不？想吃龙虾刺身。”
“海里怪冷的，海鲜粥也不错。”
刚说想吃海鲜粥的客人，身体渐渐退化，变成一条鹅黄色的花园鳗鱼，被泡泡圈起，缓缓飞出毛茸茸小店。
自闭鱼群适应了垃圾海的生活，在毛茸茸小店撸猫吃海鲜，无聊了就出去捡海胆、抓鱼，小日子过得轻松又惬意。
人一旦躺平，就容易生出惰性，有一些人开始觉得生活在这里好像也不错。
路遥觉得这片海似乎自有规则，一旦自闭鱼类状态恢复，就会立刻送他们离开。
又送走一位，任务进度+1。
路遥让清美提来厨房的大水桶，捡起店门前的大龙虾丢进去，过滤处理后再丢进鱼缸养着。
粗略一数，大约有上百只，足足装了三四桶才收拾干净。
路遥挑了三十只大龙虾，又捞出三筐别的海鲜，让小姬送到小吃店。
三分之一做食材在店里卖，三分之一做成食材盲盒，送到盲盒店，最后三分之一做海鲜员工餐，四间店铺的员工都有份。
今日份的快乐是海鲜给的。
-
傍晚时分，日暮余晖顺着窗沿洒落，为云山林海镀上一层温柔的暖色。
海底渐渐幽冷，客人们习惯在天色黑尽前离开，回到自闭鱼群聚集的地方。
夜里和同类待在一起，比深海其他地方，令人安心。
二心翻着肚皮躺在矮几上，爪爪蜷起，表情懒散又疲惫。
路遥等了一整天，就等这一刻，蹲下rua二心的肚皮，施放心灵感应。
“累……死了……”
二心的本音娇软撩人，传进路遥脑子的声音却是好听又攻气的御姐音，果然是女皇大人。
路遥听了一会儿，二心是一只表里如一的“势利”猫，内心戏不少。
她抱怨客人不喂她小鱼干，还一直捏她肉垫。
其实是路遥刻意嘱托过，不要喂二心太多零食。
她太贪吃了，体重长得很快。她又懒，不爱动弹，最会卖萌讨食，比几只小的还熟练。
哪个客人见了都喜欢，想喂它吃东西。
二心已经开始往煤气罐罐得方向发展，路遥才在店里挂了块小牌子，嘱托客人尽量少喂二心吃东西。
二心太会撒娇，客人们忍得辛苦，没想到还是招了二心的恨。
路遥还打算找个时间送她去做绝育手术，这情况还是让小姬送好了。
二心丝毫不知道店主的安排，翻了个身，大圆脸蹭手手，开始呼噜。
“最喜欢老大了，每天都带肉肉回来！”
“老大，想吃肉肉！”
路遥想笑，难怪这么黏她，原来是图她的“捕猎”技巧。
二心果然是小猫精，知道谁是给饭吃的人。
这时平角裤路过，小心翼翼叫了一声，似乎也想来蹭路遥。
二心猛地起身，跑过去给了平角裤一顿“无影喵喵拳”。
平角裤怂兮兮地趴在地上，嘴上倒是不饶人，一直放垃圾话。
惹得二心不耐烦，又揍了它几下。
打完架，二心优雅地迈着小碎步，回到路遥身边，圆圆的猫眼纯然无辜，“喵。”
路遥：“……”
路遥走过去，一把捞起平角裤。
长毛奶牛安安稳稳待在她怀里，声音拉长，仿佛有几分不情愿。
“又抱我又抱我，就那么喜欢我？”
“人类真变态，哼。”
带有抱怨语气的磁性男声传入路遥耳中，一时分不清它是真不喜欢，还是傲娇。
路遥蹲身，默默放下平角裤。
惹不起惹不起。
平角裤突然被放回到地板上，懵懵地仰头回看路遥，琥珀色的眼瞳里满是茫然，好像在问：“怎么不抱我了？”
白袜子、茶茶、碰瓷、甜咖几个已经被姬非命收进航空箱，路遥转头去找呆胶布。
小家伙还蹲在壁膜前看外面漂浮的水生物，十分入迷。
路遥挠了挠它的脑袋，引起它注意后，一把捞进怀里，顺便听听小朋友在想什么。
“啊，是姐姐。该回家了。”
清朗好听的正太音传到路遥脑中，呆胶布还在往路遥怀里拱。
“喜欢姐姐的味道。”
路遥嘴角忍不住上翘，猫德教育果然还是要从崽崽抓起。
除了碰瓷那个逆子，甜咖和呆胶布都太乖了呀。
相比而言，成年大猫的世界复杂又现实，欲望交错，一点都不单纯。
二心眼里，她是提供食物的工具人。
平角裤眼里，她是变态。
白袜子和茶茶还没接触，路遥暂时不想“自取其辱”。
-
路遥休息了半天，晚上又偷偷喝了一瓶回复药剂，肌肉酸痛得到大幅缓解。
早上，她安排好几间店铺的日常事宜，又开始潜海捡垃圾。
自闭鱼群最近活跃，来店里玩耍放松的客人肉眼可见的增多。
店铺如今的空间已经有些狭窄，毛茸茸数量还是太少，路遥想尽快升级店铺、继续增加毛茸茸数量。
这次任务附带免费升级店铺的奖励，任务进度一直稳步提升。
暂时不用操心任务，路遥开始抓人气值这头，多攒点没坏处。
她还是沿着自闭鱼群的方向，一路前往垃圾山。
那一处垃圾最多，捡拾起来不费力气。
这一带比起最开始空旷不少，路遥捡拾过的地方甚至渐渐显出一条小路。
她沿着小路往前游，想捡点大件物品，冲一下人气值。
“嘤。”
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路遥动作一顿。
“嘤。”
片刻后，短促的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嘤”声再次响起。
路遥抬头，四处张望，视线忽然停在堆满金属垃圾的斜坡上。
一头成年虎鲸被垃圾压住，只剩脑袋和半截尾巴露在外面，似乎动弹不了。
路遥沿着缓坡游上去，越看这头虎鲸越觉得眼熟。
她心里冒出一个猜想，伸手摸它光滑的脑袋，果然没有听见声音。
“嘤。”虎鲸表现得有些委屈。
路遥极力绷住将要上翘的嘴角，假装查看情况，绕着它上下游动，终于在它的尾巴下找到那个标记。
自闭鱼类才有的十字伤口，它也有。
原本它身上光溜溜的，流线型十分漂亮，并没有什么伤口，路遥一直不能完全确定。
它的伤口在尾巴上，藏在不容易被观察到的下方。
“嘤？”它似乎意识到什么，发出一声疑问，奋力摆动尾巴。
水生物的尾巴大抵都很漂亮，路遥没有观察过其他虎鲸，这一头雄性虎鲸的尾巴是黑色，尾巴尖尖上又有一圈窄窄的白色花纹，像美甲里的法式边，还挺精致。
“别乱动！”路遥轻拍它，“我来帮你。”
这家伙待在这里，肯定有什么目的。
路遥想不出它困在垃圾堆里的原因，但也可能真是意外。
他看起来真的不喜欢“嘤嘤嘤”，刚才为了求救，接连“嘤”了好几声。
路遥举起机器，清理掉压在虎鲸身上的大件垃圾。
虎鲸重获自由，象征性“嘤”了几声，绕回来停在路遥身侧，不走了。
路遥：“你要陪我捡垃圾？”
“嘤。”虎鲸豆豆眼望着她，一脸无辜。
这家伙，真演起来了。
路遥没再说话，背着机器重新开始捡垃圾。
虎鲸果然也不愿走，一直跟在她身侧。
它和其他虎鲸真的不一样，沉默寡言，几乎不说话。
若非那巨大的体型，路遥时常忽略它的存在。
潜海上午结束，下午路遥没有遇到它，独自去了垃圾山。
临近傍晚，路遥返程。
收获不错，这一天就攒了接近七万人气值。
路遥回到店里，身体疲惫，心情却十分愉快。
姬非命看到她，眼睛微微一亮，走过来低声道：“店主，下午你不在的时候，来了一头虎鲸，丢了一兜鳗鱼在门口。”
路遥：“？？？”

第118章 第四间店
路遥到厨房一看, 两个蓝色生鲜塑料箱里装满鳗鱼，挤挤挨挨还在蠕动，又肥又新鲜。
姬非命和清美知道路遥的习惯, 刚从海里捞起来的海鲜要单独养一阵，再放进鱼缸。
清美见路遥回来，高兴地说：“店主, 可以吃鳗鱼饭了。”
路遥还没脱潜水衣, 随意看了一眼，问：“这箱子哪儿来的啊？”
姬非命靠在门边：“我去买的。”
戴着临时工牌, 他也能出入店里的特殊空间。
“哦。”路遥起身, 往浴室走, “我先洗澡, 出来再处理它们。”
浴室里, 路遥放满热水，淋浴后整个人泡进去，陷入沉思。
她昨天说过想吃鳗鱼饭, 今早偶遇被困虎鲸, 下午收到两筐鳗鱼。
怎么想都不像巧合, 他到底想做什么呢？
若说想杀她，每一个世界, 他都有无数次机会。
猜不透。
门口传来爪子扒拉门的“扑哧扑哧”声。
“喵。”
听起来像是二心, 路遥回神, 泡得有点久了，起身穿衣服。
路遥出来的时候，清美已经走了, 姬非命正满屋子收猫。
二心刚才就是想往浴室躲才扒拉门, 这会儿已经被姬非命抱起来。
路遥到厨房清理鳗鱼, 挑了二十条新鲜肥鳗，准备送到小吃店做烤鳗鱼，剩下的放进缸里。
深海鱼缸里养了鳗鱼、八爪、鲷鱼、海胆、龙虾、螃蟹……种类越来越多，都用隔板隔开，倒不担心养坏。
-
晚上八点半，最后一桌客人离开，九品堂江湖菜馆打烊。
谢明华摘掉厨师帽，抬手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水，快速做完厨房卫生，换了衣服离开。
他在餐馆后门巷子口的烧饼摊买了个两块钱的饼，提着从店里带出来的水杯，边吃边往公交车站的方向走。
到站牌处停住，饼刚吃完，车也来了。
花两块钱坐公交到家楼下，时间差不多九点一十。
他到地下车库取车，点开手机上的接单软件，开始第二份工作。
谢明华有两个孩子，大娃刚上小学，小女儿马上也到上幼儿园的年纪。
妻子辞职在家带孩子，每日忙得不可开交。
为缓解沉重的经济压力，半年前开始，他下班之后尝试做网约车司机。
人流量大的时候，比如过节，或是遇上下雨，一晚上能有两三百，更多时候忙活半夜，收入几十上百元。
凌晨两点半，谢明华手工回家。
今天不太行，几个小时全磨在等单上，最后挣了五十来块。
路过楼下的烧烤摊，谢明华摸了摸肚子，忍不住咽口水。晚上急着上工，没等到店里吃晚饭，囫囵吃了个小饼，这会儿真有点饿了。
成年男人点一顿烧烤，最少得三十。
忙忙碌碌一晚上，统共搂了五十多点钱，实在舍不得点这一顿。
谢明华摇摇头，忍住口水，寻思回家煮碗面垫垫。
厨房里，谢明华在煮面。
不知是太累，还是走了神，又或许二者都有，打调料找辣油时，他没拿稳手里的碗。
“砰——”一声脆响，碗掉到地上，碎成一片一片，酱油、醋、浸湿的鸡精……各种调料四溅开来，在地板上炸开成一团烂糊，犹如他此时的心情。
卧室里，赵柔猛然睁开眼，猜到是丈夫回来了，眉间堆积着疲惫，拉开薄被，起身出去。
“你在做什么？”
赵柔揉着眼睛出来，看见厨房亮着灯，熟悉的高大身影蹲在地上，影子投射到半透的磨砂玻璃推拉门上，眉心微微拧起。
她白天带小女儿，早上、下午接送儿子，还要料理家务和三餐，晚上辅导孩子的作业。
事情不大，全是琐碎，一天下来，精力和脾气都被磨得干瘪。
走到厨房门口，看见地上一团狼藉，谢明华正在慌乱打扫。
她心里的火“轰”一下燃了起来，嘴巴紧紧抿着，回身到洗手间找来擦地的抹布，膝盖用力顶开谢明华，瓮声瓮气道：“我来。”
谢明华讪讪地让开，脸色同样疲惫。
空气滞闷，只是上班和生活琐碎已经榨干他们所有的精力，连吵架都没有力气。
赵柔收拾干净地板，看到灶上已经烧开的热水，转身从碗橱里拿出一个干净的大碗，准备打佐料。
谢明华走过去关掉明火，沉声道：“算了，不弄了。我不饿了。”
赵柔回头看他一眼，重重放下碗，转身回了卧室。
过了几分钟，谢明华回卧室拿睡衣，到浴室洗澡，出来已经快凌晨三点半。
他疲惫地躺倒在床上，和妻子相背而眠。
旁边赵柔一直在翻腾，两人心里都堵着气，但也都在隐忍。
吵架，太累了。
他们以为这一夜堵着这口气，又要闹心到天亮。
结果，两人闭上眼，不知不觉睡着了。
-
“走，去店里。听说今天有鳗鱼饭。”
“还有放了整整半根章鱼腿的章鱼烧，快点，去晚就没位置了。”
“难道只有我去店里撸猫？明明是猫咖，怎么都冲着吃的去？”
旁边有一条鱼翻白眼，“那你得能抢过那些变态。店里猫太少了，根本撸不到啊。”
“只能退而求其次，吃点便宜大碗的正宗海鲜。”
“二心可太萌了，叔叔抓螃蟹养你！”
“看吧！这些人脸都不要的，啧。”
“等会儿出来，一起去捡海胆不？”
“我去！捡海胆可太有意思了，还能让店主帮忙做海胆盖饭！”
耳边很吵，谢明华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以为自己在做梦。
周围全是会说话的鱼类，而他变成了一尾海马。
皮肤灰黑，肚子凸起，尾巴长长，游动十分缓慢。
谢明华笨拙地尝试在水里游动，好几次还无法掌握要领，一抬眼，发现旁边有一尾通体姜黄，脊背上布有淡淡米黄色花纹的海马在注视他。
说不上来是那一秒的感觉，他脱口而出：“赵柔？”
姜黄色海马慢吞吞游到他面前，有些不可置信：“老公？”
两人相认，都以为在做梦。
周围的鱼类一直在讨论什么小店，并纷纷往一个方向游动。
谢明华和赵柔尾巴牵着尾巴，跟随它们，缓慢朝那间店铺游动。
毛茸茸小店店门大敞，海水被透明薄膜隔离。
海马夫妇看到各种鱼类用力撞进门里，变成人的样子，惊异不已。
他们对视一眼，尾巴卷在一起，奋力往门里挤。
进到店里，变回了本来的样子，只是仍不知道这是哪里。
有熟客看出两人拘谨，主动打招呼：“你们第一次来？一起的？”
谢明华牵着妻子的手，点头：“嗯，这是我老婆，莫名其妙来到这里。老哥，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搭话的熟客也惊讶了，立刻笑着跟周围人说：“来这里这么久，第一次见还能搭伴儿来的。”
谢明华和赵柔不解，为什么不能搭伴儿来？
他们还是怀疑，这里真的不是梦境吗？
清美从厨房出来，看到无所适从的夫妇俩，替他们解答了疑惑。
两人靠坐在墙边，旁边就是猫爬架。
赵柔眼睛瞪大，观察着周围不可思议的景象。
这是一家开在海底的猫咖，客人是变成深海鱼的人类。
只需上交一些新鲜海鲜，就能在店里撸猫、用餐，胡乱挥霍时间。
“为什么我们会来到这里呢？”谢明华喃喃自语，想到早上还要上班，心情就焦急起来。
赵柔眨了眨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既然来了，要不我们也试试放松一下？不用交钱，就能吃海鲜，那些猫咪也很可爱。”
自从有了大宝和二宝，两个人的生活几乎全以孩子为中心，生活花销大幅度朝孩子倾斜，时间和精力也全都奉献给家庭。
每个清晨和夜晚，疲惫一点一点堆积，压弯了他的脊背，磨灭了她的活力。
他们并不后悔做过的选择，也喜欢自己的一双儿女。
只是忽然有个放松度假的机会，赵柔有点蠢蠢欲动。
最开始招呼两人的熟客跟他们透露，来到这片海，着急也没用，不到时间，回不去就是回不去。
谢明华犹豫也没用，担心孩子也没办法，就如那人所说，他们根本找不到回去的办法。
彻底放下心里包袱，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谢明华说：“我看刚才有人点鳗鱼饭，你要不要吃？”
赵柔点头，摸了摸衣兜，脸色微微一变：“不过我身上没钱，你带了没？”
两人都穿着睡衣，谢明华两兜同样空空。
沉默蔓延。
赵柔望向薄膜外游动的海鱼，眉心紧蹙。
可惜他们在海里是海马，游动都困难，更别提捉鱼。
没钱没鱼，刚才的畅想都是一场空。
赵柔抬手摸到脖子。
她习惯戴一条黄金细链条。
没有坠子，就单单一条裸链。
这是她和谢明华谈恋爱第三年，她过生日，他送她的礼物。
那时还是学生，都没什么钱。
他做兼职，帮人打游戏、送外卖，两个月攒了两千多，买了这条链子送她。
对她而言，这条链子比结婚时挑的首饰还珍贵。
谢明华注意到她的动作，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这个别动。我来想办法。”
几分钟后，谢明华笑着回来，手里拎着一串海鲜，有螃蟹有海胆，“我跟那边几个老哥说好，下午和他们一起去捡海胆。他们借了我一些海鲜。”
自闭鱼类品种不同，有的善于捕食，有的则只能望鱼兴叹。
不过这海洋里的一切都任人取用，善于捕食的自闭鱼时常和不会捕食的鱼合作，一起去海里“赶海”。
一来可以积攒到毛茸茸小店消费的“资金”，二来鱼多真的会好玩很多。
不善捕食的鱼类可以采集海草，合作编织简易容器，或者帮忙拦截逃跑的食材。
夫妇俩用海鲜换了一份鳗鱼饭、一份刺身拼盘、一份章鱼烧。
店里没多余位置，两人就靠在猫爬架旁边吃东西。
路遥听说来了一对夫妇，亲自上餐，随意问道：“二位在海里的形态是海马？”
赵柔点头：“怎么了？”

第119章 第四间店
路遥见夫妇两人穿着睡衣, 背靠透明薄膜坐在地上，有点凄凉, 招呼小姬拿张折叠桌过来, 挨墙支上。
她放下餐点，才抬头说：“来这里的客人大多是一个人，像你们这样结伴来的还是头一次, 而且还是海马。”
赵柔皱眉：“海马有什么特别？”
路遥：“海马是目前自然界中唯一一种由雄性孕育后代的生物。因为雄性海马拥有育子囊，胚胎在雄性的育子囊中受精到发育完全，整个过程大约是50-60天, 随后小海马出生。”
路遥说得简略平淡，谢明华还是变了脸色。
不自觉代入人类, 他深深地感到惊恐。
女性育儿是根深蒂固的观念，不仅包含生育的过程，还有养育、教育, 全程离不开母亲的身影。
赵柔瞧谢明华一脸菜色, 吐出一口气，笑道：“这倒是新鲜。”
路遥的视线在两人指尖逡巡, 继续道：“不过我觉得更有意思的其实是海马的生活习性。它们的一生大约是三到四年，从出生起就要面临残酷的生存挑战。根据种类不同, 雄性海马生育一次大约能释放几百到上千尾海马幼崽, 而数量如此众多的幼崽中可能只有几只到十几只能顺利活到成年。
“海马没有鳍肢, 游动缓慢，一生中大部分时间躲在繁密的珊瑚丛中, 用尾巴卷住一根珊瑚枝，随着海流浮沉, 等待食物主动飘过来。度过凶险的幼年期, 海马将要花费漫长时间寻找伴侣, 所以它们一生只有一个伴侣。
“偶尔遇见拖着长长的尾巴缓慢游动的海马，总觉得它们表情丧丧的，反应又慢又呆。结果有一次遇见一对海马在珊丛中并列同游，才知道它们还有那么活泼的时候。那是雄性海马求偶成功后，和雌性海马同游培养感情。”
路遥经常潜海，不刻意观察，也总会遇见各种各样的水生物。
见得多了就会生出好奇，进一步观察、查资料了解，有时候还忍不住像这样分享给客人。
海底世界绝不安稳平静，而有趣的是每一种海洋生物都有独特的求生技巧。
海马的一生在壮丽广阔的海洋世界，渺小平凡得不值一提。
但它们的生存方式却为深海世界增添了一笔无法忽略的魅力。
谢明华和赵柔四目相对，陷入迷之沉默。
“小店限时供应的鳗鱼饭，肉质肥美，汁浓味鲜，请慢用。”路遥随意多说两句，没想到把客人聊沉默了，打了个岔，飞快逃离。
谢明华把鳗鱼饭推到赵柔面前，“这鳗鱼确实不错，新鲜肥美，酱汁浓厚，烤的火候恰当。你快尝尝。”
赵柔以前喜欢吃鳗鱼饭，最近几年几乎没再吃过。
没有其他原因，一份好的鳗鱼饭太贵了。
有时候想吃，又觉得几百块一顿就吃掉了，不合算。
要不是今天在这店里遇见，谢明华也快忘了这事。
他的主职是厨师，在家却很少下厨。
赵柔用筷子把鳗鱼和米饭分成两份，“这鳗鱼确实肥，你也尝尝。”
她咬了一口肥厚的鳗鱼肉，软糯咸香，舌尖轻轻一抿，就在嘴里化开，酱汁裹着没有丝毫腥气的鱼肉在舌尖翻腾，迅速覆盖过往所有关于鳗鱼饭的记忆。
这是迄今为止，她吃过的最美味的烤鳗鱼。
赵柔一刻不停，用木勺挖一勺浸润酱汁的米饭，再盖一大块烤鳗鱼在米饭上，放一点小菜提味。
满满一大口塞进嘴里，好吃得灵魂都要出窍了。
谢明华怔怔看着赵柔，只觉得很久没在她脸上见过这么生动的表情。
想讨她开心，原来只要一碗鳗鱼饭就可以。
“看我干嘛？快吃啊，不愧是在深海，这刺身也鲜得不行，海胆也太好吃了。”赵柔已经沉浸在美食的快乐里。
“嗯。”谢明华轻点头，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金枪鱼刺身，眉梢松开，“真的很好吃。”
“店主真是巧思，怎么会想到在深海开猫咖呢？等会儿吃完，我们也去撸猫。”赵柔似乎已经完全沉浸在毛茸茸小店的氛围中。
谢明华吃了几口放下筷子，看着壁膜外的世界，脑子里不自觉回想店主的话。
海马的一生，就仿佛是他和赵柔的一生。
可他们不是海马，明明可以有别的选择。
只要稍微鼓起勇气，先踏出一步，做出改变。
赵柔吃完鳗鱼饭，又吃了一点刺身，最后以章鱼烧收尾。
她咬到面衣中间弹牙新鲜的半截章鱼腿，眼睛一亮，“这里面真有章鱼，不是面糊和包菜，太好吃了。”
谢明华想说什么，最终没能开口。
吃饱之后，两人挤到大堂中间，撸了会儿猫。
毛茸茸太受客人喜爱，根本没办法讲究，只能打游击一般四处蹭猫。
他们撸到了白袜子、二心和平角裤。
二心简直是店里的女明星，谁都喜欢她，萌新客人摸两下，就被旁边声称捡海胆养二心的大叔挤开了。
旁边有客人起身，说要去捡海胆。
谢明华立刻拉着赵柔过去，先前和那几位老哥说好了，要一起去捡海胆。
海马行动太慢了，离开店铺没几分钟，两人就被队友落下了。
他们在陌生的海床附近迷了路，干脆找了簇珊瑚歇息。
尾巴卷住珊瑚枝，身体随着海流左飘右荡。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忽然，一对尾巴互相卷着的野生海马从两人面前游走。
谢明华看向赵柔，对方也正转头看他。
海马形态，无法做出表情，但他们都感觉对方应该在笑。
“叮铃铃——”
闹钟响起，谢明华睁开眼睛，坐起来，浑身轻松。
他挠了挠头，昨晚好像做了一个十分特别的梦。
赵柔也醒了过来，看一眼谢明华，皱眉抓了把头发。
昨晚好像做了一个特别不真实的梦，但又想不起来梦到了什么。
她起身往盥洗室走，“早上吃面吧，炒个你喜欢的土豆肉丝面码。”
谢明华也爬起来，跟她一同进去，“等会儿我送大宝去学校吧。”
赵柔回头看他：“你来得及？”
谢明华憨笑：“嗯，早点出门，步行过去，花不了太久时间。”
早上堵车，不开车比开车更方便。
赵柔有点不放心，又觉得如果丈夫能送大宝去学校，她弄完早餐就可以放心收拾家里和照看二宝，确实会轻松一点。
“别想了，就这么办。”谢明华一锤定音。
-
摇光市，云庭御景高级别墅区。
景玉溪穿着一袭深红裸背晚礼服，坐在黑色钢琴前，指尖如在舞蹈，连成一曲撩人心弦又极具个人色彩的乐章。
琴音方落，掌声响起。
方茹率先走过来，眼中的赞赏不加掩饰，“玉溪，你的琴已经脱胎换骨，和一年前完全不一样了。”
景玉溪拎着裙摆起身，脸上挂着淡淡笑意，“谢谢舅母。”
这种家中聚会，景玉溪以前太忙，几乎不怎么参加。
这次小表弟生日，她刚好在摇光市，不来不像样，才过来一趟。
来了才知道，她状态不好的事情已经成了亲戚们的谈资。
谁见到她，都要假意惺惺调侃两句。
总有人反复提及，景玉溪本就不是能忍耐的性格，但对撕又不是她的风格，刚好宴厅中间摆着一架钢琴，便弹了一曲。
那一次去过毛茸茸小店，困扰她的问题已经解决。
不过待在摇光市这段时间，她还是经常去店里撸猫玩耍。
不仅仅为了放松，沉在海底仰望上空时，心变得沉静，思维逐渐清晰，总能获得无限灵感。
无视四周探究的视线，方茹拉着景玉溪走到角落，“看起来，你已经完全康复了。”
景玉溪如今心境开阔，对此十分坦然，“嗯，都是自己钻了牛角尖。”
方茹脸上飞快掠过一丝讶然，此时才真的觉得景玉溪确实已经脱胎换骨。
“你找的哪个医生？回来不到一个月，这就痊愈了。”
景玉溪眨了下眼睛，听出方茹有事。
平时这种情况，随口介绍一句，推个联系方式就行。但她并没有在医院治疗，能不能介绍新客人，得先问过店主。
想到自己也是被白镜介绍过去，景玉溪没有直接拒绝，道：“舅母，您直说。”
方茹凑近到景玉溪耳边，压低声音，“是这样……”
-
毛茸茸小店推出鳗鱼饭和章鱼烧后，任务进度加快许多。
半天时间，就有十多位客人离开了垃圾海。
路遥看了一下后台的任务记录，只差三位客人，就能完成任务。
她已经画好店铺升级的图纸，薅系统羊毛的机会不多，这次她要搞个大动作，只等任务达成，立刻进行升级。
不过潜海的时间到了，她要出门捡垃圾了。
路遥走出厨房，今天客人格外多，大堂里快坐不下了。
平时来撸猫的人也多，但完全没有像今天这么夸张，密密麻麻跟沙丁鱼一样挤在一处。
“怎么了？”路遥找到清美，问道。
清美正在看热闹，闻声回头，指着外面道：“店主，外面有鲨鱼，大家不敢出去，来店里避难。”
路遥看一眼，还真是鲨鱼。
不过那大鲨鱼脑门上顶着一个大大的十字伤疤，是自闭鱼。
“那不是人嘛，有什么好怕的？”
清美解释：“刚刚有一只水母，和大鲨鱼打架，有人路过被蛰了。”
路遥：“……噗。”

第120章 第四间店
和大鲨鱼打架的是一只紫海刺水母, 拖着长长的像蕾丝裙摆的触须，勇猛的与大鲨鱼搏斗。
它带有紫色条带的漂亮的外伞盖有一个显眼的红色十字伤疤，看来这也是人。
说不定他们是熟人, 认出彼此, 才在海里大打出手。
路遥趴在壁膜上看了一阵，直径不到三十厘米的小水母竟和几吨重的大鲨鱼打得有来有回，太魔幻了。
海刺水母有毒，蜇人很疼。
大白鲨面目森然, 牙齿尖利可怖, 可惜空有大个子，完全像个大沙包，脑门上被蛰出一片红点点。
最初的慌乱过后，店里的客人们坐下来，一边撸猫一边看热闹，谁都没有要去拉架的意思。
路遥走到门口，穿上脚蹼, 避开打架的鲨鱼和水母, 背着机器往垃圾山的方向游。
热闹看不完, 还是正事要紧。
如今的垃圾山与最初相比，几乎缩小了一个号, 不仅为店主贡献了几十万人气值, 靠近自闭鱼群的方向，甚至空出一小片海床, 平坦的泥沙下, 开始出现一些底栖生物。
再过段时间, 或许会有珊瑚、海藻、海葵、底栖鱼类, 变得和毛茸茸小店侧面的珊瑚礁林一样充满生机。
眼前缓缓飘过一只透明的海月水母, 路遥盯着它看了一会儿。
海月水母没有毒，长得也很好看，透明伞盖中间有一圈白色四叶草样的花纹，触须随着伞盖一收一缩，游动的姿态优雅美丽，像从天际缓慢飘过的一朵云。
如果背景不是杂乱的垃圾山，一定更美。
她小心避过海月水母，换个方向继续捡垃圾，一只花笠水母拖着颜色绚丽的细短触须从眼前飘过，一只萌萌的蛋黄水母从眼前飘过，一只彩虹水母飘过……
路遥停下来，不知何时，水母包围了这片海床。
各种罕见的栖息在不同海域、不同深度的水母，同时出现在垃圾海的垃圾山空地，接力一般不断从她眼前飘过。
水母是无脊椎腔肠动物，只有神经系统，没有脑结构，身体的大部分构成是水分。
绝大部分水母触须含有毒素，那是它们捕食猎物的重要手段。
若被真正的水母蛰到，可不是闹着玩儿。
按理来说，这样的动物不具有思维，行动全凭捕食本能驱使。
而出现在垃圾海的水母频繁从路遥面前游过，总能恰到好处收敛飘逸的触须，不触碰到她。
路遥观察了一会儿，对没有脑子的生物，没办法施放心灵感应，只好俯身继续捡垃圾。
这些水母似乎有点喜欢这片海床，如果能清理干净，说不定它们愿意留在这里。
系统察觉路遥忽然干劲满满，回想起前两天她画得那张店铺升级图，忍不住问：【你又想干什么？】
路遥将一个烂掉的电视机外壳吸进机器，听到机械音报数积分值+800点，才漫不经心地回：“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些水母挺可爱。”
系统沉默几秒，以一种控诉的语气开口：【店主，升级图纸我看到了，是不是有点过分？】
路遥把埋在淤泥里的几节大号电池吸起来，随口道：“一百万人气值装修费不过分？”
系统：【……那是为了店铺的安全。】
路遥：“那我也是在任务奖励允许范围内最大限度扩建完善店铺。你是不是玩不起？”
系统：【……】
这话从店主嘴里说出来，格外侮辱人。
有骨气的系统，默默闭了嘴。
它！玩！得！起！
【成功帮助一百位溺海者离开垃圾海，任务完成！奖励人气值十万点，店铺免费升级一次！】
路遥一喜，“哎呀，任务这就完成了。不过我刚刚又有了一点新想法，图纸等回头再修好再给你。”
系统：【……】
【路遥的毛茸茸小店深受客人青睐，升级为三星店铺，奖励人气值五万点。请店主继续努力！】
【您有新任务！帮助五百位溺海者离开垃圾海，奖励人气值十万点，出入垃圾海权限！】
！！！
出入垃圾海权限？
这就是她一直在找的东西——走出这片海域的方法，原来需要靠完成任务来获得权限。
路遥之前探索边界，印证了清美的说法，他们被困在了海里。
这片海域像是一个巨大的立方体水牢，正常海洋生物不受影响，仅仅是有差别的将自闭鱼类圈养在一块区域。
出现在这块区域中的毛茸茸小店，也理所当然被隔绝在正常世界之外。
系统直到此时才透露，自闭鱼群在这里的称谓是溺海者。
溺海者为何会来到垃圾海？
这片海域之外，人们正常生活的世界是什么模样？
为什么这片海域有那么多垃圾？
座头鲸称呼的“母亲”是谁？
路遥想知道的事情很多，说不来是经验还是直觉，她感觉解开了这些问题，离这个世界的终极任务就不远了。
-
修修改改好几遍，临到傍晚，路遥才把最终图纸交给系统。
系统快速扫描她标注出的各种升级细节，声音绷紧，很不开心：【你真的太过分了。】
路遥低头收拾东西，不把它的控诉放在眼里，“超级期待这次升级，不过我也觉得很有挑战性。对你来说是不是也挺难？”
系统哽住，万分不想在店主面前落下风，嘴硬道：【……对你来说难，对我来说不过分分钟的事。你就等着好了！】
路遥极力绷住笑意，“好，那我拭目以待。”
五分钟后，系统蔫哒哒地告诉路遥，这次升级的单位太复杂，维护时间要延长一倍，维护期间毛茸茸小店还不能营业。
晚上开始维护，到明天下午六点结束，那时候已经是毛茸茸小店的下班时间，不如停业一天。
路遥找到清美，告诉她明天休息。
清美一脸惊恐，以为店里出了事情。
她在这里上班挺舒服，有吃有喝还能撸猫，不想回海里做“幽灵鱼”，得知停业是为了装修扩大店铺，提起的心才缓缓放下。
只停业一天就能装修完，清美还蛮好奇装修过程，问路遥没得到具体答复，心里便琢磨明天过来看看就知道了。
-
毛茸茸小店停业，路遥也不得闲。
店铺越来越多，每天琐事不少，为节省时间，她已经在美甲店的休息室住了很长时间。
原来租的出租屋空置许久，一直没时间处理。
休假这天，她给房东打电话，不续租了。
火速办好退租手续，路遥叫来搬家车，把出租屋里的行李家当全部送到商店街。
出租屋的小区比较旧，但安全设施还算健全，租金便宜，她在这里住了很长时间。
收拾行李时，翻出很多旧物，最离谱的是杂物间里竟然有一架钢琴。
一架几近崭新的黑色钢琴藏在防尘布下，识别琴身背面的标志，还是十分昂贵的品牌。
路遥对此却全然没有印象，想不起何时买了这样一架琴。
负责搬货的小哥看她一脸惊讶，确认道：“这琴是你的不？”
路遥也迷糊，她搬来时，这房子里除了几组旧木柜和一张板床，没有其他家具。
但又真的想不起来什么时候买了钢琴，路遥准备打电话问一下房东。
系统悄咪咪冒出来，“本系统有留档，钢琴确实是店主的所有物。”
路遥听了，还是打电话问了房东。
最终确认钢琴确实是路遥的东西，她让搬货小哥把钢琴抬下去，先送到商店街。
路遥花了半天时间整理，东西实在太多，好些她都不用了。
她收拾出三纸箱漫画书和小说，送给了哈罗德和司金，还有一些屯在家里的美甲材料和甲油，全部转移到美甲店。
几大箱买来没用过的厨具、碗具和一些杂七杂八仅试用过的闲置物品，全部做成低价处理盲盒，送到盲盒店。
反倒是一些旧物，路遥挑挑拣拣，还是全部收进了她在美甲店的房间。
最后剩下那架钢琴，放在哪家店铺都占地方。
路遥把它仔细擦干净，又花费一千人气值，让系统调了音准。
钢琴很漂亮，放在屋檐下，琴身漆黑，黑白琴键交错，路遥手指随意按了几个音符，脸色忽然一怔。
她站直了身体，低头望着琴键，一个一个按动，错乱的音符渐渐组成一首奇怪的小调。
路遥：“难道我出意外前，其实会弹钢琴？”
系统偷偷吐一口气：【嗯……很有可能。】
路遥还想说什么，一辆迈巴赫从主干道驶上岔道，径直开进商店街。
后面还跟着一辆凯迪拉克，一辆中型白色送货车。
开凯迪拉克是姬非命的爱车，后面的送货车应该是随他一起。
前面开迈巴赫的也是熟人，景玉溪率先下车，一眼注意到路遥身侧的钢琴，“店主，这是准备开乐器店了？”
路遥好笑地摇头，“从家里翻出来的旧物，正不知道放在哪里好。”
景玉溪围着钢琴看了一圈，又试了试音，“这琴不错啊，你如果不想留着，我可以找人收掉，价格绝对合理。”
路遥手指沿琴盖边沿摸索，想也不想就摇头，“算了，我也觉得这琴不错，就留着吧。”
景玉溪瞧店主看钢琴的眼神，就知道有故事，可惜今天有别的事，没办法和店主促膝长谈听听过去的故事。
不过谈事情前，她得先去毛茸茸小店充电。
好几天没见到呆胶布崽崽，快想死了。
“你今天来得不巧，毛茸茸小店停业装修。”路遥的声音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无情。
景玉溪抓了抓头发，“……那我们先谈事情。”
“店主，咱订的货到了。”姬非命立刻趁机插话。
路遥转头看了一眼那小白车，里面都是新来的毛茸茸，“送到盲盒店，让虎崽先教一教。”
从车上卸下来的框子盖着布，隐隐有清脆悦耳的声音传出来，景玉溪好奇：“那是什么呀？”
“毛茸茸小店的新店员。”路遥解释了一句，“你不是要说事？”
“啊对，差点忘了。”景玉溪一拍脑袋，赶紧拉回思绪。
-
垃圾海。
溺海者醒来，习惯性游向毛茸茸小店。
那里已经成为他们休闲放松的固定场所。
看到门上“停业装修”的牌子，一群自闭鱼类懵了。
“这店还能装修？哪里在装修？根本没人嘛。”
“不会是关门了吧？不要啊，没有二心崽崽，我要怎么活？”
“是不是亏了，开不下去了？”
一条鱼当场翻了肚皮，吐着泡泡呓语：“没有毛茸茸小店，我的甜咖，我的呆胶布，我的碰瓷，我的快乐……全都没了……”
小蝠鲼从鱼群后面挤进来，大声道：“店主说停业一天装修扩建，哪里就没了？别造谣啊。”
有鱼小声道：“可是店里根本没人，也没见哪里有装修痕迹……”
小蝠鲼回头看了一眼，店里确实安静无声。
自闭鱼类彻底自闭，一条鱼、两条鱼、三条鱼，全都开始翻肚皮……
小蝠鲼：“……”
这片海域开始散发不详气息，一片翻肚皮的自闭鱼中间，大白鲨和紫海刺水母又开始了“晨间友好交流活动”。
一天一夜过去，小蝠鲼醒来，瞪大了眼睛。
这是毛茸茸小店？
怎么会变成这样？
小蝠鲼游来游去，还是觉得眼前的场景不可思议。
明明昨天还什么都没有，没见着施工，也没听见声音，怎么一夜之间变化这么大？
店主的真实身份其实是住在海底的女巫吧？
这时，自闭鱼群也清醒了。
一条一条翻过肚皮，习惯性朝毛茸茸小店的方向游去。
游到一半，一部分鱼类停下来，忽然像生气的河豚一般瞪圆了眼睛。
这是毛茸茸小店？
原来真是停业装修，只是店主说的“装修”和他们理解的“装修”不太一样。
一条海葵鱼鱼眼外凸，吐着泡泡问：“这是装修，谁家装修把毛坯房改建成海底公园？”

第121章 第四间店
“毛坯房有点过了, 原来算是一室一厅精装房，如今是海底别墅了。”
“保守了，深海龙宫吧。”
“昨天还什么都没有呢，到底怎么做到一夜之间建成这幅模样？”
“地方这么宽, 倒是不用排队等位了。”
“我比较担心房子变大了, 猫猫数量太少, 更撸不到猫了。”
“怎么还不开门？”
自闭鱼类正议论纷纷, 店主出现在毛茸茸小店里。
路遥没有立刻开店。
昨晚扩建完成, 她还没来得及检查, 至少要查看一番扩建区域, 再开门。
不怪系统生气，这次的升级确实是一个大动作。
相比以往单纯的空间升级，这一次店主思维完全打开。
不仅仅升级店铺空间, 还将深海难得的瑰丽景色全都利用了起来。
毛茸茸小店的范围不再拘泥于主店铺区域，而是以毛茸茸小店为中心，向四周扩建了五块全新区域。
区域之间以透明隧道和滑滑梯为连接，客人可以借此辗转各个区域。
从毛茸茸小店东面的透明隧道为起点, 行走大约一百米, 到达第一片扩建区域——珊瑚田。
珊瑚的姿态千奇百怪, 色彩绚丽, 路遥潜海的时候就特别喜欢观察这片珊瑚田。
它们随着洋流摇曳身姿、与鱼类的共生关系以及捕食时的凶狠，无一不令人着迷。
毛茸茸小店周围也有珊瑚，可惜规模和颜色远不及此处瑰丽绚烂。
如今以海底隧道为衔接，在珊瑚田上方扩建了一间海葵形状的撸猫房, 客人在撸猫放松之余, 还能观赏墙外的珊瑚群和各种鱼类。
自闭鱼群催促店主开门, 无奈声音传不进店里, 只得成群结队跟着她游动。
“我想进去，海中漫步，太舒服了。”
“真正的深海隧道，可比海洋馆有意思多了。”
“怎么还不开门？我也想走走海底隧道。”
珊瑚房里的配置十分简单，四张靠窗的矮几、坐垫、猫爬架、猫厕所、人类洗手间，以及放置猫粮和小玩具的隐形小仓库。
几片区域皆由透明隧道连接，形成一个完整闭环。
进入珊瑚房另一侧的隧道，行走大约两百米，路过一条小海沟，便是一片花园鳗鱼栖息的海床，此处还有许多底栖生物，比目鱼、虾、拟态章鱼。
这是一间大章鱼形状的撸猫房，章鱼房和珊瑚房的布置差不多。
不过章鱼的八根粗长腕足做成了滑滑梯，腕足底部是一个不足三平米的带窗小房间，透过窗户可看见毛茸茸小店外的云山林海，窗内是深海世界，供客人独处休息。
自闭鱼群从珊瑚房跟着来到章鱼房。
“这滑滑梯对小朋友来说太幼稚，但是对成年人来说刚刚好。”
“章鱼撸猫房太有意思了，特别是滑滑梯下面的小房间，立刻就想体验！”
“滑到底部之后，怎么回到上面的脑袋啊？”
“快看店主！”
路遥坐滑滑梯从章鱼脑袋滑到腕足底部的小房间，在窗台处坐了一阵，起身拉住身后一只悬挂的浅金色小八爪门把，透明小门显露出来。
她径直走出去，八条透明隧道从八根腕足的方向往中间聚拢，中心位置停靠着一只红色章鱼热气球。
路遥坐上热气球缓缓上升，回到章鱼脑袋的大房间。
“我敲！这是什么神仙设计，跟游乐园似的！”
“朕现在立刻马上必须坐上章鱼滑滑梯和章鱼热气球！”
“店主快开门！一分钟都不想等了！”
自闭鱼类开始一齐冲撞章鱼房外面的透明壁膜，吓了路遥一跳。
小蝠鲼也在外面扇“翅膀”，隔着壁膜都能感觉到她眼睛晶亮。
路遥回到正门，拉开门，客人齐齐涌进来。
在外面看不出来，实体店铺内的空间其实也扩大了，三扇窗户增加为六扇，矮几、猫爬架、软垫都有增加。
“店主，猫猫呢？我捞一只一起去章鱼房玩。”
“没猫也行，我先去玩两把滑滑梯。”
“珊瑚房太漂亮了，我先过去看看。”
客人们进了店，目标明确，自顾自找到同伴，一起体验新开的珊瑚房和章鱼房，目前章鱼房人气颇高。
系统瞧着二十、三十，甚至四十多岁的客人挤在章鱼房里面，排队等玩滑滑梯，有点没眼看。
系统：【真就那么好玩？外面难道没有滑滑梯？】
“海底世界的滑滑梯肯定少见，而且我猜他们平时应当也没时间和精力玩这些。”路遥平静道。
她心里不无遗憾地想，毛茸茸小店要是开在她的世界，不用几天，就能变成网红打卡地。
这是无法模仿和复刻的海底游乐园。
不过这里的客人可能更需要毛茸茸小店，眨眼间不远处的章鱼房，好几只泡泡慢腾腾地从海底飞了出去。
有客人离开垃圾海，路遥心情大好。
姬非命送猫过来，发现店里变了样，愣了半晌。
他知道毛茸茸小店升级装修，但没想到会修得这么夸张。
“店主，店里这是？”姬非命手里提着两个大航空箱，太震惊以至于忽略了手上的重量，一脸痴呆。
路遥急着去看另外的区域，没注意他的情绪，随口嘱咐道：“放崽崽们出来上班，清美照看一下。你再去一趟盲盒店，接几只新店员过来，待会儿我带它们熟悉一下工作区域。”
姬非命转头看清美，企图从她嘴里得到一些信息，“店里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清美从他手里接过航空箱，早已经震惊过八百次，面色和语气显得格外平静：“早上醒来就这样了。”
说完这句，她靠近姬非命，极力小声道：“店主肯定是住在深海里的女巫。”
姬非命：“……”
路遥转身，往自闭鱼群聚集的方向走。
这边有两条海底隧道，分别通往不同的房间。

第122章 第四间店
摇光市, 某别墅区。
景玉溪接到罗桓，坐进驾驶座, 准备出发。
周丽一把按住车窗, 面含忧虑，“小景，真的不用我跟着去吗？我还是有点不放心。”
罗桓坐在副驾驶座, 十四五岁的少年，长相端正清朗, 只是眼中无光，神色麻木, 对母亲的担忧关怀毫无反应。
景玉溪偏头看一眼罗桓，又转头看周丽, “周姨, 您别担心。我只是带罗桓去吹吹风, 放松一下身心。这件事咱们之前也说好了, 由我全权负责。如果回来罗桓的状况还是没有改善, 您就带他出国去看最权威的心理医生。”
话是这样说，景玉溪心里却觉得，如果毛茸茸小店也治愈不了罗桓，国外再权威的医生都没用。
她回国之前，能约到的权威专家一个不落，还是没能解决她的问题。
并不是那些医生不够好，而是有时候人的思维走进死胡同，将自己关了起来。
无论外界如何呼喊都没用, 除非本人愿意走出来。
周丽又看了一眼无动于衷的罗桓, 压下情绪, 缓缓松开手, 扯了扯嘴角，“那——你带他好好玩，我就不掺和了。”
车子开出居民区，罗桓微微侧脸，朝景玉溪的方向，眼睛还是没看她，声音平缓无力，带着一丝不明显的玩味：“摇光市能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我还不知道？其实我没什么问题，能吃能喝能睡，我妈就是管得太宽。”
景玉溪偏头瞥他一眼，柔声道：“我也觉得你没什么问题。但今天要去的这个地方，你肯定不知道。我保证你去过一次，立刻就想办卡，恨不得天天光顾。”
罗桓嘴角一掀，“啧”了一声，明显不以为然。
这时候解释再多都没用，景玉溪不再多言，只是偶尔瞄他一眼。
罗桓看起来确实没什么大问题，但和小时候相比，无论是性格还是气质都有了极大的变化。
半年前，罗桓参加了一个电视剧选角，并参演剧中的少年犯反派。
那个角色和他本人的性格和形象差异很大，但他在剧中的表演堪称完美。
剧组杀青后，回归正常生活不久，周丽就察觉到儿子的变化。
他似乎还沉浸在角色中，没有出戏。
罗家有家庭医生，周丽先是请家里的医生疏导，丝毫没有效果。
而罗桓并不觉得自己有问题。
周丽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四处求医。
罗桓不愿出门，她就花高价请专家到家里会诊。
可惜一直没有明显效果，母子关系还因此变得恶劣。
景玉溪其实不太确定罗桓是不是没出戏，十四五岁的年纪，也可能是进入了叛逆期。
可如果罗桓去了毛茸茸小店，不说能不能改善他的问题，光是想象他惊讶不已的模样，景玉溪都觉得愉快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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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站在深海隧道入口处，忽然回头，指着旁边对姬非命道：“你待会儿带着笼子从那条海底隧道过来，在水母房等我。”
说完，她走进面前的隧道，往靠近自闭鱼群的方向走。
一些客人瞧着珊瑚房和章鱼房挤满人，一时半会儿排不上队，不由自主跟上店主的脚步。
自闭鱼群附近有一片海胆栖息的巨大海床，海藻繁茂，里面还藏有海螺、海星、海参、螃蟹等各种味道鲜美的海鲜。
路遥很喜欢这片海胆田，用网兜和夹子捡拾海鲜的过程很有童年在小河沟里捉鱼虾螃蟹的快乐，早早就在升级图纸上规划了海胆田。
海胆房形如海胆，像一个膨胀数倍的巨大的透明海胆球，外部的尖刺亦根根分明，内部是一个球状空间——以地板为中线，分为两个半球。
上部按照海胆的结构，分成五个半弧形小房间，放置了沙发、地毯、猫咪用品，一些棋牌类小玩具，供三五成群的客人休憩玩耍。
下部是工具房兼临时鱼缸，正中间倒悬一口半球状深海鱼缸，鱼缸内部分成橘子瓣一样的小缸，分放各种捕捞上来的海鲜。
客人若是撸猫玩累了，从上面的房间拾级而下，到工具房租借捕捞工具，可以从底部的小门出去，直接到海胆田享受“赶海”的乐趣。
二心胆子大，又粘人，从航空箱出来，一路小碎步跟在路遥身侧。
“海胆房也很有意思！”一位客人弯腰抱起二心，脸埋进猪咪厚实的茸毛里，“二心宝宝，别跟着店主了，和姨姨在这里玩啊。”
碰瓷被另一位客人抱在怀里，支棱着脑袋，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好奇，也来到了海胆房。
“碰瓷崽崽，快来让姐姐亲亲！木啊木啊木啊！”
碰瓷脸都被亲歪了，还一脸无辜，“喵。”
“哎哟，一天没见想死我了！修猫咪也太乖了，姨姨心都要化了！”
人类向同类表达爱意，往往拘谨而克制。
而面对毛茸茸，奔放热烈，形如变态。
一只、两只修猫咪都快被亲晕了。
“楼下是海胆田，还能租借工具。”
“人用的工具，还是鱼用的工具？”
“网兜上有线绳，三五个人组队，变成鱼也能使。”
“太好了，我也可以捡海胆了！”
海胆浑身是刺，对鱼类来说，是个难以攻克的“刺头”，无法捡拾，也没办法吃到里面美味的黄。
但有工具，将它们带到岸上，就完全任人拿捏了。
一些客人围着二心和碰瓷，留在海胆房玩耍。
还有一部分客人兴致勃勃租借了工具，到海胆田“赶海”。
路遥穿过海胆房，走进海底隧道，往垃圾山的方向走。
这里有一块她清理出来的空地，突然受到水母群的喜爱。
那天潜海回去，她就决定在这里加一间水母房。
相比珊瑚房、章鱼房和海胆房，水母房的环境比较差，背景里除了水母群，没有成片漂亮的珊瑚，没有悠闲游动的鱼群，连底栖生物也少见，唯有一眼望不到头的垃圾。
路遥打算多花点的时间清理这处的垃圾，再尝试使用晶核营养液净化水质，慢慢改善附近的环境。
水母姿态万千，美得各有千秋。
路遥犹豫许久，最终选择花笠水母作为水母房的原型。
花笠水母伞盖圆而宽，生有两种触手，大量生于伞缘和伞面上的细短触须，颜色绚丽，尾端由黑色向荧光黄、荧光玫粉过渡，美丽且有剧毒，蜇人一下会引起强烈的疼痛感。
还有一种少量分布于伞缘的弹簧状长触手，像流苏一样垂坠在众多细短触手中间，用以捕食。
毛茸茸小店的水母房仿照花笠水母的结构，建了一间旋转摩天轮水母房，伞盖内部的巨大空间是撸毛茸茸的房间。
路遥推门进来，姬非命已经在了，脚边放着两个盖了米色棉布罩的笼子。
姬非命：“店主，雪歌和铃兰说这些鸟有点笨，不好训，暂时只送来两对。这两对比较聪明，胆子也大，学得稍快一点。”
路遥蹲身掀开棉布，左边笼子里是一对小玄鸡，一灰一黄，豆豆眼、腮红脸，头顶羽冠，站在横杆上好奇地打量外面。
右边鸟笼里是一对牡丹鹦鹉，一只黄桃，一只小蓝，体型比玄鸡小一点，玲珑可爱。
玄鸡和牡丹是允许人工饲养的鸟类，性格亲人，互动性强。
路遥考察多种毛茸茸品种后，决定引入小肥啾。
它们真的太可爱了，饲养精细些，特别好玩儿。
小肥啾们的工牌是戴在爪子上的脚环，五万人气值兑换一个，功能和小猫咪的工牌相同，同时带有防飞跑的定位功能。
路遥让虎崽和异植帮忙训鸟，并非想让它们学会什么特殊技能。
鸟类基本都是直肠子，走到哪儿拉到哪儿，路遥主要想训练它们学会定点拉臭臭的技能。
这两对能送过来，估计是训练好了。
路遥打开笼子，退到一边，等待它们自己出来。
即便是亲人的宠物鹦鹉，性格也各不相同。
和猫咪一样，有的胆小警惕，有的心大爱闹。
牡丹鹦鹉小蓝最先从笼子里出来，浅橘色面额，蓝绿色背羽从腹部到背部由浅渐深，十分漂亮。
小脑袋转来转去，豆豆眼漆黑有光，对周围充满好奇。
路遥小心翼翼蹲下去，小蓝蹦蹦跳跳，爬到她手腕上。
正常的小肥啾没有这么容易亲人，小蓝一点都不害怕，直接上手，大抵有虎崽、雪歌、铃兰的功劳，拥有意识的异植异兽可以震慑鸟兽。
路遥尝试伸出一根手指，轻挠小蓝胸前的茸毛，小东西享受地闭上眼，转着脖子任人挠。
笼子里的小黄桃、小玄鸡全都小碎步出笼，飞起来落在路遥肩膀和手臂上。
姬非命转身去角落布置小鸟厕所。
水母房的设计是鸟房，房间里挂了许多高低不一的小秋千，放置了食碗、水碗，还有小澡盆。
等小肥啾们熟悉这里，就正式上班。
旁边有客人见肥啾躺在店主手里一脸享受，受不了地小声问：“我能摸一下嘛？”
灰色小玄鸡飞起来，落在他肩膀上，还歪起脑袋去蹭客人的脸颊，特别亲人。
软乎乎的像棉花一样，客人的心也变得和棉花一样软了。
他小心翼翼伸手，摸了摸小玄鸡光滑的翅膀，学店主的手法给它挠痒。
“啾啾。”小玄鸡叫了起来。
客人激动得脸颊涨红，连耳朵也通红一片，干脆席地坐下，专心撸鸟，“舒服哈，小乖乖。”
其他客人有样学样，坐下来逗鸟。
可惜水母房里暂时只有四只鸟，除了手快的几位客人，其他人只能羡慕地站在一旁看。
有人注意到墙外游动的水母，趴在壁膜上观察，也算缓解了尴尬。
“店主，水母触须上挂着什么东西呢？”一位客人指着垂坠在水母房下方的小触手，好奇地问。
有人闻言也趴过去看，眼睛微微瞪大，“像个小房子。”
路遥笑着走到壁膜边，按了一下墙上的一只缩小版海月水母。
水母房中间的暗门打开，出现了旋转楼梯。
楼下的结构和章鱼房差不多，皆由透明隧道连接。
每一根隧道，通往水母触须下不同的吊厢。
一个吊厢可容纳四人，客人坐进吊厢，水母伞盖缓缓转动，触手随着海流摇曳摆动。
像旋转木马，又像横板的摩天轮。
“恭喜你们，发现水母房的隐藏玩法——旋转摩天轮。”路遥道。
客人一脸不敢置信，鸟都不逗了，纷纷走到楼下，争抢着坐旋转摩天轮。
姬非命留在水母房照看客人和小肥啾，路遥转身走进一侧的深海隧道，准备前往最后一片区域。
手机震动起来，她停住脚步，从兜里摸出手机一看，转身往回走，“喂，是我。”
景玉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遥遥，我们到了。”
“好，我马上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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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店街外。
罗桓双手插在兜里，站在杂草丛生的路边，神色不定，“这就是你说的神秘疗养圣地？”
景玉溪一脸“我懂”的表情，“我第一次来和你一样，不相信这地方能治……咳，能放松身心。但是相信我，这里真的很特别！”
“哼。”罗桓冷笑不语，转身就要走。
路遥从毛茸茸小店出来，正看见景玉溪死命拽着少年的手臂，不由好笑道：“怎么回事，没沟通好？”
“店主，快帮我拉住他。他要走。”景玉溪累得喘气，看见路遥如同找到救星。
路遥慢悠悠走过去，没有要帮忙的意思，“他不想进店，就算了吧。就算勉强留住人，还得签保密契约，强迫不愿意来的客人，实在没什么意思。”
罗桓动作一顿，侧首看向路遥，浅棕色的眼瞳里流露出一丝好奇，这个店主倒是有趣。
这么一说，他反倒不想走了。
“什么契约？”罗桓问。
路遥转身踏上美甲店的台阶，摆摆手道：“要进店就过来签契约，今天事情不少，我不能在外面耽搁太久。”
景玉溪顺势推他一把：“快点快点，店主很忙。”
罗桓在美甲店的等候区落座，面前放着契约书。
景玉溪无事，拿起玻璃桌子上的平板看美甲款式，翻了几张，身子渐渐坐直，眼睛越瞪越大。
她上次来店里，心绪不平，根本没有注意美甲，还在心里嘲过这里的款式肯定不好看。
这些会动、会变色的美甲款式怎么看都不像特效，难道是店里能做的款式？
她抬头看路遥，对方嘴角含笑，目光坦然。
景玉溪心尖发颤，不敢相信，想起毛茸茸小店，又觉得在这条街道上，什么事都可能发生，强忍着心悸，凑过去小声问：“店主，店里的美甲怎么约啊？这种真的可以动么？”
不待路遥解释，景玉溪起身，走到工作台正在做美甲的客人身后，眼睛发直。
这都是什么神仙美甲，怎么还带3D效果呢？
巨大的冲击之后，景玉溪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她！必！须！要！拥！有！
罗桓看完契约内容，只觉得无语。
这种破店，进店消费还要签订保密契约。
合同内容却是奇怪又中二，没有一条像样。
这种东西签一百张，也不具有法律效益。
罗桓只当陪她们玩儿，拿起笔签上了名字，又按了手印。
路遥随手收起契约书，起身道：“走吧。”
身后没有动静，路遥回身，拉开景玉溪，“别看了，先办正事。”
景玉溪的理性已经飞远，星星眼紧紧抱住路遥的手臂，“店主，帮我预约个时间。等忙完罗桓的事情，我过来做个美甲。”
路遥遗憾地摇头：“如果你想做那种会动的美甲，恐怕不行。”
景玉溪如遭雷击：“为什么？”
罗桓双手抱胸站在门口，眉心微拧，有些不耐。
路遥不打算解释星门的事情，拉起景玉溪往外走：“先去毛茸茸小店，那边刚扩建装修好，你应该也会喜欢。”

第123章 第四间店
毛茸茸小店门前。
路遥递给罗桓一块临时工牌, 罗桓接过去，面露不解：“干嘛？”
“戴上，要进店了。”路遥上前, 准备开门。
罗桓举起手链看了一眼, 银牌上刻有店主的名字。
景玉溪手腕上也有一条，只是线绳颜色与他这条不同。
办家家酒一样, 罗桓暗嗤, 默默戴上了手链。
推开门，路遥率先走进去, “店里昨天刚完成扩建, 各区域间有海底隧道连通。玉溪，你带小朋友随便逛逛, 有什么问题找小姬或者清美，实在不行打我电话。”
还有一片区域没有检查，她要尽快过去看看。
刚踏进门里, 景玉溪就察觉店里不一样了。
空间扩大, 透明墙壁两侧多了四五扇半开的门，门外是和墙壁同种材质的透明隧道, 一路朝着未知的方向蜿蜒。
“这才几天没来, 店里变化好大。”路遥已经离开, 景玉溪只得回头看罗桓。
少年惊悸转头, 眼中的愕然还没褪去，注意到景玉溪的视线, 半垂眼睑，尽力压平声线：“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们不是进了一家宠物店？”
景玉溪看着罗桓, 就像看到曾经的自己, 笑道：“这里就是宠物店, 不过是开在海底的宠物店。怎么样，你之前没见过吧？”
罗桓仰头，头顶一群沙丁鱼像结群的麻雀，一拥而过。
确实不是壁纸，也不是特效。
眼前所见，完全超出他的想象和预期，不断冲击他的认知，令他半天缓不过神。
他愣愣点了点头，脚边忽然一暖。
幽冷的海底，惊悸之后，毛茸茸又暖和的触感格外明显。
罗桓低下头，冷淡的脸色差点维持不住。
一只黑猫正翘起尾巴，殷切地蹭他裤腿。
外面是深海，店里竟然真的有毛茸茸。
浑身黝黑，皮光水滑，只有两只前爪是纯白色，乌云踏雪，这猫养得好。
“以前没见过这只猫，估计是新来的店员。店里什么都好，就是猫咪有点少，不够撸。”景玉溪蹲下，一把抱起落单的白袜子，走到挂着“章鱼房”门牌的隧道前，朝罗桓征询：“要不要过去看看？”
没有先一步抱起黑猫，罗桓心里有点遗憾，“你还没有去过外面？”
景玉溪两手托着白袜子，摇头，“上次过来还没有这些隧道，外面都是新建的场所，我也还没看过。很多人往那边走，去看看他们在玩什么。”
透明隧道几乎与海水融为一体，深海鱼类时不时沿着壁膜游过，从身侧，脚下，或是头顶。
罗桓和景玉溪走得很慢，心惊胆战之下，又有点难以抑制的兴奋。
真正的深海隧道，行走其中，近距离观察海藻、珊瑚、鱼类，一切都很新奇。
就是白袜子有点重，景玉溪抱它走了一段，抱不动了，只得放下来。
白袜子一落地，飞奔着跑向章鱼房，景玉溪和罗桓追都追不上。
“章鱼形状的房间，跟游乐场似的，这也太有意思了。”景玉溪缓慢加速，回头招呼罗桓，“快来，这里还有滑滑梯。”
罗桓“啧”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慢吞吞跟上去。
他们来得时间比较巧，大部分客人已经玩过章鱼腕足滑滑梯，此时跑到另一边的水母房和海胆房玩去了。
客人分散后，留在每个区域的人不算太多，滑滑梯刚好有空位置。
景玉溪嫌罗桓太慢，先坐滑滑梯下去。
罗桓找到早一步过来的白袜子——大黑猫正慵懒地趴在猫爬架上舔毛洗脸。
他把白袜子抱进怀里，走向章鱼滑滑梯，“别怕，和哥哥一起玩儿。”
白袜子最初来店里时，是只怂怂的小猫咪，但流浪猫适应力强，没几天就混成了老油条。
早有客人带它玩过滑滑梯，从头滑到底，它不害怕，反而有点喜欢。
罗桓把白袜子紧紧揽在怀里，它乖乖的，不挣扎也不吵闹。
一人一猫随着章鱼腕足起伏的曲线，安全滑到底部。
白袜子一个猪咪打滚，跳上角落的矮几，蹲在窗口，摇着尾巴看风景。
罗桓躺在滑滑梯上发呆，好半晌才坐起来，走到矮几边坐下，看到窗外的景色，眼瞳里的惊讶再也克制不住。
窗外蓝天白云，骄阳热烈。
他感觉自己像变成了一条鱼，住在一口巨大的鱼缸里，被主人放置在窗台边，隔着玻璃窥探外面的世界。
罗桓在下面坐了很久，脑子里思绪繁杂，直到听见一声娇软的“喵呜”，才回过神。
白袜子待烦了，蹲在章鱼门把手处，甩着尾巴冲他喵喵叫。
罗桓起身，握住门把拉开，脸上再次流露出讶然。
白袜子挤着门缝小碎步跑出去，又回头催促：“喵~”
罗桓恍恍惚惚跟上小猫咪的步伐，坐上章鱼热气球，缓缓上升，视野逐渐扩宽。
海床上跳舞的花园鳗鱼、随着洋流摇曳的珊瑚，色彩绚丽的鱼群，偶尔游过的大型掠食海兽……
海底神秘而瑰丽的景色，一一在他眼前展开。
这绝不是一口鱼缸可以揽获的美景，所以这到底是哪里？
景玉溪先上来了，见罗桓回来，起身道：“听说那边还有更好玩的海胆房和水母房，就等你了。”
罗桓抱着白袜子，脸上多了几丝神采，感兴趣地问：“海胆房和水母房，和章鱼房不一样？”
“我听其他客人聊天，海胆房似乎可以借工具去海里捡海胆。对了，去水母房不要带猫，那边好像是鸟房。”
“鸟？”罗桓rua了rua怀里的白袜子。
大肥猫皮毛厚实，柔软顺滑，rua它还舒服地打呼噜。
“嗯，好多客人在那边玩，听说有玄凤鹦鹉和牡丹鹦鹉，都是今天上岗的毛茸茸店员。”景玉溪兴致勃勃。
“玉溪姐，你知道这里的客人都是从哪里来的吗？好像除了我们，其他人没有戴手链。”罗桓问道。
他们从门口进来，没有遇见其他客人，店里人却不少。
他想不通那些客人从何而来，也想不明白店主为何能在深海开店铺。
这些问题充斥在脑中，越看越想不明白，但又控制不住想要探究。
换句话说，这家店的一切都在刺激他的好奇心。
景玉溪神情微顿，片刻后小声道：“美人鱼的故事知道吗？”
她来过多次，知道海里的有些鱼进店后会变成人，四舍五入和美人鱼差不多。
罗桓点头。
景玉溪轻咳一声：“其实我也想不明白，只把店主当做居住在深海的女巫。我们还签了保密契约，无法向外界透露关于女巫的任何秘密。不过我觉得，她和这间店铺的存在，更像是留给成年人的童话。”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圣诞老人，没有童话，没有奇迹，宛如一滩不再注入活水的池塘。
大部分关于理想和未来的幻想逐渐从精神中剥离，留下来的是最实际的生活问题。
可若是你有机会来到这片海，将遇见一间神奇的毛茸茸小店。
不需刻意改变，不用强迫自己变成一个更好更向上的人。
放弃思考，在这里安静放松的与自己相处一段时间，吃海鲜，撸猫玩鸟，坐滑滑梯，漫步深海……
停下来，休息片刻，然后继续回到与生活抗争的常态。
景玉溪对店主不是不好奇，但看到姬非命和白镜对待店主的态度，她就明白，这不是他们能探究清楚的存在，不如糊涂一点，加入其中。
罗桓浅棕色瞳孔深出漾起一点微弱的光，用力往上托起白袜子，“走吧，先去海胆房。”
景玉溪察觉到什么，追上去，“你好像心情不错？”
罗桓抿嘴摇头，忽然有些腼腆。
景玉溪神色微动，罗桓有些变了。
两人到达海胆房，客人发现白袜子，纷纷拿来小玩具和零食。
流浪过的大肥猫最受不了食物的诱惑，猪咪打滚，一个翻身从罗桓怀里跳下去，竖着尾巴哒哒哒奔向食物和玩具。
“没良心的小东西。”罗桓拍着身上的毛，气笑了。
“从这里可以下楼。”景玉溪招呼道。
两人顺着台阶往下走，到达底部，半球状倒悬的鱼缸惹眼，缸里已经装了小半海鲜。
罗桓清楚看见客人从店里出去，变成各种鱼类，衔着网兜上的绳索，或用尾巴拉起网兜，三五成群在壁膜外的海胆田捡海鲜。
他看向景玉溪：“你早就知道了？”
景玉溪摇了摇手腕上的浅蓝色手链，“我办了月卡啊，来过好多次了。没有这个东西，我们根本进不来这间店，但他们不一样。”
罗桓此时才领会到“美人鱼”的真正意思，目光定在她的手链上，神色与刚来时完全不一样，纠结半天，还是没忍住问：“怎么办月卡？”
“一百多万，找店主提前预约。”景玉溪早就料到他会问，倒也没笑话他。
这间店的神奇之处，不亲自来一次，真的很难相信。
罗桓低头计算，积攒多年的压岁钱，还有之前拍戏的片酬，办月卡大概能维持几年。
“看他们捡海胆好快乐啊，我也想去。”景玉溪望着壁膜外，目含渴望。
罗桓：“有潜水衣就可以。”
景玉溪摇头：“不行的。算了，去水母房看看。”
海胆田只能看不能玩，太折磨人了。
水母房的设计不太一样，他们进来时，几只小鸟高低错落地站在小秋千上。
“真的是鸟房啊！”景玉溪盯着秋千上的小肥啾，笑得合不拢嘴，“这也太可爱了。”
黄化小玄鸡站在最矮的横杠上，见有人过来，低着脑袋伸过去，意思很明显：rua我！
“小肥啾摸起来也好软！”景玉溪揉着小玄鸡软乎乎的淡黄色绒毛，直接“阵亡”。
玄凤、牡丹这类走地鸡个性十足，特别会撒娇，真的容易让人“把持”不住。
罗桓打量一圈，眼中疑惑：“怎么没人？”
景玉溪：“在下面。”
水母触手密集，水母房吊箱的数量是章鱼滑滑梯的三倍，但还是有很多客人在排队。
花笠水母的姿态太美，旁边又是水母田，异美绝伦的水母群聚在一处，舒展着触手游动，引人入胜。
坐在旋转水母摩天轮上看水母，谁能不喜欢？
两人等了一会儿，下面排队人太多，干脆坐下来逗弄小肥啾。
小玄鸡嫉妒心特别强，景玉溪抽空rua了一把旁边乖巧等待的灰色玄鸡，黄化小玄鸡就生气地咬人，还低着脑袋挤过来，硬生生把灰色小玄鸡挤走。
景玉溪忍不住笑，轻点小鸡脑袋：“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呀？”
小玄鸡豆豆眼看过来，脸颊上晕着两团腮红，一脸神气，仿佛在说“就是只能独宠我”。
悠扬的琴声从远处传来，若有若无。
罗桓手一抖，吓走了停落的小黄桃，“怎么有钢琴声？”
景玉溪侧耳听了一阵，起身走到一个隧道口前：“好像从这里传出来的。”
“这个房间我们还没去过。”罗桓道。
景玉溪：“去看看。”
这条隧道尤其幽暗，景玉溪和罗桓走了快十分钟，周围的景色逐渐开阔，还没有到尽头。
琴音断断续续，间或伴随几声娇娆尖锐像皮革互相摩擦的“嘤嘤”声。
罗桓加快脚步，“有鲸鱼！”
两人又走了五分钟，终于看见隧道尽头的鲸鱼房，形如一只圆润鲸鱼的透明房间，巨大的鲸鱼脑袋里摆放着一架黑色钢琴，有人在弹琴。
“店主。”景玉溪惊声道。
她记得那架钢琴，上次来还放在商店街外面的走廊上。
今天没看见，她还以为店主处理了，完全没想到那架钢琴被移到了这里。
景玉溪脚步越来越快，忍不住跑起来。
罗桓在后面追，到达鲸鱼房，不禁停住脚步。
店主背对他们，站在黑色钢琴前，生疏地弹出曲调。
透明壁膜外，成群的虎鲸翻滚游动，“嘤嘤”声不绝。
“全是虎鲸，难道它们听得懂？”罗桓眼睛瞪圆，不可置信道。
景玉溪：“别小看鲸鱼，它们很聪明，有自己的交流方式，说不定真能听懂。”
“嘤——”一声长鸣插入，头顶罩下一片黑影。
罗桓仰头，三头座头鲸从鲸鱼房上方游过，压得他呼吸一窒。
太巨大了。
店主此时并不知道，断断续续的琴音传出去数十千米，无数深海巨兽听见来自这片海域的呼唤，嘶鸣着应和，朝着垃圾海洄游。
系统提醒有人过来，路遥侧身看过去，“你们来啦，玩得开心吗？”
景玉溪点头，目光还无法从钢琴上移开，“怎么把琴移到这里来了？”
“外面没地方放，正好这个房间很空，就搬了过来。”路遥道。
这片海床宽阔平坦，上次她在这里为座头鲸拔除藤壶，印象深刻。
她有一种预感，拔除藤壶这种事不会是最后一次，考虑扩建店铺时，就计划在这里建一间鲸鱼房。
鲸鱼房距离毛茸茸小店真实店址和其他几处扩建区域较远，房间大而空，有点冷清。
路遥从仓库里搬出钢琴，找了个位置摆放，没想到十分合眼。
她随意按了几个音符，正遇见虎鲸群在附近停驻。
它们好像认出了她，和着琴声“嘤嘤”起舞。
“这琴放在这里好妙，第一次知道鲸鱼还会和琴。”景玉溪眼睛泛光，激动得差点说不出话。
罗桓走到壁膜前，望着外面游动的虎鲸，眼珠子转不动了。
嘤嘤怪，太可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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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霞烧着半边天，夕阳悬挂在山巅，迟迟不肯沉没。
景玉溪、罗桓从毛茸茸小店出来，意犹未尽。
在店里，时间仿佛被加速了。
他们在鲸鱼房玩了一会儿，又去水母房坐旋转摩天轮，回到本店吃了点海鲜，还没玩够就到了打烊时间。
站在毛茸茸小店门口，落日余晖扫在皮肤上，带来一丝温热，罗桓表情有点呆，好像刚从梦中惊醒。
景玉溪：“怎么了？”
罗桓摇头，踟蹰片刻，低声道：“这里应该不只是留给成年人的童话，未成年也需要这样的童话。”
景玉溪挑眉，拍了一下少年的肩膀，“走吧，该回家了。”
罗桓点头，迈开脚步又停住，回头抓住路遥，“店主，我想办一张毛茸茸小店的月卡。”
路遥看他一眼，没有立刻答应，“你还没成年吧？要不先和父母商量一下？”
一百来万不是小数目。
罗桓不愿等，直接转了订金。
景玉溪帮他背书，路遥才答应一周后过来取卡。
回家路上，罗桓手肘撑着下巴，望着窗外飞快掠过的树木车辆，眼底柔和，嘴角勾起微小的弧度。
罗桓在剧中扮演了一个和他本人经历、性格完全不同的角色，还是一个少年犯反派。
为了掌握那个角色，他查资料、实地了解，认识到一个与他的生活完全不同的世界。
演绎那个角色时，他体验到与迄今为止的人生迥异的生活方式。
罗桓完美掌握了角色，甚至有点羡慕角色身上某些他无法拥有的特质。
或许正是这种心理，让他久久无法出戏，无法完全和曾经饰演过的角色剥离。
而这间店的存在，告诉了他界限所在。
门之外，是现实。
门之内，尽可做梦。

第124章 第四间店
周丽坐在客厅, 手边的清茶又冷掉了。
这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门锁从外面拉开，玄关处传来声音。
周丽神色一动，起身迎出去。
罗桓在门口换了鞋, 抬头看见她，脸色如常：“妈。”
不一样，儿子的眼神和表情变了。
周丽一眼就看出来, 微微垂眼, 压下狂喜, 低声问：“吃饭没有？我让阿姨给你留了饭。”
罗桓摇头, “不用，和玉溪姐在外面吃过了。没事我先上楼洗澡了。”
周丽站在楼梯口, 等罗桓上了二楼, 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回身走到沙发边，拿起手机, 拨通景玉溪的电话。
罗桓态度看似冷淡, 但和出门前相比, 眼里的木然褪去，多了些不自在。
和他小时候做错事，不敢面对她, 尴尬躲避的神色一模一样。
电话接通, 周丽心里的欢喜压都压不住, “小景啊，是我，周姨。”
“罗桓到家了, 我看好了很多。哎呀, 当妈的肯定能看出来。”
“是这样, 我想问问你带他去了什么地方？听说你过段时间要出国参加比赛，到时我送他去复诊。”
“不是诊所，那是什么地方？这么神秘。”
周丽和景玉溪聊了半天，挂掉电话还是不知道儿子去了什么地方。
她坐在沙发上想了一会儿，上楼拿了张卡，敲开罗桓的门：“卡里有五百万，你先花，不够再问我拿。你玉溪姐这段时间准备比赛，不能麻烦她经常陪你，想去什么地方让司机送，多叫些朋友一起也行。”
“谢谢妈妈。”罗桓接过卡，看清周丽眼底的疲惫，心下不忍，想说两句白天的经历。
他其实还很兴奋，怀有这样一个巨大的秘密，很难忍住不与人分享，却发现张不开嘴。
罗桓立刻想起早上在商店街签订的保密契约，眼中惊疑不定。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周丽看罗桓脸色猛然惨白，心下一突。
“没事。白天玩疯了，可能有点累。我先睡了，妈妈晚安。”
罗桓关上房门，立刻摸出手机，准备给路遥打电话，手指悬停在“拨出”按钮上方，顿了一下，点开微信，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
亚历山大大陆，绿宝石镇。
美甲店门口，架着一口小泥炉，铁丝网上放着处理好的鳗鱼。
路遥坐在靠近水果店的一侧，拿着小刷子，不停往鱼身上刷深棕色酱料。
姆姆浅蓝色的眸子晶亮，挨在路遥身侧，小肉手揪着她的衣摆。
双子妖精扇着翅膀，随着她手上的动作上下飞动，口水不知不觉从嘴角流下来。
毛茸茸小店的海鲜已经征服商店街，小吃店、美甲店、盲盒店，每天都有人翘首期盼。
烤鳗鱼的香味顺着风飘进店里，爱德华走出来，手里撑着一把黑伞（店主送的），踢了一下路遥坐的凳子：“你在干嘛？”
“烤鳗鱼啊，小家伙们都爱吃。姆姆和小妖精们想知道烤鳗鱼的做法，刚好有空闲，做给他们看看。”
路遥把刷子递给梅露露和普修，两只妖精合力抱起，努力蘸了酱汁，摇摇晃晃飞过去给鳗鱼刷酱。
姆姆在一旁看得眼热，也想试试。
路遥拍拍他，“盒子里还有不少处理好的鳗鱼，大家都挺爱吃，所以准备了很多。”
“叽叽！”姆姆欣喜，偷偷蹭了蹭路遥。
爱德华微微皱眉，他理解不了人族眼里的美味。
倒是店主对小魔物们太宠溺了，不说姆姆，双子妖精比刚来店里时，又圆润许多，快飞不动了。
夕阳沉没的方向，高马尾少年和穿着长裙的红瞳少女结伴归来，远远看见路遥，加快了脚步。
“店主！”
“路遥。”
缇娜和哈罗德放学回来了。
路遥拿夹子轻敲两下铁丝网面，满面笑容：“回来得正好，我们在烤鳗鱼，快去洗手。”
哈罗德站在炉子前没动，“今天下班倒很早。”
“嗯，快去洗手。待会儿我要听听你最近学的功课。”路遥道。
“随便检查，哼。”哈罗德马尾甩得老高，进了店里，好像在生气。
爱德华摇头，一眼看破小黑龙的本质：“啧，尾巴快翘上天了。”
“叽！”姆姆拉扯路遥衣摆，提醒她该给鳗鱼翻面了。
稍晚时候，司金和克拉丽莎一起回来。
司金出门寻宝，克拉丽莎似乎是回了一趟王都。
盛夏，漫天繁星。
美甲店的异族店员们围在一起，久违的和店主一起宵夜，吃香喷喷的烤鳗鱼。
鳗鱼新鲜肥美，酱汁浓厚，没有人不喜欢。
所有人都吃撑了，摊在沙发上不愿动弹。
克拉丽莎看了路遥几眼，趁她起身倒水，跟了上去。
“店主。”
路遥回身，“嗯，有事？”
短短几月，克拉丽莎已经完全掌握美甲技法，又经常和爱德华、死灵大法师探讨魔法，她比以前更强了。
克拉丽莎看着路遥，心下有几分紧张，“嗯。我回了一趟王宫，参加艾尔薇的登基大典。”
这件事路遥听尤金妮亚说了。
国王暴毙，继后和王子既是王族，也是金克莱遗族，需得承受巨龙一族的怒火，直接失去王位继承权。
历经几月，臣民终于迎回失踪已久的皇长女，也就是如今的女王陛下——曾经在绿宝石镇居住过的的女骑士艾尔薇。
“女王曾经在我们店里做过指甲，她算是你的姐姐？”路遥感觉克拉丽莎似乎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说。
克拉丽莎：“我想说的事情正和这有关。店主，我决定转为纯血恶魔。”
一般很少有半血恶魔能转为纯血恶魔。
但她的母亲力量强大，加上克拉丽莎自身意志强烈，成功的概率很大。
她唯一的顾虑是店主是否能接受一只纯血恶魔继续留在店里。
“从半血转为纯血有危险吗？”路遥问。
克拉丽莎摇头：“死灵大法师和双子妖精答应为我护持，应当不会有问题。”
“你已经考虑好了，去做就是。恶魔和人，对我来说，没有太多不同。特别的不是种族，而是你。”路遥大概知道克拉丽莎的顾虑，“你就是你。”
克拉丽莎躬身，心满意足：“谢谢店主。”
路遥拍了拍她的肩膀，起身去找哈罗德。
哈罗德霸占了一张沙发，横躺在上面，手里拿着一本漫画，矮凳上放着没吃完的鳗鱼。
路遥轻推他，“起来，跟我说说最近学了些什么。”
哈罗德翻个身，背对着她，忽然闹起了脾气。
路遥叹一口气，低声道：“我最近新学了一个魔法。”
哈罗德耳朵微动，没说话。
“只要催动魔法，可以听见对方心里的想法。要不要我听听你此时的心声？”路遥平静地说。
哈罗德：！！！

第125章 第四间店
哈罗德几乎是弹坐起来, 远离路遥，眉心拧起，“怎么会有这么卑鄙的魔法？”
路遥没想到他这么在意, 微微挑眉，继续道：“你躲不掉的，坐过来好好说话。”
哈罗德一脸戒备，迟迟不动。
司金抱胸坐在单人沙发上，金色瞳孔微闪：“店主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店里瘫坐的店员神色一震，缓缓坐起身, 目光炯炯。
哈罗德表情也变了。
双子妖精贪吃，瘫在长几上起不来身。
路遥伸手, 扶梅露露和普修坐起来，忍不住捏了一把小妖精肉嘟嘟的脸颊，笑着摇头：“没什么大事，就是毛茸茸小店那边缺店员。那个世界情况特殊, 人员流动性大，很难招到合适的店员。”
毛茸茸小店扩建后，店员紧缺。
她下午就在店外挂了招聘信息, 不少人来应聘。
但通过面试的几个店员，还在试用期, 下午打烊前全部变成鱼，坐着泡泡飞走了。
缇娜看一眼哈罗德，接话道：“店主想让哈罗德过去帮忙？”
哈罗德幽蓝的眼瞳一瞬间变成龙目, 瞳孔微缩, 呆了一瞬, 胸脯猛地挺起, 喜悦一点一点爬上眼角眉梢。
“唔——如果情况允许, 确实有这个想法。不过哈罗德要上学，不能耽误。实在不行，我还是另想办法算了。”路遥低头思索道。
哈罗德扬眉，语气尽量压得平淡：“在龙谷早呆腻了，老师教得那些魔法我都会。今天的魔法小测全A通过。”
缇娜点头：“哈罗德的魔法运用比同级小龙熟练很多，对魔法的了解也远超同学，老师经常夸奖。如果店主要他去帮忙，落下的功课我帮他补。”
司金瞧着哈罗德没出息的样子，暗暗摇头，嘴上却道：“哈罗德第一次离开龙谷，幼龙没学完的基础魔法我都教过，他学得很好。只是幼龙在龙谷呆到成年，是龙族的传统。”
小黑龙的魔法知识和战斗意识早已远超刚出龙谷的成年小龙。
如今回到龙谷，一是龙族想弥补对他的亏欠，二是店主想给他一个完整的童年。
哈罗德眉头紧紧皱着，抬手就削了司金一掌，“你什么时候教我了？”
司金面不改色：“打架的时候。”
哈罗德：“……”
司金也越来越不要脸了。
路遥还是联系了一下龙谷，和木心老师沟通后，决定小黑龙上午继续在龙谷学习，下午到毛茸茸小店帮忙。
前提是小黑龙能成功定位她在那个世界的坐标。
哈罗德又从怀里拿出一把鳞片，塞给路遥。
敲定这件事，已经很晚了。
路遥弯腰戳了戳梅露露和普修凸出来的小肚子，转身回房间休息，看到手机上两个小时前收到的消息。
罗桓：【店主，我有时候说不出话。是不是保密契约的原因？】
路遥简单回了一个字：【是。】
罗桓已经找景玉溪确认了这件事。
看到路遥的回信时，他还处于兴奋中，想也没想就问：“假如想介绍客人来店里，该怎么做？”
罗桓第一个想法是带他妈去毛茸茸小店，还有在演艺圈认识的一些朋友，一定会让他们大开眼界。
【如非必要，不建议你带朋友过来。如果真的是心理上有困扰的客人，请提前通知我。】
店主没有说擅自带人过去会有什么后果，罗桓却感受到一种无法形容的压力。
【好，我知道了。】
-
盲盒店里，五颜六色的小肥啾排成排，站在地板上，豆豆眼齐齐望向前方。
虎崽后肢着地，端正地蹲坐在前，尾巴轻卷：“嗷呜。”
最左边的白面紫罗兰牡丹鹦鹉扬起脖颈，啾鸣出声。
一排小肥啾仰起脑袋，依次应和，一时间店里“啾”声起伏。
路遥推门进来，有些好奇，“报数呢，它们听得懂？”
铃兰和雪歌和虎崽站在一起。铃兰听见声音，率先回头，小碎步跑到路遥面前，一把抱住她的手臂，“虎崽正在教育。这些咕咕鸡比小奶猫还皮，一不留神就打架。”
雪歌在一旁点头：“又笨又娇气，一点都没有身为打工鸡的自觉。”
铃兰：“训了两天，总算有一点成效。”
这次一共接了十二只小肥啾，三对牡丹，两对玄凤，一对虎皮。
姬非命介绍的熟人，家里做鹦鹉繁育很多年，送来的小肥啾状态都不错，品相端正，羽翅颜色鲜亮，性格活泼，还很亲人。
但不同品种混养，肯定会打架。
不过经过盲盒店的异植、异兽店员训练，小鸡们此时站成一排，整齐划一，俨然是一支纪律森严的小鸡军队。
“辛苦了，晚上给我带烤鳗鱼过来。”路遥蹲下去，揉了揉虎崽软乎乎的脑袋。
铃兰眼睛放光，吸溜着口水道：“还要炒螃蟹、章鱼烧和生鱼片，店主不许偏心！”
“好好好。我是不是能带它们去上班了？”路遥指着地上的小鸡。
一排小鸡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她。
雪歌：“只是一天没问题。不过它们忘性大，小性子不少，晚上送回来，继续教育。”
路遥莞尔：“好。”
鸟笼放在地上，小鸡们一蹦一跳排队入笼。
-
垃圾海，毛茸茸小店。
路遥提着鸟笼过来，猪咪们已经开始上班。
清美一脸八卦地跑过来，“店主，你来晚了，错过现场版世纪大瓜。”
路遥：“什么瓜？”
清美一副意犹未尽的表情：“这两天店外不是总有一只水母和大白鲨打架嘛？”
路遥：“嗯，他们来店里了？”
清美点头：“太抓马了！那只紫海刺水母竟然是当红影后温静怡，大白鲨是时代娱乐的太子爷时彬。”
路遥眨眼睛，“哦？”
温静怡和时彬在清美的世界可以用“顶流”二字概括。
一个是美貌绝伦有实力的影后，一个家世显耀的豪门浪子，两人年初突然宣布已经结婚领证，惊掉众人下巴。
外界传闻温静怡长得像时彬学生时代求而不得的白月光，借此成功上位。
两人其实是协议婚姻，等白月光一回来，温影后就会被扫地出门。
“我也一直以为是这样，今天才知道吃了个假瓜。”清美讲的绘声绘色，“其实影后就是太子爷多年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路遥挑眉：“你从哪儿知道影后是太子的白月光？”
清美小声道：“早上刚开门，影后和时家太子爷就进来了。进门就吵，声音特别大，好多人听见。大家都爱看热闹，围在一起吵吵闹闹好一阵才散开。温静怡真的好漂亮，本人比电视上还要好看很多很多。根据我多年看小说+追剧的经验，他俩是白月光+破镜重圆+追妻火葬场剧本，目前剧情进度已经直接拉到追妻火葬场。”
路遥听得迷茫：“不是白月光，怎么会变成追妻火葬场？”
清美：“别忘了中间还有一段‘破镜重圆’，可能就是没‘圆’好，感情波折不断，爱恨纠缠不清，最后双双来到这里。”
“嗯……”
这脑补比营销号还厉害。
手上的鸟笼忽然晃动，小鸡们等不及想上班了，路遥抬手止住话头，走向透明隧道，“我先把小鸡送到水母房，你留意客人的点单。”
水母房上面一层只有两个客人，一男一女。
看到女生的长相，路遥心说，这大概就是影后了。
海藻一般浓密蓬松的长卷发，五官深邃精致，皮肤雪白，四肢修长纤细，美得十分有攻击性。
温静怡抱胸站在墙角，胸脯起伏，还处于暴怒中。
男人与她背对而立，手背在身后，站姿僵硬，显然也不愉快。
这可怕的气氛，难怪没人过来。
路遥提着鸟笼，径直走进去。
烦恼这种东西，和生老病死一样，管你是美是丑，是穷是富，众生平等。

第126章 第四间店
温静怡抬眼看见路遥, 微微挑眉，收敛起怒意。
她是演员, 工作上习惯面对镜头和大众, 私事上却极为谨慎，不想被过多窥探。
提笼子的女生朝她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 没有她预想中的热络惊喜, 对方径直走到小秋千下，蹲身放下笼子。
时彬回身，伸手想拉温静怡, “走了。这里没有医生，你要是过敏了, 找不到药。”
温静怡对猫过敏，接触到猫身上就起红疹子。
两人发现深海里有一间神奇的猫咖，在外面犹豫了好久, 才决定进来。
他们想知道这是哪里, 怎么才能离开，结果刚进来又因为一点小事争吵，被众人围观了一路。
兜兜转转，来到水母房。
这里没有猫，也没又太多人, 独处的环境下, 心里的小情绪再度冒头，冷战的前哨已经拉响。
温静怡根本没消气，只是顾虑有人在, 没有呛声, 腰肢一扭, 避开时彬的手，转身朝外走。
“啾，啾啾。”
路遥依次掀开盖在鸟笼上的布罩子，打开笼子。
小肥啾们排队上岗。
温静怡停下脚步，转身一看，五颜六色的小毛团在地上蹦蹦跳跳，撒欢似的叫，眼前一亮，回头搭话：“怎么还有鸟啊，这里不是猫咖？”
一只紫罗兰牡丹鹦鹉停在路遥面前，低下脑袋，礼貌求撸。
路遥伸手轻挠它脖子上那圈茸毛，回道：“这里是毛茸茸小店，有猫也有鸟，以后还会引进其他品种的毛茸茸。”
温静怡看那小肥啾被路遥rua得合上眼睛，抻着脖子扭来扭去，一副舒服得不行的模样，不由蹲下，“你是这里的店员？这里是什么地方，怎么才能离开？”
她话音刚落，一只鹅黄色的小玄鸡跳了过来，伸着脑袋礼貌求摸摸。
“好可爱啊。”温静怡试探地摸了摸它。
小肥啾胸脯处的茸毛蓬起，手指戳进去，如同陷入一团充满气孔的面团，柔软又轻盈。
路遥看小鸡朝客人撒娇卖萌，被萌了一脸，心里甚至生出一点自豪，点头道：“这里就是一片海，你们来到这里，应当是有什么原因。离开也不难，放下负担，吃吃喝喝玩玩，时间到了自然就能走了。”
“多久才到离开的时间？我们已经在这里呆了好几天。”温静怡有点着急。
除了营业中的小肥啾，其他的小鸡已经飞到横木上站着了。
颜色鲜艳的小鸡高低错落，像晾晒起来的毛绒玩具，又比毛绒玩具生动。
路遥收拾好空笼子，起身道：“每个人的时间都不一样。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但越着急的人，越难离开这里。”
温静怡站起来，“我想见见这家店的老板，你能不能帮忙介绍一下？”
她等不了，必须要立刻回去，不然要错过原定的日期了。
小店员一问三不知，老板能在这里开店，肯定知道回去的办法。
路遥回身，表情无奈：“不用介绍，我就是老板。还有事？”
温静怡：“？？？”
不是店员？
在这么奇怪的地方开奇怪的店铺，她以为店长肯定是不易近人的世外高人，竟是这么年轻的女生。
温静怡：“我……就是想知道怎么回去，我有个工作，不能耽误。”
听见这句话，站在旁边沉默不言的时彬眉心一拧，“你还要去试镜？结婚不到半年，你又想去工作，这次打算多久不见我？”
“……”温静怡尴尬地看路遥一眼，走过去握住时彬的手腕，低声说：“这次的角色很难得，错过不知道又要等多久。”
时彬冷笑：“是谁新婚夜答应我，以后只当时太太。”
温静怡无辜：“睡觉时说的话，哪能当真。”
时彬：“……”
路遥：“？？？”
这是我不付费就能听的内容？
路遥默默提起笼子，转身出去。
听清美说得绘声绘色，她真以为有什么惊天大瓜。
这不是很恩爱嘛，猝不及防被塞了满嘴狗粮，可恶啊！
两只虎鲸侧脸贴着透明壁膜，豆豆眼漆黑黝亮，仿佛也在听八卦。
路遥脚步顿住，认出是虎鲸幼崽和变成虎鲸的A。
“小A ”是她为那位总是在不同世界遇见的男性取的代号，遇见那么多次，却还不知道名字。
“怎么来这里了？”路遥靠近墙壁，低声询问。
虎鲸嘤嘤叫着，似乎有事找她。
路遥跟随他们，走进通往鲸鱼房的隧道。
温静怡说完话，回头找路遥，哪里还有人：“店主呢？”
时彬盘腿往地上一坐：“不知道。”
温静怡蹲身拉他，“走，我们去找她。”
时彬：“找她干嘛？”
温静怡：“你难道不想回去？”
时彬：“她不是说，吃吃喝喝玩玩就能回去。那就留下来玩啊，这里还挺大。”
说着他朝站在横木上的小肥啾招手，一群小肥啾竟真的呼呼啦啦飞了过来，扑腾着落在他的头发里、肩膀上。
时彬猛地跪坐起来，轻轻扒拉头发，“快帮我弄下来！”
一只小黄桃端端正正窝在他头发里，茸毛蓬松，圆鼓鼓一团。
温静怡笑得前仰后翻，“时彬你，好可爱啊。”
时家太子爷愣住，然后耳根红了。
-
毛茸茸小店初步升级完成，场地如今是够了，但路遥总觉得还差点什么。
没有客人的时候，店内显得十分冷清空荡。
通往鲸鱼房的隧道很长，两侧水藻密布，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走着有些阴暗。
“嘤。”壁膜外的A保持和她相近的速度，以一种近乎陪伴的姿态与她同游。
每隔几米，他会突然“嘤”一声，仿佛在提醒她“我在”。
这附近能去的海域，路遥已经探索过，其实并不害怕。
她只是在思索能不能用一些内饰和小细节提升毛茸茸小店的温馨度和体验感，鲸鱼房这边几乎还没有客人主动过来。
虎鲸幼崽已经游出去很远，偶尔回头看一眼，确定路遥有跟上，又哼哧哼哧往前游，似乎有些急切。
鲸鱼房里安静地放置着一架黑色钢琴，没有一个客人。
房间里有些昏暗，路遥从随身仓库里取出四块透明的魔法宝石，用魔法阵固持在墙壁上，再注入魔力。
宝石亮起，光线明亮柔和，瞬间照亮鲸鱼房。
“嘤——”
“嘤嘤嘤——”
“咔哒咔哒——”
房间亮起的瞬间，声音如潮涌一般从各个方向朝路遥袭来。
她不禁抬起头，脚下一软，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板上。
鲸鱼，全是鲸鱼。
成群的虎鲸、座头鲸、抹香鲸、蓝鲸……它们面朝鲸鱼房，像潜航艇一样悬停在上方，轻摇鳍肢和尾巴，仿佛随时都能将这间透明小屋碾碎。
巨大的鲸鱼群下方，还有小型鲨鱼群、鲸鲨群、蝠鲼群、水母群……
路遥保持后仰的坐姿，看着这惊人的一幕。
虎鲸A游动着，用尾巴轻轻轻拍壁膜，“嘤嘤。”
路遥回神，感觉力气恢复了一些，尝试站起来，敲出系统：“什么情况？”
系统：【它们似乎有事找你。】
路遥：“我有眼睛。”
系统：【……那问我干嘛？】
路遥：“就……这情况，出去会不会有危险？”
系统：【……你真敢出去啊？】
路遥：“那不然怎么知道它们来这里的目的？”
统统惊了。
店主腿都吓软了，还敢出去。
这份勇气竟让统统有点感动。
系统：【你去吧，本系统破例免费保护你一次。有危险，我会立刻把你送回店里。】
路遥：“原来真有保护功能啊，什么条件下才会主动保护我呢？”
系统：【……】
被套路了。
鲸鱼房也有侧门，路遥考虑到可能还会救助鲸鱼，特意在门口修了两级台阶，放置工具。
她穿上潜水衣出来，大型鲸鱼群仍停驻在原处，如同军队，安静肃穆。
路遥缓缓游向上方，鲸鱼群里体型最大的抹香鲸和蓝鲸游出队列，靠近路遥。
两头巨型海兽围着路遥，呜呜嘶鸣。
任何一个人类在深海遇见近二十米长、二十多吨重的抹香鲸和三十多米长、接近两百吨的蓝鲸都会腿软，距离还这样近。
路遥甚至感觉抹香鲸想凑近接触她，身上脱力，不受控制地下沉，“……我好像也得了巨物恐惧症。”
它们太大了，又是在海里。
路遥吐出一串泡泡，浑身的毛孔都在喊“救命”。
“嘤。”
背部顶到一块坚硬的地方，圆头圆脑的虎鲸游了过来，用身体支撑起她。
是A。
路遥手肘撑在虎鲸A光滑的背脊上，抓住挺立的背鳍，趴在他身上喘气：“还是你可爱一点。”
虎鲸A：“……”
深海巨兽们似乎意识到什么，不再主动靠近。
路遥缓过一口气，尝试触摸近在眼前的抹香鲸。
十几秒后，洪亮清晰的男声传来，带着浓重的失望：“她……不是母亲……母亲……没有回来……”
这头雄性抹香鲸沉浸在母亲没有回来的悲伤里，反复重复这两句话，失望地从路遥身侧游开。
一只腕足和体盘长有深褐色肉突的乳白色胖海星从领头的抹香鲸皮肤上脱落，摇摇晃晃沉落，恰好掉进路遥手心。
蓝鲸朝路遥游了过来，她一只手把海星抓在手里，又伸手去读蓝鲸的心声。
人类的恐惧大多来自于未知，得知鲸鱼们只是在寻找母亲，路遥反而不太害怕了。
这是一头上了年纪的蓝鲸，体型巨大，眼睛深邃而清透，声音带着历经岁月的嘶哑。
“母亲一定还在这里……奏响引神曲的人类啊，请找到她，救救她……我们……找不到她了……”
神？
又是神。
鲸鱼群来时声势浩大，离开时悄无声息。
只剩一小拨虎鲸留了下来，正是路遥潜海时救助过幼崽的那群虎鲸。
路遥从虎鲸A身上下来，脚踩到门口的台阶，手里还紧紧抓着A挺直的背鳍，倚住他，盯着对方圆溜溜的豆豆眼，试探道：“你知道‘母亲’在哪里吗？”
虎鲸A张开嘴，满脸无辜：“嘤？”

第127章 第四间店
虎鲸天生一张无辜脸, 长相憨萌，性格凶猛, 完全符合人类颜控又慕强的双重审美。
要是没有心灵感应, 路遥也要被骗过去。
而他状似无辜的反应，就是一种信号。
路遥回想最初遇见虎鲸群，就是有幼崽受伤, 它们忽然出现在这里。
深受藤壶困扰的座头鲸也来到此处, 寻求帮助。
退一步讲，人类变成鱼后，无论主动还是被动, 都来到了这片海域。
这里到底有什么，如此吸引他们？
或许就是母亲。
但不知因何, 母亲消失了。
这片海失去自洁能力，垃圾成堆，变成鱼的人类找不到目标, 集体溺海。
“母亲”很有可能就消失在这片人类无法离开的海域, 虎鲸A不愿透露相关线索，她只能自己去找，脑海里快速规划出一张寻找路线，在其中一个位置画出重点符号。
路遥松开扒着A背鳍的手，转身踏上台阶。
刚进门, 手里捏着的东西忽然挣扎起来, 吓路遥一跳，不禁松手，胖海星“啪叽”一下掉到地上, 变成一个穿着浅蓝色家居服的女生, 一动不动。
路遥蹲下来, 轻轻戳了戳女生手臂，“喂，起床了。”
九花缓缓转动眼珠，瞥向路遥：“这是哪里啊？我好像梦到自己变成海星，在海里游泳。”
“这里是开在深海的毛茸茸小店。”路遥拉她起来，“你不仅在海里游泳，还贴在大鲸鱼身上，来到这里，都不是梦。”
九花一开始有点懵，随着和路遥交谈，渐渐兴奋起来，趴在透明壁膜上观察外面：“深海里的毛茸茸小店，小说都不敢这样写。我还有可能回去吗？”
路遥觉得这个客人和以前的客人稍微有一点不一样，脸上笑容洋溢，接受设定极其迅速，眉眼间满是新奇，似乎并不急于回去。
“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吗？”路遥问。
“没什么，就是工作累了，小憩一下。闭眼梦到自己变成海星，睁开眼就来到了这里。”九花的表情和语气都很开朗，沿着透明壁膜走到隧道口，“这里通向什么地方？”
路遥仔细打量她，正打算开口，九花又打断道：“算了，别说。我自己去看，这里好像海底游乐场，太有趣了。对了，我叫九花。你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路遥感受到一股来自于社牛的蓬勃朝气，主动伸出手道：“嗯，也可以这样说。我叫路遥。”
九花受宠若惊，迟疑两秒，才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头碎碎念道：“皮肤光滑，微冷，指节分明，掌心柔软，摸起来肉肉的，很舒服。”
路遥：“……什么？”
九花松开手，有点不好意思：“我社恐，平时很少和人接触，想记住和你握手的感觉。现下没有纸笔，多念叨两遍加深印象。抱歉，没别的意思，你别害怕。”
路遥：“……哦，哦。”
这是什么新型社恐患者？
九花跟随路遥到达水母房，一路上赞叹就没停过，夸得路遥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转眼又被小肥啾吸引注意，“怎么还有鸟？它们好可爱啊。”
灰色的小玄鸡飞起来，主动落在九花手臂上。
九花摸了摸，继续碎碎念：“羽毛像绸缎，冰凉光滑，胸腹处的茸毛柔软蓬松，手感最是舒服。”
一路过来，路遥已经习惯了。
九花看见珊瑚、扇贝、章鱼、虾蟹都要停下来，仔细观察细节，碎碎念叨记在心里。
她还懊恼没有带手机，不然可以拍照、拍视频，留作资料。
路遥看一眼时间，对九花道：“我去忙了，你自己玩儿哈。”
九花沉迷撸鸟，“去吧去吧。”
温静怡和时彬在楼下坐完旋转摩天轮，上来就看见路遥。温静怡抓住她，“店主，刚刚去哪儿了？回头就没找见人。”
路遥：“到鲸鱼房去了一趟。有事？”
温静怡摇头，“就想问问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我们想和你一起。”
他们刚才在楼下问过别人，谁也不知道回去的具体条件。
有的人刚来半天就能走，有的人在这里呆半个月也没办法离开。
但离开的人基本都来过毛茸茸小店。
这家店还没有开的时候，他们都溺在海里，无处可去，也找不到离开的办法。
温静怡私心觉得跟在路遥身边，回去的概率更大一点。
时彬的心思没有温静怡那么急切，但公司也有很多事情等他处理。
路遥不清楚他们的想法，只是接下来准备去潜海，清理垃圾山，很是枯燥，便如实跟两人说了。
温静怡不在意道：“没事，我们和你一起。”
两人态度坚决，路遥点头答应了。
海里那么宽，她也管不了。
温静怡脸色一喜。
“路遥，我好像要走了。下次见。”
九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路遥转身，有些惊讶。
温静怡和时彬也抬头看过去。
身穿浅蓝色家居服的女生渐渐缩小，变成一只胖乎乎的朱古力海星，囚在泡泡里，缓缓飞出毛茸茸小店。
温静怡面带不解：“她这就回去了？”
他们听其他客人描述过别人离开的场景，但亲眼看见，感受完全不一样。
路遥点头：“对。她是我见过最快离开这里的人。我在鲸鱼房遇见她，来了还不到一个小时。”
温静怡羡慕不已：“刚才该问问她窍门。”
路遥：“问也没用，每个人都不一样的。”
温静怡逐渐接受现实，点头道：“你说得对。不过她说‘下次见’，离开这里的人还能回来？”
路遥摇头：“我没有见过。”
这里的人离开没有任何规律，走了也没再回来，所以店里招人困难。
从开店到如今，只有清美一直没有离开。
温静怡不再探究，只是更加想离开了。
路遥回厨房找到清美，交代要去潜海的事情，嘱托她和小姬多费心。
店里缺人，店主最好留在店里，但她想去海里确认一件事。
路遥背上机器，径直往垃圾山的方向游动。
温静怡和时彬一同出来，变成漂亮的紫海刺水母和威武的大白鲨，跟着在她身后。
“为什么你不会变成鱼？”温静怡惊讶。
路遥借用其他客人开玩笑的说法，一本正经道：“因为我是会魔法的女巫。”
温静怡：“……”
路遥游到垃圾山的空地，旁边就是水母房，许多漂亮的水母随着洋流游弋，每一次收缩伞盖就像一次心跳。
坐在旋转摩天轮上的客人趴在壁膜上，朝他们挥手打招呼。
路遥没有停留很久，背着机器沿清扫出来的小路行进。
海刺水母游得慢，干脆伸出一根触手，卷在大白鲨鳍肢上。
大白鲨忍着剧痛，哼哧哼哧往前游，游到与路遥并行：“你要去哪里？”
路遥看见他脑门上被蜇出来的红点点，又看到卷在他鳍肢上借力的海刺水母，摇头道：“我要去尽头，那边很多垃圾，海水也很脏很臭。”
她提前打预防针，他们不一定能跟上。
为了在污水区游泳，她戴了用晶核能源改良过的潜水镜和面罩。
不知深游了几百米，海水变得浑浊，大白鲨的皮肤呈小片脱落，紫海刺水母的触手直接被溶解。
他们不能往前了。
“回去，快回店里。不要管我了。”路遥不敢碰脆弱的水母，推开大白鲨，转身游进漆黑的污水中。
这一次，她一定要到垃圾山的尽头看看。
她唯一还没有去过的地方。
路遥不知道游了多久，意识都要昏沉了，还没有到垃圾山的尽头。
黑暗中忽然亮起一盏小灯，很小的一盏灯，但在漆黑的海水里像夜空中唯一的一颗星。
渺然璀璨，又无比可爱。
路遥缓缓游过去，“那是什么？”
系统检测后回答：【好吃的鱼。】
路遥停在距离小灯一米远的地方，小心翼翼伸出机械爪，去戳那盏小灯。
“啵——咔哒咔哒——”
机械爪被咬住了。
“什么鱼，这么凶？”路遥疑惑。
系统：【长得丑但好吃的鱼。】
-
时彬和温静怡回到垃圾山入口的空地，从水母房回到毛茸茸小店。
温静怡变回人，身体并无残缺，赶紧捞来一只小肥啾压惊，“吓死我了，还以为手断了。”
时彬脸色比她还凝重，“我看你是一点都不知道怕，那地方我都受不了，你还要跟。”
温静怡：“店主一直往前游，我就想跟着嘛。谁能想到触须说断就断，一点征兆都没有，也不疼。”
“那个方向完全是一个巨大的毒沼，人根本受不了，鱼也不行。”时彬语气严肃，“不能再去了。”
“那路遥怎么办？她还没回来，刚才不该留她一个人。”
温静怡有点发愁，当时触须断了，她和时彬心里慌张，没顾得上劝店主和他们一起回来。
“等等，再过半小时她没回来，就通知其他人。”
“半个小时？不行，太久了。”
温静怡等不了半个小时，立刻去找了清美和姬非命。
姬非命：“不用担心，店主对这片海域很熟悉，应当不会有问题。”
曾经的神使大人已经学会彻底躺平。
开玩笑，如果是店主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他们难道还能有办法？
清美眼睛里闪着激动的水光，她和影后说上话了，至少有五句，注意到温静怡确实很担心路遥，匆匆摘下围裙道：“我去垃圾山看看，您别着急。”
清美走到门口，正准备入海，忽然停住动作，回头道：“好像不用出去了，店主回来了。”
路遥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边跟着一个黑衣少年，还有一头巨大的成年雄性虎鲸。

第128章 第四间店
哈罗德忽然停住, 眯起眼睛审视毛茸茸小店，在心里比较新店和美甲店，然后发现这间店比隔壁的盲盒店夸张多了, 美甲店也比不过, 暗暗撇嘴。
难怪路遥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好晚才回去。
他随手将几条张着嘴的鮟鱇鱼扔进店里，又伸手去接虎鲸嘴里衔着的几条。
虎鲸A脑袋一甩, 避开哈罗德, 轻轻巧巧将鱼扔进店里, 正好压在哈罗德的鱼上。
哈罗德偏头看过去：“你故意的是不是？”
虎鲸A一脸无辜：“嘤？”
路遥催促哈罗德, “好了好了, 别挡在门口, 快进去。”
姬非命、清美、温静怡几人站在门口, 两个女生好奇地打量哈罗德。
小姬一脸麻木, 这头龙又来了。
穿越时空真好啊。
路遥后面进来，清美立刻拉她到旁边，眼睛放光, 小声问：“店主，哪里来的美少年啊？外国人？长得也太好看了，眼睛居然是蓝色, 戴美瞳了？”
温静怡也在看哈罗德，一旁补充道：“外国人也很少有这么端正好看的，高马尾很个性, 却一点都不显娘。”
影后都说好看，那是真的很好看了。
哈罗德感觉旁边忽然射来一道冷光, 看见是一个男人, 立刻更凶地瞪了回去。
路遥赶紧拉过哈罗德, 介绍道：“这是哈罗德，我弟弟。店里太缺人了，他过来帮忙。”
壁膜外的虎鲸似乎发出一声轻哼，与平时的“嘤嘤”声不太一样。
路遥扭头去看，只看到一个圆润的背影。
虎鲸A已经游走了。
清美看哈罗德眼神更惊喜了，“新同事啊，年纪会不会太小了一点？”
哈罗德抬手轻敲路遥脑袋，不满道：“我快一百岁了，是哥哥才对。”
“……”
“……”
“……”
空气沉默，路遥丝毫不慌，用力拍了一下哈罗德后背，看向几人道：“这孩子是个漫画迷。在他的世界，自己是一头漂亮又厉害的黑色巨龙。这不暑假嘛，专门来店里帮忙，多接触人，或许慢慢就长大了。”
哈罗德隐约感觉不对劲，但他确实是漂亮又强大的巨龙，喜欢漫画，特意过来帮忙，还没长大，离成年还有几十年。
这几句话都没错，他抿抿嘴没有反驳。
原来是中二病啊。
几人了然，清美和温静怡再看哈罗德，完全是一副姐姐神态了，连时彬看哈罗德都宽容起来。
姬非命：“……”
她说的是真的，没开玩笑！
聊完哈罗德，温静怡的目光又转回路遥身上：“你要不要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路遥点头，“嗯，马上就去。哈罗德，把鮟鱇鱼送到厨房，按照我刚刚教你方法处理一下，等下来炖个特好吃的鱼。”
鮟鱇鱼是一种深海鱼类，路遥抓的时候都还是活鱼，带回来已经全部死掉，必须趁新鲜立刻处理。
这些鱼生活在环境十分恶劣的污水区，正常来说不适合食用。
但用魔法可以直接将附着在鱼肉上的杂质滤除，处理后肉质干净，口感依旧鲜嫩弹牙。
哈罗德在更方便，路遥会的魔法他都会，路遥不会的魔法，他也会。
处理几条鱼，分分钟的事。
小黑龙以前没见过这种鱼，若不是路遥坚持要带回来，这龇牙咧嘴的模样已经劝退他。
路遥洗完澡出来，换了身干净衣服。
厨房里围了一堆人，路遥艰难地挤进去，“怎么都在这里？”
温静怡、时彬、清美都围在哈罗德身边。
鮟鱇鱼，他们吃过。
但没见过这种连皮都还没处理的样子，好奇哈罗德要怎么处理。
碍于这些人，哈罗德工作进展缓慢，旁边的清水池里只有两条处理过的鮟鱇鱼，皮也还没剥掉。
温静怡正一下一下拨弄一条鮟鱇鱼腹部的几个小揪揪，“这是它的脚吗？怎么旁边那条肚子下只有两条？”
清美：“还有的只有一条，有的有好几条，是有点奇怪。可惜没手机，不然可以查查原因。”
路遥沉默一瞬，抬头看了时彬一眼。
时彬感到莫名，他又没玩那个鱼。
挺好吃的鱼，但长相实在不敢恭维。
他一点都不感兴趣，站在这里只是等温静怡。
鮟鱇鱼长得确实不好看，灰不溜秋的，嘴宽肚子大，还有一口特别不齐整的牙齿。
它们不爱动弹，大多数时候潜伏在海床下，依靠头顶会发光的小肉饵引诱猎物。
不过，鮟鱇鱼的生存方式也有非常有趣的地方。
路遥收回视线，语气平静道：“这些不是脚，是它的老公（们）。”
温静怡没听懂，但已经松开了手，“什么意思？”
路遥戴上手套，拿起一条经过魔法处理的鮟鱇鱼，准备剥皮，一边解释：“鮟鱇鱼的雄性很弱小，与雌性安康鱼的体型差能达到六十倍。为顺利存活下去，它们选择依附雌性，靠吸食雌性的体液生存，身体器官全面退化，到后来有的就剩这样一点小肉突，仅保留了生殖腺。”
“……”
“……”
路遥继续道：“海捕上来的鮟鱇鱼几乎都是雌性，后来有人专门研究，才发现附着在雌鱼身上的小肉突就是退化后的雄鱼。有的鮟鱇鱼身上不止一个小肉突，那些都是退化后的雄鱼。”
也就是说，一条雌性鮟鱇鱼，有时候带着好几条雄鱼，全是吃软饭的。
“……”
“……”
不知道为什么，话题忽然尬住。
“……店主知道好多鱼类的事情。”清美由衷地说。
路遥：“毕竟在海里开店，忍不住就想多了解一点。深海几乎包容了生命的所有形式，强大也好，卑微也罢。这里的生物只有一个目标——活下去。”
听完鮟鱇鱼的故事，温静怡、时彬默默退出厨房。
清美跟着出去了几分钟，回来时神色轻松，似乎有些喜悦。
路遥随口问了一句，清美也没隐瞒，“我告诉静怡姐我的住址和家里的联系方式，请她帮忙去看看。”
“他们要走了？”
“不知道，不过感觉快了。”
和清美说完话，影后和太子爷拉着手往章鱼房走了。
那边有章鱼滑滑梯和小房间，两人可能准备深聊一下。
清美在店里白打工这么久，大底能看出客人离开的征兆。
只有她，不论做什么，都没有征兆。
比她早来的人和比她晚来的人都走了。
只有她，仿佛永远被困在了这片海里。
她还有很多事没有完成。
她想回去。
这次见到温静怡，冲动之下也是鼓足了勇气，才敢开口请她帮忙。
其实有赌的成分，但至少温是公众人物，比随便一个陌生人可信一点。
好在温也没有拒绝，仔细记下了信息，答应回去就帮忙查看。
路遥不确定从这里离开的鱼回去后是什么状态，如果影后没有帮助清美，等她拿到进出垃圾海的权限，就帮清美回去。
店里缺人，清美在店里干得也不错。
但她想回去，路遥肯定会帮忙。
鮟鱇鱼炖好，肉质细嫩鲜美，还有点弹牙。
因为新鲜，比平时吃到的鮟鱇鱼还要美味。
通过海底隧道辗转各个区域的客人偶尔路过厨房，闻到香味，直流口水。
毛茸茸小店的菜单上，添加限时菜单——炖鮟鱇鱼。
早上带回来那几条没够吃，哈罗德一个龙就偷偷吃了三条，路遥、清美和小姬分着吃了一条。
一些客人闻风而来，结果晚了好几步，只闻到点味儿。
路遥承诺，过几天再抓一些鮟鱇鱼做菜，客人才散了。
厨房里洗碗，哈罗德打下手。
路遥忍不住夸道：“那个鱼你清理得很干净，吃起来没有一点儿异味。招呼客人也很有效率，帮了我好多忙。”
小黑龙忍着想摇尾巴的冲动，努力表现出不以为意：“这点小事算什么？”
顿了一下，他又说：“其实那个鱼很干净，没什么杂质。”
当时那几个人类硬要挤在厨房，他施展魔法的动作很小。
但这鱼虽然长在污水里，意外的没滤出什么杂质。
路遥脑子里闪过一点想法，没来得及细想，清美从外面进来，递给她一样东西。
“哪儿来的？”
“遗留在章鱼滑滑梯八号房里，影后的戒指。她刚进店里时，左手上就戴着这枚红宝石戒指。”
人类变成鱼离开，随身携带的东西也会跟着带回去。
这枚戒指显然是影后特意留下，用以支付在毛茸茸小店的消费。
路遥收起来，写了纸条，和此前收到的各种金银首饰放到一起。
……
升级后的毛茸茸小店更加受自闭鱼类喜爱，生意接近爆满，平均每天都有几十条鱼离开垃圾海。
哈罗德已经能准确定位这个世界，每天下午准时来店里帮忙。
他长得好看，虽然脾气火爆，店里的客人都很喜欢他，把他当家里的小辈看待。
而且哈罗德在店里时，猪咪和肥啾们格外乖巧，绝对不敢乱拉乱尿，不激烈抢食，比平时更加粘人。
或许这就是血脉压制吧……
店里的所有毛茸茸店员，只有二心能勉强顶住小黑龙的威压，照常打滚卖萌乞食。
哈罗德反而更喜欢二心。
路遥在厨房抓到好几次哈罗德偷偷喂二心吃零食。
路遥觉得从本店到鲸鱼房的隧道太过悠长昏暗，用魔法宝石炼制了一批拳头大小的永明灯，外面套上水母形状的灯罩，隧道里隔四五米安置一颗，用魔法阵固定在透明壁膜上。
暖黄色的光铺洒开来，柔和适中如薄纱，不会惊扰到鱼群，但整条隧道都温暖明亮起来。
路遥安装完永明灯，在鲸鱼房稍作休息，抽空问系统：“任务进度到哪儿了？”
系统：【已有四百九十八位溺海者离开垃圾海。】
再有两个人离开，就能完成任务了。
路遥振奋起来，起身准备回本店，忽然看见透明壁膜外趴着一只海星，乳白色的身躯上长有深褐色的突起，特别眼熟。

第129章 第四间店
胖海星其中一根腕足上, 有一个鲜红的十字伤口。
路遥上次没注意九花的伤口在什么地方，但开店久了，遇见同一品种的自闭鱼类概率其实挺大。
这个人和九花一样, 自闭后也变成了朱古力海星。
她从未见过有人离开垃圾海之后, 还会再回来。
最初的诧异之后，路遥只以为这又是新来的客人, 走过去拉开门。
胖海星蠕动着肉乎乎的腕足，从屋顶爬下来，进了鲸鱼房，变成穿着银灰色居家服的女生。
路遥愣住, 半晌才出声：“……是你！”
九花爬起来, 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沙土, 高兴地抱住路遥, “嗨呀，可算又见到你了。”
她语气里的欣喜不似客套，路遥毫无办法，轻轻回抱，“怎么又来了？”
九花退开一点, 打量她：“你好像很惊讶？上次不是说了再见，我向来说话算话。”
她的眼睛清亮有神，不含一丝杂质，直直看过来，仿佛一切都理所当然。
路遥忽然有点窘迫，那目光太过坦然, 竟令她莫名生出一丝羞愧, 解释道：“……从来没有客人离开后, 还会回来, 你是第一个。”
九花漆黑的瞳孔微微发亮，“原来是这样。上次没玩够，这次不知道能呆多久，先去看小鸡。”
路遥被九花牵起手小跑，心里再一次发出疑问：这真的是社恐吗？
店主经常潜海，体力不知不觉提升很多，跑起来没什么感觉。
倒是九花，跑了没两百米就气喘吁吁，不得不拉着她停下。
“不行了，好累。”
路遥笑她，“你这体力不行啊，这么两步就喘了。”
九花一脸菜色：“老了老了。”
路遥好笑：“老还不至于，缺乏锻炼了。我很好奇，你怎么会又来到这里？”
九花叉腰，一脸骄傲：“大概因为我有天赋吧。”
路遥：“哦，自闭的天赋？”
九花下巴微微扬起：“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路遥叹气：“看来你还不知道自己来到这里的原因。”
“什么原因？”九花好奇。
路遥把垃圾海的大致情况说了一遍，刚好到了水母房。
九花拉她快走几步，跑过去：“几天不见，小肥啾好像又胖了一点，可爱死了。”
路遥：“……”
完全没听进她的话。
小肥啾圆乎乎的，小巧又机灵，深受客人喜爱。
小鸟秋千下，客人躺成一片，各自怀里小心翼翼托着一只小肥啾。
秋千上只剩一只虎皮倔强地站着，任由客人怎么逗，都不愿下来。
九花也凑到秋千下，朝那只虎皮吹口哨：“小肥啾，么么。”
旁边的客人说：“没用的，这只虎皮最倔了，谁都不搭理。”
路遥挤到九花身边：“它脾气犟，喜欢站在高处。训练过，效果不太明显，后来我想就算了。其实店里还有猫，顺着隧道逛，还有好几处可以放松的地方，也能吃海鲜。”
这只小虎皮性格和别的鹦鹉不一样，一开始看不太出来，上班一两天后，路遥才发现——鸟房里有只划水的肥啾。
路遥找机会听了它的心声。
好家伙一开始就在伪装，假装合群又亲人，后来偷懒被发现，干脆不装了，每天光明正大划水。
别看小鹦鹉呆呆站在秋千上，脑子里想的事情可多了。
路遥听了几次，觉得没必要压抑它的天性，只是不亲人而已，反正也可爱。
别看它这小倔性子，在客人里还挺招喜欢，谁都想试试看能不能撩动它。
九花站着不愿走，“我看它挺可爱。你去忙吧，不用管我了，我跟它玩一会儿再去其他地方逛。”
路遥确实还有事情要忙，转身离开。
她托盲盒店的研究员研究了一种强力净化水质的晶核原液，主要成分是变异植物结出的晶核，天然无害。
她准备尝试净化垃圾山被污染的洋流，换上潜水衣，背上装有原液的喷壶，朝垃圾海游去。
路过水母房，二楼传来一阵整齐的鼓掌声，路遥不由游过去查看。
小鸟秋千下站满客人，小肥啾们全都回到秋千上，爪子抓着横木熟练的翻滚绕圈。
连那只最倔的小虎皮也在秋千上翻滚，甚至格外来劲儿。
这是怎么了？
这时候，路遥才看见透明壁膜外，水母伞盖上趴着一只肉嘟嘟的朱古力海星。
三根腕足牢牢贴在壁膜上，另外两根腕足翻转，“啪叽”一下，熟稔的在壁膜上翻个身，壁膜里的小鹦鹉也就跟着她的动作打滚。
胖海星掀起腕足时，路遥清楚看见其中一根上有个鲜红的十字伤疤。
是九花。
路遥：“……”
系统忍不住冒出来：【人类里，偶尔也会出现怪胎。】
路遥：“哪里怪了？她很可爱啊。”
系统：【……不用这么官方。】
路遥：“倒也不用这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没看出她很开心吗？”
系统：【恕我直言，来到这里的人，不可能真的那样开心。】
路遥沉默，九花的状态确实有点异常，但她开心的样子也不像装出来的。
而且她是唯一一个离开后，还能回到这片海的人。
统统话音刚落，还在外面欢快打滚的胖海星被泡泡兜住，缓缓上升，飞出垃圾海。
路遥：“我看她滚得很开心。”
系统：【……】
路遥转身往垃圾上游。
九花又走了，不知还会不会再回来。
……
路遥在垃圾山忙碌了两个小时，喷壶里的浓缩晶核原液已经全部喷洒掉了，暂时效果不太明显。
她怀疑量太少，同时净化也有一个过程，打算下午再过来看看。
还没回到毛茸茸小店，远远看见店铺外很多鱼类打着旋儿游弋，花样百出。
水母房外的鱼最多，身体上有十字伤口，全是自闭鱼类。
路遥甚至看见清美，变成蝠鲼的她在水里翻转打滚，格外卖力。
“……这又是闹哪一出？”
龙谷休假，小黑龙一早就来了。
他来得稍晚一点，路遥前脚潜海，他后脚飞过来，不巧错开了。
店里缺人厉害，他一来就被清美逮住，忙着招呼客人。
此时看见路遥回来，出来接她，也是一脸无语：“听说上午有只海星在外面打滚，被泡泡接走了，一些客人开始效仿。”
路遥：“……噗。”
开店以来，第一次见自闭鱼类状态下的客人如此有活力。
折腾半天，谁都没能离开，客人们渐渐停止盲目效仿的行为。
重新回到毛茸茸小店，变回人类的客人互相看着彼此，回想刚才在海里的闹腾，脸颊泛红，脚趾抠紧，气氛逐渐尴尬。
这一天，各个猫房的猫爬架出现不同程度的损坏，残骸上留下类似人类抓痕的证据。
路遥下午检查猫爬架，忍不住笑，“没有猫爬架，地板就要遭殃咯。”
系统幸灾乐祸：“高低给你整出一片高级独栋别墅区。”
哈罗德摇头：“人类的心智太脆弱了。”
路遥：“不能说脆弱，只是顾虑太多。生活压力留在人类精神上的印记，很难轻易抹消。但在这片海，想得越复杂越容易被束缚，越不容易离开。这一下午，除了九花，一个离开的客人都没有。”
人为何会来到这片海？
为何会变成海洋生物？
其实路遥想了很久，直到再次遇见九花，才完全想明白。
这个世界的人被生活压倒，将回到生命最初的状态，回到如同母亲子宫一样安全而温暖的海洋，停下脚步，放下包袱，退化成海洋生物，只为一个最简单的目标而行动。
对海洋生物来说，那个目标是生存。
而对溺海的人类来说，阴差阳错之下，毛茸茸小店替代了原本的目标，成了他们的伊甸园。
但已经降生的人类，真的还能回到生命最初的状态吗？
几乎不可能。
来到这里的人依然被生活牵绊，运用在人类世界学到的知识，拼命想要寻找捷径。
就像被蜘蛛网缠住的蝴蝶，越是挣扎，反而被网越缠越紧，直至动弹不得。
……
第二天，路遥从盲盒店过来，推开毛茸茸小店的门，抬眼便看见壁膜外趴着一只胖乎乎的朱古力海星，正摊饼一样无聊地打滚。
“你怎么又来了？”
胖海星顺着门缝挤进来，依旧变成穿着一身舒适家居服的女生。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到的白沙：“早上好，我来吃早饭。”
路遥：“……”
航空箱里，小猪咪们等不及了，喵喵叫着想出来。
路遥弯腰放它们出来。
九花眼睛放光，一副快化了的模样：“啊我死了！这里简直是天堂！”
“早上吃生食还是不太好，我给你煮碗面？”路遥好奇九花如何能在这片海来去自如，偏偏她每次走得太快，这次打算趁吃饭的时候好好聊一聊。
九花吃力地抱起二心，弹琵琶一样在二心肥嘟嘟的肚子上呼噜，“好啊，我好久没吃过面了。”
路遥转身去厨房，很快煮了两碗海鲜面出来。
九花枕着二心睡着了，路遥犹豫要不要叫醒她，就见她四肢开始退化，慢慢变回朱古力海星的模样，乘着泡泡飞走了。
“……”路遥心情复杂。

第130章 第四间店
【成功帮助五百位溺海者离开垃圾海, 任务完成！奖励人气值十万点，店主获得自由出入垃圾海权限！】
【路遥的毛茸茸小店人气火爆，升级为四星店铺, 奖励人气值十万点，毛茸茸品种+3。请店主继续努力！】
【您有新任务！请在十四天内增加至少三种新的毛茸茸, 总数量不低于三十只。奖励人气值十万点, 免费扩建店面一次（注：扩建面积限定为六十平米内）！】
九花来来去去两三次，路遥的任务终于完成，拿到垂涎很久的进出权限, 迫不及待想浮到海面上看看。
平时从客人的聊天内容了解，这个世界的文明发展与她的世界似乎差不多，但肯定有不一样的地方。
这个新任务来得恰到好处, 她也觉得店里的毛茸茸店员略少, 特别是店铺扩建后，鲸鱼房、珊瑚房、海胆房都还比较空旷, 需要更多毛茸茸鼓动人气。
她最近在寻找了解新的毛茸茸，还没看好具体品种，这下能顺便完成一个任务。
倒是统统太玩不起了, 任务奖励居然限制扩建面积。
只有六十平米，太小了。
系统：【……我都听见了。】
路遥立刻顺杆往上爬：“不管怎么说，六十平真的不符合你圆梦系统的格调。我以为最少也得有个一百平米。】
系统恨得想握拳（如果它真有的话）, 上次升级毛茸茸小店太伤了，店主简直把它当苦劳力在使, 这次打死都不会再上当。
【任务已经发布，绝不会撤回修改。】
路遥：“也就是说你权限不够？”
系统：【……】
烦死了。
这时候, 系统忽然播报一条新的任务消息。
路遥愣了一下, 这还是头一次接到支线任务。
【您触发了支线任务！深海女神失踪, 垃圾海屏障力量减弱，堆积于此处的垃圾将要满溢，蔓延至人类世界，届时后果将不堪设想。请解决这个问题，阻止垃圾流出。奖励：视任务完成度有概率直接开启终极任务！】
读完整条任务内容，路遥不由疑惑：“‘有概率’是多少概率？”
系统还在记仇：【……无可奉告。】
路遥：“行啊统统，会画饼了。既然是支线，也就是可做可不做。做了只是有概率开启终极任务，谁知道概率是多少？百分之一甚至百分之零点几也不是不可能。不做，终极任务最终还是会开启。我其实一点都不着急，那就略过不做咯。”
系统：【……百分之五十。】
路遥：“什么？我没听清。”
系统拔高声音：【我说！若是支线任务完成度高，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开启终极任务。】
路遥揉了揉耳朵，“知道了知道了。”
统统好气，又说不过她，气呼呼地下线了。
路遥来得早，九花走了，店里顿时安静下来。
猪咪们嗷嗷叫，路遥给它们的饭盆里倒了点猫粮，量不多，要留点肚子等客人投喂。
喂食是毛茸茸小店的客人尤其热衷的项目，不说二心的减肥大业“中道崩殂”，刚来时瘦排骨一样的平角裤、茶茶和白袜子如今也已“猪”圆玉润，还开始发腮，可能也和“摘铃铛”有一点关系。
毛茸茸小店面积大，用于动物丰容的玩具却有点少。
客人们又宠，随便去哪儿都爱抱着猪咪，连隔壁小肥啾也有“发福”的迹像。
路遥计划在鸟房和猫房弄点强度高又有趣味的丰容玩具，督促猪咪和肥啾适度运动。
做好打算，路遥慢悠悠吃起海鲜面条，吃到一半，清美来了。
她把原本煮给九花的面条推过去，“吃面？给客人煮的，她提前走了。”
路遥从小吃店拿过来的新鲜手擀面，粗细均匀有嚼劲，面条上盖着丰富的海鲜，汤鲜味美，泡了这半天，也没坨。
清美见不得浪费，客人没动过的面条，她不嫌弃，坐下来就吃，就是吃得有点心不在焉。
“怎么了？”路遥赶开吃完猫粮，又蹲在一旁眼巴巴瞅着她们的二心、平角裤几个，毫不留情地继续吸溜面条。
有点宽度的面条上挂了薄薄一层奶白汤汁，配上剥掉壳的大虾、蟹腿，呼噜呼噜几大口，什么烦恼都没了。
清美搅弄着面条，犹豫片刻，说了出来：“影后离开好几天了。”
她明白影后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忙，不一定回去就处理她的事情。
可一直没动静，她控制不住胡思乱想，不然昨天也不会着急着慌，在水母房外面打滚。
路遥捧起碗把面汤喝完，说：“你别着急。万一不行，我来想办法。对了，昨天离开的那只朱古力海星今早又来了，不过没多久就走了。”
清美惊讶：“又来了？”
路遥点头：“对，这是她第三次来店里，比我这个店主还来去自如。我有预感，她还会再来。你留意一下。”
清美点头，眉眼间的愁绪散去一些。
朱古力海星再来了，她就问问外面的情况。
路遥收了碗起身，换上潜水衣准备出去。
没有直接跟清美说她获得权限的事情，主要想上岸先看看情况。
据系统记录，路遥直直往上游了三十多米，猛地一下窜出海面——原本存在的那层屏障已经消失。
她调整姿势，观察周围。
海，海，海，海，全是海。
她所在的位置就在一片汪洋正中，无论往哪个方向看都一望无际的蓝海。
巨大的失落感如海啸一般袭来，路遥说不出来为什么。
海天之下，人太渺小。
就像是躲在珊瑚丛中度过一生的豆丁海马之于深海。
寥然孤独的情绪，像海风撩起的细小浪花，一点一点侵蚀感官。
“嘤——”悠扬的鲸歌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有一种古老的韵味，路遥莫名觉得有点发冷。
系统忽然“唔”了一声，路遥回神，“怎么了？”
系统：【有一个人和抹香鲸群在一起。】
路遥：“抹香鲸和人？”
鲸鱼里，抹香鲸的游动速度不算快，大概时速在二十到三十公里之间。
但与人相比，那可就太快了。
路遥很快看见，不远处的海面接连有喷天而起的水柱，伴随着可怕的声响，此起彼伏。
水柱的高度和声势远比在视听资料里看见的更为壮观，路遥身躯僵直，说不出是害怕还是激动。
宽阔无垠的海面，巨大的抹香鲸群与路遥错身而过。
它们仿佛没看见她，悠然从她身侧游过，直到……她看见其中一头抹香鲸大脑袋上趴着一只眼熟的朱古力海星。
“九花？”路遥脱口而出，惊讶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胖海星腕足微微往上耸动，似乎有些惊讶，随后懒懒地爬上抹香鲸宽厚的背脊，翻转过来，“嗨，路遥！”
路遥吃力地保持平衡，“你怎么会在这里？”
九花出了水还是海星模样，耸动腕足摊开，舒服地晒起太阳：“我在和大鲸鱼一起旅行，顺便看看能不能收集它们的便便。”
传闻，抹香鲸的便便经过特殊手段干燥处理后，是龙涎香的原料。
路遥：“……”
该怎么告诉她，抹香鲸的便便一开始和普通便便没什么区别呢？
“你呢？怎么在这里？”驮着九花的那头抹香鲸保持头部几秒钟露出水面一次，不让她掉下来。
路遥吃力地跟着游动，“你不想离开这里吗？”
九花轻甩腕足，“还没玩够，这里太有趣了。”
路遥游得累，跟不上鲸鱼的速度，大声道：“我想靠岸，你知道方向吗？”
九花忽然盘腿坐起，变成人的样子，脸色微微诧异，指向前方：“那边就是海岸啊，不到一百米的距离。”
路遥脸色迷茫：“哪里？”
九花撑着鲸鱼脑袋，颤颤巍巍站起来，从衣兜里掏出一支笔，“原来你看不见。没关系，我为你开路。”
路遥被鲸鱼群甩在后面，远远看见九花举起笔，猛地朝前挥去。
一瞬间，路遥感觉那支笔化成一把刃尖锋利的银色小刀，九花举着刀，划开天幕。
透明天幕发出刺耳的“卡啦”声，裂缝像树根一样从刀刃划过的地方蔓延，浅灰色屏障轰然破碎，金色光线顺着缝隙照进来，柔和温暖。
天破了一个洞，清新的晨风迎面拂来，像是这个世界第一次向她打招呼。
路遥虚起眼睛，极目远望，海岸线近在咫尺。
抹香鲸群径直朝前游去，经过灰色屏障的界限，九花又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砰”一下落进水里。
路遥潜进海里，游了很远，四处找寻掉下来的九花，最后在珊瑚房顶看见蔫哒哒趴着的胖海星。
她把小海星摘下来，带回店里。
九花吃下一大碗海鲜面，满血复活，“海鲜面太棒了，中午我也要吃。”
路遥对清美介绍，“这就是九花。”
清美已猜出来，腼腆地朝九花点头，“我叫杜清美，是毛茸茸小店的临时店员。”
她一刻都等不了，简单寒暄后，就直奔主题。
没料到她刚说了两句，九花就点头道：“我知道你，在新闻上看到过你的照片。刚开始不太确定，主要是你在这里的状态和照片上不太一样。”
清美一愣：“你说我出现在新闻里？”
九花点头：“你不记得自己怎么来了这里？据我所知，来过这里的人，回去之后基本会忘记在海里的经历。没想到也会有人不记得来这里之前发生的事情。”
清美惊讶：“回去之后，会忘记这里的事情？”
九花摸着下巴，迟疑地点头：“理论上来说是这样。我第一次来这里，回去就忘记了。有一天爬到楼顶‘放风’，看见一掠而过的麻雀，脑子里闪过小肥啾的样子，逐渐想起来过这里。后来去超市补充生活物资，遇见遮遮掩掩逛超市的影后和她的醋精老公，原来他们就住在夜光市。我实在好奇，上前搭话，他们对海里的事情没有任何印象。”
那次搭话，几乎用掉她一年的勇气。
九花面色镇定的回到住处，房门关上那一刻，“立体防御装置”瞬间解除，久久缓不过神。
第二天醒来，就又变成了海星。
不过今天两次试验，她已经掌握自由出入这片海域的窍门。
清美吐出一口气，原来影后忘记了，并不是不想帮她，知道这件事，心上没有那么沉重了。
她不由又看向九花，“我听店长说，你来过这里很多次。现在回去，还会不会忘记这里的事？”
九花摇头，“有延迟，但很快就会回想起来。”
清美眼里迸发出惊喜，探身握住九花的手：“我有件事想拜托你。可能有点麻烦，但这里除了你，没有人可以帮我。”
被人需要的感觉无疑很棒，九花大概也能猜到清美想拜托的事情。
但她已经花完一年份的勇气，实在没有力气再出门一趟。
她告诉路遥自己社恐，并非假话。
只是在海里就很舒服自在，好像相比于人，她更喜欢做海星的感觉。

第131章 第四间店
九花的犹豫令清美心中一沉, 转念一想，对方确实没有义务帮她，况且今天才第一次见面。
她呆在海里其实挺自在, 在毛茸茸小店上班忙碌但愉快。
只是最近偶尔会忽然感到一阵头晕想吐，手脚乏力，身体不适。
出于一种无法明言的本能，她觉得应该回去一趟。
九花看着清美的样子也难受, 回想起那则新闻。
那个新闻其实没有太高热度, 像一滴水落进广阔无边的大海, 刚激起一丝涟漪，就被更加巨大的海浪吞噬。
她只是在收集素材时多看了一眼。
新闻报道上写女生在中心城市找到工作，三年不与家中联系。父母担心她在外出事, 千辛万苦找来，女儿嫌弃父母农场出身，将父母拒之门外。
母亲在女生住所外哭得肝肠寸断, 惹来邻居围观，女生开门欲驱赶父母离开。
出租房安全设施一般, 女生与父母争执拉扯间，不慎从二楼坠下。
送到医院抢救，至今昏迷未醒。
这则新闻措辞严厉, 立场分明，还放出现场采访女生父母的片段。
那对来自偏远农场的夫妇面相朴实，对于不慎坠楼陷入昏迷的女儿, 两人都表现得痛心又无法理解。
新闻发布之初，引起不少人同情。
职业原因, 九花对于情绪的捕捉异于常人, 这也时常令她感到疲累。
看到这篇新闻时, 她微微皱眉，心里浮现两个字——谎言。
从回忆中抽离，九花松塌的肩背缓缓挺直，看向清美：“你想让我做什么？”
她习惯处于被动，喜欢站在安全距离之外观察事物，很少主动应承什么事情。
九花一直觉得自己没什么同理心，她的世界也不需要任何人。
就像一株长在背阴处的蘑菇，悄悄吸收养分，恣意生长，又独自枯萎。
在枯萎之前为另一株蘑菇提供养分，帮她渡过难关，九花觉得有这样的体验倒也不错。
清美紧紧握住她的手，眼泪快要流出来：“谢谢你。”
她拜托九花的事情，和当初一样，想让九花去看看她的情况。
路遥一直没说话，等两人聊完，出声道：“你一个人不方便的话，我和你一起？”
九花眨眼睛，默默后退一步，“你要来找我？”
清美也是一惊：“店主，你能离开这里？”
路遥点头：“刚刚浮上海面，看到了海岸线。九花，你知不知道那是哪里？”
她其实是随口一问，尝试收集线索以确定位置，心里觉得不会那么巧。
九花却是迟疑地点头：“夜光市是水上城市，那片海岸就在郊外。我……偶尔会过来看海，比较熟悉。”
清美还在消化店主能离开垃圾海的事情，路遥已经和九花商量好在海岸边碰头。
为确保九花回去尽快想起计划，路遥写了纸条塞进她衣兜。
按照以往经验，纸条会被客人带回去。
路遥还想问九花在海面上以笔代刀的事情，她已经光速变成海星，缓缓飞走了。
“还真是来去自如。”路遥只得暂时按下好奇，准备上岸。
这时候，哈罗德从浴室出来。
他刚刚从亚历山大大陆过来，听说路遥要上岸，肯定要随行保护，这才是他来这个世界最直接的目的。
路遥和哈罗德出门时，遇见虎鲸群。
它们热情地把两人送到近海岸，视觉上垃圾海距离海岸线不足百米距离，实际距离却要长很多。
路遥感觉至少游了五百米，才终于靠近海岸。
虎鲸群徘徊在浅海水域，仰起圆乎乎的脑袋嘤嘤嘤，无法继续靠近，再近有搁浅的危险。
哈罗德脚踩魔法阵，带着路遥上岸，有意无意瞥向虎鲸群里的某头雄性虎鲸。
虎鲸A仰起脑袋朝向路遥，“嘤”了一声，头也不回游回海里。
哈罗德脸色微微难看，这家伙偶尔让他想起姆姆刚到美甲店的感觉。
路遥没有注意到小黑龙和虎鲸A之间的眼神官司。
阳光炽烈，海浪拍打礁石，海岸上没有人，九花还没有到。
她率先踏上沙滩，手指并拢抵在额头，“看来要等一会儿，找个晒不到太阳的地方躲一下。”
大约过了两个小时，一辆黑色跑车停在滨海路边，九花背着包从车上下来。
路遥得到系统提醒，立刻站起来，“九花！这里！”
九花接到两人，即刻返回夜光市。
路遥坐在副驾驶，侧头打量九花。
她和在海里的样子有些不同，长相明明没变，气质和状态却很不一样。
九花穿一身黑色常服，微卷的长发披肩，开车时漆黑的眼瞳直直望着前方，专注又冷漠。
除了最开始接到他们说了几句话，上车后她没有再主动开口。
只是她眼下有明显乌青，给人一种强撑着疲倦的感觉。
她的状态着实说不上好，面部肌肉微微紧绷，路遥开始相信九花社恐。
哈罗德坐在后座，身体僵直，显得有些紧张。
漫画里偶尔会出现这种交通工具，他一直挺好奇，这次竟真的坐上了。
和马车不一样，和飞行也不一样。
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化，路遥有点出神。
行道树的样子有点奇怪，一个一个方块状的色块拼凑成树的样子，每一棵树都一模一样。
路遥忍不住问：“那些树为什么那个样子？”
九花：“那些是仿真树，功能和真正的植物一样，净化空气、美化环境，但不会有落叶垃圾，也不用剪枝。”
路遥不太理解这种规划。
比起仿真树，她还是觉得植物的作用不可替代。
从郊外到市区，逐渐窥探到这座异世之城的全貌，路遥放弃思考。
夜光市，这座城市的风格可用三个字概括——像素风。
市内绿化带、建筑物、居民区、商场几乎都是由一个一个方块状的色块构成，色调冷硬严肃，有一种钢铁森林的硬质感。
路遥还发现这座城市几乎没有真正的植物，路边摆放的所有盆栽都以仿真植物代替。
马路上车水马龙，行人如织，路遥总觉得有点单调冷清。
她皱眉想了很久，冒出一个不太确定的答案，“这里好像只有人啊。”
哈罗德趴在车窗前，幽蓝色眼瞳发光，没有注意路遥说了什么。
九花却理解了她的意思：“你说得对。夜光市是中心城市，发展迅速，人口众多，是很多人向往的大都市。物理意义上和抽象概念中的生存空间都已到达极限，这里没有宠物，没有真正的植物，只有像螺丝钉一样的人。”
人已经爆满，没有其他生物的空间。
如果说这座城市还有什么算得上风景，只剩偶尔从天空掠过的那群麻雀。
而据九花观察，麻雀的数量每年都在大幅减少。
毕竟，这里没有树木，也就没有适合它们生存的生态空间。
遗留在这座城市的麻雀，是一群练就了抢食本事的流氓麻雀。
必要时候，它们会合伙打劫路过的人类。
路遥：“没有植物和动物，你们吃什么？”
九花：“中心城市周围的其他城市有专门的农场和牧场，蔬菜和肉类从乡下农场订购，送进商场时都已经处理干净，按需购买就行。”
车子驶过一片广场，正中心竖立着一座巨大的雕像，约有十五米高。
那雕像线条流畅大气，哪怕隔着相当一段距离，路遥也能看清人像身上坠着类似珍珠的华丽腰链。
整座雕像繁复精致，人像悬空而立，气场强大，头部轻垂，又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包容。
“那是什么？”路遥忍不住问。
九花看了一眼，“深海女神翠皇星的雕像，神话里留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位神明，也是我们的母神。”
路遥忍不住探出头，“那就是深海女神？”
九花眼睛弯起一点弧度，语气里含着一丝不甚明显的笑意：“嗯，她是我们的信仰。曾经我以为那只是神话，直到那天发现自己变成海星。我们还没有被神明抛弃，母神确实还眷爱人类。”
垃圾海的出现不是意外，可母神到底去了哪里？
路遥的视线停留在雕像身上，陷入沉思。
车子左拐右拐，深海女神的雕像很快消失在视线中，路遥回想起这一趟出门的初衷，尝试问：“你有试着联系清美的父母吗？”
她还不太清楚自闭鱼群在这个世界的状态，到底是身体和灵魂都变成了鱼类，还是只有意识去到了深海。
九花摇头，抬手抽出一台与平板功能相差无几的微脑，点开递给路遥：“这是之前的新闻，她和我们不一样，她的时间在流逝，虽然很慢。”
现实里，距离清美出事已经过去快半个月。
这个世界的文字和语言其实与路遥所熟知的不同，但和以前一样，她依然能无障碍阅读。
读完一整篇报道，看完清美父母的采访，路遥的脸色凝重起来。
清美无法离开垃圾海，是因为她在现实中陷入昏迷，一直未能清醒，也就是说她的意识被困在海里了。
对于采访报道的内容，路遥的感想和九花差不多。
她比九花更熟悉清美，绝对不会是新闻报道上写的那样，这其中一定还有隐情。
九花：“你想怎么做？直接去医院找她父母，还是先去我的住处？”
路遥果断做出决定：“我们没有太多时间，下午关店前必须回去。直接去医院，也不一定需要见她父母。”
九花：“那只是去看看她？”
路遥：“找到她昏迷的原因，进行物理唤醒。”
九花轻“啧”一声，“看来我真是带了一位深海女巫上岸，你真的没有鱼尾巴吗？”
路遥礼尚往来：“你的社恐症状好像减轻了？”
这话提醒了九花，车内再次陷入沉默。
热烈的氛围陡然散去，一时令人难以习惯。
路遥再次出声：“早上，你为什么能做到那种事？”
如果深海女神真的眷爱人类，她一定对九花有所偏爱。
自闭鱼类里，唯有她能自由出入垃圾海，甚至能以笔为刀，做到不可思议的事情。
九花紧握方向盘，眼睛快速眨动，问了一个在路遥看来相当跳跃的问题：“你平时喜欢看小说吗？”

第132章 第四间店
路遥认真思索一阵, 点头道：“最近看得少了，上学时很喜欢, 闲下来就会看。你的能力和小说有关系？”
九花摇头, “我其实不太清楚。因为是职业小说家，笔是我最有力的武器，出现那种情况很正常。”
“……不不不, 这绝对不正常。”路遥语气微微急促, “店里未必没有其他从事文字相关工作的客人，但他们都不像你。”
九花：“每个人都不一样, 不像才正常。”
路遥：“……”
这个人装傻的时候太白给了, 她都不想吐槽。
车内陷入比起先更尴尬的气氛。
九花目视前方，表情没变，内心微微焦灼，沉默许久后, 低声道：“或许那就是我的问题。”
路遥微微侧身，“什么问题？”
九花：“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太累, 现实和幻想的界限变得越来越模糊，有时候会忍不住怀疑……”
路遥正想问“怀疑什么”，车子停住, 九花说：“到了。”
巨大的银色建筑像一艘钢铁战舰, 这里的医院没有红十字标志，正门中间嵌刻了一幅巨大的深海女神像。
进去之前, 路遥在路边买了果篮和一大束鲜花。
三人在咨询台登记，报出清美的名字, 得到她的病床号, 坐电梯上十九楼。
一路上楼到坐上电梯, 路遥感觉周围的人有意无意投来视线, 偷偷打量她和哈罗德。
这些人很小心，不会一直不礼貌地盯着人，小心翼翼瞄一眼立刻收回视线。
哈罗德一头“挑染”了几缕银色的深蓝色长发，五官精致立体，穿着亚历山大大陆的传统长袍，脸色凶凶的，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路遥完全是东方人的长相，五官柔和，清秀干净。
看起来其实和夜光市的人长相差不多，至少不突兀，但感觉周围注意她的人比好奇哈罗德的还要多。
路遥凑到九花耳边小声问：“我脸上是不是有脏东西？”
九花也觉得奇怪，摇头道：“没有。”
电梯到达十九楼，路遥立刻把这点小事抛到脑后。
轿厢里好几个乘客脸色莫名，刚刚那个抱花的女生看着超眼熟，可惜还没想起来在哪里见过，人就走了。
路遥三人下了电梯，看见护士站处围了一圈人，似乎发生了争执。
路遥没心思看热闹，抱着花束仰头看了一眼指示牌，准备直接去找清美。
九花探头看了几眼，扯她衣袖，小声道：“好像是杜清美的父母。”
路遥脚步一转，默默靠近人群，想听听发生了什么事。
哈罗德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好奇，好像从现实进入了漫画世界，眸子发亮，边打量医院内部构造，亦步亦趋跟在路遥身后。
护士站的护士声音透着无奈：“不是我们不给办，您想给杜小姐办出院，得先拿到主治医生开具的出院证明，否则我们也无法办理。”
杜山和张虹对视一眼，愁眉哭脸，最后还是张虹上前一步，“不是我们不想拿证明，谢医生不愿开，我们有什么办法？一直说留院观察，这都十几天了，清丫头根本就没醒来的征兆，她一辈已经毁了。我们从农场过来，本来是想接她回去，没带多少钱，哪里想到会闹成这样，多的都花完了，哎。”
杜山接话道：“明天，农场的船过来送货，我们直接带她回去。治不好就算了，回家养着，总比在医院带着划算。”
其他病人的家属看热闹，都觉得这对父母虽然出身农场，对孩子倒很贴心。
只是事故太严重，已经超出他们能力之外，做这种决定也没办法指责。
护士却皱着眉，委婉地说：“杜小姐还没有脱离危险期，现在办理出院……”赶不回农场，病人肯定会死在回程路上。
没等护士话说完，杜山猛地挥起手，大声嚷起来：“我们今天必须办理出院。我们已经接受女儿醒不过来的事实，你们还一直拖着不让出院，到底有什么企图？你们不办，我们——我们就打电话叫媒体过来……”
杜山不仅声音大，还伸手去拉扯护士，现场一片混乱。
不过很快有人将杜山拉开，一群医生出现在走廊尽头，注意到这边的情况，立刻跑过来询问。
路遥带九花和哈罗德退出来，转身去找清美的病室，与一个抱着一大束雪白玫瑰的女性擦肩而过。
那女生身材姣好，穿着知性大方，戴着墨镜，路遥没注意。
倒是那女生走出去几步，忍不住停住，回头看了三人一眼。
清美住在一间四人病床，路遥三人走进去，隔壁病床的病人和陪护人员抬头。
九花默默躲到路遥身后，病人和那陪护先注意到哈罗德，再看向路遥。
哈罗德没有说话的意思。
路遥微笑朝人点头，“我们是三十五号床病人的朋友，来探望她。”
她说着放下花束和果篮，叫来哈罗德，小声道：“哈罗德医生，请看看她怎么还不醒？”
小黑龙在龙谷重点补修了药理知识和相关魔法，不再是只知道打架的笨蛋小龙。
路遥也有学习亚历山大大陆的药理知识和相关魔法，只是半路出家，资历浅得可以忽略不计。
小伤敢直接扔治愈魔法，这么严重的病人肯定得先诊断。
她还是比较相信哈罗德，就是这家伙性格有点麻烦，请他做事就得捧着点，不然就闹别扭。
哈罗德被一声“医生”唤回心神，强压下爬上眼角眉梢的得意，端起姿态为清美诊断，“头部有伤，淤血。左臂和双腿多处骨折。她这拖得有点久了。”
“能治吗？”路遥只关心一个问题。
哈罗德摇头：“我不行。”
顿了一下，他又道：“你对着她丢两个光魔法，马上生龙活虎。”
这个世界其实是高魔世界，但很奇怪，这里的人不会魔法。
路遥舒一口气，在隔壁病人的注视下拉上隔帘，准备为清美治疗。
这次治疗需要把握分寸，她控制着魔力，对着清美脑袋的伤处扔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光魔法，疏通脑部淤血。
清美面容苍白消瘦，眉心隆起，眼皮轻跳。
这时帘子外面响起一道冷厉地质问：“你们是什么人，围在我女儿床边干什么？”
哈罗德和九花在外面，挡着没让人靠近。
清美猛地睁开眼，看清路遥，第一眼没想起来，迷惑地盯着她看了好一阵，才迟疑又带些不可思议地出声：“店主？”
“别动，你刚醒，也别太激动。”路遥按住她。
杜山夫妇大吵大叫找来护士和主治医生，人都站在床帘外。
路遥微微冲清美点头，转身拉开门帘，平静地解释：“我们是清美的朋友，来看望她。”
张虹指着路遥鼻子大声道：“什么朋友？我们从没听说过她有什么朋友，再说谁来看望还要拉床帘？”
杜山的目光上下打量路遥和九花，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站在床尾的护士先看了一眼病人，随即抬手揉眼，再看过去，失声道：“病人醒了！”
张虹还在撒泼，此时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立刻收声，神色一转，扑到床沿：“清儿，你终于醒了！妈快担心死了！”
清美已经想起来昏迷前发生的事情，扭过头不想理会。
张虹手伸进被子里，狠狠掐了她一把。
医生走过来，提出要为清美做全身检查，无关人都被请到病房外。
路遥三人坐在过道的椅子上等待，杜山夫妇站在走廊尽头，靠在一起小声商量着什么，偶尔回头看三人一眼。
哈罗德有点无聊，低声将二人的对话一字不漏转达给路遥。
“他们想让小店员回家结婚。”
“逼婚？”路遥以为听错了，新闻报道上的可一点没写。
哈罗德：“他们已经跟男方商量好，只要小店员和对方一结婚，立刻将他们小儿子的农场居民证转成夜光市居民证。”
九花听到这里，已经摸清这个事件的症结：“他们想为小儿子改换出身，但没有正当门路，就把主意打到女儿身上。”
路遥在心里把居民证简单理解成她比较熟悉的户口本，杜山夫妇不知道从哪里结识了“大人物”，只要把女儿嫁过去，对方就把他们小儿子的农村户口改成首都城市的户口。
这事情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透着荒唐。
哈罗德眉心折起，有点厌恶：“小店员之前受伤昏迷，一直不醒。他们不愿浪费医药费，准备强行带她回去，亲事说不成了，但小店员还有点存款。如今她醒了，他们打算按原计划带她回去结婚。手里还捏着什么电话，如果小店员反抗，就叫人过来。”
路遥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坐下。
杜山夫妇似乎商量完了，转身朝三人走来。
有人从走廊另一头拐出，看见路遥，加快脚步，比杜山夫妇更快走过来。
她摘下墨镜，眼睛里透露不可思议：“店主，真的是你！”

第133章 第四间店
“温小姐。”路遥也很惊讶, “你还记得我？”
按理来说，去过毛茸茸小店的客人，基本都没有相关记忆。
除了比较特殊的九花和清美。
过道上病患和家属来来往往, 还有穿梭其中的护士和医生, 很快有人认出温静怡，眼睛瞪大捂住嘴, 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
温静怡重新戴上墨镜, 挨到路遥身侧坐下，低声道：“还糊涂着呢, 刚才路过看见你就觉得眼熟。想了半天，跟小时聊天，出来时‘啪’一下, 脑子里好像有一把锁被打开, 记忆像梦一样溜了出来。我还以为出现幻觉，急急忙忙找过来, 看到你什么都想起来了。”
路遥也感到惊奇，随即问：“小时怎么了？”
“小时”, 影后对时太子的爱称。
据说本人很抗拒这个称呼。
温静怡摆手，让她不用担心：“肠胃有点小毛病, 问题不大。你们来探望朋友？还是有别的安排？晚点到我那儿去坐坐，一起吃个饭？”
没想起来倒还罢了，记忆恢复, 再回想起在毛茸茸小店的经历，温静怡只有一个想法——还想再去。
这对他们来说本是一件不可控的事情，可在这里见到路遥, 一切都成了可以妄想之事。
店主能从深海来到这座逼仄拥挤的水上钢铁城, 一定有办法再带他们去深海。
兴许是刚恢复记忆, 又见到路遥，太过兴奋，影后一时没有想起清美。
路遥指着身后的病房，小声说：“我们来看望清美，现在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恐怕无法赴你的约。
提起清美的名字，温静怡立刻想起在毛茸茸小店接受了她的委托，神色几变：“清美在这里住院，怎么回事？”
这时，杜山夫妇走了过来，视线在温静怡身上溜了一圈。
两人长期生活在农场，平日忙于农事，休息时会看影视剧，但都不认识温静怡。
因为温影后此前一直只活跃在大荧幕。
杜山夫妇只觉得这位女性穿着光鲜，气场十足，一看就是不好惹的有钱人。
张虹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心里有点虚，想不通老实蠢笨的女儿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
杜山低下头，眼珠子转动起来，转向路遥，一改先前的态度：“之前没听清美说起过还有朋友，劳烦你们特意来看她。如今她已经清醒，想必没什么大问题了。”
刚下他们已经打电话跟男方报信，等医生检查完就办出院，立刻带着清美回农场。
为避免这几个人从中阻挠，他们打算说动路遥一行人离开。
路遥坐着没动：“我们确实从很远的地方过来，专门过来看她。我们和清美是很好的朋友，伯父伯母完全不用有心理负担。等她检查完，我们和她说说话就走。”
赶不走人，杜山夫妇绷着脸，笑容尴尬。
这时病房门打开，杜山夫妇立刻走过去，堵住门口。
主治医生叫走两人，似乎是商讨病情。
路遥趁机进了病房。
清美躺在病床上，腿上还打着石膏，左手也绑了木板，无法动弹，看见路遥脸色眼睛就红了：“店主，你真的来看我了。”
路遥坐到床边，握住她的手安抚：“你别太激动，身体还没好，先好好养着。”
先前醒来还迷糊，检查身体的期间，清美什么都想起来了，无力地摇头，“我不会再好了。他们要带我回去结婚，我一辈子都要留在农场了。”
她的心里太苦了，情绪无法平复，声音虚弱无力，但吐字清晰，缓慢地开始讲述：
“他们一开始撒谎说我妈病了，躺在床上不能干活，要我请假回去照料几个月。
“我打电话问了留在村里的朋友，她说我妈没什么事，我就回绝了。
“没想到他们会来城里找我，还到我单位上闹，我真的快气死了。
“顶着领导和同事异样的目光，我请了半天假，找了旅舍安置他们，也知道了他们想让我回家结婚。
“我不想结婚，也根本不认识他们说的那个人。在旅舍大吵一架后，我回到住所，真的又气又累。”
……
门外，杜山夫妇跟医生闹了一阵，坚持要给清美办出院。
家属意愿强烈，加上病人意识已经清醒，医院无法再强留，谢医生无奈地开具了出院手续。
杜山和张虹身上没钱了，回病房找清美拿钱，听见她向路遥倾诉，张虹当即就破口大骂，还要扑上去捂清美的嘴，被路遥拦住。
杜山冲上去想动手，哈罗德走进来，一手一个将杜山夫妇提溜到一旁。
等在外面的温静怡和九花也进来帮忙，发现人已经被制住，站着没动了。
清美隔壁床的隔壁住了一个年轻男人，先前在睡觉，这会儿在挂水。
他本来无聊刷手机，听到隔壁病床的女生说话，不由抬头看过去。
他入院四五天，一直在这间病房，多少能看出那女生父母对她不算好。
人一直昏迷，那妇人照顾她时神色不耐，经常和男人凑到一起小声嘀咕。
杜山夫妇回来时，他就感觉事情要遭，肯定要闹一场。
哪里想到那女生的朋友那么强势，直接控制住人，最不可思议的是下一秒，影后温静怡竟然出现在这间病房。
挂水的男人叫楚京，小名静静，是个游戏小主播，算是温静怡的颜粉。
别说温静怡只戴了墨镜，她就是全身武装，只露出头发丝，他也有自信一眼认出来。
楚京的大脑至少有三分钟陷入空白，回过神来死死盯着温静怡，脑子里跟放烟火一样，一时觉得不可置信，一时又觉得这是个机会。
他拿起手机偷偷拍了几张照片，没有被发现，犹豫片刻，忍不住在社交软件上开了小窗直播。
顷刻间，数以万计的观众涌进直播间，楚京有些忐忑，更多的是兴奋。
他抓住了一次神迹般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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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波娱乐记者、狗仔扛着长木仓短炮浩浩荡荡冲进医院。
不久前有人在网上爆料影后和时太子现身医院，为增加可信度，还附了一张影后清晰的侧脸照，娱乐媒体立刻闻风而来。
影后刚拿下秦导演下一部电影的女主角色，据说这部电影是冲着拿奖去的。
此消息一出，网上开始疯传影后在豪门失宠，刚结婚半年就出来工作，堪称史上最快失宠替身。
但这又忽然和结婚半年的丈夫出现在医院，莫不是肚子有消息了？
不管是温静怡的事业风向，还是豪门私密，都是非常有讨论度的话题，引来媒体追逐也属正常。
不过医院到底是公共场所，这些媒体人在楼下就被保安拦住，不准上楼。
大部队媒体被堵住，只有零星几个机灵的媒体人偷偷退出人群，换了衣服，带着更加隐秘的拍摄器材，溜进医院。
顺利乘上电梯的一波人情绪激动，期待这次突击拍到影后怀孕检查的第一手资料，搞个大新闻。
提器材的小助理单手拿着手机，习惯性查看网友们的反应，影后出现在医院的消息被人匿名发出，社交软件下最先发出的那条动态的账号下评论已过十万。
小助理不断往下翻，忽然看到一个评论：“别水了，快去隔壁直播间，主播在病房遇见影后，正在直播！”
评论下面还贴心地留了一个链接，小助理点进去，失声道：“老大，影后开直播了！”
！！！
几个人如遭雷击，凑到小助理身边。
直播房间的名字叫“静静smile”，是个不知名小主播。
但此时直播间观看人数已超过两百万，并且还在不断攀升。
最重要的是直播画面里，真的出现了影后温静怡。
不过她只是安静地站在角落，没说话也没动作，视线直直落在前面病床边说话的女生身上。
刚进来网友们看到温静怡，热闹地聊了好半天，因为没有互动，大家的注意力渐渐转向画面里正在交谈的人。
“小时候，他们说女娃读书没用，反正长大也是留在农场割草干活。但是我想读书，他们就跟老师说我身体不好，呆在学校随时可能发病。十四岁，我就没去学校了。但我不想留在农场，偷偷跟着送货船出门，在夜光市买了一个临时居民证。从码头的搬货小工到长工，后来到餐馆端盘子，洗菜，送外卖……努力攒钱然后考试。
“不断学习，不断自我更新，我花了十年时间，终于得到现在的工作。三个月前，通过最终考核，我拿到了夜光市正式居民证。我终于完成长久以来的目标，现在回想起来，都怪我那天太飘。因为高兴打了电话回去，还给他们打了一笔钱，又让他们想起还有我这样一个人……
“那天吵过之后，回到住所我累得倒头就睡。结果他们半夜找过来，大吵大闹，胡乱跟邻居说我的事，我真的太生气了，只是想让我妈不要再闹了。但她力气比我大，反手就把我推开，我感觉腰部抵到围栏，下一秒身体就飞了起来。”
清美的语气毫无波澜，眼泪却顺着眼角滑落，拖出长长的水迹，浸湿枕头。
张虹挣脱不开，就大声撒泼：“你这丫头，怎么这么爱撒谎呢？我们明明是为你好，你这个样子不嫁人，以后有什么用……”
哈罗德一手抓着一个人，有点不便。
九花从衣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抬手就给张虹嘴塞住了。
直播间里的观众刚切进来，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在吵架啊？我只想看影后，其他人闪边啊。】
【啊，这是不是那个坠楼昏迷的女生？新闻上说她嫌弃农场出身的父母……】
【我也想起来了，看过那个新闻……】
【她在说些什么啊，哪有儿女嫌弃父母的？摔成这样还不知反省，还撒谎抹黑父母，活该。】
先入为主的想法很容易影响判断，这些半路赶来的网友只听到一半，大多还是相信早前看过的新闻报道。
这时，有人仔细盯着屏幕看路遥，又去看躺在病床上的清美，眼睛一瞪，迟疑地发出一条评论。
【坐在病床边的女生是不是店主啊？】
【什么店主，很有名吗？】
【楼上兄弟，对个暗号：毛茸茸小店的店主。】
【！！！我不久前在医院电梯上遇见她，就说好眼熟，原来是店主！】
【我……也想起来了……原来那么多人去过毛茸茸小店！】
【水母房的旋转摩天轮，甜甜鲜鲜的海胆盖饭，二心崽崽……我全都想起来了！】
【我还有机会再去毛茸茸小店吗？最喜欢捡海胆了。】
有的人欢天喜地对暗号，还有更多人一脸懵逼。
【什么小店？什么店主？我怎么看不懂。】
【毛茸茸小店，没听过这名字，哪里的网红店？兄弟给个地址，找时间去打卡。】
【地址啊……地址怕是在神之海，不是想去就能去的地方。】
【神之海？？？开玩笑吧！】
神之海，神话故事里母神翠皇星所居住的海域。
【话说仔细一看，躺病床那个是小蝠鲼啊。原来新闻上说的人是她，我刚刚都没认出来。】
【我敲！！！还真是，小蝠鲼人很好啊，那个新闻应该是有什么误会吧？】
【我昨天还在毛茸茸小店遇见她，她正苦恼不能回来。店主不会是为她来夜光市的吧？】
系统磨磨蹭蹭冒出来：【店主，病房里有人在直播。】
路遥头也不抬：“关掉。”
网上正因为各种奇妙的信息闹得沸沸扬扬，作为第一吃瓜视角的直播间忽然黑屏。
楚京也是一惊，随即发现手机没电了，急急忙忙插上充电线，却发现手机开启不了，不知出了什么故障。
路遥握住清美的手，声音平缓低沉：“你不想结婚，就不结。谁也不能逼迫，就算是父母也不行。暂时你就不要多想了，先好好养伤。”
清美用力回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店主，我可不可以请求你，带我回海里。”
躺在病床上的女生二十多岁的年纪，头发披散，脸色煞白，唯有一双眼睛盈盈发光，一瞬不瞬望着她。
路遥坐回去，安抚道：“不用这样，我们会帮你的。”
清美抬手拉起被子，整个人躲进去，很久才出声：“谢谢。”
走廊处的电梯打开，两个穿着深灰色制服的人走出来，径直走向清美的病房。
“我们接到居民举报诈骗团伙作案，谁是杜山、张虹？”
杜山和张虹看到执法人员，腿都软了，一直说自己没有诈骗，但还是被带走了。
路遥一脸惊讶：“谁举报的？”
九花刚才躲在哈罗德身后，缓缓探出头，没什么底气地举手：“我。”
“你？”路遥不解，“他们应该没有诈骗吧？举报有用？”
九花点头：“应该有用。”
路遥震惊：“这样也行？”
门外，匆匆赶来的几个娱乐新闻媒体人被时氏的随身保镖强硬的隔在外面，进不来。
温静怡了解了清美的事情，低声跟路遥聊了几句，路遥转告清美。
征得她本人同意，温静怡拉开病房门，招手让苦等无门的娱乐记者进来，指着病床上的清美：“她的事情，以前的报道不属实，我想请你们重新为她写一篇。”
记者苦笑：“姐姐，我们是娱乐新闻，写这种报道不会有人相信哇。”
温静怡：“你们不是想要我的独家嘛？为她写一篇报道，要最大版面。”
记者神色一改，甚至不给主编打电话，直接应承道：“好的姐姐！我一定好好写！”
路遥忍不住道：“靠谱吗？澄清的方式很多，还是严肃一点比较好。”
记者生怕路遥把他的影后独家弄掉，猛拍胸脯：“放心放心，我们都是专业的新闻媒体人。不就是严肃的社会新闻嘛，我会写！！！”
九花站出来道：“稿子我来写吧。”
那记者不屑地看过去：“你谁啊？随便什么人都能写稿子了？”
路遥点头：“那就九花写。”
温静怡：“我也相信九花。”
记者：“……”
……
第二天，夜光市最大的娱乐新闻社出了一篇超大版面的社会新闻报道，引起前所未有的讨论。
娱乐新闻社报道社会新闻本有点狗拿耗子的意思，但那篇文章不知请了谁捉刀，文风严肃，用词精准，完全不像娱乐新闻社的画风，对新闻深度的挖掘令人赞叹，引起高度共鸣，同时洗清了受害人身上的污名。
三天后，官方通报破获一起团伙诈骗案。
该团伙常年流窜在一些偏远农场、牧场地区，伪装成机关人员，骗取当地人信任，其真实目的是诱骗拐卖妇女，尤其是年轻女孩。
“你怎么知道杜山他们被骗了？”路遥一边吃着夜光市的独有美食，一边问坐在对面的九花。
她和哈罗德此时在九花的公寓，清美还需住院一段时间，九花又是社恐，路遥便隔一天来一趟夜光市。
九花的眼睛漆黑剔透，说话时脸上没有太多表情：“那是一个很多年前就有的骗局，如今的人都明白不会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骗子难以再骗到人，所以才去偏远的农场、牧场，哪里的人大多消息闭塞，最容易被哄骗。其实用简单的逻辑思考，那样厉害的大人物，怎么会连女方面都不见一次，就草率地决定婚事？”
路遥点头，“那天你举报杜山夫妇就是在埋这步棋？”
九花摇头：“我只是单纯地厌恶那样的人，反正举报也不犯法，没想到背后真有猫腻。坏人被抓到了，杜山夫妇被遣送回农场，还要面临巨额罚款和劳动处罚，等清美养好伤就能回到正常生活，皆大欢喜。”
这大概是她第一次没有靠笔，也打出了圆满结局。

第134章 第四间店
“1042号吃快点！”
“头发影响学习, 不要留了，剪到耳朵以上。”
“玩什么微脑？该学习了。”
“你哪里来得这些书？全都给我烧掉。”
……
“1042号智力测试为195，体能测试为F级。”
“真有195？可她看起来呆呆的, 不会思考一样。”
“不行，她的人格不健全, 无法适应后续试验。”
“1042号判定结果为残——次——品。”
九花猛然惊醒, 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发现自己睡在沙发上，肩膀上盖着一条浅灰色毯子。
房间里安静无声, 玄关处两双拖鞋整齐摆放, 路遥和哈罗德出门了, 应当是去医院看清美了。
九花抬手轻柔眉心, 这段时间过得太热闹, 居然养成了不好的习惯。
他们只来了家里两次，一离开，房间竟莫名显得空荡, 太奇怪了。
阴暗的情绪像潮湿的苔藓，又像皮肤上渗出的热汗, 一点一点洇湿衣物, 带来黏腻不清爽的感受。
九花起身喝了一杯水，赤脚走到玄关, 趿拉上拖鞋，开门出去。
灰色的积云像一床厚重的冬被，死死压住半边天空。
九花仰躺在公寓楼顶，眼神放空。
远处的麻雀群稀稀拉拉飞过, 积云又压下几分。
今天有暴雨。
九花缓缓闭上眼睛, 冷风吹拂在皮肤上, 冰冰凉凉，连思维也逐渐冷静下来。
“你在干嘛？”疑惑的少年音。
九花猛地睁开眼睛，对上哈罗德皱起的眉眼，发愣：“怎么回来了？”
按照前次规律，她以为他们会在医院呆到下午，直接回深海。
哈罗德一把拎她起来，“要下雨了，路遥说等雨停再回店里。快下去开门。”
他也不是不能强行破门，但路遥不让。
楼下，路遥提着两包食材，站在门口，颇有兴致：“好像要下雨了，我买了点食材，还有从海里带来的新鲜海鲜，等下煮火锅吃。”
九花木着脸按了密码，拉开门，小声碎碎念：“火锅啊，麻烦死了。”
哈罗德听到，语气骄傲：“路遥煮的火锅超好吃，你就洗菜好了。”
九花：“……”
九花的公寓特别大，楼层高，环境也很好。
客厅有一面墙直接打通，做了单向透视的巨大落地窗。
他们整理好食材，在落地窗边的玻璃矮几落座。
火锅刚煮开，大雨就来了。
九花看着窗外出神，路遥夹了烫好的龙虾放进她碗里，“刚涮好，特别鲜嫩，沾上我调的秘制酱汁，超级好吃。”
“谢谢。”九花吃东西秀气，细嚼慢咽，不紧不慢。
哈罗德风卷缠云，桌边很快堆起小山似的食物残骸。
作为巨龙，龙虾、螃蟹那点小壳其实不算什么，但影响口感。
“清美的身体没问题了，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休养。她今天跟我说，原来公司的职位还为她留着，伤好后就回去上班。”
路遥不停往锅里丢食材，大多是新鲜海鲜，还有片得薄薄的肉片，在汤里一滚就熟了，捞出来分给一人一龙。
九花点头，“我猜到了，她这样很好。”
清美花了十年时间才得到现在的工作，又已拿到夜光市正式居民证，以后好好生活，一生已是坦途。
她低头咬开鲍鱼，吃力地嚼着，咽下去才继续说话：“你们之后是不是不会来夜光市了？”
网上关于毛茸茸小店的讨论很多，这个世界的人原本就是深海女神的信徒，毛茸茸小店的传闻和女神居住的神之海有联系，在网上传得很快。
有一部分人不相信，但更多人看完网友描述的“关于毛茸茸小店”的八百个版本亲身体验，纷纷表示“想去”。
路遥点头，“我倒是还想多探索一下这座城市，最近肯定没时间过来了。清美一走，店里人员更加紧张，忙不过来。”
“嗯，也是。”九花颔首，似乎完全没有接收到信号。
路遥又给她夹菜，一顿火锅吃完，暴雨转小雨。
厨房收拾干净后，九花找出一本书，窝在沙发上看，完全不管两位客人。
哈罗德洗完碗，倒在地毯上就睡了。
路遥的目的还没达成，在房间里徘徊。
九花的公寓里最多的就是书和各种电子产品，随处可见密密麻麻的阅读随记。
她征得对方同意，开始翻看书架上的书本。
历史、地理、自然科学……只要让系统扫描一遍，就能留下完本资料。
夜光市周围还有八个与它相似的城市，被称作星城，发展程度远不及夜光市。
星城百分之八十的土地的用来种植作物、饲养牲畜，每座星城的特产都不一样。
城市之间靠船队支撑物资运输和沟通。
世界历史起源以母神翠皇星降世为始，传说这个世界表面原本全被海水包裹，没有陆地，是母神用神力为人类筑起一片安身之所。
……
路遥粗略了解了这个世界，继续探索书架，看到两排和其他藏书风格完全不同的书籍。
九花看的书涵盖各个方面，有内容浅显的，也有非常晦涩难懂的书籍。
但这两排藏书封面色彩绚丽，书名一股网文风，路遥不禁翻开一本，看了几排，不禁盘腿坐了下来。
路遥看了小半本，感觉脖子酸疼仰头活动，才惊觉不知不觉沉迷了进去。
很有意思的小说，最主要的是情节轻松有趣，读起来格外放松。
她这个异世界人第一次接触，都看得津津有味。
路遥站起来，目光顺着书架一路扫过去，想再找一本感兴趣的看看，目光忽的一滞，低头翻看手里的书。
九只麻雀著。
那两排画风不同的书，全是名叫“九只麻雀”的作者的作品。
路遥的转头看向摊在沙发上看书的九花，书本盖在脸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沙发前的茶几上有微脑，路遥前两次来玩过，和平板的功能差不多。
她拿起来，试着搜索了一下“九只麻雀”这个名字，立刻跳出来几千条结果。
九只麻雀，天才小说作者。
出道以来，出版了几十部作品，风格轻松诙谐，读来心情愉悦。
……
路遥看完网上关于九只麻雀的资料，又找到她发表作品的网站，最新连载作品下，评论在两个极端拉扯。
【大大写的故事好有趣，爱死了！】
【好看，最喜欢的作者。】
……
【写了这么多年还是一样的套路，文笔一点长进都没有。】
【文笔垃圾，剧情垃圾，作者垃圾。】
……
路遥一路浏览，情绪随着评论起起伏伏。
忽然，手里的微脑被抽走，九花醒了，揉着眼睛看了一眼微脑，“看这个干嘛？”
路遥轻摸鼻尖，小心翼翼：“你频繁进入垃圾海，是因为那些评论？”
九花，九只麻雀。
不用多问，她们是同一个人。
路遥开始以为九花的作品风格，和她为清美撰写的新闻报道一样，文风严肃，用词精炼，偏正剧风。
她公寓里的书籍也多是社会研究类和心理学方面的，但九只麻雀在网上是知名沙雕选手，作品以轻松沙雕出圈。
九花摇头，“进入垃圾海的原因大概不是这个。”
路遥：“那是什么原因？我真的太好奇了。”
九花盯着路遥看了一会儿，“你知道一个故事死亡的征兆是什么吗？”
路遥摇头，想了一下，又给出一个答案：“作者被不断否定的时候？”
九花摆手，“对我来说是对自己创造的世界失去信心的时候。失去信心的作者，手里那只仿佛有魔法、可以创造一切的笔就会停滞。没信心的作者跟废物一样，稍微一点点情绪波动就能压垮。我每次去到毛茸茸小店，就是意识松懈，像废物一样的时候。”
路遥眼睛发直：“……倒也不必对自己那么狠。兴许你只是累了，好好休息就会恢复。”
九花竟是点了点头，“嗯，我已经习惯自己的情绪随时随地崩溃。大多数时候，睡一觉就好了。但去毛茸茸小店是比睡觉更好的恢复方式。在那片海，我仿佛无所不能。去了两次后，我想继续去海里，尝试了很多办法。最后发现当我对自己的世界产生怀疑，现实与幻想的界限模糊时，就会成功。”
路遥：“……小说作者到底是什么怪物？”
九花耸肩：“事情就是这样简单。”
路遥没想到九花一直去毛茸茸小店是这个原因，但对她来说结果不算太坏，“你以后还会来店里不？”
九花点头：“嗯。有时间就来。我因为社恐而开始写小说，正式成为小说作者后，我才发现真正的社恐是无法写好小说的。”
所以她有那么多书，不断靠书籍和知识弥补生活经验的不足。
路遥眼睛一亮，这就是她在等的切入点，“九花，我有个提议。你要不要来我的店里当店员？毛茸茸小店的特殊之处你也明白，没办法从客人里招店员，但你很特别。你在海里其实没有那么怕人，也不用一直和客人接触，还能搜集到相当丰富的素材哦。”
九花眨眼间，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能性。

第135章 第四间店
片刻后, 九花摆手：“去店里玩很开心，做店员难度太高了。”
想到要接待客人，她就紧张得坐立不安, 甚至感觉晚上都要睡不好了。
当了店员，等待去店里的时间，她一定心烦意乱，连正常写作都没办法进行。
路遥猜到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但就是很中意九花，毛茸茸小店需要她。
“你如果来店里, 不喜欢频繁接触客人, 可以去章鱼房、珊瑚房, 或者海胆房。这三个地方你可能还没去过, 下次去店里可以先体验, 都是很有意思的项目。”路遥费劲心思想, 还有什么可以吸引九花, “弹性工作时间, 你可以自由选择上班的时间段，我想办法排班。工资参考夜光市同类工作的基准。你看能不能再考虑一下？”
“人格不健全，无法适应后续试验。”
“1042号判定结果为残——次——品。”
“消除编号，送回福利院。”
九花双手抱腿, 缩在沙发上, 垂下脑袋：“店长, 很抱歉。我真的没办法答应你，不是你提的条件不够，而是我不具备做店员的能力。”
路遥不解, “为什么？”
九花：“成年的时候, 我被测试出人格不健全, 无法适应正常社会活动，属于坏掉的螺丝钉。”
这个世界的法律规定，年满十六岁的青少年视为成年。
九花十六岁离开实验室，但并没有再回到福利院。
她选择独自生活，依靠在实验室的见识和知识经验，找到安身之所，度过了心理最脆弱的年纪。
生活稳定后，她选择继续学习，尝试了解世界，了解自己，变成如今的样子。
虽然还是无法融入正常的社会活动，好歹不会饿死了。
她想应当知足。
“人格不健全？哪里不健全？谁说的？”路遥不可置信，“你真的不知道自己有多厉害？”
九花如遭雷击：“……那个，我……”
路遥干脆一把抱住九花，用力点头：“你性格温柔，学识丰富，富有勇气，还有对人性敏锐的洞察力……你了解这个世界，你还如此可爱。”
九花扭头，无措地捏手指，声音压得特别低：“就算夸奖我，也不会去毛茸茸小店上班。”
路遥心说有戏，“那这几天你能来店里临时帮忙一下不？实在太缺人了，这个世界只有你能帮我。”
九花心下一颤，还是犹豫：“我……”
路遥按住她肩膀：“不会做的事情问哈罗德，他会教你。别看他总是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其实人很好。”
哈罗德耳朵微动，睁开眼睛坐起来，仿佛不经意地问：“你们在说什么？”
路遥拍了拍九花后背，笑着看他：“我说你非常可靠，带后辈既贴心又有耐心。”
哈罗德挺胸吸气，目光灼灼地看向九花：“你要来店里？遇到任何问题都可以找我，毕竟是前辈嘛。”
气氛已经烘托到不叫一声“前辈”过不去的程度。
九花低头，假装没看到：“那个……我还没……”
窗外雨停，路遥起身，打断道：“时间不早，我和哈罗德得回去了。九花，你再想一想，好不好？我们真的很需要你——”
店主的声音又软又真诚，眼睛剔透明亮，直直望过来，九花甚至能看清她眼底自己的影子。
九花眼睛闪了闪，终是败下阵来，“我再想想。”
路遥轻轻抱了抱她，“那我们海底见。”
-
从九花的公寓出来，路遥还想在城里随便逛一逛，没让九花送。
夜光城四面环海，明明是一座岛城，建筑风格太过鲜明，反而像一座风格粗放冷硬的内陆钢铁城。
暴雨之后，太阳又从云里冒出半边脸，很快蒸干地面的水汽。
道路两旁的仿真行道树整齐清脆，却没有带来一丝清凉。
才走了一小段路，路遥额头上浸出汗水，黏黏腻腻不舒服，口还干。
路遥想买水，走到路边的一间小卖部，拉开冰柜拿了两瓶水，付完钱递给哈罗德一瓶。
哈罗德指着不远处居民区楼下的一片宽阔场地，“那边好像有热闹。”
路遥看了一眼，好些人围在一处，小孩在哭，还有两个穿着灰色制服的工作人员站在人群中间，十分显眼。
人群里，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哀求：“总共就六只。我不卖了，下午跟船回农场，全带回去。别罚款行不？”
“夜光市明文规定不准饲养宠物。你不仅私带幼犬进城，还在居民区售卖，理当罚款。不交清罚款，不仅这些幼犬得处理掉，你也走不了。”穿灰色制服的男人严厉道。
旁边小孩听到这话，哇哇大哭，“不要杀小狗狗，我不买了。”
家长吓坏了，立刻抱起小孩准备回家，连连赔笑脸，说没有想买狗。
卖狗的中年男人坐在地上，满脸焦急愁苦。
他听说城里有人偷偷养宠物，一只幼宠能卖上万，起了心思。
好不容易弄来两窝品相上佳的幼崽，这下全打了水漂。
路遥探头看过去，中年男人脚边放着一只口袋，半拉着，里面挤着几只雪白的小狗崽。
狗特别小，几乎只有手掌大，浑身雪白，眼睛漆黑湿润，跟黑珍珠一样，呜呜咽咽地叫着，可怜得不行。
“这什么狗啊，怎么这么小？”没见过的品种，路遥很好奇。
中年男人立刻抬头，“这是八星城特有的犬类品种‘丸丸犬’，特点就是长不大。成年后也只有普通人两掌长，通身雪白，圆乎乎的特好看，性格也亲人。”
灰色制服踢了中年男人一脚，“胆儿肥啊。怎么着，你还能当着我们面卖狗呢？”
路遥走过去，蹲身朝袋子里伸手。
小奶狗哀哀叫着，短小的尾巴摇得跟风车一样，疯狂挤过来舔她手指。
“这种狗基因没问题吗？会不会很容易生病？”
小奶狗舌头又软又湿，舔在手上特别痒。
中年男人抬头看了一眼灰色制服，有些惧怕，不敢作声。
路遥拎了一只小狗崽出来，捧在手里，真就跟一团雪卧在手心一样，只是这一团是又暖又蓬，“这么可爱，真的都要处理掉？”
其中一个灰色制服眼睛微微眯起，盯着路遥看了一会儿，出声道：“丸丸犬是八星城的特有犬种，天然选育，基因没有缺陷。私自带入夜光市的宠物，交清罚款立刻遣送回原牧场，不交罚款，一律按规定送到屠宰场处置。”
路遥挠着小狗脖子处的软毛，“如果我来交罚款，这些狗狗可不可以由我带走？”
中年男人一听，竟是连袋子推过来，立刻起身道：“你要交罚款？狗都给你，不要再找我了。”
他没钱，不想连人也被扣在这里，没想到还会有人主动交罚款。
城里人果然脑子有病。
灰色制服愣了一下，微微点头：“五百一只，六只是三千。罚款交清，这些狗也不能留在城里。”
路遥爽快掏钱，示意哈罗德收狗：“我们马上就出城。”
人群散去，只剩两个灰色制服还站在原地。
其中一人问：“罚款要到社区交，而且狗也不能让他们带走。谁知道他们会不会二次售卖？老大，你怎么突然这么好心？”
收钱的灰色制服瞥他一眼，“走了。”
-
毛茸茸小店。
姬非命看到路遥和哈罗德从门口进来，狠狠吐出一口气，起身迎过去：“你们终于回来了。”
这一天忙死他了。
路遥点了下头，和他错身而过，手里还拎着一个口袋。
姬非命有点懵，“店主怎么了？”
哈罗德耸肩，示意他往后看。
路遥一只一只把小奶狗从袋子里拎出来，六只丸丸犬已经戴上专属项圈，雪团子一样在地上打滚。
姬非命惊住，“这是？”
“毛茸茸小店的新店员，品种是丸丸犬，特点是萌，存在即是治愈。哈罗德教它们规矩，晚点送到珊瑚房去上班。”路遥一锤定音。

第136章 第四间店
珊瑚房里, 五只幼犬围着路遥，眼睛湿漉漉的满是孺慕之情, 小短尾巴欢快地左右摇晃, 在她腿上爬上爬下。
她手里还捧着一只，四只小肉爪粉嘟嘟软乎乎，衬得一身茸毛更加雪白。
狗狗和猫咪不太一样, 它们对人类的喜欢简直毫不掩饰——尾巴狂摇，眼睛会发光，呜呜咽咽蹭过来, 一rua就打滚。
和它们在一起, 很容易感到快乐。
回来路上，路遥花费了一些人气值，让系统提前为小奶狗们做了体检和驱虫。
它们暂时隔离在珊瑚房, 还没有和店里的猪咪们见面。
路遥打算过个几天，等狗崽们稍微适应, 再介绍它们互相认识，希望能和谐相处。
狗崽们除了体型略有差异，长得几乎一样。
不像猪咪们各有花色, 特征鲜明，所以它们的项圈颜色不同, 用以区分。
路遥也取了名字, 按体型大小排列, 名字从一丸、二丸、三丸……依次类推到六丸。
系统：【……啧, 这也太敷衍了。】
路遥振振有词：“你不懂。它们已经够可爱, 不需要再靠名字加分。”
系统：【你也就欺负狗崽不会说话。】
路遥抱起戴红色项圈的老大, 边叫名字, 同时施放心灵感应, “一丸，一丸，一丸，喜欢这个名字吗？”
“呜~~~”一丸小尾巴摇着，歪着脑袋看她。
“一丸。一丸。一丸。”
过了一会儿，稚嫩的少年音传进路遥耳朵：“一丸……是什么？”
“你就是一丸呀，小傻狗。”路遥点了点它的鼻尖，有些湿润，“一丸。”
一丸脑中一片空白，迟疑了很久，还是不明白“一丸”是自己的名字，但它歪头俯身，蹭了蹭路遥指尖，“啊，好喜欢。”
路遥一脸得意：“它说喜欢。”
系统：【有没有一种可能，它喜欢的是你，并不是这个名字。】
路遥瞬间更得意，揉着一丸软乎乎的耳朵道：“很懂事嘛，晚饭加肉。”
系统：……可恶！
有客人顺着深海隧道过来，路遥听见一个女声：“珊瑚房这边太安静了，还是章鱼房好玩。”
随后是青年的声音：“这边是有点空，多几只猫就好了。”
狗崽崽们听见人声，颠颠地跑起来，像毛线团子在地上滚，还发出奶叽叽的叫声。
“咦，我怎么听见了小狗狗的叫声？”
“我也听见了，确定是狗狗吗？”
“汪汪~”
“嗷呜~~嗷呜~~~”
客人进来看见满地雪团子，眼睛瞪直。
女生快步上前，捞了一只狗崽崽到怀里，“这……这是八星城的丸丸犬？”
路遥点头，“咱们店里新来的毛茸茸店员。来，跟姐姐和哥哥打招呼。”
“汪~”
“汪~”
“嗷呜~”
瞬间被雪球一样的丸丸犬幼崽包围，两个客人心都快化了。
青年干脆坐下来，狗崽们一点都不认生，摇着尾巴往他身上爬，“我去，怎么会这么小？”
“小时候在电视上看见介绍八星城的丸丸犬，太喜欢了，一直求我妈买一只。”女生跪坐在地上，三丸被rua得翻肚皮了，“后来有个邻居偷偷养奶鸭，没养好给养死了，丢垃圾时被发现，罚款五千，还上了新闻报道。我妈说夜光市环境不好，养不了奶鸭，也养不了丸丸犬。小时候不懂，只觉得害怕，以为养小动物要被抓走，没敢再提过。”
女生后来也明白了，夜光市连树都没有，确实不适合动物生存。
她没想到成年之后，会在这样的情况下撸到真实的丸丸犬。
“店主，你不会去了八星城吧？”女生问。
路遥摇头，简单说了一下“诱拐”狗崽的过程。
女生觉得不可思议：“您运气不错，他们居然把狗交给你。”
青年开玩笑地说：“说不定人认识店主呢，是客人也不一定。”
女生一想，还真有这种可能。
毛茸茸小店有新店员的消息很快在客人中间传开，听说是丸丸犬，一下子炸开了锅。
原本冷清的珊瑚房瞬间热闹起来，客人们排着队等rua狗崽。
路遥听说，很多客人小时候都想拥有一只丸丸犬。
有客人家乡就在八星城，长大了出来上学，成年后留在夜光城工作，看见丸丸犬格外有亲切感，仿佛回家了一样。
-
路遥离开后，九花陷入了纠结。
她脑子有两个声音在拉锯，一边催促她答应路遥去当店员，反正只有几天，就当帮朋友一个小忙；另一边本能地退缩，她真的很害怕接触陌生人，绝对做不好服务类的工作。
可如果不答应，再去毛茸茸小店也会不好意思，总觉得没办法自由自在地享受潜入深海的乐趣了。
九花抱着抱枕，反复纠结，最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睁开眼，毫不意外又变成了海星。
深海鱼类从她身边游过，不同的声音飘进意识。
“快走，毛茸茸小店有丸丸犬了！”
“听说就拳头大一团，萌得不行。”
“店主从哪里搞来的？”
丸！丸！犬！
九花耳朵里再也听不进其他信息，努力蠕动身体，朝毛茸茸小店的方向游动。
进到店里，没找到路遥，九花问了人，径直赶往珊瑚房。
“汪！”
九花站在珊瑚房门口，抬眼看到客人一堆一堆围成圈，手里拿着不同的小玩具，就为引诱狗崽多朝自己的方向走两步。
狗崽太小了，怕摸得太多，压力太大，路遥在房间里挂了指示牌，请客人稍微克制。
就像她之前挂小牌牌，限制二心吃太多影响身体健康，客人大多都会遵循。
九花眼睛死死盯着人群中间追着自己尾巴转圈的丸丸犬，始终无法靠近一步。
她忽然下定决心，找到坐在角落的路遥，靠着墙壁挪过去，“店主。”
路遥看到九花非常开心，“来啦。”
九花：“什么时候买了丸丸犬？”
“从你家回来的路上。”路遥又说了一遍遇到狗崽的事。
九花眼睛放光，“店主，若叶兔考虑一下？”
路遥：“若叶兔？”
九花有点激动：“二星城特有的兔子品种，耳朵长长的呈暗绿色，上有细纹，远看像竹叶，“若叶”这个名字便是由此而来。眼睛红红，幼崽也只有一掌大，成年后体型比丸丸犬还小一点，也特别可爱。”
夜光市不能养的毛茸茸，全都介绍到毛茸茸小店来打工。
九花已经想象到以后“左拥右抱”，被毛茸茸埋住的幸福场景。
丸丸犬大受欢迎，路遥觉得九花的建议值得考虑，引进一些客人喜欢又在现实中无法拥有的毛茸茸，非常能带动人气。
“好。我会考虑。”
九花：“店主，我想好了，答应你之前的提议。”
路遥想笑，先前如何劝导都没彻底打动九花，几只毛茸茸就令她改变主意。
人类在毛茸茸面前，一败涂地！
九花正式入职后，负责照看章鱼房和珊瑚房。
章鱼房是游乐区域，基本不用人专门盯着，九花更多的时间呆在珊瑚房。
哈罗德负责水母房、海胆房。小姬没办法，只能留在本店，负责客人的点单。
他做饭手艺一般，但又比九花和哈罗德强一点。
清美走了，厨房还没找到合适的人，暂时停售部分复杂的熟食餐点，只留了最简单的刺身拼盘、果盘和几样饮品，由小姬先顶一顶。
路遥倒是会做饭，但她忙着做系统任务，没日没夜地处理垃圾山上的垃圾。
水母房侧面的垃圾山如今已经被移去大半，显得很空旷。
路遥站在刚清理出来的海沟边，眯着眼睛往下看。
不知是不是错觉，深不见底的漆黑海沟下，时不时流泻出一道金色光韵。
“嘤。”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路遥没回头，敷衍地回应，“嘤。”
最近，虎鲸A经常来找她，有时候是独自一人，有时候和虎鲸群一起。
虎鲸群来了就把垃圾山破坏一番，撞得垃圾四处飘荡，玩够了就大摇大摆的走了。
虎鲸A就是那个带头分子，欠的不行。
路遥最近有点心累。
虎鲸A身形巨大，几乎要将她完全遮掩，漆黑的豆豆眼望着她，再次出声：“嘤。”
路遥回头瞄他一眼，“什么事？”
“嘤。”虎鲸A好像笑了一下，然后仰起头，用不明显喙部把路遥撞进海沟。
路遥一脸懵：“？？？”

第137章 第四间店
身后是无底海沟, 路遥感觉有一股无形引力往下拉扯她，无法抵抗地坠入深渊。
“下一次遇见，一定会杀了你。”
她忽然想起上一次在无常世界, A最后对她说的话。
虎鲸A停留在海沟边, 微微张着嘴露出两排小尖牙，仍是一脸无辜模样，望着她下坠。
路遥看不出他的真实想法和意图。
忽然, 虎鲸A纵身一跃跳入海沟，摆动尾巴和鳍肢，鱼雷一样下潜。
不知下潜了多少米, 周围亮起星星点点的微光，路遥听到一丝轻微的断裂，心底升起一丝不妙。
她尝试联系系统, 一直在一起的圆梦系统如同失联, 没有回应。
或者说，她才是失联的一方。
“抓紧我。”
黑暗里, 响起一道冰质如玉的声音。
路遥惊了一跳，手心随即摸到一片光滑挺直的背鳍。
她立刻紧紧抓住，双腿盘上尾巴，趴在他背上：“你要带我去哪里？”
虎鲸没有回应, 还在继续下潜。
路遥感到不对劲，虎鲸光滑的皮肤在变软变皱, 身体似乎在微缩。
她双腿加单手稳住身体，从随身背包里掏出一颗永明灯。
永明灯柔和的光亮照亮眼前，路遥看清了面前的景象。
虎鲸A的身体上覆满泡沫, 而她的手和腿上也开始白色泡沫。
不知是从他身上沾到的, 还是她的身体也在变化。
“你怎么了？”路遥心绪焦灼。
“嘤。”虎鲸回应了一声。
几分钟后, 虎鲸A的身体完全被泡沫覆盖，“砰”一下棉花一样的泡沫散去。
虎鲸不见了，路遥骑在一头长有长长尖角的一角鲸背上。
“虎鲸？嘤嘤嘤？”路遥手里捏着永明灯，尝试和一角鲸交流。
一角鲸没有任何回应。
或许因为灯光的关系，潜伏在黑暗中的深海鱼类被吸引，带有剧毒的深海水母也在周围游弋，一角鲸加快下潜速度。
几分钟后，一角鲸的身体开始渗出泡沫，从头部逐渐蔓延至背部、腹部，乃至全身。
“砰”——
一角鲸消失，这次驮起路遥的是一头大白鲨。
他们还在继续下潜。
虎鲸一般生活在海底两三百米的浅海区，拥有最顶尖的捕食能力，却并不擅长深潜。
一角鲸可以潜入深海五百至八九百米，潜海能力比虎鲸略强。
而大白鲨的深潜能力可达到深海一千五百米左右。
为适应水压和深海环境，不停变换身体，路遥几乎可以确定身下的大白鲨还是小A。
下潜到更深的海底，大白鲨的身体逐渐变成泡沫，白色的泡泡随海流上升。
几分钟后，路遥伏在了一头巨大的抹香鲸脑袋上。
他们至少已经潜入深海两千米以下，永明灯上出现裂纹，忽然熄灭，四周安静下来，黑暗像厚重的石墙，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咔哒——咔哒——”抹香鲸发出声音，下潜还在持续。
“咔哒——咔哒哒——”
“咔哒——咔哒——咔哒——”
抹香鲸喜欢捕食深海里一种名为“大王乌贼”的软体动物，海底幽深黑暗，它们便靠声呐确定猎物的位置，完成捕食。
路遥在持续的“咔哒”声中闭上眼睛，意识昏沉间，抹香鲸的身体开始变成泡沫。
这一次，路遥感到异样，抹香鲸的身体消失后，圈住她的是一双手臂。
在充满海腥味的黑暗深海中，她荒谬地闻到一丝清淡的莲香，干净清冽。
“你到底是谁？”路遥尝试挣扎。
小A下巴压着她头顶，加速下潜。“嘘。”
路遥：“……”
路遥继续挣扎，小A纹丝不动。
许久之后，他低声道：“快到了。”
路遥用力仰起脖子，深海底部出现细碎光斑，偶尔一道金色光韵缓缓上升，像流星一样从两人身侧溜过。
“这是什么？”路遥觉得他肯定知道。
但小A没有出声，路遥心下一慌。
他的身体也要变成泡沫了。
小A抱着路遥掉了个头，稳稳坠落到底部。
地上铺满金色发光的小球，指头大小，但数量足够多，几乎填满整条狭窄的海沟。
有深海鱼类小心翼翼叼起光球，往上方浮游，速度极快。
鱼类离开海沟，没入黑暗中，便只能看见一粒拖着尾巴的光韵流动。
路遥对面，青年银发披散，眼眸血红，静静看着她。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一直跟着我？”路遥单刀直入。
“路遥，”银发青年终于开口，声音滞涩冰冷，“实现愿望，不要太过信任他。”
谁？
青年的身体彻底变成泡沫，随着叼光球的小鱼一起往上漂浮，消失在路遥眼前。
路遥蹲在地上，脑子里快速思考。
小A在她的愿望里到底是什么角色？
不能信任的人又是谁？
路遥迷茫了。
她很不喜欢这种意识暧昧的感觉，犹犹豫豫找不到方向，稍微急切就容易做出错误决定。
关于她的愿望，小A一定知道些什么。
刚才那情况，他大概已经离开这个世界。
再想挖线索，只能等去到下一个世界开店，再遇见他。
路遥振奋起来，想尽快去下一个世界，就得先完成这个世界的任务。
要完成任务，她得先从这深海沟里离开……
路遥四处打量，蹲身捡起一颗光球。
金色的光球在她手心化作一颗莹润的珍珠，不会这一地都是珍珠吧？
路遥咋舌，被困深海的忧愁都被冲散许多。
忽然，她在一堆白色珍珠里看见一粒泛着漂亮粉光的珍珠。
不大，却亮得惊人。
路遥忍不住低头捡起，眼前再次出现一颗粉光小珍珠，捡起，前方又出现一颗，捡起，又出现一颗……
她捡了满满一捧粉色珍珠，停在一扇珠光宝气的巨大石门前。
门口散落着成堆的粉色珍珠，被她捡到的粉珍珠更亮更大更圆。
路遥站在门口，陷入沉思。
她无数次尝试呼叫系统，完全没回应。
情况有点像上次做关于均衡罗盘的梦时，系统完全失联。
圆梦系统虽然不聪明，但若是它在，此时就能让他检测一下门内是否有危险，方便又安全。
路遥看着地上和手里的粉珍珠，迟疑片刻，抬手推开眼前的门。

第138章 第四间店
厚重的门扉张开一点缝隙, 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接着堆积如山的珍珠呼啦啦滚进去，带着浅浅淡淡的光。
“嘤——”
“嘤嘤——”
“呼噜噜——”
几道细弱软萌的“嘤嘤”声从门里传来, 路遥僵硬着身体等了几秒，探头朝里看去，瞳孔微微一缩。
她停下推门的动作，理了理头发, 抬手敲门。
“咚咚——”
几乎是一瞬间, 几十只圆墩墩的海豹猛地睁开眼睛, 拿起银色三叉戟, 紧张地对准门口。
“嘤！”
“嘤嘤嘤！”
海豹军队依靠尾鳍支撑身体, 鳍肢紧紧捏着武器, 葡萄一样圆润漆黑的眼睛炯炯有神。
它们体型不算很大，站起来几乎只到路遥膝盖, 浑身覆满洁白蓬松的软毛。
一个个脑袋圆圆, 眼睛圆圆, 连鼻子也圆圆的。
要不是气势汹汹地拿着武器，路遥恨不得立刻抱一只在地上打滚。
刚刚推开门, 从缝隙里看见小肉墩墩们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 心都快化了。
难以想象, 如此深的海底，居然生活着这么梦幻的生物。
路遥缓缓举起手，露出微笑：“我叫路遥, 一个普通人类, 不小心掉进海沟误入此处。”
脖子上戴着一串珍珠的海豹首领出列, 慢慢挪到路遥面前, 绕着她转了两圈。
“啪——”
它用三叉戟抵住路遥腿弯, 推着她往前，语气和表情都很严厉：“嘤！”
路遥被海豹军队押送到一间富丽堂皇的寝殿前，海豹首领小心翼翼叩门。
门里传来一道慵懒的女声，随即殿门朝两侧拉开。
女人姿态懒散地躺在床上，漂亮的金色鱼尾有一半拖在地板上，金色长发铺洒在床铺间，像光华跃动的金子，华美动人。
她单手撑着脑袋，恹恹地看向被押进来的路遥。
路遥缓缓抬眼，目光顺着拖曳在地上的鱼尾上移。
尽管已有猜测，真正看清那张脸，路遥还是震动不已——太美了，不仅仅是皮相之美，强大、温柔、博学、坚韧——她就像是这世间所有赞美之词的具现化。
路遥脱口而出：“深海女神。”
深海女神居然隐居在这样深的海底，难怪哪里都找不到。
“你知道我？”翠皇星微抬下巴，审视路遥，眉心微拧：“弑神者竟是个人类。”
路遥有些疑惑，她在夜光市看见的女神雕像并不是人鱼。
面前这位除去鱼尾，其他特征几乎与深海女神像一模一样。
所以，深海女神原本是人鱼？
她在九花那里看过很多关于女神的故事，但几乎没有提及女神的真身是人鱼。
路遥回神，解释道：“我在夜光市看到过您的雕像。弑神者是什么？”
海豹首领哒哒哒挪到女神床边，“嘤嘤嘤”交代一些事情。
翠皇星重新看过来，眼中多了一些探究，主动朝路遥伸手：“你过来。”
路遥迟疑了一秒，老老实实走过去。
系统不在身边，她有一点缺乏安全感，但已经走过好几个世界，不至于完全丧失判断能力。
深海女神作为深受人类和深海生物爱戴的母亲，应当不是坏人。
再退一万步想，假若对手是神，她如何警戒怕也没用。
翠皇星一把握住路遥的手，神色渐渐复杂，片刻后松开，眼中流露出怜悯，泪水滑落，滚到床褥间，变成一颗颗又圆又大的珍珠。
门外堆满海沟的珍珠不会都是女神的眼泪吧？
太夸张了。
海豹护卫们见女神哭泣，鼓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朝床中央聚拢，谴责地望着路遥。
路遥有些无措：“……怎么了？”
若不是场合不对，真想拐一只圆墩墩还会生气的小海豹带回毛茸茸小店。
翠皇星止住泪，尾巴折起收回到床上，直起身体看向路遥：“我已知晓你来这里的目的，很可惜我没有见过那根骨头，也不知它是否还在这片海里。”
路遥一愣，瞬间明白过来，“您能看到过去？”
翠皇星就近捞起一只海豹，抱进怀里，目光幽远平静：“人类是我的孩子，亦是我的子民。若是不能为其指引道路，如何能自称为神明？”
路遥：“那您也看到了我的未来？”
翠皇星：“怎么，你想窥探未来？”
路遥摇头：“我在其他世界也遇见过人鱼，她为我占卜过未来，结果似乎很不理想。未来的事不着急，我想知道大约半年前，我到底许下了什么愿望？”
翠皇星目光深深，手上有一下没一下轻抚怀里的胖海豹。
那圆墩墩顶着同伴的嫉妒，眸子水润，一脸幸福，又萌又欠。
路遥手垂在身侧，缓缓握紧。
这萌货，太犯规了。
福瑞控要克制不住了。
就在路遥以为女神不会回答，翠皇星幽幽开口：“那是一个本来永远不会被回应的愿望。在无限接近零的概率下，祂被聆听到。我无法告诉你愿望的内容，它被施与了最恶毒的诅咒。被回应只是第一步，实现它是第二步，找到它才算抵达终点。”
路遥低头思索，大概意思是她许下的愿望连神也无法插手？
以前她一直以为因为事故失去部分记忆，才想不起愿望的内容。
可深海女神的话，似乎在告诉她愿望被隐藏，也是实现愿望的条件之一。
或许真正的因果关系是为了保护愿望，她才失去记忆。
翠皇星似乎不想再和路遥说话，也无意留她，抬手一招，海豹护卫立刻列队。
“这里没有你在找的那截骨头，海豹护卫队会送你上去。”
路遥回神，“您不跟我一起上去？”
翠皇星一脸诧异：“我为何要跟你上去？”
路遥：“其实我是被人带下来的，初衷不是找骨头。既然你能看见过去，肯定也看到了上面的情况。海床下堆满垃圾，洋流被污染，马上就要溢出，流向人类世界。溺海者和深海生物们在寻找母亲。”
翠皇星：“我的眼泪蕴藏神力，可净化一切污浊之物。如今堆在深海沟底，一些小孩子喜欢衔着往上运送。你若是想进化海域，带一些回去就可。”
路遥想起第一次在污水里抓到的鮟鱇鱼，肉质鲜嫩，身体里没有杂质。
那时没有多想，大概就是因为被小鱼仔衔到上面的神之泪。
她心下一动：“不是不离开，而是无法离开。因为弑神者？”
翠皇星低头，“很可笑吧？曾几何时，神明也成了被随意屠戮的对象。”
深海女神应该并不惧怕死亡，路遥皱眉，不知是不是多想，“神若是死了，世界会怎么样？”

第139章 第四间店
翠皇星目光扫过路遥, 落在乖巧列队的护卫海豹身上：“你很喜欢这些小家伙。”
路遥毫不犹豫点头：“我有一家毛茸茸小店，若是您允许，我想聘请它们到店里打工。”
翠皇星招手, 戴着珍珠项链的护卫队长哒哒哒挪上前。
深海女神伸出手指，轻点海豹护卫队长额头。
海豹队长发出哀哀的叫声, 葡萄一般的眼睛湿漉漉, 满脸不舍。
翠皇星态度坚决，海豹护卫队委屈地退出寝殿, 留下路遥。
半个小时后, 路遥从深海女神的寝殿出来。
护卫海豹在正殿，发现路遥出来, 全都眼巴巴看过来。
路遥微微垂头, 掩去情绪, 沉声道：“女神沉睡了。”
“呜呜——”
“呜呜呜——”
海豹们哭起来，大眼睛包着泪，发出悲伤的叫声。
水滴海豹是深海女神选中的神使，通身雪白，长相憨萌, 懂人言，唯一不足是不太会战斗。
深海女神本身足够强大, 最初遴选神使只是想要陪伴，没有考量战力。
与世人臆想的不同，神明并非无所不能。
实际上神明力量越强大, 束缚神力的规则越严格。
深海女神作为世间万物的母亲, 拥有孕育生命的力量。
而束缚她的规则是“不能杀生”。
大约二十年前, 深海女神不慎触犯规则, 随后遭到反噬, 神力持续衰退，偏偏这时出现了弑神者。
传闻中弑神者凶悍残暴，不仅会弑杀神明，连神格也一并损毁。
神明死亡带给世界的影响不可估量，而拥有众多信徒的母神死亡，世界可能会直接崩毁。
海豹护卫担心神力衰退的母神被弑神者找到，苦苦哀求之后，将她藏在深海最深处。
然而才过了二十年，女神的藏身之所就被一个人类找到。
海豹护卫感到相当挫败，单靠它们，无法守护女神平安。
深海女神可能也意识到这一点，与路遥长聊之后，决定沉睡，并把神使和神域都托付给她。
路遥表情木然：“你沉睡之后，垃圾海和那些溺海者怎么办？”
翠皇星取出左眼化成一粒黑珍珠，又取来一捧泛着粉光的珍珠，编成手链，珍珠中间坠了一只紫色海螺，递给路遥，“我沉睡时，允你代行神职。”
路遥：“……神明都如此草率？”
翠皇星：“事急从权，为了我的子民和世界，这是必须的妥协。”
路遥：“……您这说得好像挺委屈，弑神者找来，我这代行神职，不就是替身？”
翠皇星：“他不会杀你。”
路遥：“为什么？”
翠皇星却不打算多说，翻身挥手：“你该回去了。”
路遥坐在正殿中间的台阶上，随手捞过离她最近的一只水滴海豹，脸埋进豹豹毛茸茸的胸脯，整理思绪，无意间施放了心灵感应。
她正出神，清朗的少年音在脑中响起：“变……变成人类的家仆了……打击……”
路遥抬眼看去，小海豹一脸生无可恋。
她放下手里这只，抱起旁边更小更圆的一只。
“母亲不要我们了……”
“要去人类家里……打工……”
“豹豹不想打工……”
水滴海豹躺在地上，圆滚滚地挨在一起，集体陷入自闭。
路遥被打岔，反而没心思细想了，收拾了部分堆积在海沟和宫殿里的珍珠，拍掌招呼：“小朋友们，振作起来，我们要去毛茸茸小店了。”
小海豹仰起脑袋看她一眼，慢吞吞爬起来，有序列队。
它们虽然担忧又害怕，还是会听从路遥。
通人性是它们的优点，有时也是一种束缚。
水滴海豹数量不少，路遥和护卫队长商量，留下一半留守神宫，半月对换一次工作岗位。
来时和回去不太不样，女神送给路遥的手链上坠了一只紫色海螺，那海螺不仅有声音，还会吐出一种像泡泡的薄膜。
泡泡薄膜将路遥裹在里面，小海豹围成一圈托起泡泡，送她回到海沟之上。
回到垃圾山的空地，泡泡自然破碎，路遥的潜水衣完好无损，捡拾垃圾的机器落在一旁。
她重新背起机器，回头朝水滴海豹招手，“走，带你们去鲸鱼房。”
回来路上她就在考虑，章鱼房有猫，珊瑚房有狗，水母房有鸟，海胆房预留给兔子，剩下的鲸鱼房就安置水滴海豹。
路上路过水母房和海胆房，正在休闲的客人看见店主身后跟着一串海豹，眼睛都转不动了。
“好多海豹！！！”
“圆墩墩的也太萌了！”
“这不会是店里新来的毛茸茸吧？”
“连海豹都能rua，这也太哇塞了！”
“这方向是去鲸鱼房？”
……
客人们一路跟随，到达鲸鱼房。
路遥推门进来，身后一串小海豹跟着上岸。
水滴海豹的茸毛防水，在海里像长毛团子，上岸甩甩脑袋，立刻变成软乎乎的毛茸茸。
哈罗德从眼睛放光的客人里挤出来，让过一地圆滚滚的毛茸茸，走到路遥身后，接走她手里的机器，“你去哪里了？”
路遥摘下面罩，拢了拢头发，随口道：“就在垃圾山，遇到这群水滴海豹。它们以后都是店员了。”
哈罗德蹲身抱起一只，掂了掂，有些惊讶，“小胖子还挺重。”
“小胖子”浑身一抖，忽然激烈挣扎起来，“啪叽”一下掉到地上，蔫哒哒地滚到角落，像一只陷入自闭的胖茄子。
哈罗德：“……”
路遥忍住笑：“小胖子生气了，快去哄一哄。”
哈罗德：“……”
旁边有客人看见这一幕，忍不住问：“它们难道听得懂？”
路遥：“万物有灵。”
没说懂，也没说不懂。
毛茸茸小店的小动物比普通动物聪慧通人性，但这个世界的人很少接触家养宠物，对此并不了解。
客人也是好奇，随口一问，得到这个答案已经知足。
萌萌的海豹毫无防备地躺在的房间各处，客人没太多心思和店主攀谈，眼睛落在它们身上，撕都撕不下来。
夜光市其实有动物园，门票昂贵、限时参观，“撸海豹”这种事，想都不敢想。
海豹是比丸丸犬、若叶兔更难接触到的毛茸茸，加上水滴海豹品种特殊，成年后颜值和幼崽期几乎没有差别，更加惹人怜爱。
至此，人气冷落的鲸鱼房终于热闹起来。
午休时间，九花听说鲸鱼房来了毛茸茸的海豹，午饭都不吃，跑来狂吸小海豹。
还没到下班时间，她因为精神太过放松，直接变成海星，离开了垃圾海。
路遥看着泡泡飞出毛茸茸小店，一脸无奈。
半个小时后，九花再次出现。
“店主，我联系到一个若叶兔的卖家，订了二十只兔子，约定五天后交货。”九花一来就告诉路遥这个消息。
卖家从二星城过来，坐船需要几天时间，不然还能更早一点。
路遥心说九花效率也太高了，成功引进兔子，系统任务就算完成了。
这边需要等几天，她正好花点时间把支线任务做了。
从深海女神的宫殿回来，她就无比期待完成终极任务，继续前往下一个世界。
支线任务要求清理垃圾海里的垃圾，净化洋流。
路遥打算分两步，先将这片海域的垃圾全部清理干净，再利用晶核能源和蕴藏深海女神神力的珍珠净化水质。
只是垃圾数量太多，单靠她一个人，实在很难在短时间里清理干净一片海域。
路遥想了几个方案，处理垃圾的办法有，但无法兑换成积分就很伤。
她最终还是考虑用系统系统的机器。
路遥敲出系统：“处理垃圾的机器可不可以用积分兑换？”
机器数量增加，哈罗德、水滴海豹可以帮忙捡拾垃圾，效率将大幅提高。
系统似乎没有发现曾与店主断联过一段时间，张口就无情拒绝道：【机器仅此一台。】
路遥提出第二个备用方案：“用复制魔法是否可以增加机器数量？”
系统：【复制品仅具备收集垃圾的功能，无法将垃圾转换成积分。若店主只是想处理掉海里的垃圾，可以操作。】
路遥摸着下巴，默默否决这个想法：“不能兑换成积分，太可惜了。”
系统注意到随身仓库里多了原本没有的东西，停顿片刻后道：【店主，仓库里珍珠太多，格子都占满了。】
说到这事，路遥也无奈。
随身仓库升级后，总共四十格，每格容量为两千五百件。
剩余的三十多个空格全都装了珍珠，满满当当。深海沟里还有遗留，根本没办法全部带回来。
路遥：“嗯，我先想办法处理垃圾，晚点再考虑这个问题。”
系统：【……嗯。】
系统闷闷不乐，她不主动坦白，它也不好问。
若是店主知道它无法完全把握她的行踪，态度肯定会比如今更嚣张。
-
路遥忙了两天，大大小小做了几十次试验。
处理垃圾的机器确实无法复刻，复制品功能不齐全，且使用效率极低。
随后她把机器带到小吃店，让孟勤看看能不能拆下零件，分解结构。
孟勤看过之后，表示这台机器结构十分特别，属于无法拆解的机器。
路遥最后打算尝试一个最笨的办法，深夜带着机器，叫哈罗德陪她到垃圾山。
彼时自闭鱼类陷入睡眠，水滴海豹在垃圾山外拉起隐蔽结界。
哈罗德变回巨龙形态，对准机器施放放大魔法。
小机器瞬间放大到原来的几十倍，哈罗德背起它。
路遥趴在小黑龙脑袋上，指挥他做打扫。
巨龙背着小箱子一样的机器，粗壮的机械爪一爪子就能在小山包上抓出一个巨大的豁口，捡拾垃圾的速度明显加快。
【废弃电视机、烂冰箱、卡车残骸……共计一百一十七千克，人气值+117000。】
【罐头、玻璃瓶、塑料……共计六十三千克，人气值+63000。】
【沉船残骸，三百五十九千克，人气值+359000。】
……
系统冷眼旁观路遥折腾几天，原本还得意终于难到店主，这下差点没绷住：【这样也行？】
路遥不满：“什么叫‘这样也行’，很不容易好吗？没有哈罗德、没有豹豹，这法子也行不通。”
系统：【……】
翌日清晨，自闭鱼类醒来，莫名感觉视野比平时宽广，周围亮堂了不少，扭头一看，鱼眼凸出，不敢置信。
“垃圾山呢？”
“一夜之间被夷平了？”
自闭鱼类夜晚休息的地方就像游戏地图上小兵刷新的固定地点，大多数自闭鱼类从这里醒来，然后察觉自己变成了一条鱼。
临近这里的垃圾山就像是一个鲜明的地标，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意味。
变成鱼类的人类，就和沉落在海底的垃圾一样，发烂发臭。
可是这一天清晨，垃圾被清除，空出一大片深灰色海床。
阳光从海面铺洒下来，折射出深深浅浅的光斑，随着洋流飘荡，像一片片漂浮在水面的云。
水母群游曳其间，宛如一朵朵灿然绽放的花。
视野宽旷，心境不自觉变得开阔松泛。
自闭鱼群里，好几个“钉子户”怔怔然凝望深海，周身逐渐凝结出泡泡薄膜，缓缓飞出垃圾海。
有自闭鱼类游向空地，发现站在深海沟边沿的路遥一行。
“是店主，还有那个暴脾气店员！”
“豹豹也在，排排站也太乖了！”
“店主经常在这边捡垃圾，不会是她把垃圾都清理干净了吧？”
有人想反驳，想起毛茸茸小店曾经也是一夜之间扩建成游乐园，找不到反驳的论点。
又有人小声道：“我只是猜想哈，有没有一种可能，店主其实就是翠皇星大人？”
“啊这……不太可能吧？”
“那要怎么解释如今这个状况？”
“店主确实厉害，但她长得一点都像雕像上的女神大人……”
关于店主是不是深海女神这件事，自闭鱼群开始激烈讨论，正反方都有一套强力的说辞，谁也说服不了对方。
这时，旁边一条海葵鱼慢悠悠道：“店主在看什么呢？一直往海沟下张望。”
自闭鱼类还在争论，眼睛却忍不住瞟过去，生出好奇，渐渐调转方向，跟随海葵鱼游过去。
它们停在海沟边，嘈杂的争吵骤然消失。
海沟里有一条星河，金色光斑汇聚在一起，忽明忽暗，漂浮不定，像夏夜河边的萤火，又像黎明前将要隐去的微星。
自闭鱼类望着那些明暗不定的星火，干涸的心脏蓦然间流入一股暖流，烦躁不堪的心绪渐渐平静。
路遥静静看着，唇角勾起一点弧度。
神明的力量，果然非凡。
哈罗德看了一阵，右手紧紧拉住路遥，将她往后拽，“不要看了。”
“嗯？”路遥不解。
哈罗德不耐烦道：“搞了一夜累死了，回去睡觉。别忘了答应我的东西。”
这点小活，强度还没他平时和司金打架练手高，但是路遥凝望深渊的眼神令他有些不安。
哈罗德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只是有一瞬间觉得路遥离他很遥远。
“好，回去了。”路遥一手拉起哈罗德，边招呼水滴海豹，“崽崽们，辛苦了，回店里休息咯。”
姬非命早按店主的吩咐准备了新鲜的小鱼仔，水滴海豹回到鲸鱼房就干饭，吃完早饭就摊在地上打滚休养。
海洋生物并不像人类需要稳定的睡眠，但没有危险的时候，它们很懂得安然躺平，享受生命的平静安宁。
客人来到鲸鱼房，看到一只只躺平的豹豹，比九十岁的大爷还悠然闲适，不仅好笑，又觉得好玩儿。
不想打扰它们的好兴致，客人也找个空地挨着豹豹躺下，头顶是幽蓝的海，身旁是圆滚滚的小海豹。
若是挨得近了，它会用软乎乎的鳍肢扒拉你，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
路遥洗澡出来，在浴室偷偷喝了两瓶恢复药剂。
垃圾山处理掉了，还得净化被污染的洋流，她等下要去一趟盲盒店。
姬非命等在门外，见她出来，视线扫了一眼她手腕上的珍珠手串，走上前去：“店主。”
“有事？”路遥对自家店员多少有些了解。
姬非命：“毛茸茸这边确实很缺人，至少得保证每个区域有一名店员照看。这个世界招不到合适的店员，您看要不要考虑从商店街这边招人？”
路遥抬头，目光直直看进姬非命眼睛。
他不自在地想移开，又镇静下来，神色正直而平顺，与她对视。
几个月过去，前神使大人几乎快忘记原本的计划，每日在商店街接货送货，招呼客人，生活精彩得不行。
昨天，店主潜海回来，手腕上多了一条珍珠手链。
那是一条不同寻常的手链，尤其是那颗黑珍珠，仅仅看一眼，就灼烧得他眼睛发疼。
姬非命一夜未睡，他起初以为路遥不是他要找的人，如今却越来越觉得，将来的事很难说准，而他已经上了店主的船。
路遥收回视线，平常地说：“这边要招人，我只想在厨房多增一人。你有合适的人选推荐？”
有了水滴海豹，她就不着急招人了。
只是最近两天忙于任务，还没时间张罗。
不过姬非命的工作是送货员，几间店铺之间辗转，工作量不小。等她着手准备下一间店铺，兴许还要他帮忙，人手更加短缺，毛茸茸小店的厨房确实需要招一名能干稳定的大师傅。
姬非命轻轻握拳：“嗯，我通知族里选合适的人送过来，您可面试，留下合意的人。”
路遥有些诧异：“太麻烦了吧，要不我还是在网上找算了。”
家里送人过来，太夸张了。
路遥感觉自家店员似乎脑补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网上虽然风险大一点，她可以约到外面面试，仔细考察，总能找到合意的人。
姬非命激动道：“一点都不麻烦。店主也知道我家的背景，商店街的情况尤为特殊，他们绝对比随意找来的人妥帖安稳。”
姬非命变了很多。
和最初尾随庄良来到商店街的乖张大叔相比，如今像小区门口守门的朴实大爷，又像是拼命找关系，想给家里小辈谋个好工作的长辈。
但是，路遥觉得他家小辈不一定会领情，微微叹气，“我对店员的要求很简单，同意签最高级别的保密契约，做饭手艺好，口齿清晰有耐心。”
姬非命连连点头：“好，我立刻去联系。”
-
盲盒店里，店员正在上货，整理货架。
路遥推门进来，铃兰发现，飞跑过来，一把抱住她，“姐姐！”
卫萱和聂雨听到，转头看过来，“店主。”
虎崽从玻璃货架最高处跳下来，它长大了一些，还是虎头虎脑的模样，只是一直未能化出人形。
“嗷呜！”
路遥伸手过去，虎崽低下头来蹭了蹭，声音软下来：“嗷呜~”
铃兰坠在路遥腰上，“姐姐，你好久不来店里，客人都在催上新新品。”
无常世界已经脱离无常，但这个世界曾陷入末路二十年，需要漫长的时间重建。
以盲盒店为中心，商场四周的废弃房屋开始有人搬入，清晨黄昏，街道上开始飘出食物的香气。
人们在城市里辟出一块又一块土地，尝试种植粮食、蔬菜、变异植物，小范围修建蓄水池、重整道路。
在这个从零开始的新世界，有一家神奇的盲盒店，成了人们艰苦生活最初的调剂。
“客人想要什么新品，你记下来，回头把笔记交给小姬，我会看。”路遥道，“海鲜系列最近卖得怎么样？”
毛茸茸小店的海鲜已经爆仓，路遥每天都会送一批最新鲜的到小吃店和盲盒店。
铃兰不住点头：“海鲜盲盒新鲜量足，外面根本买不到，很多客人喜欢端盒。”
罗会安从研究室出来，看到路遥，眼睛一亮，“店主！”
小胖子已经结束集中治疗，还在服用药物，每过三个月需要检查一次身体。
路遥上下打量他，眼中带些欣喜，“你是不是瘦了？”
小胖子原本胖的时候眼睛就精神，如今脸上肉少了，眼睛更加明亮有神，穿在身上的白大褂也空荡了三分。
罗会安抿起嘴，有些羞涩，“瘦了一点点。白医生说，等明年减少药量，会渐渐瘦到正常体型。”
路遥颇感欣慰。
谁能想到小胖子几个月前还数着天数过日子，如今几乎与常人无异，还是前途无量的研究员。
“对了，你要的那个溶剂做出来了。我和钟姐姐试验了很多次，已将配比调试到最佳。”罗会安道。
研究室里，钟如迎和雪歌在做实验，看到路遥进来，立刻停下手里的工作，“店主。”
基地开辟了新的种植园，蒋老身体恢复一些，就回基地看菜园了，如今有事就让蒋寒传个话。
盲盒店的研究员主力剩下罗会安、钟如迎、雪歌和铃兰，有时候虎崽也会帮忙。
路遥先看了净化溶剂，效果确实不错，效率也拉到了极限。
罗会安说，这个溶剂不仅可以进化海水，淡水也能净化到饮用水级别，这是净化溶剂的最新版本。
路遥拿到净化溶剂，从盲盒店出来，穿过烈阳下的破旧马路，蝉鸣聒噪，热风送来阵阵桂花香。
中秋快到了。
-
路遥托小吃店的店员捏了一批特殊水枪，大约五十把，填入“弹药”后，可使用四十八小时。
她把蕴藏深海女神神力的珍珠碾成粉末，同净化溶液一起装进水枪，在毛茸茸小店搞了个小活动。
店员和客人在原本的垃圾山，如今的水母田来一场水枪对战。
毛茸茸小店出动店主、店员哈罗德、九花，以及海豹护卫，共计二十五名成员，客人抓阄选出二十五人。
装在水枪里的溶液呈淡金色，留在身上会停留十分钟，很容易看出来。
两方拿水枪对战，被滋到就退场。
最后留在场上的人，即算获胜。
唯一获胜者获得毛茸茸小店提供的特殊奖品——神之泪，获胜者队伍每人获得毛茸茸小店专属勋章一枚。
神之泪，即是深海女神的眼泪。
路遥挑了一颗做成项链，拿来当奖品。
神之泪一拿出来，除去路遥和哈罗德，所有人的眼睛都无法移开。
蕴藏母神力量的珍珠，对这个世界的人和现任神使有着非同寻常的吸引力。
比赛本身就十分有意思，加上贵重的奖品，两方瞬间战意满满。
路遥其实对比赛没有兴趣，哈罗德撒娇，恶声恶气地说如果她不参加，他就化成巨龙，分分钟卷死这些可怜巴巴的自闭鱼。
她足足无语了五分钟，举手加入比赛。
水枪对战开始，店长一组优势很大，主要是其中有两个人。
水滴海豹在海里身姿灵活，鳍肢也可紧紧把住水枪。
九花变成海星，牢牢黏在一头海豹同伴身上，两只腕足紧紧捏着水枪，战绩可观。
客人那一组，有八爪鱼、水母、海马之类腕足、尾巴灵活的单独行动，有一些客人是体型很小的鱼、海螺、螳螂虾之类的底栖生物，也有少量中小型哺乳动物，他们会选择合作，共同打击对手。
一场水枪游戏打出了模拟战场的激烈，路遥中途划水被击中，哈罗德跟着退场。
人类退场后，进入客人主场。
一些自闭鱼类玩得太尽兴，比赛期间忽然被泡泡兜住，直接飞出垃圾海。
落下的水枪被同伴捡到，继续战斗。
战场开始扩大到垃圾海整片海域，对战员中途更换数次，一直玩到深夜。
次日早上，苟在珊瑚丛一整夜的九花和一位客人巅峰对决。
那位客人是一只巨大的拟态章鱼，腕足灵活。
九花冷静沉着，骑在水滴海豹上，举着水枪，气势十足。
九花正要打出最漂亮的一发弹药，路遥忽然出现，喊小海豹回店里吃早饭。
驼了九花一整夜的水滴海豹如离弦之箭，飞奔回鲸鱼房。
九花被迫弃权退场：“……”
水枪比赛结束第二天，路遥在海豹护卫队的陪同下前往夜光市接若叶兔，返程路上收到任务消息。
【支线任务完成，完成度为惊人的百分之百！恭喜店主开启终极任务！】

第140章 第四间店
夜光市。
李漠在自己的工作账号上发布了一张最新插画, 内容是两个人类和海豹军队与一群个性十足的深海鱼类进行水枪大战。
整幅图角色众多，细节繁复，色调明亮绚丽，充满想象力和张力。
李漠是绘圈有名的画师, 画风细腻, 笔下场景充满故事感，作品风格偏暗黑神秘, 账号下粉丝数超过五十万。
这张名为《海底大作战》的插画发出后, 立刻引来粉丝围观。
【好明亮的色彩, 和漠大以前的风格不太一样。】
【确实不像漠大的风格，但是感觉他们好开心啊。】
【这种感觉像什么呢？打个比喻, 某天, 知名惊悚悬疑小说家发表了一部温馨治愈的亲情向小说……】
【哭哭，还是喜欢漠大原来的风格！！】
【好童话的感觉, 漠大是不是从童话书里找灵感了啊？】
……
李漠平时不太和粉丝互动, 粉丝也习惯他的高冷。
这天却不太一样, 一贯不回评论的漠大回复了一位粉丝。
【灵感来自于一个梦，我梦到自己变成一条鱼。//@小和和爱兔兔：好童话的感觉, 漠大是不是从童话书里找灵感了啊？】
原本只是画师在自己的小圈子里分享了一幅近期的作品, 与以往的风格有些不一样, 粉丝看到觉得新鲜，有人喜欢，也有人觉得不如他之前的作品。
而当李漠罕见地回复灵感来源之后，这条内容下开始接二连三冒出神奇留言，逐渐引发空前热烈的讨论。
【我就说这幅画看着莫名眼熟, 漠大是不是也去了毛茸茸小店啊？】
【朋友让我来看这幅画, 我去！还真是那天水枪大战, 店主和高马尾少年太醒目了！没选上战斗员，看到半路就回来了。最后谁赢了？】
【我也没玩到最后，应该是我们赢了。今早包里莫名其妙掉出一枚勋章，我还奇怪哪儿来的，看到这幅画全想起来了。】
【+1，我也拿到了勋章！】
【我去！奖品都发了？羡慕死了！】
【小声问一句，谁拿到神之泪了？有意出吗？求私聊！】
……
【看不懂的只有我一个人？什么毛茸茸小店，什么水枪大战？】
【一看你就没去过毛茸茸小店，看不懂正常。】
【毛茸茸小店……是不是前段时间炒得很火的那个网红店，不是说假的吗？有人去了，就是一家坑人宰客的毛绒玩具店！】
【那肯定是假的了，真正的毛茸茸小店，懂的都懂……】
【我理解了，漠大去过真正的毛茸茸小店！求位置，想打卡！】
……
李漠拿着手机翻看评论，起初脑海里浮现这幅插画的灵感，他真觉得只是做了一个梦。
随着看到越来越多讨论水枪大战细节的留言，以及关于毛茸茸小店的疑问，原本以为是梦的画面越来越清晰，他意识到真的去过那家毛茸茸小店。
随着记忆苏醒，在深海世界的见闻和体验变成源源不断的灵感，他想画画，立刻马上！
李漠关掉手机，坐回工作台前，投入到新的创作。
而他的那幅插画直接成了开启记忆的钥匙，毛茸茸小店的客人看到它，关于深海里那家小店的记忆豁然苏醒，网上关于毛茸茸小店的讨论越发激烈。
【什么？！连丸丸犬和海豹都有了？我去的时候店铺刚刚扩建一次，引入了小肥啾。】
【啊啊啊啊啊，亏了！我去的时候毛茸茸小店就一间，店里只有猫咪，好想再去一次啊！】
【我也还想去！海底滑滑梯、水母旋转摩天轮什么的根本坐不腻，还有没见过的丸丸犬和肥豹豹，求问怎么才能再去毛茸茸小店？】
【随缘啊，有缘分的眼睛一睁就到了！】
【难道一生只能去一次吗？真的好想看看扩建升级后的毛茸茸小店，还想rua新的毛茸茸店员！】
【一次都没去过的人表示完全不懂你们在惋惜什么……】
……
插画风波过去不到半天，又有人匿名在网上发帖。
【LZ：无责任爆料，那家海底的毛茸茸小店可能要有兔子了。】
这个帖子标题带了“毛茸茸小店”，上一波热度尚未退去，立刻引来众多围观。
【兔子！！！】
【有什么凭据？楼主也去过毛茸茸小店？】
【LZ：确实没有去过，也可能是我多想了。大概五天前，有个夜光市的买家在我家订了二十只若叶兔。中心城市有禁宠令，我们家很少有那边的订单，所以这个单子我印象很深。也因为禁宠令，我多问了两句。买家自称是毛茸茸小店的店员，订兔子到店里。而且兔子不用送到市里，直接在码头交货。一个小时前，我在码头把十对若叶兔交给买家，一个长相很清秀的黑发女生，随行的还有一个蓝色头发的高马尾少年。】
【高马尾少年，是哈罗德！】
【应该是店主和那个很凶的店员，居然买了若叶兔，我也想撸兔兔啊！】
【话说既然店主出现在夜光市，毛茸茸小店的具体位置是不是不远啊？】
【本来没什么兴趣，今天看了太多关于那家毛茸茸小店的讨论，忍不住好奇了！】
【我也想去毛茸茸小店！】
……
路遥不知道毛茸茸小店在深海之外的网络世界已经爆火，和哈罗德接到二十只若叶兔，返程回海里。
海豹护卫停驻在岸边，感知到两人回来，立刻从水里冒出头来。
笼子里的若叶兔已经戴上专属项圈，不会受到海水侵扰。
一人、一龙、二十只海豹、二十只兔子结伴回家。
正是这时，系统提示音响起，支线任务已经完成。
【终极任务已开启！垃圾海在漫长的岁月中遗失了原本的名字，请店主于三日内找回这片海域真正的名字！】
路遥反复确认了两遍，也就是说垃圾海原来不叫“垃圾海”，只要找回最初的名字就算完成任务。
她有点不敢相信，这次的终极任务如此简单。
“认真的？”
系统慢吞吞地吐字:【嗯。但是说出答案的机会只有一次，若是名字错误，任务直接失败，店主请谨慎考虑。】
又来了又来了。
统统每天一个试图拿捏店主的小话术。
路遥拉住身旁的海豹护卫队泪泪——护卫队长一直戴着深海女神送的珍珠项链，为区分他和其他海豹，路遥给取了名字——泪泪很喜欢这个名字，偏头看向路遥，圆润漆黑的眼睛发出疑问，“有事？”
店主是他见过最聪明也最麻烦的人类，她的言行难以预料，时常令他好奇又微微有些惧怕。
路遥仿佛完全没有察觉泪泪复杂的内心活动，随意说道：“来了这么久，还不知道翠皇星大人居住的这片海域叫什么。客人和店员一直称呼其垃圾海，实在是不礼貌。泪泪原来是护卫队长，肯定清楚吧？”
十几秒后，泪泪的心声传来：“当然不叫垃圾海，这些可恶的人类！可是……名字……从未听说过……翠皇星大人的宫殿叫神宫，这片海应该就叫神域……吧……”
泪泪答不上来，十分挫败。
作为神使，他们竟然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路遥拍拍它，安慰道：“不知道也没事，我就随口问问。”
泪泪os：“……呜呜。”
更挫败了。
泪泪是护卫队长，比单纯的护卫队员更聪明，知道的事情也更多。
连他都不知道这片海域的名字，这下还真不好找了。
或许可以问问那些古老的深海生物，路遥打算回店里就去鲸鱼房弹钢琴。
此前她从虎鲸幼崽那里获知了一些情报，鲸鱼和各种拥有智慧的深海鱼类会被奇特的旋律呼唤。
她记不起如何学会了那首曲子，总之有用就行。
路遥一行人回到毛茸茸小店，直接将若叶兔安置到海胆房。
【成功在十四天内增加三种毛茸茸，总数量超过三十只，任务完成！奖励人气值十万点，免费扩建店面一次（注：扩建面积限定为六十平米内）！】
【检测到终极任务已开启，请店主尽快完成任务！】
终极任务之前的最后一个主线任务顺利完成，得到人气值奖励和免费扩建机会。
前次清理掉垃圾山的垃圾，一夜之间累计获取三千多万点人气值，店主手上如今不缺人气值。
但吃过贫穷的苦楚，没日没夜捡垃圾的日子还历历在目，她反而比以前更精打细算，十万人气值和扩建机会都要好好利用。
九花得知路遥回来，立刻从珊瑚房飞奔过来，连新来的若叶兔都忍住没看，拉着路遥到僻静处说话。
“路遥，我刚从家里过来。网上关于毛茸茸小店的事情快吵翻天了……”九花有点激动，但说话条理清晰，很快将网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如今好多人对咱们小店好奇，想来店里体验。要是店址真在夜光市就好了，那些无法变成鱼的客人也能来店里，还能收钱。”
毛茸茸小店什么就好，就是海鲜、珠宝、现金都能作为货币支付体验费用，开店的真实感有点欠缺。
但这也是毛茸茸小店的特点，九花不是不明白，但她也想体验开店爆赚的感觉，一定非常有成就感！
路遥听完，思考了几分钟，淡淡道：“倒也不是不行。”
！！！
九花瞪大眼睛，惊讶逐渐转换成惊喜，“这也能做到？店主，我好爱你。”
路遥点头：“先让我想想。这片海域确实不是正常人可以轻易踏入的地方，但有别的办法。”
说出这句话时，她脑海里已经构建出完整方案。

第141章 第四间店
毛茸茸小店趁夜进行扩建升级, 除了路遥和系统，客人和店员都不知晓。
晚上下班，路遥叫住准备离开的姬非命, “小姬, 毛茸茸小店近期还要招聘一名电话接线员。你如果有合适的人选推荐，可以一起过来面试。”
接线员的身份比较特殊, 路遥考虑之后，觉得在商店街这边招人更好。
姬非命已经联系了家里，只是白天工作时间没接回信，听见这话愣了一下, 很快反应过来：“好，我马上去联系。不过我想问一下，是哪间店需要电话接线员？”
路遥：“毛茸茸小店。”
姬非命本想假装明白了，但又确实好奇，忍不住问：“店主想扩展海底之外的客人？”
路遥点头，“这事明天你就知道了。如果你这边没有合适的人选，及时告知，我想办法另外招人。”
姬非命正色：“肯定有, 店主放心。”
-
毛茸茸升级扩建这一晚, 九支海豹护卫队离开垃圾海, 前往夜光市及其周边八座海上小城, 执行一项特殊任务——覆盖电话信号。
深海女神的神力原本就覆盖在整个世界, 不然那些溺海者不会出现在海里。
路遥想做的事情和深海女神用神力覆盖世界的原理一样, 借用魔法和海豹护卫的力量，将类似“电话信号”的能量覆盖到整个世界, 接通到毛茸茸小店的专属预约电话上。
这件事依靠系统也能做到, 但统统张口就要百万人气值, 路遥便委托海豹护卫帮忙。
系统为此又暗自生闷气，却拿店主没办法。
第二天早上，路遥早早来到毛茸茸小店，打算先验收扩建升级成果。
鲸鱼房和水母房外的空地出现大量鲸鱼、鲨鱼和海豚，密密麻麻几乎覆盖整片海域，十分摄人。
她心里有数，昨天在鲸鱼房弹了那首曲子，果然把它们召唤回来了。
拥有深海女神的一只眼睛，路遥在海里不再需要潜水衣，直接从门口游出去，又见到上次见过的巨大蓝鲸和抹香鲸。
不用路遥多言，这些古老而强大的深海生物已经感受到她身上有翠皇星神力的加持。
“是母亲的气息，母亲回来了……”
黎明时分，海豹护卫队陆续回到店里，此时都在鲸鱼房休息。
泪泪注意到外面的动静，哼哧哼哧游上来，立在路遥身侧。
路遥想知道垃圾海原本的名字，便对泪泪说了。
泪泪唧唧呜呜翻译给鲸鱼群。
路遥再使用心灵感应收集答案。
可惜的是鲸鱼群也不知道这片海域的名字。
它们只是习惯遇到事情，就回到这里找母亲帮忙。
在深海鱼类的意识里，翠皇星的海域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家。
不知泪泪又跟鱼群说了什么，鱼群仰头长鸣，缓缓从路遥身侧游开，再次游向宽阔的海洋深处。
母亲还在这里，它们的家还在。
路遥寄予重大期望的鱼群没有带来有用信息，她多少有点挫败，距离任务完成的时间只剩两天不到。
到了毛茸茸小店平时开门的时间，路遥压下些微烦躁，打开店门。
趁着早上店里客人不多，路遥沿着新扩建的海底隧道拾级而上。
连通最新扩建区域的隧道在本店，顺着透明台阶上行三十多米，抵达毛茸茸小店最新区域——海上钓鱼房。
这里是毛茸茸小店唯一一个露出海面的特殊区域，设有供客人玩水、休息、垂钓的木质悬空堤岸，从钓鱼房朝四面延伸。
钓鱼房里设有一间自助租借渔具、躺椅的透明区域，三间供毛茸茸店员休息的房间——丸丸犬和若叶兔夜晚没办法送到其他店铺，考虑到以后可能还会继续引进这个世界可爱的毛茸茸，路遥在扩建区域设置了毛茸茸店员的休息场所。
此外还有一间电话接线员的办公室，房间里摆着一部特殊电话，听筒是一只紫色海螺——路遥从珍珠手链上摘下的海螺坠饰。
她称这部电话为“幽灵电话”——经过海豹小队的努力，没有电话线，这部电话也已与这个世界相连，可以接到来自所有城市客人的预约。
路遥对新区域的扩建非常满意，立刻准备投入体验。
-
客人没有发现毛茸茸小店又进行了升级扩建，只发现每个区域多了一个放名片的高台，浅蓝色的名片放在贝壳形状的盒子里，十分惹眼。
有人拿起一张，名片正面印着“路遥的毛茸茸小店”，背面印有一串金色数字——毛茸茸小店的专属预约电话。
预约电话下有小字说明：拨打电话可询问预约事宜，预约门票为九十九约尔一张。若是拨打电话听见忙音，恭喜您，暂时无需来到小店。
“‘可询问预约事宜’这什么意思？”
“是不是不用变成鱼，也能来店里了？”
“不过预约要花钱啊，九十九约尔一张票。”
“九十九也不亏啊，去动物园比这贵多了，还不能撸毛茸茸，吃不到海鲜，也没有章鱼滑滑梯和水母摩天轮。”
“只用海鲜就能在店里换取到堪比高级休闲场所的放松体验，其实我一直担心有一天店主开不下去，真收钱卖门票反而放心了。”
“难道只有我好奇这电话真的能拨通吗？”
其他区域的客人还在议论预约票制这个突然出现的新功能，在本店吃东西的一些客人已经发现毛茸茸小店又扩建了新区域。
几个客人吃完东西，沿透明台阶上去，踏上堤岸，海风袭来，一望无际的蓝海在眼前展开，远处地平线上，朝阳正缓缓冒头。
“我去，毛茸茸小店开到海面了！”
“海上垂钓房，可以租借钓竿和躺椅，这也太爽了吧！”
“这是哪片海啊，以后是不是可以直接坐飞艇来店里？”
路遥听见声音，从接线室出来，“飞艇怕是不行。无法变成鱼类的客人，只能通过电话预约。”
客人不解。
这时房间里电话响起，路遥回身去接。
客人们还没离开，店主的声音从门里传来。
“您好，这里是毛茸茸小店预约专线，我是店主路遥。”
“今日预约功能初上线，体验名额仅二十个。对，只能预约您本人的名额。其他客人需亲自打电话预约。”
“打不通？嗯，这说明您朋友暂时不需要来毛茸茸小店。”
“请您冷静，并非小店刻意为难……”路遥话说到一半，电话里传来一阵忙音。
如果不是对方气急挂掉了，估计是那个无法拨通毛茸茸小店预约专线的朋友拿走了手机。
拿到联系方式，并不意味着一定能拨通电话。
深海女神最初允许溺海者来到这片海域，肯定抱有帮助他们的愿望。
路遥问过泪泪，这个世界人类的负面情绪值达到九十，就有可能变成鱼类来到深海。
所以她在专线电话上设置了一个简单的情绪筛选，只有负面情绪值达到七十五的人类可以拨通预约专线。
相当于调低了极值，允许一批即将变成鱼类的客人提前来到毛茸茸小店。
这也算一种预防，人类的心灵承受力有限，反复受伤极有可能崩溃到无法恢复。
错过了第一个预约客人，二十个名额还是很快就满了。
一旦预约成功，门票自动寄送到客人拨号的坐标。
客人在门票上签字完成付款，随后将在三十分钟内入睡，再睁开眼就会发现自己变成了一条鱼，眼前是一间名为毛茸茸小店的神奇店铺。
路遥在门口招手：“这边，欢迎来到海底的毛茸茸小店。”
二十个预约客人陆陆续续进店。
一条海葵鱼变回人后，立刻奔向路遥：“店主，还记得我吗？”
路遥打量她片刻，眼睛一亮：“秦梦！”
秦梦脸带笑容，“店里变化好大，我那时来明明是一间小店，现在跟游乐园一样大了。”
预约客人里不止秦梦一个熟人，陈星宇、许如民、赵柔夫妇……差不多有七八个毛茸茸小店的老顾客。
他们差不多是第一批客人，见过毛茸茸小店最初的样子，惊异于店里巨大的变化，又见到新来的小肥啾、丸丸犬、若叶兔，惊喜得不知如何是好。
另一拨预约客人第一次来店里，表现得更为夸张，差点在店里玩疯了。
其中一些人比较惨，进店不到半小时，玩得太嗨忽然就变回鱼类，被泡泡兜着飞了出去。
这天预约体验结束，来过的客人还想再次光顾，无法预约的人拼命想体验一次，毛茸茸小店在深海之外的世界成了都市传说级的店铺。
新开的海上钓鱼房人气也很高，吹着海风垂钓，坐在堤岸边吃海鲜看云看海，时间被无限拉长。
路遥抱着爆炸水果桶坐在接线室外的木质长桥上，小腿晃荡踩着朵朵浅浪。
系统冒出来，恨铁不成钢：【还有六个小时就到终极任务时限，你还有心情吹风看海！】
路遥狠吸一大口果汁，眯着眼睛观察海底：“要我说，这片海就叫‘伊甸’好了，多名副其实。”
【该海域被成功命名为伊甸海，恭喜店主，获得深海女神翠皇星的承认，终极任务完成！店主即刻可前往下一个世界！】
她就随口一说，还没确定要交答案，怎么就成功命名了？
系统比路遥还要惊慌，极力忍住才没有惊声尖叫。
一阵风吹来，卷着一摞小纸条。
路遥想起今天的衣服没有裤兜，扬手抓住纸条，熟稔地搓到最后一张。
素白的纸条上浮现深浅不一的祥云图案，正中间写着四个字。

第142章 四店联动
“望远知新。”路遥缓缓念出纸上内容, 指尖摩挲云纹，“这次的提示好抽象。”
哪次不抽象？
系统腹诽，却不敢真的出声。
路遥抱着没吃完的水果桶起身, 回头往钓鱼房走, “任务完成得也很奇怪, 为什么是命名成功？如果这片海原来没有名字, 为什么会发布那样的任务？统统出来，人与统之间的基本信任呢？”
系统不得不应声：【……唔。】
路遥：“唔？”
系统：【……嗯。】
路遥：“嗯？”
系统：【……经过检测, 任务没有问题，垃圾……伊甸海原本确实有名字。】
路遥：“那怎么会命名成功？”
系统：【我推测出一种可能，店主的力量压过了原来的名字, 将其抹除, 重新命名了。】
路遥：“什么是……我的力量？”
系统：【店主已经在异世界开了四间店，为的就是积攒实现愿望的力量，简单解释就是“愿力”。这次任务以如此特殊的方式完成，大概和店主的愿力有关。】
路遥：“愿力？以前没听说过呢。”
系统：【……按照以往规律，系统任务需得进行到百分之八十至九十的进度, 许愿者才可能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这件事也超出了它的预料。
统统反复思量, 店主和它失联那段时间，一定发生了不可预料之事。
珍珠项链和水滴海豹就是证据，可它不能问，还要假装一切尽在掌握。
路遥接受了这个解释, 进屋前, 回身看了一眼海面。
伊甸海是深海女神的神域，四周布有特殊结界, 毛茸茸小店的客人只能在结界内活动。
店铺扩建到海面后, 客人也得以在海面活动。
而客人从哪座城市来到这里, 浮出海面就会看到家乡熟悉的海岸线。
每个人看到的海岸线不同，也仅仅能看见，永远无法抵达，使得关于毛茸茸小店的都市传说越来越多。
不远处，海豹护卫带着客人在礁石下撬生蚝，摸海螺、捉海兔。
和路遥预想中差不多，水滴海豹可以承担普通店员的大部分工作。
它们虽然不会说话，却懂人言，有纪律。
既能胜任店员的工作，引导保护客人，休息时又是治愈客人身心的毛茸茸，堪称最强打工豹。
等招到厨师和电话接线员，毛茸茸小店基本就不用她操心了。
路遥捏着线索小纸条下楼梯，回到毛茸茸小店本店，准备问一下姬非命店员的事。
水滴海豹在水母田玩耍，路遥看了一眼，停住脚步，上班时间它们在玩什么？
路遥趴在透明壁膜上看了一阵，脸色渐渐变得微妙。
水滴海豹在水中翻滚，似乎在抢夺东西——颜色雪白，细细长长的棍状物——像她一直在收集的那种奇怪骨头。
她就说这次完成任务，似乎少了点什么，就是这骨头。
路遥出了毛茸茸小店，游到水母田，半路截获骨头。
小海豹们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愣愣看着她。
路遥拿起骨头看了一下，确实是她收集的那种，“你们在哪里找到的这根骨头？”
距离她最近的水滴海豹呜呜出声，路遥听不懂，施放心灵感应。
水滴海豹：“水母田。”
路遥摇了摇手里的骨头，又问：“很喜欢这个？”
水滴海豹点头：“香香的，很好闻。”
路遥：“……嗯，晚上加餐小鱼干，明天送你们新的玩具。这根骨头送给我，好不好？”
水滴海豹几乎没有犹豫，漆黑水润的眼睛里满是期待：“有和路……遥……一……样的……送给路遥，喜欢小玩具。”
“谢谢。”路遥rua了一把小海豹圆呼呼的肚子，将骨头收进随身仓库。
回到店里，路遥到厨房找到姬非命，“小姬。”
姬非命正在处理生鱼片，听到声音立刻停下动作：“店主。”
“店员的事情有进展没？”
姬非命：“嗯，已经定好了，一共四人。只是他们在不同的城市，三天后一起抵达摇光市。”
说起这事，姬非命很郁闷。
若他还是神使，绝对不是这种情况。
他联系了好几次，族里才给答复，愿意过来的还只有四个人。
姬非命前半生过得顺遂无忧，如今才渐渐体会到人情冷落。
路遥听说有四个人，顿了一下，提议道：“人还没过来是吧？那就不用都过来了。”
姬非命心下一惊。
路遥接着道：“我只招两个人，没必要都过来。你看要不这样，我先在网上和你家小辈聊一下，有意向来店里工作的再过来。”
商店街店员的工作，直接放在招聘市场，恐怕没有什么竞争力，还要签订严格的保密契约，特意让人从其他城市集合再赶过来面试，还不一定面上，太隆重了。
路遥不需要什么高技术人才，性格和人品才是她想重点考量的方面。
稍微聊一聊，多少能看出东西。
姬非命私心希望四个人都来摇光市，只有见过店主，族人才会明白他的苦心。
不过这次联系，他才听闻族里有人已找到可能继任神位的稚子，那一位在天枢市。
身为前神使，他也该前往天枢市，找机会侍奉未来的新神，但姬非命最近心里萌生出一些奇怪的想法。
每日随店主辗转不同世界的店铺，似乎比做神使更有意思，他想知道这条街道最终会前往何处。
或许因为这些事，族人待他不同以往。
只是……
姬非命忍不住想，假若天枢市那位真的是稚子，成神之路怕是不会太容易。
说不上来的感觉，他只能归因于前神使的直觉。
“小姬？大叔？”路遥伸出手，在姬非命眼前挥了挥。
姬非命回神，垂眸掩饰尴尬，“店主，抱歉。”
路遥摆手，“刚才说的你看行不？我最近要考虑下一间店铺，想尽快把毛茸茸小店的事情处理妥善。”
姬非命眼睛一闪，迸发出难以克制的好奇：“又要开新店了？”
路遥点头：“中秋快到了，我琢磨最迟中秋后开业，这期间事情还蛮多。”
姬非命顾不得刚才的诸多思量，立刻把四个小辈的微信推给路遥。
第五间店，这次会去什么世界？
店主打算经营什么？
姬非命无比好奇，又强忍住不问。
中秋之后，没有几天了。
-
天玑市。
漆黑的房间里，一小片屏幕亮起，手机“咚咚咚”响个不停。
姬止心拉起被子遮过眼睛，捂住耳朵，眼不见心不烦。
那头手机却不消停，接连响起接收新消息的提示音。
姬止心沉沉地叹一口气，拿起手机，名为“姬止”的小群里不停有人发言。
这个群是姬氏“止”字辈嫡支在家族大群外建的小群，成员十人。
姬止心平日很少在里面发言，其他人也忙，除了过年和神祭期，群里几乎没人说话。
今天却格外吵闹。
姬止心划开屏幕，群里正被疯狂吐槽刷屏。
【姬止香：救命！命叔到底在想什么？还有谁接了那个面试？】
【姬止乐：颓废.JPG】
【姬止乐：刚和店主聊完。简直不敢相信，宠物店招电话接线小妹的工作，命叔还跟我妈说是绝无仅有的机会……】
【姬止香：老实说店主人挺好，仔细说了工作内容和待遇。我就是搞不懂命叔在想什么，这种工作干嘛要介绍到家里？】
【姬止乐：我妈说本来族里不想放人，命叔揪着族长不放，最后挑了我们几个倒霉蛋过去面试。后来不知怎么说的，店主同意先在网上聊一聊。我的天，得亏先聊了，不然这一趟过去就是浪费时间。】
【姬止清：救命！我收到好友申请了，备注是毛茸茸小店路遥。怎么办怎么办？】
【姬止香：通过吧，好歹是命叔介绍的人。店主很好说话，拒绝了也不会纠缠。】
【姬止乐：我觉得这人也有点毛病，接线小妹哪里招不到？也不知道她怎么说动了命叔。】
【姬止熏：你们在说什么？】
【姬止乐：熏熏，怎么样？见到稚子了吗？】
【姬止熏：没有，稚子目前只见非臣叔。刚刚命叔找我，说晚点有人加我，要礼貌一点，你们知道是什么事不？】
【姬止乐：命叔真是疯了！！！他不知道你跟非臣叔一起去天枢市了？】
【姬止香：熏熏，那个是命叔介绍的工作，加你的应该是宠物店老板。】
【姬止熏：？？？】
【姬止清：昨天听我妈讲电话，说命叔在摇光市找了个送货员的工作，不愿回来，还在那边安了家……】
……
群里莫名静了几分钟。
【姬止香：止清，你跟店主聊得怎么样了？】
【姬止清：啊？我拒绝了。原本请了假准备回来，这下干脆休息两天，嘿嘿。】
【姬止香：店主联系熏熏没？】
【姬止熏：加了，没聊。止心哥刚才问我，我推给他了。】
【姬止乐：止心哥问这干嘛？】
群里对话暂停在这里。
姬止心的房间漆黑一片，门外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有人在玄关换了鞋，把下班回来买的菜放到厨房，又回卧室换了衣服，到卫生间洗脸洗手，转身回来，推开他的门。
姬非容站在姬止心门口，抬手按开门边的开关，“止心，饿了没？我买了鸡翅和螃蟹，晚上做蟹肉煲好不好？”
姬止心靠坐在床上，双手用力，想起身坐到轮椅上，无奈双腿沉得像铁一样，使不上一点力气。
他双肩无力地塌下，“妈，我找了份工作。”
姬非容一愣，快步走到床边：“你在说什么啊？你这个样子，哪能工作？又任性是不是？我说多少次了，你不要想太多……”
“妈！”姬止心微微皱眉，很多话堵在嘴边，最后又狠狠咽回去，强压着情绪平静道：“命叔介绍的工作，只有族里‘止’字辈知晓。我已经联系过老板，工作地点在摇光市，明天就出发。”
姬非容手横在腰间，松了握紧，握紧又松开，“我说了很多次，你为什么就是不听？你到底还想要我怎样？你现在这个样子，还能做什么工作？到哪里不是给人添麻烦……”
“店主说我性格好，很适合店里的工作。”
姬止心假装没看到姬非容眼里的惊痛后悔，语气很平静。
姬非容转身出去，姬止心听见她和人通话。
电话那边的人应当是姬非命。
几分钟后，姬非容从门外回来，脸色柔和些许：“你就当出去散散心，玩个十天半月。什么时候玩累了，我过来接你。”
“麻烦妈帮我收拾几件衣服。”姬止心自始至终都很平静。
他腿脚不便，一个人哪里都不能去。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找姬止熏要那个联系方式，只是心里觉得在这里呆得厌倦了，想要逃离，随便什么理由都好。
但他没撒谎，屏幕对面的年轻女生确实说他性格好，适合接线员的工作。
只是不知道，当她看见他的腿，会是什么反应？
姬止心有一丝愧疚，但不想去探究、剖析自己。
他比谁都清楚，姬止心是个烂人。
-
姬非命接到姬非容的电话才知道路遥选了姬止心，可他并没有推荐这个后辈。
他不清楚路遥知不知道姬止心的身体情况，犹豫再三，拨通她的电话。
“喂，什么事？”店主的声音带着笑意，背景里还能听见哈罗德和别人争执的声音。
姬非命空着的手紧抓沙发，“店主，是我。”
“我知道，有来电显示。”
“我听说你选了止心。”
“哦，对。你家其他小辈不太适合店里的工作，姬止心主动来找我。我们聊了几分钟，他挺合适，也愿意过来。”路遥说得很委婉。
姬氏不愧为侍奉过神明的一族，说话做事干脆果断有成算，还让人挑不出错，她几乎都要放弃了。
最后松口要姬止心，除了他各方面确实比前面几个人合适，还有他的眼神，太像她在伊甸海最初遇见的自闭鱼类。
而且挑一个人，也算对姬非命有了交代。
听路遥的语气，姬非命就知道中间肯定出现了问题。
姬氏一族向来心高气傲，店主可能一开始就知道结果会不好。
姬非命心绪起伏不定，“店主，不好意思。关于止心，还有一些事，他可能没有告诉你。他原本是‘止’字派最有前途的一个。可惜五年前，他出了点事，此后双腿无力，无法正常行走。”
电话另一端安静了几分钟，只听路遥忽然说“安布罗斯、爱德华，这月饼样式过分华丽了，驳回”，转瞬她的声音又近在耳侧：“好，我知道了。明天，我们去机场接他怎么样？”
姬非命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路遥：“明天，我想去市区的甜点店逛逛，到时顺便接姬止心。你看怎么样？”
姬非命搞不懂店主的想法，但明白了一件事——她不介意姬止心的腿有问题，心口一直提着的石头缓缓放下。
他低声道：“好，多谢您。”
结束和路遥的通话，姬非命郁郁半晌。
人生起落太快，他甚至没反应过来，连小辈都开始敷衍他。
神使啊，没多大意思。

第143章 四店联动
路遥拿到姬氏几个小辈的联系方式, 就一一戳过去主动联系了，简单的互相介绍之后，拨通视频。
联系之前她心里多少有数, 面试结果与预料的差不多，双方都不太满意。
只是她没料到还会有人主动联系过来, 备注是“姬止心”。
摄像头打开, 背景一片昏暗, 侧面的窗户映出一小片银白色亮光，勉强能看到一点青年的面部轮廓和一双郁郁沉沉的眼睛，泛着不甚明显的微光。
路遥和姬止心聊了几分钟，这人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但说话清晰有条理, 语气温和有耐心, 聊天中能感觉到对方健谈且有分寸，蛮符合她的要求。
她提了工作内容和待遇，对方也几乎没有犹豫，直接给了答复。
挂断视频后，路遥坐着想了一会儿, 已经与人约好，至少见一面再说。
她划开平板, 逛起人才招聘网。
网上的招聘和求职信息五花八门, 简单浏览很难找到有效信息。
看了十几分钟，没什么进展, 路遥敲出系统，点开店主状态栏。
店铺越来越多, 事情也多, 她很久没有注意各项数据, 一看吓一跳。
店主：路遥
年龄：22
店铺：4
店员：174
人气值：37659500
资产：3263W
心愿进度：18%
仓库格子：40
（商店街地图）
店铺四间，店员猛涨到一百七十四，毛茸茸小店的毛茸茸店员占了大头，在编水滴海豹就有一百只，还有二十只若叶兔、十二只走地鸡、六只丸丸犬、七只猪咪，加上东拼西凑的人类店员，这几天还在继续招人。
清理掉伊甸海的垃圾山之后，人气值猛涨三千多万，这也很正常。
如今伊甸海时不时还会出现垃圾，路遥把机器放在店里，每天有两只巡逻海豹去清理，人气值会继续上涨。
资产竟也有了三千多万，各个店铺的开销并不低，平均每天支出软妹币七八万上下，还没有算美甲店的金币支出、盲盒店的晶核消耗和毛茸茸小店的海鲜。
目前软妹币进账只有小吃店的幻戒、美甲店和毛茸茸小店的vip客人。
幻戒和毛茸茸小店的VIP是进账大头，美甲店偶尔会接到小富婆的订单。
如果是熟客，时间允许的情况下，路遥会□□，忙得时候就劝客人改穿戴甲款式，她会做好寄出去。
实在太忙，毕业前经营的美甲副业荒废了太多。
路遥退出系统，翻出以前的朋友圈，新款式宣传、客人的返图、为冲量搞小活动做的福利款，还有网上同好帮她做的宣传。
马上就是中秋，她心里一直隐隐有个想法，回看过去的朋友圈，将想法付诸行动的冲动越发强烈。
路遥拿出纸笔，开始做策划。
-
晚上美甲店关门，异族店员聚在一处。
路遥从房间出来，清了清嗓子，难得正经道：“马上就是中秋节，我准备弄个店铺联名的月饼活动，回馈客人。你们有没有兴趣？”
她想趁中秋，做一个四间异世界店铺联动的小活动。
她的店铺先慢慢联系起来，顺便维护一下客人，如此才能走得更远。
姆姆歪着脑袋，浅蓝色的眼睛带着疑惑：“中秋节是什么？”
妖精梅露露吃力地扇动翅膀，飞到路遥肩膀处落下：“月饼是什么？”
路遥简单解释中秋节的由来和赏月、吃月饼、看花灯的习俗。
普修落在路遥另一边肩膀：“这么说，中秋节很像我们的月神节，祭拜月神，祈祷丰收。不过四店联动又是什么？”
路遥将笔头倒压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按动，解释道：“我们家正好有四家在不同世界的店铺，我就想每间店铺推出一种带有本店特色的月饼，再把四种月饼放在一起做成中秋礼盒。一部分做活动回馈客人，剩下的留作员工节礼。”
美甲店里安静下来，异族店员齐齐看着路遥。
“怎……么了？是不是太麻烦了？”路遥心里有点打鼓。
爱德华按住想要起身的安布罗斯，“店主，月饼有没有参考？”
路遥在网上找了一些新式月饼的图片，安布罗斯、缇娜、克拉丽莎、司金、哈罗德，包括双子妖精、姆姆全都凑过来。
爱德华：“月饼和美甲一样，外形可以随意变换。我提议做小蝙蝠形状的月饼。”
司金慢悠悠道：“既然是四个世界一起比拼，必须拿出亚历山大大陆最厉害的月饼。要说这世间最厉害的种族，肯定是巨龙一族。”
缇娜立刻举手：“赞同，就做巨龙形状的月饼。”
哈罗德双手抱着手臂，没有说话，但也点头表示赞同。
安布罗斯不服气：“那我觉得小骷髅形状的月饼也得一票。”
姆姆坐在爱德华肩膀上，激动地出声：“叽叽！”
史莱姆月饼也有一票！
克拉丽莎把血色镰刀往地上一掷，冷静道：“我投恶魔一票。”
双子妖精急急忙忙挤到中心：“我们妖精强大、可爱……”
“还能吃！”哈罗德毫不留情地抢话。
梅露露生气了，举着小拳头揍哈罗德。
路遥默默退回到沙发坐下，这群家伙没救了。
谁也无法说服对方，他们甚至找出材料，开始现场制作月饼。用得还是设计美甲的技术，企图用昂贵的宝石和稀有材料堆出最厉害的月饼。
路遥插不进话，任他们闹腾，中间接到姬非命的电话。
讲完电话，异族店员还在为月饼的款式争吵，依照以往经验，这个过程必定相当漫长。
她摇着头起身，去别处看看。
小吃店最近加上了海鲜菜单，夜食比往常更加火爆。
路遥到店里就开始帮忙，歇下来时跟杏子、白铭几个说了中秋月饼礼盒的事情。
等到午夜打烊，小茄把最近不上晚班的赤、孟勤、宁云、余彩和墨城都叫回了店里。
窗外星河闪耀，江面倒映着城市的灯光，喧嚣又寂寥。
店员围坐在一起，兴致勃勃地望着路遥。
路遥又解释了一遍月饼礼盒的想法。
亡灵从不同的世界来到梦之乡，有的世界和路遥一样过中秋，有的世界有相似的节日，但名字不同，有的世界没有这个节日。
小吃店的店员基本都有月饼节的概念，路遥一讲，他们就理解了。
杏子双手托腮，眼睛发光：“月饼啊，好久没吃过了。”
余彩也道：“没想到还能过祭月节，我想要这个月饼礼盒。”
宁云一直在看路遥找来的参考图片，兴趣满满：“不同世界的月饼做成礼盒，太有趣了。店主，我们也能拿这个礼盒？”
路遥点头：“中秋节礼，员工福利，一人一大盒。”
店员闻言都激动起来，成为亡灵的他们，竟然还有机会收到来自其他世界的礼物，用全胜举的话说“活着时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死后竟能体验一回，这梦幻体验堪比圣诞节收到圣诞老人亲自送来的礼物”。
白铭点着平板上的月饼样式，发愁道：“我想不出梦之乡有什么特色。”
小茄也道：“除了死亡和时间，这里什么都没有，连食材都要靠店主张罗。”
宁云瞄一眼路遥，举手道：“我提议做一些花草风月款式的月饼，在月饼上放一片花瓣或者树叶，客人肯定会喜欢。”
杏子反应过来：“生者世界的花草？这确实可行，客人知道月饼里有真正的花草，肯定会疯抢。”
一窗之隔的世界，草木遍地，寻常得根本没人多看一眼，可对梦之乡的客人来说，这就太珍贵了。
可能过个几十年、几百年，他们还会保存着在月饼里拿到的一花一叶。
赤忍不住打断：“花草月饼确实令人心动，不过仅限于梦之乡的客人。不要忘了，这个月饼礼盒还要送到其他世界，四间店铺的月饼放在一起，花草月饼就太没有特点了。”
他们可是听店主说了，其他店铺有魔法、有神奇的能源、还有开在深海的店铺，怎么想都很难比过。
路遥：“花草月饼很有意思啊。我记得春天，宁云第一次来小吃店就想要一枝窗外的花，那时没能如愿。正好如今八月桂花香，我想办法弄点现摘的桂花来。”
墨城：“桂花味的月饼，太奢侈了，恐怕没人舍得吃。”
宁云疯狂举手：“我想要桂花！”
白铭：“路边的野草、野花也很可爱，做成干花放在月饼上，还不用额外花钱。”
祁琛终于出声：“你们是不是太过在意形式了？相比外形，口味更重要吧。”
孟勤：“想在四间店铺的月饼比拼里出彩，口味和创意一样重要。我觉得，两个方面都要好好琢磨。”
路遥：“……”
小吃店怎么也变成了这样？
从小吃店出来已是深夜，街道两侧的路灯原本是坏的，不亮。
姬非命没事的时候，叫人来修好了。
路遥准备回美甲店休息，路过盲盒店，进去看了一眼。
这个时间，盲盒店还是白天。
虎崽趴在门口，尾巴一甩一甩。
卫萱、聂雨和雪歌在整理货架，也有一些客人在抽盒。
“店主，怎么这个时候过来？”卫萱有些惊讶。
两个世界时间流速不同，最近命叔送货过来都是晚上，店主比较忙，很少这么早过来。
雪歌和聂雨也看过来，以为出了什么事情。
路遥摆手，“没什么大事。”
雪歌把呆在实验室的铃兰、钟如迎、罗会安都叫了出来，路遥再次解释想搞中秋月饼礼盒活动。
二十年前的无常世界与路遥生活的世界十分接近，这个世界也过中秋。
钟如迎年纪最大，小时候吃过月饼，如今只剩一点不甚清晰的记忆。
罗会安、卫萱和聂雨从上一辈口中听说过中秋要吃月饼，雪歌、铃兰呆在研究室时也听说过，但都没有吃过。
虎崽则是一脸懵，完全没听说过月饼节。
听说店主想做月饼礼盒，还是四间店铺共同制作，大家都很兴奋。
卫萱：“咱们有谁会做月饼？”
众人表情愣住，缓缓摇头。
大多数人都没见过，也没吃过，这要怎么办？
聂雨：“午休我们去找住在附近的婆婆，老人家肯定知道得比我们多。”
卫萱点头：“这个法子好。”
罗会安：“明天我也去找蒋爷爷，问问以前月饼的样式和口味。”
铃兰一拍桌子：“不仅要好吃，还要好看！”
雪歌摸着下巴沉思，胜负欲逐渐冒头：“这次的月饼大赛，全力以赴，我们要做出最好看也最好吃的月饼！”
虎崽举起爪爪：“嗷呜！”
路遥：“……”
什么时候成月饼大赛了？
-
毛茸茸小店的毛茸茸店员不懂月饼节，路遥只跟九花说了一下。
这个世界没有月饼节，只有海神祭。
九花对月饼节非常感兴趣，并且和其他店员一样，对四店联动的月饼礼盒充满胜负欲，找路遥要了很多资料研究。
路遥这一夜忙得够呛，和九花说完就躲进了钓鱼房的接线室休息。
等她睡醒，姬止心已经下了飞机，被姬非命接到住所安顿好了。
姬止心坐在轮椅上，听姬非命讲电话，眼中透露出一点惊奇。
他腿还没受伤时，曾在族里的新年聚会上见过姬非命几次。
这位族叔贵为神使，永远被簇拥在人群最中心，姿态矜持疏离，难以接近。
这是他第一次见族叔和人说话带着小心翼翼，单听语气其实听不出，但若是看到他的神色姿态，那种近乎狗腿的感觉就很明显。
姬非命挂掉电话，转头看过来：“店主让我们现在过去。”
姬止心微微一顿，“打电话的是店主？”
姬非命点头：“对，本来她说要去接机，后来有事耽搁了。等下我们去市中心逛甜品店，你也一起。”
姬止心差点控制不住表情：“不是面试？为什么要逛甜品店？”
姬非命起身推他往玄关走，“我也还不清楚，总归是有安排才要逛。”
姬止心：“……”
这工作越发不靠谱，命叔不会是被人骗了吧？
命叔前半生呆在神宫，身为神使，走到哪儿都有人捧着敬着，哪知道人心险恶？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姬止心当然跑不掉，姬非命谢绝管家陪同，亲自推着他出门，上车时把还他丢在后座。
大约五分钟后，路遥在马路边上了车。
她戴着遮阳帽，背了一个黑色的小皮包，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后，才回头看向姬止心。
“你好，路遥。”
女生比视频时看起来还要年轻，乌发雪肤，眼睛清亮有神，笑起来格外有感染力。
姬止心突然有点后悔隐瞒腿伤，但在那样一双眼睛的注视下，反而更加无法开口，纠结万分也只道：“姬止心。”
路遥打完招呼就转过了头，熟稔地开口：“我在网上做了攻略，今天要逛五家甜点店，还得买些样品回去。早上不小心睡过头，下午任务很重。小姬，能不能快点？”
姬止心一脸问号：……小姬，是在叫他吗？
然后他听见族叔应了一声“好”。

第144章 四店联动
摇光市的盛夏, 太阳直射，地面烫得能煎鸡蛋。
露天停车场，车门刚打开，热气迫不及待地涌进来。
姬止心坐在后排, 立刻感觉皮肤被热气包裹, 很不舒服, 原本正苦恼不好跟路遥开口说腿脚不便的事, 忽然福至心灵：“好热啊, 我就不下车了。”
姬非命缓缓扭头看向他，神色深沉。
路遥站在车门处, 奇怪地看他一眼，“车里这么闷, 你确定要一直呆在里面？商场里有开空调, 进去就不热了。第一次来，四处逛逛多好。”
姬止心尴尬不已, “我……”
姬非命已经到后面取出轮椅, 准备接他下车。
姬止心去看路遥，她神色没什么变化, 还准备过来搭把手。
“你……”姬止心脸色微微一变，“早就知道？”
姬非命嫌他磨蹭, 直接把人抱下来, 塞到轮椅上。
姬止心：“……”
路遥帮不上忙, 退到一旁, 摸出手机查看攻略笔记, “门口进去就有一家‘馨满园’, 楼上是‘竹苑’、‘星露露’, ‘天上仙’在另外一条街, 还有一家古早味茶点在居民区。”
她目标明确，进店先点本月主推的新品和已经开始搞活动的月饼，接着光明正大地拍照，走的时候再打包四份口味和外形有参考价值的点心。
排队、拍照加品鉴，平均每家店用时半小时。
扫完商场的三家甜点店，路遥照着地图，开始寻找“天上仙”。
姬非命单手推轮椅，另一只手提着一大摞点心盒子。姬止心怀里还抱着两摞。
“命叔，为什么要买这么多？”姬止心一路克制，实在忍不住了。
喜欢买东西他能理解，但这也太多了。
在店里吃过还不够，同一类型的点心全都买了四份，如今这天气，冰箱都得塞满了。
姬非命虽然也是第一次陪路遥出来，相比于姬止心，还是淡定很多：“可能因为有四间店铺。”
姬止心不解：“四间？”
姬非命：“等会儿回去你就知道了。”
“走了，‘天上仙’就在前面。”路遥在前面招呼。
姬止心：“……”
等从天上仙出来，三个人脸色都不太好。
这一趟甜点吃得太多，腻得不行。
刚刚这家统共就点了两样，三个人磨蹭好半天才吃完。
路遥手里掂了掂手里的礼袋，揉着眉心道：“东西太多了，先回车里。”
姬非命：“古早味茶点不买了？”
路遥：“出来一趟不容易，我还是想买。不过那家店不好找，要不你们俩先回去？”
姬非命没同意，店主不回去，都不知道要怎么安置姬止心。
最后还是三个人回到车里，又开车沿着马路找。
那家茶点开在市中心的一个小区，姬非命不熟悉路，绕了半个小时才找到大致位置。
路遥让他们在车上等，自己举着手机下了车。
这是一片地形复杂的学区，路遥照着地图找到店铺。
可惜来晚了，想买的几款招牌点心和新出的改良月饼都卖完了。
她犹豫半晌，最后什么都没买。
从店里出来遇到小学生放学，路上不少背着书包狂奔的小朋友，路遥往路边避让，身后忽然窜出两个小男生，飞快地从她身边跑过，手里举着钱，嘴里大喊着“素素姐姐，我买一块枣泥糕”。
路遥不由抬眼，两个小学生停在路边的一辆推车前。
推车旁站着一个瘦瘦高高的女生，周围全是小学生，手里举着一元、两元的纸币，大声点名想买的点心。
周素的客人大多是小学生，看见偶然驻足的路遥，立刻主动招呼：“老式糕点，味美价廉，小姐姐买点尝尝？”
路遥走近两步：“自己做的？”
周素点头：“自己在家琢磨的，不过口味都不差。”
她从小到大没别的兴趣，就爱吃，也喜欢研究吃食。
后来觉得在外面吃太贵，她开始自己学着做，多年磨炼，自觉手艺不错。
她卖的也是老式糕点，路遥看了一眼价签，比刚刚那家茶点店便宜很多，样子做得也精细，就是不知道味道如何。
刚才没买到想要的茶点，她此时有点意动，反正价格也便宜，便随意选了几款。
周素打包好四包点心，从推车一角拿出两个迷你包装的糕点和一张粉色宣传单递给路遥，“月饼试吃装，比小点心更适合大人的口味。”
路遥眨眼睛：“没那么甜？”
周素笑着点头，“如果喜欢，可以加我联系方式预定。”
“好，谢谢。”路遥把传单和小点心塞进包里。
-
商店街。
姬非命的车停在路中间，路遥打算把买来的点心分别送到四间店铺。
这些都是她找来供店员参考的点心样品，外形、味道、制作方式都不相同，希望能给他们更多灵感。
送完小吃店、美甲店和盲盒店，路遥提着最后一大份点心，招呼姬非命和姬止心：“走吧，去毛茸茸小店。”
姬非命叫住她：“止心还没签保密契约。”
路遥摆手：“没关系。先带他看看。”
姬非命愣住，这还能先看？
路遥继续道：“契约很正式，不入职，也不是客人的话，就不必签了。我最近构筑了一个新的记忆魔法，施放后，出来他就会忘记这段经历。”
姬非命：“……”
他刚来时就没这种好事。
姬止心：“……”
魔法……这是什么时期的中二话术？
命叔居然不反驳，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还有这个商店街，刚才他就想吐槽。
为什么这么荒凉偏僻的地方会有商业？甚至开了四家店铺，店主不是一般的头铁。
真的有人来这里消费？
路遥丢了一个临时工牌过来，姬非命递给姬止心：“戴好，没有这个进不了店里。”
姬止心神色微动，迟钝的神经渐渐苏醒，忽然察觉出些许异样。
路遥推开毛茸茸小店的正门，率先走了进去，扬声道：“九花，哈罗德，我们回来了。”
姬止心被姬非命推着进了店里，脸色逐渐凝固。
哈罗德从厨房出来，手里还举着刀，习惯性抱怨：“我们快忙死了。”
两只水滴海豹用尾巴支撑着身体，短肥的鳍肢端着生鱼片从厨房挪出来，看到路遥，漆黑的眼睛一亮，欣喜地呜呜叫。
人类店员不足，海豹被迫顶班。
路遥举起手里的盒子，“我带了点心，等下一起吃。”
旁边的客人听到，眼巴巴看过来：“我们也想吃。”
路遥大方地点头：“买了不少，够吃。”
这时有两个客人从门口进来，八爪鱼和海月水母穿过透明薄膜，变成一男一女。
姬止心刚做好表情管理，再度失控。

第145章 四店联动
姬止心压下骤然剧烈的心跳, 缓缓转头去看姬非命。
命叔神态自若，并没有看他。
路遥把点心交给水滴海豹和哈罗德，回头对姬非命道：“预约名额增加到了五十位, 九花在接线室顶班, 我先上去看看。你带止心在店里转转, 晚点上来找我。”
第一次扩建毛茸茸小店时，店员工牌和客人的VIP卡牌都私下升级过一次，佩戴上就可以体验毛茸茸小店所有的休闲项目，对客人唯一的限制是无法潜海。
买点心回来的路上，路遥基本确定姬止心能适应接线员的工作。
四十多度的高温天气外出，他刚到一个陌生地方，腿脚不方便，还能保持情绪稳定。
在甜点店吃东西时，点心、拍照、店铺经营——他都能聊, 比小姬还健谈, 一点都不像最初视频时那般低落丧气。
路遥心里已经决定招这个人，就看他愿不愿意留在毛茸茸小店。
姬非命推着姬止心走进深海隧道，透明薄膜外, 珊瑚群瑰丽，藻类茂盛, 鱼群悠闲地游动。
偶尔有客人从两人身侧走过，还会偷偷回头多看两眼，还是第一次在店里遇见坐轮椅的人。
离开家之后，姬止心不像平日那般在意别人的目光，也可能是这环境令他无暇顾及, 两只手紧紧抓着轮椅扶手, 迫不及待地问：“命叔, 这家店怎么回事？”
姬非命觉得姬止心的样子很没出息，完全忘记自己第一次在美甲店受到巨大冲击，反应也差不多。
隧道里不好说话，他加快速度推着姬止心到了章鱼房。
有的客人躺在地板上，怀里抱着猪咪猛吸，有人拿着小零食花式投喂，逗得猪咪喵喵叫，还有人抱着猪咪一起坐滑滑梯。
姬止心瞪着眼睛，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海底猫咖？”
姬非命半垂着眼眸，波澜不惊道：“隔壁还有狗崽、鹦鹉、兔子、海豹，你要是入职，就是同事了。”
姬止心：“……”
就算曾为侍奉神明的一族，比普通人容易接受怪异存在，这家店也太超出想象了。
姬止心声音干涩：“真的是毛茸茸小店……可这到底是哪里？”
“另一个世界。”姬非命言简意赅，一副完全摊牌的架势。
店主没有提前签保密契约，他有些担心姬止心最后留不下来。
姬止心猛地扭头，瞳孔都在颤动，“另一个世界？我还以为……没有想到……外面还有三间店铺，难道都是……”
姬非命点头：“每一间店铺连通的世界都不相同，暂时不方便说太多。你如果留下来，签完保密契约，征得店主同意，可以去其他店铺看看。如果不想做这个事，从这里出去，店主会让你忘记今天的所有经历。”
她真的会清除记忆……
姬止心想起“姬止”小群里聊过的族中秘事和命叔的八卦，脸色变幻不停，忍不住低声道：“非臣叔已经找到稚子，族里很多人在准备迁往天枢市，想乘上新神继位的东风。那这里的店主又是什么？”
姬非命脸色平静：“不知道，所以我要留在这里，监视她的行动。”
这才是命叔找族里要人的初衷，原来是这样。
假若旧神未终，命叔还是神使，这种程度的怪异恐怕根本不会让族中小辈知晓。
而生在姬氏，谁又没妄想过亲身接触怪异呢？
现在一个绝无仅有的机会就摆在眼前，姬止心强压下不受控制的情绪，“命叔，我要留在这里。不管是接线员，还是服务员，我都愿意做。”
姬非命颇为欣慰：“有这个想法很好。忙不过来的时候，杀鱼洗碗端盘子，事事都得上手。”
姬止心微妙地看过来，小心翼翼地问：“您不会是……都做过了？”
“……”沉默片刻，姬非命重新推着姬止心转入另一条深海隧道，前往珊瑚房：“前面是犬屋，养了几只雪白雪白的狗崽，看完就去钓鱼房找店主，先把你这个事定下来。”
话题……被略过了。
姬止心下定决心留下来，再看周围，除了好奇，就是兴奋。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家店铺的存在都太神奇了。
开在深海里的宠物店，客人会变成鱼，海豹店员还会给客人上餐……
等看到巴掌大的丸丸犬，透明壁膜外广阔的珊瑚林、海床上跳舞的花园鳗鱼，姬止心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双腿失去机能时，他的世界坍毁过一次，后来也没有恢复。
他被压在废墟下，喘不过气。
人生被无限拉长，但只剩黑夜。
来到这间店，看见这片海，一直压在背上的巨石忽然碎裂，身心都被解放。
“命叔，有多少人知道知道这间店的存在？”姬止心问。
姬非命粗略回忆了一下，“很多。”
姬止心：“……很多是多少？都签了那个契约？”
姬非命反应过来，“你问商店街这边啊？还没入职问这么多，签完保密协议再来说话。”
姬止心：“……”
您这真的是监视？
-
路遥接了九花的班，让她下去休息，吃点东西。
九花听说楼下有点心，抱着那只陪她上班的水滴海豹冲了出去。
一只新的水滴海豹爬上岸，哼哧哼哧挪到路遥腿边，仰着脑袋，湿润的眼睛里满是天真和喜爱：“呜呜。”
这只又来陪路遥上班了。
今天的预约已经全部处理了，路遥从抽屉里拿出材料，准备制作一些门票。
毛茸茸小店的特殊门票，只有店主和哈罗德会制作。
过几天，她要忙着开新店，怕没有时间管这茬，多做一点存着。
水滴海豹用柔软有力的尾巴支撑着地板，两只短肥的鳍肢扒着桌腿，撑着脑袋眼巴巴地望着路遥：“呜呜。”
“你要学？”
“唔！”
路遥差点忘记水滴海豹是神使，和普通人不同，很有一点魔法天赋在身上。
做门票这种小魔法，不到五分钟就学会了，还做得又快又好。
终极打工豹，潜力无限。
一人一豹哼哧哼哧用完了材料，做好的门票塞满了上下两个柜子，三个抽屉。
魔力透支之后，小海豹靠着桌角休息，鳍肢搁在胸口，尾巴小幅度轻拍地板，眼睛湿漉漉地看过来。
路遥摸了摸包，摸出两块小月饼和一张传单。
月饼是周素给的试吃装。
她撕掉包装纸，递了一个过去，“你，要不要吃？”
水滴海豹和普通海豹不同，它们对人类的食物感兴趣，也能吃一些。
没客人的时候，个别馋嘴的海豹还会跑到厨房偷吃。
小海豹凑过来嗅了嗅，伸出舌头舔一口，水润的大眼睛忽然放光，伸出鳍肢拿走小月饼，咕噜噜滚到角落，捧着小口小口地啃。
路遥吃掉剩下的一个，饼皮软而糯，馅料甜而不腻，融合在一起口感丰富，又有层次，是花了心思的老式月饼。
她拿起桌子上的传单，扫了码，发出好友申请。
这时候，姬非命背着姬止心上来了。
姬止心看到海面，刚平复的情绪又不淡定了。
以为这店只在海底，结果海面也有设施，还有圆滚滚的小海豹陪玩，还能撬生蚝、摸海螺，捡海胆……
每天在这里上班，不跟度假一样？
姬止心见到路遥，先就隐瞒腿伤的事情道了歉，随后坚定地表示想来毛茸茸小店上班。
路遥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保密契约，契约结成，毛茸茸小店新增一名人类店员。
她花了点时间交接工作，然后把还躲在角落啃月饼的小豹子抱出来：“这家伙会做门票，以后你就和它一起上班。”
小豹子嘴上还沾着月饼渣，圆头圆脑满脸天真。
姬止心忍不住伸手摸了一把，手感软糯到无法形容，摸过一次就停不下来，“入职就发小海豹，这是我没想到的福利。”
小豹子眯起眼睛，发出舒服呼噜声，铁定是跟店里的小猪咪学的。
幽灵电话的系统非常成熟，为方便操作，路遥又配了电脑。
姬止心入职很顺利，并且适应得很好。
只是他的办公室在钓鱼房，每天上班需要姬非命背他上去，下班又接下来。
路遥观察了两天，和系统商量安个电梯。
系统表示工程量很大，和章鱼热气球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可以装，但是很贵。
路遥想了一下，退而求其次，在楼梯旁边增加了一架超长滑滑梯，一路从钓鱼房驾到毛茸茸小店本店。
滑滑梯够长，坡度缓起伏多，但用的材料是和海底隧道相同的透明薄膜。
从顶端滑下，和走山巅的玻璃栈道一样刺激。
没等到姬止心下班体验，小海豹和一群客人先玩疯了。
透明滑滑梯和章鱼滑滑梯的体验完全不一样，一整个下午都有小海豹和客人排队等着玩。
路遥回头找泪泪商量，取一滴神之泪做了一条手链，施与深海女神的祝福。
她把手链拿给姬止心：“因为是代理，这条手链只在这片海域会得到祝福。”
金色的线绳手链上穿了一颗小拇指大小的白珍珠，样式简单，但很耐看。
姬止心不解：“给我？”
“嗯，和工牌戴在一起。”路遥道。
姬止心戴上后，金色的线绳开始变形，一点一点缠上银色工牌，两条手绳逐渐融合成一条，小银牌旁边多了一颗又圆又亮的珍珠。
路遥：“站起来走两步。”
姬止心：“？”
姬非命着急，一把拉起姬止心。
姬止心有点慌，沉着肩背往后躲，没命叔力气大，被拽起来走了几步。
他整个人顿住，低头看着忽然可以正常直立的双腿，还往前走了两步，不可置信地转过头:“我……你……”
路遥：“别太激动，只是上班时间的魔法。离开这片海，魔法就失效了。”
姬止心心情复杂，狂喜之后再次坠落，跌回原状，但低落中多了一丝解脱。
至少上下班不用再麻烦命叔，天天被长辈背上背下，他也挺有压力。
姬止心摸出手机，点开社交软件，把各个社交账号的昵称修改成统一的名字。
几天后，路遥拉了一个商店街工作小群，看到姬止心的新昵称，不禁回想起他最初的形象。
看走眼了。
这哥其实是搞笑男吧？
姬非命没有给姬止心打备注，看到那个昵称，还特意@人家问了一句：【@上班的仙杜瑞拉新同事？”】
【上班的仙杜瑞拉：命叔，我是止心。】
【姬非命：？？？】
他是上班的仙杜瑞拉。
因为下班后，仙女教母的魔法就会失效。
先不提后来那天命叔的心境如何复杂，姬止心刚改完名字，收到“姬止”小群的消息通知。
【姬止熏：@姬止心止心哥，你真去宠物店上班了？】

第146章 四店联动
“姬止”小群最近比较活跃, 姬止香几个总拉着姬止熏问稚子的事情。
稚子还是只见姬非臣一人，其他人偶尔帮忙跑腿，但机会不多。
姬止熏是嫡亲, 一直跟在姬非臣身边，帮忙办了几件小事。
姬止香几人非常羡慕, 他们都还没机会去天枢, 更别说替稚子做事。
这天下午，群成员又在听姬止熏讲天枢市见闻。
聊得差不多时，姬止熏忽然@姬止心, 其他人本来都忘记了，此时又想起命叔那茬。
【姬止香：没有吧……止心哥应该不会去命叔那里。】
【姬止清：止心哥哪里看得上那工作？】
【姬止乐：我妈起初还以为命叔遇到了什么怪异, 需要调查才找族里要人。直到听我说是介绍去宠物店上班, 我妈偷偷骂了好久。】
【姬止熏：啊？刚才看到止心哥改了昵称, 难道是在别处找了工作？】
群里都是带大名备注，也都是认识的族兄姊妹, 姬止熏不说，很少有人注意昵称变了。
【姬止香：改成什么了？】
姬止乐点开看了一眼, 立刻咋呼起来。
【姬止乐：上班的仙杜瑞拉？什么意思？】
【姬止清：……不会是恋爱了吧？】
姬止心腿没坏时, 很受长辈看重, 几乎被当做下一个“姬非命”培养。
那时他还在上学，族里很多姻亲就喜欢开玩笑, 想给他介绍对象。
只是后来腿伤了，满眼繁华转眼间化作浮尘，再没有人说过那样的话。
姬止心后来很少在人前露面，听说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阴郁孤僻, 宛如晨星陨落。
他已深陷泥沼, 忽然改成这样一个名字，说不定真是遇见了爱情。
这联想虽说俗气，却又恰好戳中大多数人的八卦神经。
【姬止乐：！！！】
【姬止乐：你要说这我就不困了[吃瓜.JPG]】
【姬止香：止心哥出来聊天啦@姬止心】
【姬止心：聊什么？】
【姬止熏：止心哥真的上班了？】
【姬止心：嗯。】
【姬止香：哪里呀？】
【姬止心：宠物店。】
【姬止乐：我去！止心哥，你真去命叔那里了？】
【姬止心：嗯，已经上班两天了，这边挺不错。你们如果想过来，找店主问一下，应该还有机会。】
签完保密契约，姬止心总算明白为何命叔找族里要人时不说明情况，因为压根无法说明。
保密契约对店员的约束强力而全面，没有任何物理操作的空间。
就算想透露商店街这边的好处，也无法明确的说出来。
【姬止清：算了算了，我这边挺好，暂时没有换工作的打算。】
【姬止乐：如果那家店在天枢市，我就来了。】
【姬止香：止心哥，上班开心吗？】
【姬止心：嗯，挺好。】
群里没人说话了。
姬止心多少了解弟弟妹妹的心思，都想往最高的地方爬。
对姬氏来说，越无法透彻了解的东西越有吸引力。
所有人接受着相同的教导，向往那个一眼就看得见的顶端。
这是人之常情。
只是他和命叔已经多次提醒，没人领会也没办法。
姬止心揣起手机，蹲下身rua了一把票票的软肚皮，招呼它回接线室上班。
票票就是那只最先学会做门票的水滴海豹，路遥给取了名字，如今是姬止心的同事兼玩伴。
姬止心踩着透明台阶，从深海一步一步走到钓鱼房，和命叔背他上去的感觉完全不同。
时隔五年，他以一种从未想过的方式，重新站了起来。
哪怕魔法有时效，他也心怀感激。
-
姬止熏闲时翻看群里的记录，又去翻姬止心最近的社交动态，开小窗私聊了姬止香。
【熏：香香，你知道止心哥在摇光市具体做什么嘛？】
【香止：不就是宠物店接线员？怎么了？】
【熏：止心哥把所有账号的名字都改了，感觉有点奇怪。我在想他是不是遇到什么了？】
上班的仙杜瑞拉，总觉得有些不同寻常的意味。
【香止：遇到什么？】
【熏：我也不知道。香香，你问问容姨呗，止心哥别在外面遇到事情了。】
【香止：……嗯，我觉得应该没什么大事。你也知道，自从腿伤了，止心哥就变了很多。他改名字，可能真是在那边遇到喜欢的人了。】
【熏：……等我不忙了，自己去问。】
这话带了情绪，但姬止香也不擅长应付姬非容，不想应承这话，话题尴尬地停止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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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中秋只剩两天，小吃店、美甲店和盲盒店的店员们为做出最厉害的月饼绞尽脑汁，听说都有了很棒的思路，正在积极试做中，只是不让路遥参与。
毛茸茸小店没有专业烘焙师，九花鼓起勇气主动找客人攀谈，想要收集一些好的想法。
社牛版九花积极营业，加上路遥提供了丰富的样品参考，毛茸茸小店的月饼礼盒也有了思路。
只是在试做路上遇到巨大瓶颈，听哈罗德说其他店铺都没有把想法透露给店主，大家想做最有本世界特色的月饼，惊艳店主。
九花听后很痛心，出于公平考虑，只得忍痛拒绝路遥的援助。
说来好笑，几间店铺营业正常，就是做月饼搞得跟“军备竞赛”一样，这几天店员们都不想路遥去店里。
路遥站在毛茸茸小店门口，划拉空置的店铺。
系统激动不已：【准备新店了，这次开什么店？】
路遥五指张开，从毛茸茸小店右边划拉，“这几间店面都挺小，能不能并起来？”
系统：【干嘛并起来？开启星门后，进行空间扩建就好了。】
路遥眼睛微微眯起，“里面会扩建，但有的店铺门面就得大气。”
系统见缝插针地问：【店主已经决定经营种类了？】
她这几天忙中秋、忙招人，丝毫没念叨过新店面，它还以为她没想法。
路遥微微摇头：“有点想法，但还没想好。你先帮我把店铺并起来，从这里到这里有一、二、三、四、五间，对就这五间店铺并到一起。”
系统：【……五间一起，这么大，你到底想开什么店？】
路遥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周素。
她找周素订了十多斤老式点心和小月饼，给的地址在距离商店街不远的一个老旧居民区。
周素说快到了。
路遥接完电话，就骑着小电动出门了。
小电动是昨天新买的代步工具，不用的时候停在命叔的凯迪拉克旁边。
周素在小区门口等，路边停着她的小电动。
路遥哒哒哒赶过来，取到糕点就返程。
周素开着小电动追上来，“你住在这个方向？”
路遥：“对，你也住这边？”
周素摇头：“不是，今天刚好有点事要过来。”
从闹市到荒郊，车流减少，两人一前一后从主干道变道，驶进商店街的小路。
路遥的小电动停在毛茸茸门口，周素挨着她停住，忍不住问：“你也来这里面试？”
“谁带十斤点心来面试？”路遥好笑地摇头，“我是不是还没自我介绍过？我叫路遥。”
破败的小街上，仅有招牌的四间店铺前缀都是“路遥”。
周素很快反应过来，脸有点红：“你是老板？”
路遥点头：“你稍微等我一下，我把点心送到店里。”
招到姬止心后，路遥就在网上挂了招聘信息。
昨天姬止心说有人投了简历，她那时在喂海豹，没多想也没看简历，有个人来不容易，让他直接通知面试，没想到这人就是周素。
周素原来在大厂上班，半年前因为身体原因离职。
在医院治疗几个月，出院后不想又回到高压的工作环境，她开始尝试在路边摆摊卖点心，算是用爱好赚点生活费。
她闲暇时浏览招聘信息，无意间看到有宠物店招点心师傅，薪资待遇优厚，面试地点离她还挺近，就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投了简历。
没想到很快就被通知面试，更没想到这个老板还是她的客人。
路遥知道应聘的是周素，心里就非常满意了。
她加上周素的好友就去看了朋友圈，这个小姐姐不仅点心做得好，刀工也好，对做菜也非常有研究。
两边算熟人，面试流程走得非常快。
路遥表示妥了，只看周素能不能接受毛茸茸小店的工作环境。
“走吧，先去店里看看。我的这间店铺环境有些特殊，但也很有趣。你若是能接受，等下我们出来就把合同签了。”路遥说得认真。
周素此时还没意识到这段话的意思，心里还在想老板这么年轻，也很客气，工作内容、薪资待遇和招聘启示上写得一模一样，没有一点水分，单就这一点就很难得了。
只要环境不是特别恶劣，她都能接受。
同时心里忍不住冒出一个疑问，开在这里的店铺真的有生意吗？
如此一想，周素忽然觉得不对劲。
这种显而易见没有生意的店铺，店主怎么会开出那么丰厚的条件？
不会是什么新型骗局吧？
路遥照例递给她一个临时工牌，“戴在手腕上，跟着我，不要惊慌。”
周素：“……”
更慌了怎么办？
周素脑子里的警报拉到最高，悄悄后退。
这时，一个少年骑着自行车驶进商店街，风一般从周素面前掠过，停在路遥面前：“店主，听白医生说店里又升级了新设施，还招了新的毛茸茸店员，我这刚下飞机就赶过来，等会儿玉溪姐也要过来。”
少年是罗桓，办了月卡来店里消费，偶然遇见白镜。
作为商店街这边仅有的几位VIP客人，他们拉了个群，互相交流在毛茸茸小店的体验。
罗桓又开始接戏，景玉溪也在国外比赛，只有白镜经常过来，时不时在群里反馈。
“我正要去店里，走吧。”路遥熟稔地招呼，察觉到周素没跟上来，回头叫她：“走啦。”
周素觉得罗桓有些眼熟，一时没想起来在哪里见过，但他手腕上戴着一条和她手里的绳链很像的手链，只是线绳的颜色不太一样。
周素系上手链，抬脚跟上去，微微有些尴尬，还好刚才没喊出来。
最近太悠闲，她补了很多电视剧和幻想小说，有点过度联想了。

第147章 四店联动
罗桓小一月没来, 进店就发现与以往不同。
白镜在群里说了几次毛茸茸小店“上新”，但也无法具体解释“上新”的内容。
来了才知道变化如此之大，不用路遥指引，罗桓兴奋地开始探索。
周素落在最后, 使劲揉眼睛, 发现没什么用, 连忙退出去。
门外太阳毒辣, 蝉鸣聒噪, 热风拂在皮肤上，搅得人心烦意乱。
周素觉得自己中暑了，而且很严重。
路遥发现人不见了, 找出来，看到周素脸色不好，“外面太热了, 进去坐着，喝点东西缓缓。”
周素抓住路遥的手，有些无力：“我好像出现幻觉了。刚才在店里, 感觉像在海底, 有鱼在游, 可又有猫和很多人, 还有海豹在坐滑滑梯……”
太混乱了。
路遥点头：“不要慌, 可能不是幻觉，你再进来看看。”
周素：“？？？”
路遥拽着她重新走进店里, “就是在海底，我们有一些游乐设施, 一些肥嘟嘟的毛茸茸, 还给客人提供简单的餐饮。”
周素眼睛发直, 大脑停止思考，木偶一样被路遥牵着走。
虽然爱看幻想小说，喜欢追脱离现实的大脑洞电视剧，但作为一个成熟的大人，周素自认能分清梦和现实。
此时此刻她却忽然不那么确定了。
这间店铺太奇怪了，店主也很奇怪。
她为什么能那么淡定地说出一些完全听不懂的话？
周素什么都不想听了，也不想确认，只觉得害怕。
九花从厨房出来，手上脸上沾满面粉，一身狼狈，看到路遥，立刻可怜巴巴地求救：“店主，救命！我真的搞不定那个月饼！”
哈罗德是从美甲店借来的人，命叔实际是盲盒店的人，这一龙一人的厨艺还都是幼儿园水平，九花没做指望。
新来的接线员看着人模人样，也是个不比她逊色的厨房杀手，帮不上忙。
九花做了很多功课，理论非常成熟，但就是做不出想象中的月饼。
路遥推出呆呆的周素：“今天过来应聘的点心师傅，周素。你很喜欢的那个枣泥卷就出自她手，要不问问她的意见？”
九花一听，立刻拉起周素，“帮大忙了！快快快，咱们店里的月饼只有你能做了！”
既然是毛茸茸小店的点心师傅，九花招呼起来没有任何负担。
周素被拉进厨房才猛地回神，相对熟悉的封闭式环境和厨具给了她一些安定感，“这是哪里？”
九花眨眼睛：“我叫九花，毛茸茸小店的店员。来不及解释了，你能不能先帮我看看这个月饼？”
说起吃的立刻到了周素的舒适区，她又想急于摆脱仿佛身后有人追着的恐慌感，主动走到料理台前，“你想做什么月饼？”
九花拿出小本本，上面有图示，也有文字。
周素能听懂九花的语言，却看不懂文字，异样的感觉再次袭来。
九花瞧出厨艺大佬想跑，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是这样，店主说要过中秋，四间店铺一起出月饼礼盒……”
……
路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社牛版九花在伊甸海简直无敌。
周素已经迷糊了，开始顺着九花的思路琢磨月饼。
路遥订的老式糕点和小月饼分了一半到小吃店，剩下的加入毛茸茸小店的限时菜单。
这边的客人偶然吃一次，觉得口味新鲜，口口相传，时不时就有人来问。
路遥招呼水滴海豹营业，肥豹豹们到厨房拿点心，吓了周素一跳。
经验和经历都是积累起来的，周素已经不像刚进来时那么惊诧。
训练好的边牧会帮主人拿东西，还会区分物品。
联想一下，开在深海里的神奇小店，服务员是圆滚滚的小海豹，还挺符合逻辑。
周素拼命说服自己。
-
路遥四处转了转，各区域正常，厨房又不要她帮忙，便上楼查看海面的情况
预约名额已满，门票也已经全部发出。
姬止心在接线室外的木桥上散步，举着手机不停拍照。
路遥上来正好看到这一幕，慢悠悠走过去，“你在拍什么？”
姬止心一抖，手机差点没掉进水里，好容易接稳了，尴尬地回头：“日落。”
这个世界的云和海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美，水面和时间都静静缓缓，仿佛一起凝固住了。
每一次驻足凝望，姬止心都忍不住摸出手机，拍几张照片留念。
手机在本店范围之外，无法接收到信号，拍照功能可以正常使用。
可惜拍下来的照片无法发布，下班离开时还必须删除。
若是不删除影像资料，踏出毛茸茸小店，手机就会爆掉。
接连两天换了两支新手机，再看到这样的景色，姬止心还是忍不住想拍照，大不了下班前删掉。
路遥食指和拇指正反交叠，做成相框对准远处，咸蛋黄一样的夕阳连着海天相接处的水色薄云一起入镜。
“确实很美。”
她摸出手机“咔嚓咔嚓”拍了几张照片，又录了一段夕阳将要沉没的视频。
姬止心站起来比路遥高很多，无意间瞄到她的手机屏保是水滴海豹睡觉的照片，心下一动，“店主拍的视频和照片可以一直保存？”
路遥点头。
姬止心满眼羡慕：“所以我的手机总爆，是因为保密契约？”
路遥开始没懂，想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摇头道：“应该不是。介于一些不明规则，异世界暂时无法被我们的世界直接观测到，它们只存在于商店街每一间店铺的门后。”
图片和视频无法发布，还是因为本世界没有星门，和其他世界的物品无法带到本世界的原理一样。
不明规则？
寻常无法被观测到的异世界，唯有店主随意进入，不受限制。
姬止心眼睛发亮，果然店主才是掌握钥匙的人。
-
天色渐暗，伊甸海的客人逐渐离开，毛茸茸小店空荡下来。
路遥和姬非命从钓鱼房坐滑滑梯下来，景玉溪和罗桓坐在靠窗的矮几处说话。
二心和其他小猪咪已经被培养出准点下班的条件反射，此时四仰八叉的躺在地板上，占领了小餐厅的地盘。
路遥抱起胖海参一样的二心，走近景玉溪那桌：“什么时候来的？”
景玉溪前次在国际钢琴大赛上拿到了不错的名次，精神和状态都很放松，看到路遥就笑：“小半天了，你从哪里滑下来的？”
海底的区域他们已经逛遍，连各处的毛茸茸也全都撸了一遍，却没注意餐厅这边还有滑滑梯。
路遥：“海面，上面扩建了钓鱼房。今天太晚了，明天可以过来玩。”
景玉溪和罗桓前一秒惊喜，后一秒遗憾。
景玉溪愤而点菜：“路遥，我要吃海鲜，刺身拼盘大份，海胆盖饭加海胆，再来一个水果拼盘。咦，什么时候多了老式点心，也来一份。”
罗桓点了茶、点心和刺身拼盘，小声念叨：“白医生还没来，是不是有事耽搁了？”
姬止心自觉去厨房加单，路遥坐下来：“白镜说了要过来？”
景玉溪摇头：“我不清楚。”
罗桓：“他说下午休班，一起在这边吃饭。”
路遥：“或许接到急诊病人了。”
直到天色尽黑，毛茸茸小店打烊，白镜也没有过来。
景玉溪和罗桓吃饱喝足，念念不舍的离开跟路遥告别。
罗桓还没成年，没有驾照，又不敢让家里司机送，自己踩着单车过来。
景玉溪叫他把单车放到后面，稍他一程。
路遥目送两人离开，转身走向盲盒店。
无常世界还是白天，外面只有两个店员照看客人。
路遥打了声招呼，进了研究室。
钟如迎、罗会安、雪歌、铃兰和虎崽都在里面。
“月饼做得怎么样了？”路遥推开研究室的门。
铃兰立刻黏住她，得意地说：“已经做好了。”
罗会安在一旁点头：“刚刚做好。”
路遥眉梢轻挑，有些好奇：“我看看。”
众人让开，桌子上摆着一个罗盘形状的盒子。
盒面如星盘，分黑白两色，分明是均衡罗盘的图样。
“怎么会想到用这个图案？”路遥轻抚盒面，上面的纹路凹凸不平，既是均衡罗盘，又像是一幅地图。
铃兰：“姐姐房间的那面罗盘很是特别，每次看到都移不开眼睛。后来一问，不只是我，大家都有那种感觉。有一次蒋老看到，说罗盘上的纹路像是二十年前的世界地图。这次讨论月饼和礼盒的时候，我们就想到用罗盘的模子。”
木质礼盒纹路清晰，上深漆，表面还用晶核液描了一圈金线，样式精美大气。
路遥揭开月饼盒，微微一怔，“这是？”
足足九块四四方方的白皮月饼，合在一起也是一块均衡罗盘，只是罗盘上的纹路与盒面不同。
山川湖水改换成荒林废墟，其间有代表人类聚居的部落、变异植物和变异动物的阵营图腾，而正中间那块是盲盒店。
罗会安：“二十年前的世界已经在无数次无常中崩毁，这是新的世界地图。”
新世界的中心是一家盲盒店。
整齐摆放的月饼饼皮白糯，微微透明，透出的馅料颜色。
路遥拿起一块，小咬一口，细细咀嚼后，配一口清茶，赞道：“好吃！”
外皮松软，内陷酥香不腻，不是一口惊艳的味道，但越吃越香。
每一块月饼馅料对应的颜色不相同，但又恰合了均衡罗盘上的地图，有青翠的山林、灰黑的荒地，银白的雪峰，金中带绿的铃兰图腾，代表异兽领地的猫爪……
路遥接连吃了三块，馅料颜色不同，用料不一样，口感味道也不相同，有绿茶茉莉、猪油黑芝麻、芸豆莲蓉、咸蛋黄炒火腿……
“花在月饼里的心思都能吃出来，好吃，我喜欢！不过大量做很麻烦吧？单这盒子就费工夫。”路遥手指摸着盒子上复杂的纹路。
铃兰：“我做的盒子。第一个麻烦，有模子就很好做了。”
钟如迎：“月饼模子也做出来了，馅料和饼皮的比例都已调整到最佳，分工制作很快。实在忙不过来，还可以请附近的老人帮忙。”
路遥点头：“好，安排得很妥当了。”
路遥收了一盒月饼在仓库当样品，出了盲盒店，转头走进美甲店。
亚历山大大陆已是深夜，但美甲店灯火通明，异族店员们大概还在彻夜制作月饼。
路遥推开门，“我回来了。”
大堂休闲区，异族店员分拨坐在沙发上，品茶看书，一派悠然景象。
和预想中不太一样，而且熟悉里面孔里混着一张不太熟悉的脸，但路遥也认识，人鱼占卜师杜曼宁。
路遥走进去，先跟杜曼宁打了声招呼，转头看向店员：“月饼做好了？”
姆姆挪到路遥身边，伸出小肉手拽住她的裤腿，“叽叽！”
桌子正中放着一个布灵布灵的宝箱，材质有点像玉石，微透，棱边上镶满细碎的宝石，闪得刺眼。
路遥微顿，“月饼放在宝箱里？”
众人皆是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不说话。
这幅死样子都是在漫画里学的，路遥后悔给他们太多素材。
她倾身打开宝箱，眨了眨眼睛。
盒子如此唬人，放在里面的月饼却是十分可爱。
总数十块，风格和盲盒店完全不同，美甲店众人做出来的月饼是立体的，难怪选择用宝箱装。
路遥拿小银匙拨了拨，底部松软，像是蛋糕胚，夹了馅料，中间铺了一层硬质糖片，糖片之上立是生活在亚历山大大陆十大种族的缩小版形象——巨龙、妖精、恶魔、精灵、不死族、血族、魔族、人鱼、亚人，以及人族。
路遥用银匙戳了戳，立在底座上的小人是柔软Q弹，类似果冻的质感，但他们的形象精巧逼真，很有细节，还将制作者的私心展露无遗。
妖精月饼的形象是一对可爱双子，巨龙月饼上立着金色、红色、黑银三头果冻小龙，为表示财富，底座上还做了仿真金银珠宝的场景，血族月饼是小蝙蝠抱着软软的史莱姆，魔族月饼上史莱姆戴着小蝙蝠头饰，怀里抱着一个人族形象的小玩偶，那小玩偶长得酷似路遥……
如她预料那般，这异族店员谁都没有妥协，最后还是各自做了最想做的月饼。
超乎想象的精致，路遥都舍不得吃了。
哈罗德嫌她磨叽，直接从盒子里挑出三头小龙的月饼，“吃这个，黑银小龙最好吃。”
巨龙种类太多，制作月饼时，三头小龙都想做自身属性的形象，争执不下就打架。
巨龙打架的阵仗特别烦人，最后经安布罗斯建议，才采取了这个折中的办法。
面对哈罗德明目张胆的拉踩，司金脸色微黑，“味道是不一样，店主吃完，麻烦诚实选出最好吃的小龙出来。”
缇娜也目光灼灼地看着路遥。
路遥：“……”
姆姆急急忙忙挪过来，小肉爪取出魔族月饼，推到路遥面前，水灵灵的大眼睛眼巴巴望着她：“叽！”
双子妖精也飞过来，拿出他们的妖精月饼：“吃我们！”
路遥：“……”
真的不想吃小孩啊。
从美甲店出来，路遥走路都晃了。
她没顶住，每个月饼都吃了一口。
爱德华的血族月饼中间竟填了酒，听安布罗斯说是始祖藏了千年的美酒。
他上一次苏醒，从自己棺材里挖出来的。
路遥当时：“……”
站在小吃店门口，路遥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午夜，小吃店夜食刚刚打烊。
小茄听到门口的声音，猜到是路遥，哒哒哒跑出来接她，“店主，我们的月饼做好了。你第一个品尝。”
路遥：“……”

第148章 四店联动
吵闹的声音忽远忽近, 路遥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异常雪白的天花板，还很迷糊。
宁云发现她醒了, 递过来一杯水, “喝点水？”
路遥确实觉得口干, 坐起来接过水杯，发现这里是小吃店四楼。
地板上铺了厚厚的被褥，身上盖着薄毯, 摸起来松松软软，但应该都是幻术捏出来的。
“我昨晚在这边睡了？”路遥揉着太阳穴, 还有些晕眩。
“你不记得了？你昨天过来时不知在哪儿喝了酒, 走路都不稳。大家叫你尝月饼, 吃到一半就撑不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宁云说起来就想笑，店主忽然倒下, 吓众人一跳，以为店主吃月饼噎死了, 后来才发现是睡着了。
几个人赶紧用幻术捏了被子, 把人挪到四楼安顿好。
路遥皱着眉头, 隐约想起一点, “不好意思, 麻烦你们了。”
宁云拉她起来, “别说得这么客气。早饭有豆腐脑和生煎包, 吃吗？”
路遥点头，只要不是月饼就行。
宁云下楼帮她拿饭, 路遥折好被子起身, 看到守卫长、青和孟勤都在, 制作盲盒包装盒的机器旁边还围坐着三四个年轻男女, 全是没见过的面孔。
路遥不由走过去，“这是在捏月饼盒？”
昨晚的记忆有些模糊，但小吃店的月饼仍给她留下很深的印象，看到包装盒上立刻就想了起来。
那几个年轻男女是临近区域乐园的守卫，被守卫长叫过来帮忙，闻言抬起头，看向路遥的眼神里带着些许好奇。
他们第一次见到传闻中的小吃店店主。
白简放下捏到一半的盒子，起身走过来，“守卫的魂力强于普通人，用幻术捏出来的东西时限更长。听青说小吃店做的月饼礼盒要和其他店铺的放在一起，盒子绝对不能太寒酸。来帮忙的这几个年轻人是梦之乡魂力最强大的守卫，捏出来的盒子百年内不会形散。”
路遥实在没想到店铺联动还能卷到守卫长。
这位真的爱操心，胜负欲总从奇怪的地方冒出来。
“您太客气了。”路遥笑。
白简定定看了路遥一会儿，引她到一旁说话：“听说店里要出月饼礼盒，还分不同的包装？”
路遥起初的想法是每间店铺设计一种月饼，四种月饼合在一起组成中秋月饼礼盒，简单又有心意。
结果每个店都出了一盒高完成度的月饼，每一枚月饼都独一无二，无法割舍。
毛茸茸小店的月饼礼盒还没完成，以她对九花的了解，完成度肯定也相当高。
四店联动礼盒，全部做成大礼盒，时间、人力和金钱上都很吃力。
所以昨晚她说打算做简装和原装两种礼盒。
简装一盒四枚，每个店铺的月饼一枚，口味随机，拿来做回馈活动。
原装则是四盒月饼做成一个大礼盒，拿来做中秋节礼。
路遥感觉守卫长不是无缘无故聊起这个，解释了几句。
守卫长想在小吃店订购一批月饼礼盒，发给NPC员工做节礼。
梦之乡全十三区的乐园NPC加起来近千人，他原本想订一千盒原装，听完路遥的话，打消了这个念头，改订简装礼盒。
仅简装礼盒，一千份成本和工作量都非常大。
路遥想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魔神大人和乐园对小吃店的关照一直是最高级别，守卫长又支付了一百年时间作为订金，她实在说不出“拒绝”两个字。
-
路遥在小吃店吃了早饭，出来直接去了毛茸茸小店。
时间尚早，还没到平时开店的时间，厨房里却有声音。
路遥走到厨房门口，周素和九花凑在料理台前忙碌，姬止心和小海豹票票在清洗厨具。
她抬手敲了敲门：“还在忙？”
厨房里三人一豹全都转头看过来，九花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过来拉住她，兴奋地说：“店主，我们的月饼刚刚做好，你快来尝尝。”
“……”路遥在小吃店刚吃了月饼，昨晚没尝完的款式，早上全都没放过。
盲盒店的月饼一盒九款，美甲店的一盒十款，而小吃店更是惊人的十二款……
每一个味道路遥都尝了，口味都很独特且美味。但真的太多了，这会儿月饼都快顶到嗓子眼儿了。
九花听说别的店铺月饼都验收了，直接把路遥拖到料理台前，“别家的都吃了，没道理不吃我们的，店主不能偏心。”
路遥：“……”
周素见路遥一脸菜色，笑着劝道：“我们的月饼和其他店铺不一样，店主先尝尝，说不定还能解腻。”
路遥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道：“来吧。”
早知道早饭就不该吃得那么撑，简直要了命了。
毛茸茸小店的月饼盒是粉金色的大贝壳，壳盖上镶嵌了珍珠花边，珍珠大小不一，但都很圆很亮，也不知用什么黏上的，还挺结实。
路遥研究了一下，应当是真的珍珠，但不是神之泪。
弧形的珍珠花边旁用彩色的小贝壳和宝石拼了一排字——毛茸茸小店。
用贝壳和宝石做的装饰，字体风格却让路遥梦回夜光市——一个一个的方块格子，熟悉的金属像素风。
打开贝壳盒子，里面躺着六块可爱到心都要化掉的月饼。
但若不是提前知道，路遥也不敢轻易说这是月饼。
一个一个的小方块拼成小猫咪、小肥啾、小狗崽、小海豹和小兔子的形象，最后一块是深海女神像，但都是像素风，由无数个色块拼凑成可爱的形状。
路遥拿起一块猫猫月饼，看图案像是二心，“怎么可以做成这样？”
九花推了一把周素：“都是她想的办法，完全做出了我想要的样子。”
周素有些局促，抬手把头发撩到耳后，低声道：“九花的点子好，我只是顺着她的思路不断尝试。”
九花又忍不住催促：“你快先尝一口，味道也和普通月饼不一样。”
路遥低头咬一口，神色随着咀嚼变化，“这是……海鲜？”
姬止心补充：“准确来说，是海鲜刺身。”
这个月饼的饼皮是某种鱼皮，第一口咬开脆嫩，接着满是新鲜海鲜的软糯鲜甜，而涂在表面的各种色块不仅是外形设计，还是恰到好处的调味。
月饼配合不同的毛茸茸形象，用的海鲜种类、调味酱汁都不相同，还搭配了数种水果、蔬菜，口感和层次相当丰富。
这一盒是令人惊艳的肉月饼，从创意到口味都非常有趣。
不出意外，路遥又是一盒全炫了。
-
路遥趴在桌子上歇息，周素、姬止心、九花分坐各处，吃着命叔送过来的早餐——小吃店供应的豆腐脑、生煎包和小咸菜。
这三人昨晚留在毛茸茸小店，九花中间回了一趟夜光市，带来一大包没在毛茸茸小店见过的蔬果和调味品。
周素一整夜都在调馅做月饼，姬止心和票票打下手。
泪泪带领水滴海豹小队在海里找来做月饼盒的材料，完美还原九花的设计稿。
九花和水滴海豹你一句我一句，不管路遥能不能听明白，絮絮叨叨地分享这兵荒马乱又充满成就感的一夜。
等众人吃完早饭，路遥坐到周素面前：“怎么样？你觉得能适应吗？”
周素脸色一顿，店主不提，她都差点忘了正事。
明明是过来面试，莫名其妙做起了月饼，不仅在老板的店里呆了一夜，刚刚还吃了人家的员工餐。
那豆腐脑和小生煎看着寻常，好吃得不得了。
她喝了两碗豆腐脑，就着小咸菜吃了十个生煎包，肚子差点撑破。
这工作环境和氛围要说没法适应就有点假了。
“那个，我……”周素低下头，“……觉得这里挺好，你要跟我签合同吗？”
路遥就等这句话，直接拿出合同和保密契约。
周素签得果断，直接入职毛茸茸小店。
-
招人的事告一段落，路遥开始忙中秋礼盒。
她要重新设计两套礼盒包装。
简装礼盒既要装下四种不同样式、不同大小的月饼，又要大气美观有格调。
虽说是做回馈活动，店员都如此用心，路遥也不想敷衍。
但是简装礼盒需要的数量很大，盒子不能设计得太过复杂，材料也需量大易得。
而原装礼盒所需的数量少，主要是送给店员做节礼。
但店员之间的胜负欲十分强烈，大礼盒的设计需要注意平衡。
路遥花了小半天时间设计并制作出简装礼盒样品。
礼盒四四方方，紫白底色的盒面上是一个大大的手绘徽章，像一轮圆月，边缘弯弯曲曲，又像一条崎岖不平的路。
路上每隔一小段就坠着一颗星辰，四颗星辰已点亮，亮起的星辰周围纹路繁杂，其后还有数颗灰扑扑的小圆点，拖着光秃秃的尾巴，将“遥”字环在正中间。
月饼礼盒、各店铺活动内容全部敲定，店员开始积极准备。
做月饼的任务很重，路遥就包揽了礼盒的工作。
她和系统软磨硬泡，以十点人气值一个礼盒的价格，成功雇佣统统帮忙制作简装礼盒。
店主提供材料，系统半分钟能出一个成品。
路遥接着做更复杂的原装礼盒，材料繁杂，还要使用魔法。
-
罗桓和景玉溪又到毛茸茸小店玩了两次。
这段时间，白镜一直没来。
罗桓念叨了几次，听说店里中秋有活动，就说到时叫他一起过来玩。
中秋节前一天晚上，路遥接到白镜的电话。
他的声音很沉，听起来很是疲惫。
白镜前段时间接到一个急诊患者，状态十分糟糕，几乎没有求生欲望。
他想带这个患者到毛茸茸小店调整一下，患者家属愿意支付VIP月卡五到十倍的费用进行这个治疗。
路遥答应了。
她有预感，未来几个月会很缺钱，有机会得多攒一点。
-
八月十五清晨，商店街外一如往常，清寂荒凉，寥无人烟。
而一门之隔的小吃店外，等待兑换中秋月饼礼盒的客人早已排起长队。
这个活动的规则极其简单，在店里消费即可领取一份礼盒。
梦之乡的居民自三天前知晓这个活动，热烈讨论了一轮又一轮。
此前梦之乡实行分区轮流居住的政策，此次乐园特批中秋这一天，各区的人都可以前往A区的小吃店。
很多人都没有睡觉，早早赶到A区，等着小吃店开门。
“快开门啊，等不及了。”
“列车上看到活动视频，我都惊呆了！这礼盒居然随便买点东西就能领，店主太好了吧。”
“你想多了。看看多少人在等，最简单的规则往往最严苛，根本抢不到好伐！”
“我要是能领到月饼礼盒，绝对不舍得吃。”
“那个小龙的月饼做得太可爱了，我好想要。”
“我超级心水方块块小海豹月饼，萌死我算了！”
“有个月饼上好像放了干花，我想要那个。”
……
人群中议论越来越热烈，小吃店终于开门。
乐园的守卫在一旁执勤维护，插队闹事会被清出去，从队伍最后重新开始排。
谁都不想失去兑换礼盒的机会，全都很有秩序的排队等待。
……
亚历山大大陆，绿宝石小镇。
美甲店外也排起了长队。
这次活动的主题是回馈新老客户，熟客凭美甲可直接领取一份月饼礼盒，新客人在店里消费满一百八十八铜币即可领取一份月饼礼盒。
亚历山大大陆的人还没见过这种活动形式，对此非常好奇。
有魔法学院的学生领到礼盒，在门口就迫不及待打开礼盒，长吸一口气，“好精致的茶点！”
有人不耐烦排队，想走的时候，探头看到礼盒里的点心，又默默退回队伍中间。
-
第一次做这种活动，担心出差错，路遥在各间店铺来回打转。
小吃店人最多，有乐园守卫维护秩序，活动很成功。
这一天，梦之乡很多人魂归。
有的客人拿到月饼礼盒就哭，哭着哭着就魂归了。
有的客人吃完月饼才魂归，也有客人带着月饼回家，和没有月饼的同伴分食，聊着只有自己记得的往事，还没回过神就魂归了。
亚历山大大陆，有贵族在茶会上拿出月饼礼盒，一度引起茶点创新热潮。
可无论怎么模仿、创新，都无法复刻出月饼的味道。
后来很多贵族夫人、千金不远千里到绿宝石镇的美甲店求买点心。
月饼礼盒不仅在人族中流行，在巨龙、妖精、精灵……一些异族中间也非常受欢迎。
中秋活动之后，来店里做美甲的异族客人明显增多。
盲盒店外排队兑换月饼礼盒的盛况不输其他店铺。
拿到月饼礼盒的客人先被精致的包装震到，待打开盒子，看到月饼，更是说不出话。
原以为活动兑换的物品质量不会很高，这个月饼礼盒完全超出想象。
四块月饼，四种不同的风格，不仅好看，味道更是一绝。
很多年以后，还有人回味这一年在盲盒店兑换到的超值月饼礼盒。
路遥从盲盒店出来，准备去毛茸茸小店看看。
毛茸茸小店的活动规则和其他三店不同，需要客人自己花钱购买。
一百八十八约尔一盒，每人限购一盒。
路遥在店里转了转，卖得还不错，餐厅区很多人排队。
有客人觉得价格略贵，又好奇月饼的味道，就找人拼单，两个人或者四个人买一盒。
大多数拼单的客人都会后悔，先是为选择哪块月饼纠结，吃完又忍不住想其他口味，到最后还是会花钱再买一盒。
而最后悔的是用掉购买名额，又和人拼单的客人，想再买一盒也没有机会了。
还有客人带着礼盒回到现实，在网上三百六十度炫耀，赚足了关注，也令更多人向往毛茸茸小店。
-
到中午，活动基本就结束了。
下午四点，商店街四间店铺全部打烊。
客人过节，店员也要过节。
路遥分发了中秋节礼，不出意外，她还要吃四顿晚饭。
这时，停车坪上多了一辆劳斯莱斯。
白镜带着那位患者到了。

第149章 第五间店
路遥站在路边, 看白镜带着一个面容颓废的瘦高男人走过来，笑意淡淡：“怎么这就过来了？”
昨晚白镜才说这事，她以为至少要中秋之后才会带患者过来。
白镜脚步微顿，“店主今天有事？”
路遥一直知道白医生情商高, 对人的细微情绪敏感, 偏头看了他身旁那人一眼, 摆摆手转身：“晚上有个饭局。时间还早, 先到店里坐坐吧。”
白镜费了不少口舌才说动付迟出这一趟门, 立刻拉着他跟上去：“麻烦店主, 这位就是我的患者付迟。”
付迟的视线在路遥的背影上停留一瞬, 缓缓移开，没有开口的意思。
路遥倒是不在意, 扔过来一个临时工牌，“戴上，进去了。”
白镜提醒道：“保密契约。”
路遥已经进了毛茸茸小店，头也不回道：“付先生确定要经常过来再签不迟。”
白镜不再多问，和付迟一前一后进了店里，来的路上白镜就像个唠叨的家长, 多次暗示, 提前给付迟做心理建设, 此时也一直观察他的表情。
付迟眼睑微弱地颤动，瞳孔缩了缩, 察觉到白镜的注视, 也没什么反应。
“今天过节，提前打烊了。没什么人, 你们随意玩儿。”路遥径直走到楼梯口, 准备去钓鱼房, “大家都在上面，逛完了可以上来看看。”
店主今日的营业意愿非常低，完全一副“来了就当自己家，我也不拿你们当客人”的架势。
主要是过节的氛围已经烘托到位，原本说今天要过来的罗桓和景玉溪都和家人过节去了，没有过来，毛茸茸小店的的店员也在钓鱼房等她上去。
白镜倒觉得今天来得刚好，付迟的状态适合安静地散步。
两个人从水母房逛到海胆房，又沿着长长的隧道走到鲸鱼房。
头顶有鲸鱼盘桓不去，时不时发出空幽的叫声，付迟仰头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白镜立刻跟上去。
一路过来，两人少有交流，他还是琢磨不透这位的心思。
他们又回到进门的小餐厅，旁边还有两处区域，付迟好像没心思逛了，转身踏上了台阶。
海上钓鱼房刚扩建不久，白镜也还没有上去过。
前段时间，罗桓在群里说过新区域很厉害。
从海底一步一步上行，海水的颜色变换，带着水汽的海风忽然拂过皮肤，他们到了海面。
临窗那面的栈桥尽头有人，在海底没有看到的毛茸茸也在一起。
一个瘦高身影从栈桥尽头走过来，白镜和付迟都眯起眼睛，模糊的人脸逐渐清晰起来，两人几乎同时脸色一变。
姬止心到接线室拿水杯，远远就看见窗边站着两个人，走近后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白医生。”
白镜控制不住视线下移，他的腿与常人无异，“你好了。”
大约四年前，白镜跟着长辈到天玑市为姬止心看过腿。
当时姬止心的状态与如今的付迟差不多，不愿出门，脾气乖戾。
但姬氏给得很多，加上有姬非命那层关系，白家出动一支专门的医疗小组去天玑市，可惜结果并不如意。
姬止心微微摇头，没有解释，看了付迟一眼，“来找店主？”
付迟比白镜动摇得更加厉害，“你怎么会在这里？”
白镜一愣：“认识？”
付迟微微点头。
姬止心腿还未受伤时，经常被族里的长辈带着出入各种名流宴会。
付迟与他在一场酒宴上认识，以前关系不错。
只是姬止心受伤后，渐渐失去联系。
付迟那时只知道姬止心的腿治不了了，在姬氏已经是弃子。
没想到时隔多年，两人境遇如此相似，竟又重逢。
姬止心进屋拿了水杯，神色已经恢复成正常，“走吧，店主在那边。”
白镜反应过来：“你在这里上班？”
姬止心点头：“店里招人，命叔跟族里说了，我就来了。”
白镜：“所以是店主治好了你的腿？”
姬止心摇头：“看着好了，但没完全好。如今能正常行走，是仰赖仙女教母的魔法。”
白镜：“……哦……哦。”
搞笑呢？这话让我怎么接？
付迟：“仙女教母是什么？”
白镜：这也能聊？原来这种话题你就能搭腔。
姬止心指着栈桥尽头：“仙女教母就在那边。”
付迟眉心微拧，用一种看“变态”的眼神望着他，“我记得你小学毕业快二十年了。”
老男人就别装嫩了，怪恶心的。
姬止心耸肩：“瞎说，明明才六年。”
仙杜瑞拉永远十八。
-
路遥和九花、周素脱了鞋，坐在栈桥边沿，看着日落吃点心，小腿随着海风晃晃悠悠。
周素侧身从罗盘礼盒里拿出一枚月饼，轻咬一口，眼里亮起一簇光，“甜而不腻，味轻却不寡，这个好好吃！”
她们身侧放着一个金色的、鸟笼形状的点心架，错落摆放着四盒点心，淡粉色贝壳镶珍珠礼盒、石青描金罗盘礼盒，华丽精美的宝箱以及低调稳重的黑漆木质镂空礼盒。
礼盒四周铺有细碎的宝石、珍珠，鸟笼镂空的围栏上缀有大片色彩明丽的鲜花，华丽中带点精致，精致中又有些小清新。
——这是路遥设计的中秋原装月饼礼盒。
发完节礼，还剩下几盒。
周素和九花收到就说太精致了，舍不得吃。
闲坐着没事，她就取了一盒出来，刚好大家分着吃。
鸟笼礼盒的材料是亚历山大大陆一种硬度非常高的矿石，铺底的宝石来自财大气粗的巨龙一族。
家里的三头小龙听说路遥想要宝石装饰盒子，各自从巢穴里清了几框宝石边角料出来。
哈罗德还要给她挑好看又蕴藏巨大魔力的稀有宝石，被路遥婉拒。
只用来装饰，普通宝石已经足够珍贵，蕴藏魔力的完全没必要。
要不是刚好家有巨龙，她也不会如此奢侈。
铺底的珍珠也是真货，水滴海豹听说路遥想要点缀盒子的材料，送了她几麻袋。
不过是普通珍珠，和女神的眼泪不一样。
就这，下午发节礼时，小吃店、盲盒店和毛茸茸小店的人类店员都惊掉了下巴，唯有美甲店的异族挑剔店主用劣质宝石敷衍他们，甚至当场拿出珍藏的稀有宝石开始往礼盒上DIY。
点缀鸟笼礼盒的鲜花采自无常世界，铃兰和雪歌听说路遥想装饰礼盒，用异植的特殊力量催生了一批无常大陆独有又好看的鲜花。
这些花盛开后剪下，又浸了晶核原液，生命力强盛，据说能延续数年常开不败。
九花抬手从宝箱礼盒里取出一枚美人鱼月饼，轻轻摇晃，眼里冒星星：“这个月饼像人鱼版翠皇星大人，果味浓郁，又软又弹。素素，你尝尝，新口味！”
先前制作月饼礼盒，店员之间充满胜负欲，暗暗较劲。
品尝时，倒是忘记了之前的想法，别间店铺的月饼，每一口都新奇又美味。
白镜走过来，看到鸟笼礼盒就移不开视线了，“这是什么好东西？以前没见过。”
“这不中秋嘛，店里做的月饼节礼，多出来几盒。”路遥手撑着木板，随意说道。
白镜：“……节礼……这个铺满宝石和珍珠的鸟笼礼盒，每人一份？”
那些小盒子小箱子里都是月饼？
白家在摇光市也算有点家业，白镜自小也见过不少大场面，此时还是不禁露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不等路遥接话，周素就转头道：“很夸张对不对？笼子里的宝石和珍珠是真的，宝箱上的宝石、贝壳上的珍珠也是真的，就那罗盘礼盒上的金线我怀疑也是真金。”
白镜看到小盒子里真装得是月饼，不由拿起一块，“好吃吗？”
包装太华丽，反倒衬得月饼有些幼稚。
九花连连点头：“超级好吃！口味不同，但都很美味。”
白镜看到放在鸟笼最下一层的黑漆木质礼盒还没打开，“这一盒也是月饼？”
路遥侧身缓缓抽出小吃店的月饼礼盒，揭开盒盖：“还没来得及，这一盒也很厉害。”
付迟对月饼没兴趣，目光却不由自主随着店主的动作移动。
黑漆仿木质镂空的盒盖上还有类似木雕的花纹，轻轻揭开，清淡的香味夹杂在海风里，拂过众人鼻端。
周素皱了皱鼻子，探头看过来：“这是什么香味？好好闻！”
九花几乎同时出声：“好好看！”
付迟的视线也牢牢定在那盒月饼上。
十二枚圆圆白皮月饼躺在黑色木盒里，饼面上压着一枝脆弱但颜色保存极好的干花，淡淡的香味随风扩散到空气中。
明明很淡，似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勾得人忍不住追着闻。
付迟缓缓走近，蹲身拿起一枚压有蓝紫色团花的白皮月饼，轻嗅之后咬开，“这个月饼的味道像盛夏的傍晚，骤雨初歇，长在院子一角的无尽夏雨洗如新，随风摇曳。清清淡淡的香随着叶片上滴落的水珠，扩散开来，带着夏日雨后的清新。”
白镜没忍住轻哼一声，“有没有这么夸张？”
他伸手拿了一个玫瑰花月饼，用干玫瑰花瓣刻的玫瑰花，又用干树叶刻出枝茎和叶子，做得非常精致。
白镜咬了一口，细细咀嚼，忽然伏身捶地，“可恶！”
片刻后，白镜回神，看向路遥：“这月饼的味道……好难形容，咬开就好像在咀嚼一段记忆。”
他吃玫瑰花月饼时，恍惚看到某个遥远的小镇，少年和少女相遇，热烈的相爱，又惨淡别离。
月饼吃完了，淡淡的空落还遗留在心里。
记忆有了味道，连情绪也能牵动。
九花、周素和姬止心觉得这俩人有点不聪明，纷纷凑上来，挑一枚木盒里的月饼，小心咬开。
片刻后，吃月饼小作文感想复制粘贴乘以三。
如白镜所说，咬开一块月饼，就像在品尝一段记忆。
更神奇的是同一个口味的月饼，不同的人吃，会看到不一样的记忆。
小吃店的记忆月饼后劲极大，路遥第一次吃的时候有些醉了，记忆不甚清晰。
第二天早上再吃，隐约想起前一晚的窘态，一会儿哭一会笑……
小吃店的店员们说梦之乡只有无尽的时间和死亡，连食材都要从其他世界采购。
他们努力想在这盒月饼里放上一些属于梦之乡的东西，于是以花香为引，在月饼里放入了一些“执念”，有美好的，也有遗憾的。
月饼上的花木美景，人生的美好或遗憾，只有活着的人，才能感受。
所以，不要轻易放弃。
月饼吃完，夕阳沉落，白镜和付迟没有多留。
走之前，付迟签了保密契约。
毛茸茸小店的店员吃月饼撑了，没留肚皮约饭，路遥逃过一劫。
周素羡慕地看着九花带着三层鸟笼礼盒离开伊甸海，她的礼盒无法带回家。
发放节礼时，店主说商店街这边比较特殊，月饼礼盒没办法带回去，可以折现成礼金。
姬非命和姬止心不差钱，周素也没有要现金。
不能带回家就放店里，每天看一眼摸一下，她也觉得开心。
离开毛茸茸小店时，路遥从随身仓库取出一盒月饼节礼交给泪泪，嘱托它送到海沟深处的神宫。
不止深海女神，魔神、守卫长、青、巨龙长老、龙谷的老师、均衡罗盘都有收到店主的节礼。
-
深夜，路遥从小吃店出来，背着手慢悠悠踱步到毛茸茸小店……旁边光秃秃的新门面。
系统：【五间店铺已经合并完成，店主是否决定经营种类？】
路遥仰头看了一会儿，缓缓点头，“是。”
系统：【请店主确认经营种类。】
“望远知新，多远才算远？”路遥低声念叨了一句，“我想开一家电影院。”

第150章 第五间店
“为什么是电影院？”统统不明白, “感觉和线索一点关系都没有。”
路遥：“那你觉得应该开什么店？”
“从线索理解，看得远才能知道新事物，书店不行吗？”统统趁路遥这几天忙, 偷偷做了不少功课。
望得远方能知新, 这个“远”不单单指物理上的远近，而是抽象概念, 指代求知之路。
统统还以为店主早就想到这点, 没想到她却打算开电影院。
书店明明更符合这次的“线索”, 电影院哪里能比？
统统不禁自得，终于赢了店主一次。
路遥颔首, “书店确实可以, 不过我觉得电影院更优。”
统统失声：【为什么？】
路遥：“线索上不仅写了‘望远知新’四个字，还有提示的云纹。后来我仔细看了, 小纸条翻过来，对着光线看，线索里的文字笔画深浅不一。深可透纸的线条与云纹相连，形如一头老牛正拖着木犁犁田。”
统统立刻想起路遥在钓鱼房举着纸条看了好几次, 只是当时不知道她在看这个。
“你怎么确定是犁田？再说这又能说明什么？”统统有些不好的预感。
路遥：“我只是猜测, 假如这是一条有用线索, 可能暗示下一个世界尚处于农业社会。”
统统：【……嗯、嗯, 这样一来, 不就更需要先进的知识促进文明发展？】
路遥：“那样的时代, 读书识字的人应当不多。书籍大概也贵，普通人家很难消费得起。起初我也考虑过书店, 但感觉受众太少, 加上语言可能不通, 还要转换文字, 工作量太大了。”
统统不得不服，又忍不住道：“可若是你猜错了呢？”
路遥：“电影可以说是精心加工过后的故事，比起文字更直观，也容易理解。而人类其实很难拒绝故事。不管在什么样的时代，都有人喜欢听故事、看故事，也有人喜欢写故事。”
统统再一次被驳倒，沉默几秒，不甘心地出声：【电影也有语言不通的问题。按你的说法，他们不识字，有字幕也没用。】
异世界店铺内，系统可以覆盖言语不通的问题，比如周素和九花在毛茸茸小店就能顺畅交流。
但影像资料和人不一样，总不能每播放一次就覆盖一次，还是同时多人，它会累摊。
路遥：“最笨的办法是版权买过来后，重新配音。”
好，彻底没退路了。
统统：【……买版权好费钱。】
路遥点头：“这确实是个问题。我打算先买几个小版权试水。再说不一定要在商店街这边买，改天问问九花，或者温温。”
上次去夜光市找清美，路遥留了温静怡的联系方式。
商店街这边的资产只有几千万，留足四间店铺的日常花销，也买不了几个大版权。
但算上其他世界的资产，应当能挣扎几番，至少可以经营到她做完任务。
系统再找不到角度反驳，不甘心中又生出一些期待。
店主猜得很准，这次要去的世界是大武朝。
从文明发展程度看，大武朝算是几千年前的世界。
在那里开一家电影院，可能真的比书店有意思。
系统：【经营种类已确认，星门开启。】
星门开启后，开电影院所需的各种书面材料和程序同步完成。
路遥推开店门，五间店铺并成一间，面积大了数倍。
但作为一间电影院，空间还是太小。
路遥划拉出售票柜台、等待休息区、洗手间，剩下的空间只能隔出一个放映厅，而且目测只能容纳下二十多人。
“还行，比预想中还大一点。”路遥早有计划，划分完区域，直接拿出一张图纸，“按这个风格装修，今晚就升级。”
统统：【维护前，你要不要看一眼这次的世界？】
路遥心念一动，再次拉开店门。
门外的世界变了。

第151章 第五间店
天光微明, 路遥低头，脚下整齐的青石板砌起五步台阶，对面是一排红柱灰砖、样式古雅的瓦房, 挂有茶楼、书坊字样的招牌。
招牌上的文字依然不是路遥熟悉的简体字, 但她能准确认出, 并知晓其意。
远处隐约传来叫卖声，语调悠长，偶有几声犬吠夹杂期间。
此时是清晨，商店街是深夜，两边时间不一样。
路遥踏出门槛, 随手拉上门。
电影院在这个世界的门面也是红柱灰砖的瓦房, 只是还没挂上牌匾，门顶光秃秃的, 不太好看。
店面左边有一家荣喜书斋, 店门紧闭, 尚未开门。
右边像是间茶楼，名为“春熙楼”。
春熙楼有三层, 极为气派, 似刚开门迎客，袅袅茶香隐约飘来。
路遥在门口站了一阵，估计时候尚早, 没见有客人登门, 继续往前走。
典当行、金玉坊、布衣坊、胭脂水粉铺、笔墨斋、药馆……店铺林立, 古色古香，只是大多都还未开门。
再往前走, 就热闹起来了。
肉包子、面摊、饼摊、小馄饨……吆喝声不断, 过早的客人络绎不绝。
偶有路过的人看到路遥, 眼睛一瞪，抬起手臂，用衣袖遮住脸，一副颇受惊吓的模样，嘴里还小声念叨。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哎呀，这女子怎么披头散发就出门！”
路遥停在卖鸭血粉丝的小摊前，低头看了看身上。
商店街和亚历山大大陆正值盛夏，小吃店和伊甸海温度适宜，她最近出入都是穿短衣或是连衣裙，这里的人不分男女皆是着长衫长裙，看到她十分惊恐。
文化冲击！
路遥一时有些迟疑，要不先回去换件衣服？
只是家里怕也找不到合适的衣服，这路边倒是有成衣铺，但她没有钱。
路遥想了一会儿，又坦然了。
穿个短袖而已，以后电影院开起来，那不得打开一个新世界，其实提前习惯一下也好。
如此想着，路遥准备继续往前逛。
旁边卖鸭血粉丝的大娘疾步走来拉住她，“姑娘哎，快到这边来。”
朱大娘拉着路遥到了小摊后面，随手拿起平时干活用的围兜罩住她，“怎么穿成这样跑出来，你家人呢？”
路遥有点愣，看来不能继续逛了。
朱大娘瞧着这姑娘有些呆傻，推她到角落坐下，又端了一碗鸭血粉丝汤出来：“你先坐在这儿吃着。”
鸭血粉丝上铺着几块鲜嫩鸭血、少许鸭肠、鸭肝，撒了一把翠绿葱花，粉丝晶莹，半卧在热气腾腾的鸭汤里，鲜香的气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路遥摸了摸肚子，虽然晚上吃了很多东西，这味儿闻着太鲜了，忍不住咽着口水拿起了筷子。
一口粉丝下肚，路遥眨眨眼睛，尝一口鸭血，有点腥，但鲜鲜嫩嫩，又端起碗喝汤。
她历经四个异世界，尝过太多奇怪美食。
这一碗口味简单，但鲜得恰到好处，特别是在这样热闹的清晨吃一碗，还真是又鲜又满足。
路遥呼噜噜吃完一碗粉，抬眼没看到卖粉的大娘。
周围的食客都不敢抬起眼睛，路遥在身上摸了摸，从随身仓库里摸出一小把珍珠放在桌子上。
水滴海豹送她的普通珍珠，做完月饼盒还剩下不少。
虽然没有特殊功效，但品质很好，又圆又亮。
朱大娘匆匆带着巡逻卫队回来，路遥刚走不久，她焦急询问食客。
那姑娘衣衫不整，样子还傻乎乎的，梁京闹市鱼龙混杂，别被人哄骗走了。
有人说那姑娘吃完就走了，还在桌子上放了一把珠子。
巡逻卫队的小队长张成从桌子上捡起一粒珍珠端详，“这是鲛珠啊，成色还如此之好。朱大娘，你怕是看错了，用得起这等成色鲛珠的姑娘哪可能是傻子？既没事，我们先走了。”
如此说着，张成还是问了路遥离开的方向，带着小队人马准备到松安街看看。
路遥吃了东西，一路溜达回自家铺子。
路上遇到好些挎着布袋、头戴布巾的少年，听闻是要到街尾的松安学堂上课。
十一二岁的少年见到店主，也是一脸惊诧，完全不知如何反应，见着她进了那家空置许久的铺面，凝目端详良久。
路遥回到店里，坐下就开始修改图纸。
半个小时后，她把修改好的图纸交给系统，“按这样装修，招牌的名字也改了一点。”
系统扫描完图纸，欲言又止，犹豫几秒，还是问了出来：“为什么要这么修？这不跟这条街更加格格不入了？”
新图纸把原本稍显朴素的装修改得时尚前卫，用有棱面的黑色瓷砖贴墙，背景色调改为黑金，还要装透明玻璃，令外面可以看清店里的一应布置。
这放在松安街一排古色古香的铺面中间，太异类了。
路遥：“要的就是一个新鲜！”
她只在附近的街道浅浅转了一下，街面整洁宽阔，店铺林立，有闹市，也有学堂，这是一座十分繁华的城市。
店铺开始维护，路遥离开店里。
明天新招牌就该挂上了。
哪怕已经开了四间店铺，每当新店将开，她还是满心期待。
不知这次，小A将以什么身份与她相遇。
她有预感，他一定会出现。
银发红眸，在这个时代应当十分显眼。
如此一想，她倒是越发期待了。
商店街还是深夜，路遥摸出手机，发了几条消息出去。
统统有些惊讶：“你已经想好要买什么了？”
路遥的这家电影院大概属于私人电影院，和普通正常院线不一样。
书面文件和程序有系统操作，不需她担心，店铺如何经营就完全看店主的规划了。
电影院播出的影片需得有版权，可能需要删减片段或是重新配音。
她查阅过资料，一些年代久远的影片，或是小成本影片，几十万到几百万就可买到版权。
此前不确定店址的背景，她收集了一些感兴趣的题材，筛选出数个备选，此时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路遥：“先问问价。”
系统有点郁闷：【……你到底从什么时候就开始准备了？什么都不跟我说。】
路遥：“中秋太忙了。再说我一直很犹豫，开电影院花销太大了，兜里又没什么钱，投资风险很大。”
系统：【那你最后怎么又下定决心了？】
路遥：“那不是还有你在嘛？你既是圆梦系统，希望我能实现愿望。若有什么问题，你肯定会帮我，对吧？”
系统：【……当然。任务范围内，统统当竭尽全力帮助店主。】
路遥：“你就是我的底气。”
系统莫名感到一些别扭，心底又隐隐升起一丝欢喜。
第二天早上，周素来上班，把小电驴小心停在凯迪拉克旁边，和店主的小电驴挨在一起。
这停车坪略小，平时有客人过来就摆不开。
那些客人开得全是豪车，她只有和店主的小电驴放在一起，才有一种安心感。
周素走近就见姬非命和姬止心叔侄一立一坐，似乎在打量毛茸茸小店。
第一次知晓姬止心不能行走时，周素十分惊讶，因为对方在店里明明和正常人无异。
但那时她已经入职，再想跑来不及，而且也有些舍不得。
有些事情一旦接受，渐渐也变得和日常没什么两样。
“早上好。看什么呢？”周素走过去，熟络地和两个同事打招呼。
姬非命和姬止心都没有看她，仰着头打量那个巨大的牌匾。
周素一看，立刻惊住：“‘路遥的超时空影院’，这是新店？”
看起来是打算开电影院，但这荒郊野岭哪里有人会跑来看电影？
随即她反应过来，商店街的客人很少来自本世界，新店的客人必然来自其他地方。
那这次又是什么样的世界？
周素忽然十分好奇。
其实姬非命和姬止心同样感到好奇。
路遥从美甲店出来，看到三人，穿过小马路，停在他们身后。
招牌已经挂上，和她预想中差不多，大气招眼。
姬止心转头看见路遥，忍不住问：“店主，这次是在哪里？”
路遥：“一个叫大武朝的世界。”
周素一脸兴奋：“古代吗？难怪要叫‘超时空’影院，这也太有意思了。店主，我们可以进电影院吗？”
路遥：“还在装修，估计得下午。”
姬止心不由问：“店主，咱们有正规片源？”
路遥：“我准备买。”
姬非命闻言低头，看了姬止心一眼。
姬止心道：“店主若是有看中的项目，可以告知我，兴许能帮得上忙。”
路遥微微惊讶：“你有熟人？”
姬非命接过话头：“姬氏什么都做一点，早年间试水，在影视行业投资了不少钱。止心前些年一直帮族里打点生意，对这方面懂得多。”
这就完全是意外之喜了。
路遥立刻要推姬止心到毛茸茸小店，“走走走，去店里聊聊。小姬，麻烦你拿早饭过来。”
姬非命：“好。”
姬止心：“……”
周素立刻跟上去，眼睛冒着光，边吃早饭，边听同事讲当年驰骋商场、在豪门当阔少的往事，别提多带劲儿了。
于此同时，大武朝已是午时。
松安学堂下学，学生挎着布包回家，路过荣喜书斋，瞧见那处围了许多人，似在看什么热闹。

第152章 第五间店
“这是看什么呢？”
“难不成书斋来新书了？”
“走走走, 去看看。”
两个学生急匆匆挤进人群，抬眼便见荣喜书斋旁空置已久的铺面装修一新。
漆黑墙面泛光，地板上新贴了光滑的青黑地砖, 而墙体中间有一大块透明墙壁，竟能看到店铺里面, 门顶上悬挂的招牌更是又大又显眼。
一人忍不住念出：“‘路遥的超时空影院’，这是什么意思？”
又有人说：“早上路过还不是这般模样。”
荣喜书斋的老板荣升华手背在身后, 仰头打量电影院, 眼中亦是疑惑：“这铺面空置近两年，没见有谁来询问。怎的突然又有人接手了？”
春熙楼的老板站在一旁，“这店面修葺看着好生怪异, 不知要开一家什么店。”
人群里传来小声议论：“这地方风水不好, 不管什么店铺，总之都开不过三个月。”
电影院如今的位置在松安街中段, 夹在荣喜书斋和春熙楼中间, 本该是个旺铺。
但不知为何, 接手这家店铺的老板都没有经营起来，长则三月、短则一月, 就会挂上“店铺转让”的字样, 着人出手。
辗转折腾几次后，这铺子风水不好的流言传出, 久而久之，就这样空置了下来。
从松安书院的出来的学生忍不住道：“早上我看到一个女子进了这铺子。”
荣升华转头看过来：“女子？”
“那女子样貌清丽，穿着……有些怪异。早上，不少人看见。”那学生说得委婉, 微微垂下眼睑, 耳朵还红了。
松安街附近的街坊对这家奇怪店铺和它的老板越发好奇, 但铺子尚未开张，看看热闹也只得散了。
只是人行往来，路过这里，总忍不住多看一眼。
-
路遥把洽谈购买影片版权的事情交给姬止心了。
他懂得多，又有人脉。
路遥看中的几个影片，他说都可以谈，顺利的话三五天内就能走完流程。
下午，电影院维护结束。
路遥在店里转了转。
售票处正对门口，左边是等候区，放置了玻璃圆桌和休闲皮椅。
等候区正对街道的方向是一块播放片花和广告的空屏，行人隔着玻璃也能看见。
售票处右边就是放映厅，目前只有一号放映厅，能容纳三十名观众。
从一号放映厅出来，右转有洗手间。
这处铺面小了些，但装修都很符合路遥的要求，等到升级就好了。
“这得招人了，帮我贴个招聘告示。”路遥敲出系统。
一般情况下，路遥还是习惯在异世界招收店员。
这次要招售票员、检票员、清洁员各一名，暂时先招三人，培训两日，等到影片上线，店员刚好正式上岗。
第一次来到古代世界，路遥很担心招不到合适的人。
告示贴出去不到一个小时，陆续来了好些人在门口张望。
只是大多数人张望半晌，还是不敢进来。看到路遥的穿着样貌，目露迟疑，又转身走了。
路遥下午特意换了一件长袖衬衣，配黑色长裤，从头包到脚。
在梁京人眼里，还是跟大白天穿着亵衣亵裤在外面乱跑差不多。
她忙活一下午，只留下了一位姑娘的名字，叫朱珠。
朱珠说她父母在梁京做小生意，回头跟家人说好就过来。
这女孩儿才十三岁，平日帮家里干活做账，识得几个字，路过注意到贴在门上的告示。
虽然不懂售票员、检票员的意思，但她看懂了后面的酬劳，比外面做工都要丰厚，便忍不住进来一问。
朱珠走了之后，再没有人来店里问过。
天色渐暗，夜晚降临，路上行人渐少。
路遥关了店门，回到商店街，这边还是下午。
她琢磨了一会儿，回美甲店拿了相机，到毛茸茸小店的钓鱼房找姬止心。
姬止心已经忙完接线员的工作，坐在栈桥上，悠闲地撸小海豹。
付迟也在，正伸手从身侧的点心架子上拿月饼。
他特别喜欢小吃店的花草月饼，昨晚走的时候还想买一大盒。
介于他签完保密契约，就打了一千万到商店街账上，路遥大方的送了他一盒。
不过月饼盒带不走，付迟还是要来店里。
路遥挤到两人中间坐下，看向姬止心，“我想拍条广告，你帮我一下。”
“什么广告？”姬止心没说不行，十分自然地应承。
路遥：“招聘广告，电影院那边用。”
付迟闻言神色微动，但没有出声。
姬止心看了付迟一眼，微微一笑：“差点忘了，要说拍东西，付导才是专业的。“
路遥看向付迟，神色疑惑：“付导？”
姬止心：“没跟您说吗？付迟是圈内很有名的导演。”
路遥摇头。
她只听说白镜要送个患者过来，别的没有过多了解。
付迟眼睑微垂，声音低沉：“早就不导戏了，如今只是一介闲人。”
说到往事，付迟周身的气场忽然变得颓废，肩膀委顿，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路遥瞧着客人陷入自闭，也不好继续聊。
和姬止心到钓鱼房另一面的栈桥，花了几个小时，拍完需要的画面。
路遥把相机带回美甲店，又花了几个小时做后期。
拍小广告这种事情，开盲盒店的时候就做过。
简单的画面剪辑和后期处理都是路遥自己做，配音和字幕则交给系统。
系统可以覆盖异世界语言，又熟悉路遥的声音，可以直接进行覆盖修改。
一直忙到深夜，路遥检查几遍，确定视频内容无误，才安心睡下。
-
翌日清晨，大武朝。
松安街上，路人挤在荣喜书斋和春熙楼中间，隔着透明玻璃望着电影院里面，议论纷纷。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人为什么会在那个小箱子里动？”
“她在说什么？”
门口人太多，朱珠带着父母过来，被挡在外面，寸步难行。

第153章 第五间店
“就是这里。”朱珠拉着朱大娘挤进人群, “我昨天跟那掌柜娘子说好了。”
朱大娘和朱大叔吃力前行，勉强挤到前面。
电影院门口站了许多人，隔着玻璃看里面正在播放的视频, 神色惊异不定。
朱大娘夫妇看到屏幕, 亦是一惊。
“这人怎么在墙上动？”朱大叔道。
旁人发问：“那不是箱子嘛？”
朱大叔：“我看着是在墙上啊。”
朱大娘神色更加诧异, 因为墙上那会动的人瞧着竟有几分眼熟，尤其是那身怪异的穿着。
过了片刻, 朱大娘猛然想起，这不就是昨天早上在她家吃过鸭血粉丝的那姑娘。
这时, 有人从墙壁一侧走出来，众人又是一惊。
看看那人，再看看墙上在动的小人, 不由连连后退。
这两人怎么长得一模一样？
路遥从售票室出来，看见门口张望的百姓, 立刻走过去拉开店门：“小店尚在装修, 过几日才会开张。近日在招店员，有意者可进来详聊。”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 却没有人敢找路遥搭话。
朱珠立刻拽着朱大娘上前, 嘴里喊道：“掌柜娘子, 您快跟我爹娘说说, 我说的上工和酬劳都是真的。”
路遥闻声低头，有些惊喜, “朱珠，你真来了。”
周围的人自动退后，让出空隙。
朱珠站到路遥面前, 脸色有些惊慌：“昨天不是说好了。难道您要找别人？”
路遥摇头：“你既来了, 自然就招你。进来聊。”
朱珠拉起朱大娘就要往里走。
朱大娘瞧这店面怪异, 旁人都不敢进去，心有顾虑，在门口停住：“掌柜娘子，我家丫头说在您这儿做活儿，月银二两，可是真的？”
旁人一听，瞪大了眼睛，要走的人也停住脚步。
路遥视线在人群里轻扫一圈，点头道：“对，月银暂定二两。”
系统收集了一些资料，大武朝流通金锭、银锭，银票，也有铜钱。
一般只有大富大贵之家用得起金子，一两金约合十两银。
而一两银子等于一千枚铜币，也就是一吊钱，约合软妹币一百五十元。
生活在梁京的普通百姓月收入多在半吊钱到一吊钱之间，官宦人家的丫鬟仆从月银才可能有二两，还得是主子跟前得脸的大丫头。
朱大娘一听，还真是这般，手不由有些抖，“可否问一下是做什么活儿？”
这么高的工钱，可别是什么不正经的活儿。
路遥也认出了朱大娘，旁边还有许多竖起耳朵的看客。
她本就是要招人，没什么好隐瞒的。
路遥：“我这里要开一间电影院，您可以理解为戏园子。店里暂时准备招三名店员，一名售票员负责卖票收钱，一名检票员负责引买了票的客人到戏台看戏。活计和店小二差不多，主要就是招呼客人。另有一名负责打扫的清洁员。朱珠和我谈的是售票员，她聪明伶俐，倒是合适。”
售票员和检票员的工作和店小二有点差别，不过都是服务行业。
路遥不熟悉大武朝的习俗，只能依照小时候看过的一些古装剧囫囵解释。
“戏台都没有，哪里能看戏？”有人忍不住问。
路遥抬手指了指里面：“看到那个屏幕没？就是戏台。”
大宽屏上，和掌柜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还在侃侃而谈。
此时他们终于能听明白，那女子也在说店里招人的事情，并且把工作内容和工钱说得很清楚。
众人看得一愣一愣，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七日后，小店将免费发放三场观影票，总计九十张票。诸位若是有兴趣，到时可来前台领票观影。”路遥趁热打铁做宣传，不管他们听不听得懂，说完就招呼朱珠三人进店。
这东西一下解释不清，等他们看过几场电影，自然就能理解了。
朱大娘还是半信半疑，结果被朱珠硬拖着进了电影院。
朱大叔在门口踌躇片刻，也跟了进去。
人群里一个戴黑色帷帽的男子转身离开，走到街尾，进了一间成衣铺子。
不久，穿着青色布衣的青年出来，径直走向“路遥的超时空影院”。
-
影院里。
朱大娘和朱大叔和路遥聊了一阵就走了。
他们其实有一些不放心，但朱珠想留下。
路遥带他们看了朱珠上班的工位，正对着门口，一眼就能看见。
两人这才放心一点，心里打主意由着朱珠先做两天，假若一有不对，就立刻叫她回家。
路遥站在柜台后面，教朱珠熟悉售票流程和售票系统。
电影院售票需用电脑，一应文字已统一成大武朝的官话。
但还有阿拉伯数字和陌生的收银系统，对从来没有接触过相关事物的朱珠来说，很有难度。
好在收银系统操作相对简单，只用鼠标就能操作，暂时不用学习打字，不然更难。
路遥教得很慢，朱珠学得也极为卖力。
她怕路遥嫌弃她笨，总是偷偷看路遥脸色，发现掌柜没有生气，学得更卖力了。
这时一名青年从门口进来，走到柜台前，“老板，听说这里招店员？”
青年长发如墨，五官清俊，虽穿着一身青色布衣，身姿挺拔，气质清雅，又带着些说不出的洒脱。
路遥抬头，只觉眼前一亮，“嗯，你来应聘？”
青年叫温简，自称是落第书生，住在清水巷。
最近想找个生计养活自己，以便继续求学。
今日听人说松安街有店铺招人，工钱多，便来问问。
路遥和他聊了两句，便定下了。
温简识文断字，口才不错，会做账，一手字写得好看，长得也还不错，售票检票都能胜任。
电影院不日就要开业，路遥不想在这些小事上继续磨蹭。
教导朱珠的时候，路遥也叫温简过来一并学习。
这个时代，会用电脑的就算是稀缺人才了，只培养一个可不够。
温简也开始学习后，朱珠有点紧张。
她觉得自己很笨，掌柜讲很多次都学不会。
温简学得也慢，但比她快了不少。
他只用一天，就记住了一百个阿拉伯数字，而她还在十以内的数字反复打转。
所幸掌柜娘子有耐心，一点不苛责，放任她慢慢学习。
反复练习了三日，朱珠也渐渐掌握简单算术和售票系统。
这时，姬止心那边也有消息了。
路遥看中的三部影片，谈下来两部，一部武侠背景的喜剧电影，一部十六集的小成本古装轻喜剧，价格都在百万上下。
这几年武侠不流行了，路遥找的是前些年火过的一部老片。
剧情在如今看来有些老套，但对从未接触过电影的大武朝百姓来说，应当非常大胆且不失趣味。
而另一部轻喜剧是最近两年出的小网剧，讲述市井小厨娘和纨绔世子的爱情喜剧。
虽是小成本，道具布景都蛮有诚意，剧情轻松有趣。
而经典的“灰姑娘&#215;王子”CP组合历经无数市场验证，不论过去多久，仍有人爱吃这口。
姬止心不仅把版权拿到了，还找了一支专业的后期团队。
由专业后期做完删改（主要处理血腥、裸露的画面）、优化画面的工作，路遥又自己添加了字幕。
最后由系统进行合成配音，将剧中所有台词都修改成梁京官话。
——统统学精了，修改一次配音分服务等级收取人气值，电子合成音最便宜，原音合成最贵。
路遥忙着上映电影，没和它仔细计较，只在心里琢磨——等电影院顺利经营起来，就在大武朝培养一些配音演员。
-
电影院将要上映的第一部 电影名为《天下第一》，剪辑后全片时长一小时五十八分。
路遥计划发放三场免费观影票，以电影的时长来说刚刚好上午一场，下午两场。
发放免费电影票之前，电影院休息区的大宽屏就开始放片花。
时长一分钟的片花，全是精彩画面，年轻俊逸的演员，配上经典台词和电影特有的布景氛围，比路遥和姬止心拍的招聘小广告吸引人多了。
片花一出，前两日只敢在门口偷偷摸摸张望的百姓，先是站在外面隔着玻璃看，后来趴在玻璃上看，最后大胆的少年儿郎干脆进去坐在休息区看。
里面大屏更清晰。
六十秒的画面，干坐着看半天都不腻。
到了发放免费观影票这天，九十张票不到十分钟就领光了。
观影票放完，超时空影院的第一场电影终于开始。
门口领到第一场票的三十位客人举着票排队等待，温简在入口处检票，路遥在放映厅门口引导。
客人鱼贯入内，按照排号坐下。
灯光一暗，眼前的大屏亮起。
电影开始。

第154章 第五间店
放映厅里一开始亮着灯, 刚进来的观众被灯光吸引。这光又白又亮，却不是他们平时使用的油灯。
随号入座后，众人又发现座椅光滑柔软, 靠坐着十分舒适。
待灯光一暗，有人悚然一惊, 猛地站起, 差点惊叫出来。
这时前面的大屏泛着莹莹微光, 出现画面，差点惊叫的人又缓缓坐回去。
电影院正式播放影片前, 有广告，也有安全宣传片。
路遥的电影院暂时没有广告，但也专门制作了安全宣传片。
电影院的消防设备和安全门都是完备的, 也有前后门。
松安街的背面青竹街, 电影院后门就对着青竹街。
用梁京官话讲解, 配上古装画面，引导客人若遇火灾, 该如何自救逃生。
这段宣传片长一分三十秒，三十名观众看得目不转睛。
荣喜书斋的老板荣升华手摸着胡子，若有所思。
他最近一直关注隔壁这家新店，掌柜是个女子就罢了，店铺名字也万分奇怪。
听闻是要开一家戏园, 没见搭台子，也没见有角儿。
前两日店里开始放《天下第一》的片花，他在门外看了一阵, 心中越发好奇, 这几日一直命店里的伙计盯着。
今早电影院发免费观影票, 荣喜书斋的伙计排队领到票。
荣升华早早就到书斋, 拿了票参加这第一场电影上映。
与他原本猜想的江湖骗局不同，这家店铺确实奇特，内里一应布置都透露着不同寻常。
眼前那块巨大的屏幕，看起来确如店主前日所言，是戏台。
外面有一块就罢了，他没想到里面还有一块更大的。
而声音从两侧传来，环绕在周围，清晰洪亮。
人就像被关在了箱子里，可以看到戏中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这倒是新鲜无比。
这时，安全短片播完，电影《天下第一》正式开始播放。
故事的主角叫叶轻舟，出身武林世家，幼时满门被灭，独留他一个人活了下来。
父亲的友人路过救下他，将他带回华峰顶，收为徒弟。
电影的第一幕便是叶氏一族被仇人屠戮，随后华阳真人赶来，救下被母亲藏在米缸里的小叶轻舟。
路遥请后期处理掉了部分画面，但为了故事完整性和情绪持续推进，还是保留了不少必要画面，并非完全一刀切。
放映厅里的客人一开始被新奇环境所影响，看故事有些心不在焉，直到叶氏满门被屠，血流满地，叶轻舟的母亲将他藏好后，跑出去想引走贼人，在厨房门口被乱刀砍．死。
小叶轻舟躲在米缸里，从案板缝隙窥见这一切，眼神惊恐而无助。
画面的张力和冲击性袭面而来，放映厅里频频响起抽气声，再没有人东张西望，眼睛牢牢盯着大屏幕，想知道小叶轻舟之后的命运。
路遥瞧客人已经入戏，从放映厅出来，推开门看见温简和朱珠。
两人有些局促，他们也还没有看过《天下第一》原片，可看过那片花就没人能不好奇。
站在外面能听到一点放映厅里的动静，此时没有其他客人，他们没忍住便在这儿偷听。
路遥好笑道：“外面我看着，你们进去照看客人。”
两人一喜，匆匆推门进去。
叶轻舟到了华峰，成了门里最小的小师弟。
家逢变故，他受到刺激，变得沉默寡言，只会练剑。
门里的小师姐凝霜是掌门之女，与他年纪相仿，经常照顾他。
时间一晃十年，小师弟和小师姐都长大了。
凝霜师姐貌美大方，深受门中师兄弟爱重。
叶轻舟天资聪颖，在剑术一途前途无量，备受门中师祖、师叔看重。
门里的大师兄楚锋然是个小绊脚石，在师弟妹之间颇有名望。
大师兄想娶小师姐，小师姐喜欢小师弟。
小师弟只爱练剑。
情爱纠葛拉开帷幕，客人渐渐沉浸在这种美好轻松的氛围中。
昏暗的过道里，朱珠两手交握，紧紧攥在胸前，两眼发光，心脏扑通扑通急速跳动。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看到凝霜师姐和小师弟互动时，就忍不住想笑，还想看更多小师姐逗弄小师弟的画面。
剧情铺垫到主要角色成年，开始下山历练，叶轻舟查到当年屠杀家人的仇人。
他决心报仇，但必须在武林大会的比拼中拿到魁首，才有机会见到那人。
叶轻舟开始拼命练剑，提升实力。
他要做天下第一。
这期间，小师姐和大师兄定下了婚事。
朱珠看得揪心不已，恨不得拿个榔头敲醒叶轻舟。
最喜欢你的小师姐要跟大师兄成亲了，你这个呆子，快去挽回她啊！
还练还练，破剑有什么好练的？
武林大会开始，华峰弟子跟随掌门参加武林大会，剧情开始推向高潮。
叶轻舟在武林大会上大放异彩，剑术一骑绝尘，将所有名人志士远远甩在身后。
这部虽是早年拍的影片，特效很少，打斗场面却是扎实流畅，令人应接不暇。
温简站在一旁，两手握拳垂在身侧，眼睛深处划过一道光亮。
这才是武林，这才是江湖！
放映厅里的其他客人也看得热血沸腾，真正的江湖离他们很远，但此时江湖好像又近在眼前。
他们看着叶轻舟从一个幼小孩童背负上血海深仇，成长为万里挑一的绝世剑客，快意恩仇，太爽快了！
这种由画面直接传达到大脑的感受，比他们所熟悉的折子戏、说书先生讲古来的更为生动有趣。
剧情的最后，叶轻舟在武林大会之后见到仇人，两人对战三天三夜，双双走火入魔。
关键时刻，小师姐凝霜出现，唤醒叶轻舟的神智。
叶轻舟手刃仇人，终得“天下第一”的称号。
大仇得报的叶轻舟隐约开窍，明白了自己对小师姐并非无心。
但这时小师姐已心许大师兄，两人婚期就在十日后。
故事的结局，天下第一剑客叶轻舟拜别师门，仗剑天涯。
画面在阳春三月，细柳扶风的江岸边，哒哒马蹄声携着少年远走的背影结束。
“砰——”放映厅里灯光亮起。
观众眼神微滞，身形一抖，如梦初醒。
这就没了？
方才萦绕在四周若有似无的惆怅被光亮驱散，客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色讪讪，欲言又止。
一个客人低头轻抚衣袖上的褶皱，小声道：“哎，衣服都抓皱了。中间那几段看着紧张死了，好怕叶轻舟报不了仇。”
旁边坐着没动的客人，也正暗自回味剧情，立刻接话道：“可不是嘛，好几次都惊险无比，我的心也跟着揪着。我还以为最后他肯定能跟凝霜小师姐好，哪想到这样就结局了。”
坐在后面的客人忍不住接话：“其实也很合理，天下第一的剑客就该如叶轻舟这般，洒脱不羁，孤绝冷傲！”
“哇！”
一道哭声打断众人议论。
朱珠拿衣袖捂住脸，没忍住哭了出来。
她实在是太难受了，凝霜师姐居然没和小师弟在一起。
客人有些无措，不知这小姑娘怎么突然哭了起来。
温简侧身挡住朱珠，躬身行礼：“不好意思，她只是还沉浸在方才的故事中，诸位不必介怀。免费观影已结束，各位可从这边小门离开。”
第一批观影的客人离开电影院还在讨论剧情，视听体验留在记忆里的印记太强烈，令人无法忘怀。
荣升华留到最后才走，在门口遇到路遥，有心找她攀谈。
旁人或许还沉浸在从未体验过的故事中，荣升华是书商，既有学识，也是商人，已经窥见这间影院的可怕之处。
偏偏朱珠从放映厅出来，一头扎进路遥怀里，哭得一抽一抽的。
生平第一站ｃｐ，结果是ＢＥ，对她的打击太大了。
荣升华等了片刻，没寻到搭话机会，只得先出了影院，在门口遇到春熙楼的老板。
乐瀚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紫砂茶壶，笑意盈盈地看过来，“荣老板去观影了，感受如何？”
他手里也有观影票，早上茶楼忙，来晚了片刻，拿到下午的票。
荣升华瞟他一眼，老神在在：“一两句话说不清，乐老板最好亲自去看看。”
“荣老板都如此说，看来相当有意思啊。方才我在这门口站了半晌，出来的人脸色各不相同，但都在谈论一个叫叶轻舟的人物。不知这是何人？”乐瀚把玩着茶壶，一脸漫不经心。
荣升华手拢在衣袖里，“一两句话真说不清。”
乐瀚瞧着真套不出话，只好等着下午亲自进去一看。
而未过午时，电影院和叶轻舟就在松安街附近火了。
看过电影的人实在按捺不住，有人在春熙楼吃茶时忍不住跟旁人讲叶轻舟的故事，又有人在福仙居吃饭时跟人摆松安街新开的那家电影院如何如何神奇。
在福仙居说书的陈京山听闻那桌客人讲得绘声绘色，把听他说书的客人都吸引了过去，忍不住呛声：“什么影园戏园，顶多就搭个台子舞两下，如何会有你说得这般奇异？”
那客人站起来，看他一眼又坐下，以一种十分宽容的语气道：“你们没见过，无法想象，能理解能理解。我要是没看过，也不相信。下午那边还有观影会，有兴趣可以去看看，真的特别有意思！老子今天抢到票，看了那么一场，感觉这辈子都值了！从今天起，老子就是叶轻舟！”
食客絮叨完，仰头喝一大碗酒，又大口吃肉，颇有江湖侠客的豪爽感。
陈京山心下气闷，人人都在讨论叶轻舟，没几个人听他说故事，便干脆收拾了东西，先行离开福仙居。
等再回过神，陈京山发现气闷间走到了松安街，抬头就看见不远处的怪异招牌，写着“路遥的超时空影院”几个大字。

第155章 第五间店
上午那一场试映, 虽然只有三十个观众，宣传效果堪比请了三百个人，还全是自来水。
没等到下午放映时间, 电影院门口就排起了队，人人手里拿着一张薄薄窄窄的票纸，等待检票入场。
售票柜台正上方挂着电子时钟，试映开始前一刻钟钟, 广播通知客人排队检票。
下午朱珠在放映厅入口处检票，温简在门口引导客人入场就坐。
广播通知时，门口的客人吓了一跳，完全没看见说话的人，但那声音清晰洪亮，操着一口正宗的梁京官话, 要他们去排队检票。
陈京山跟在人群后面，混了进去, 但他手里没票，在检票口被拦住。
这里面比在外面看着还要怪异，装潢风格不是任何他见过的戏园，处处透着怪异。
哪怕门口只有朱珠一个小丫头拦着，他也没敢强闯。郁闷的回身准备离开, 走到大堂门口，听见旁边传来刀剑相击的声音, 却没见有人打斗。
陈京山快走两步, 看到休息区大宽屏上正在播放的片花, 眼睛一瞪, 满脸不可思议。
他缓了一下神, 蹑手蹑脚走近, 站着看了一阵，又小心伸手去摸，发现这东西确实是嵌在墙上。
这么窄，又这么薄，人是如何进了这里面？
陈京山想不通。
路遥在售票柜台右边区域摆弄饮料机和爆米花机。
试映之后，明天电影院就正式营业，她想把可乐和爆米花安排上。
焦糖奶油爆米花是小吃店研究出来的配方，比她以前在别的电影院吃过的爆米花要更香甜可口。
还有可乐，这两样算是看电影的标志性小零食。
大武朝的百姓可能不习惯这样的口感和搭配，先卖来试试，反正可乐和爆米花的成本不高。
路遥把可乐装进饮料机，把油和玉米按比例倒入预热好的爆米花机，几分钟后开始有香味散。
“卡啦啦——”膨胀的爆米花从桶里溢出，甜香味弥漫在大堂。
陈京山皱了皱鼻子，转头看到路遥，以及还在不停往外冒爆米花的机器，眼睛又是一瞪，快步走过来，“这是在做孛娄？”
梁京也有爆米花，一般用糯米炒，爆出来的米花叫做“孛娄”，也就是糯米花。
这看起来不是用糯米炒的，闻起来也不一样，太香了，还很甜。
陈京山更是对不停往外冒爆米花的机器好奇，这可比他们平时炒制孛娄方便多了。
路遥刚才就注意到这人，围着广告屏研究了许久，一时沉思，一时疑惑，表情特别丰富。
“对，用玉米做的爆米花，味道特别好。看电影时，吃爆米花喝可乐是标配。”
陈京山指着不远处的屏幕：“电影？就是那个？”
路遥再次点头，“对，今天试映，明天《天下第一》将在影院正式上映。刚才看阁下对广告屏幕颇为好奇，这里只放了片花，正片得有一个时辰了，明天可以过来买票看。”
“你这里卖票，多少钱一张？”陈京山神色一动。
一锅爆米花好了，机器自动停止工作。
路遥拉开透明隔板，敞开一点缝隙，瞬间甜香扑鼻，对面的陈京山无意识咽了一口口水，视线无法控制的停在刚出炉的爆米花上。
“明日将要上映的《天下第一》三十文一张票。”路遥从旁边抽出一个小桶，舀了爆米花装进去，递给陈京山，“刚出炉的爆米花最香，尝尝。”
三十文？
陈京山惊住了，竟然这样贵，垂眸瞅着递到眼前爆米花。
那香甜气味不住往鼻子里钻，带着一股热气。
他缓缓伸手接过爆米花桶，偷偷深吸一口气，“多谢。这样一桶孛娄……爆米花多少钱？”
路遥：“爆米花两文一桶，可乐一文一杯。”
“可乐又是什么？”陈京山感觉自己要陷在这家店里了，全是没见过的东西。
路遥接了一杯可乐递给他，“这就是可乐，一种碳酸饮料。”
深褐色的水装在杯子里，杯壁有很多气泡，闻着既不像酒，也不像茶，微微泛酸。
陈京山看一眼路遥，低头喝了一口，眉头忽地一皱。
舌尖刺刺麻麻，入口又甜又冰。
陈京山不是很喜欢这口感，但仍觉得惊奇。
路遥也在观察他的反应，他好像不太适应可乐的口感。
陈京山放下可乐，尝了一口爆米花，眉宇舒展开来：“这爆米花不错！”
口感酥脆，又香又甜。
细品之下还能尝到一点点焦香，混合着在梁京很少见的奶味儿，与他印象中的孛娄完全不同。
陈京山摸了三文钱放在柜台上，抱着爆米花和可乐坐到休息区的桌子旁，边吃爆米花，继续看片花，渴了喝一口可乐。
可乐配爆米花好像还不错，尤其是看电影时，不知不觉就吃掉半桶，水也快喝没了。
他摇了摇还剩半杯的可乐，扭头问路遥：“掌柜，这个电影明天什么时辰开始放？”
大武朝有宵禁，平日晚上八点左右就不准外出了。
电影院暂时只有一个放映厅，一场还只能容纳三十人。
路遥计算时间后，感觉一天最多能放五场，上午两场，下午三场，时间安排很紧。
“明日辰时到戌时都有票，大概会放映五场。”
陈京山得知了时间，起身抱起剩下的半桶爆米花和可乐出门。
明日一早就过来看电影，得知了这么多，不看个究竟实在难以放下。
春熙楼的老板乐瀚姗姗来迟，在门口遇到陈京山，瞟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走进电影院就闻到一股甜香，不由走过去，看到爆米花机里的爆米花。
“这个怎么卖？”乐瀚手里还把玩着小紫砂茶壶，不动声色打量路遥。
确实如传闻中所说，这位女掌柜穿着奇异，比外邦人还豪放。
路遥只是试做了一锅爆米花，没想到这就有客人要买，边装爆米花和可乐，暗暗琢磨得做个菜单放在这里，还要招售货员。
乐瀚买了一桶爆米花，一杯可乐，慢悠悠在门口检了票，走进放映厅。
电影已经播了一小段，小叶轻舟躲在米缸里，看着母亲被杀。
观众看得正紧张，昏暗中一个黑影忽然从过道冒出来，挨着那条过道的客人吓得一激灵，差点惊叫出来。
乐瀚看到大屏幕上正在播放的内容，眉梢轻轻上挑，掩饰不住惊讶。
难怪荣升华那老狐狸让他自己来看，这样的东西确实很难说得清楚。
乐瀚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后发现椅子扶手上正好有凹槽，试着把可乐杯子放进去，刚好卡住。
这扶手的设计莫不是专为放这杯子？
椅子的材质也十分奇特，摸起来光滑柔软，坐起来比他茶楼里雅间的垫子还舒服。
可乐和紫砂茶壶放在椅子扶手上，乐瀚腾出手吃爆米花，酥脆掉渣的声音在黑暗中有些明显，焦香奶甜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其他观众又要看电影，又忍不住被乐瀚吃的东西吸引，一时哪头都没顾好。
乐瀚身侧的客人也是春熙楼的熟客，见状不由问道：“乐老板，你这东西在哪里买的？闻起来怪香的。”
乐瀚：“就在外面大堂，味道确实不错。”
他把爆米花桶递过来，那客人伸手抓了一小把，尝了一口忽然坐正，想起身又舍不得电影，最后巴巴靠回去，小口小口吃剩下的爆米花。
这爆米花又脆又酥，调味恰到好处。
不只是单纯的甜或者酥，闻着微微泛苦，是一种恰到好处的焦香，吃起来酥甜，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奶香味儿。
对于大武朝的百姓的来说，这样的口味实在惊艳。
路遥留了一小半爆米花在机器里，其余的用小包装分装，和小杯可乐做成一套。
包装都是从梦之乡拿过来的幻术包装盒，时效七十二小时，三天后会自动消失。
路遥到门口找了一圈，在电影院和荣喜书斋中间的小巷子看到几个小乞丐，朝他们招了招手。
小乞丐里最大的少年走过来，“掌柜有事？”
路遥刚来这里几天，就发现附近有不少乞儿，总是被周围的人驱赶。
大概因为路遥不管他们，最近他们经常在这附近转悠。
这些小乞丐都是孤儿，平日靠乞讨度日。
偶尔也会帮人办点小事赚取酬劳，跑跑腿，传个话。
路遥：“嗯，帮我办件事，酬劳是一粒鲛珠。”
那乞儿闻言，占满黄土脏污的脸忽然就鲜活起来，“什么活？我们一定办好。”
路遥领着他们回到电影院门口，抱出一箱包装好的爆米花可乐套装，“只要把我刚刚说的那几句话在松安街附近三横四竖的几条街道传开，再把这些吃食分发给路人就行。”
和少年一起过来的几个乞儿眼睛瞪得溜溜圆，有些不敢相信。
“就这样？”
路遥瞧几个小孩儿眼睛不住往爆米花上瞟，一人发了一盒，“吃吧。知道味道，才知道怎么夸。”
几个小孩儿有点局促，黑乎乎的手在破布一样的衣服上反复擦了几下，才接过爆米花盒。
最小的一个实在忍不住，拿到手里就吃了起来，然后就停不下来了。
“狗子哥，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那小孩一张脸灰黄饥瘦，眼睛却在放光。
被唤作狗子哥的就是为首的少年，他尝了一口爆米花就原样封好，盒子仔细塞进衣服里，从路遥手里接过一大箱爆米花可乐。
“我们一定把这事办好。”狗子带着几个小乞儿走了，边走边大声唱歌谣，语调十分奇特。
路遥让他们说的就是明天电影院正式开业，武侠电影《天下第一》首映，买票即赠一份观影快乐水和爆米花套餐。

第156章 第五间店
“掌柜, 这个爆米花怎么卖？”
路遥看着小乞儿抱着爆米花和可乐走远，回到大堂就见有客人站在柜台前。
他是从放映厅出来的客人，实在受不了爆米花的香味, 跑出来买, 心里又惦记着电影，神色十分焦急。
“爆米花两文一桶，可乐一文一杯。”路遥走过去。
那人匆匆从衣袖里摸出三文铜钱，“全都要, 麻烦快一点。”
路遥拿出杯子放在饮料机下按动开关, 另一边迅速装好爆米花，可乐刚好接满, 前后不过十几秒, “给，拿好。”
那客人看得一愣一愣, 虽然是他催着要快, 没想到这么轻易就给包好了。
这杯子和爆米花桶好方便。
男子抱着爆米花和可乐匆匆回到放映厅, 不可避免又引来一波注目。
后来，又有几个客人出来买爆米花和可乐, 路遥预留的一点爆米花竟是卖完了。
下午最后一场试映，外面的人也听说了爆米花和可乐。
有人进放映厅前就想买，结果被告知卖完了。
第三场试映期间，路遥到播放后台调整了一下, 重新把招人广告加入大堂广告屏的播放列表, 和《天下第一》的片花循环播放。
店里还缺人，至少得再招四五个人。
等影院升级, 放映厅和上线影片增加, 工作人员还要增多。
目前需要的售货员和清洁员都还没招齐, 以后可能还需要保安。
路遥琢磨晚上回去找个地方再拍个可乐和爆米花的广告，推销这对快乐搭档，同时为前期增添一点有趣的播放内容。
下午，第三场试映结束，客人意犹未尽的地从放映厅出来，行走笑谈间聊的全是《天下第一》。
这一天，“叶轻舟”这三个字成了梁京松安街老百姓提及最多的名字，尤其是年轻男子。
叶轻舟就像一个梦。
一个他们小时候做过，后来又遗忘的梦。
这个经过精心雕琢的梦比他们儿时想象过的，还要精彩鲜明，不停激荡着他们的胸怀。
路遥提前把做好的灯牌海报放在门口，上面写着《天下第一》将于明日正式在电影院放映，买票就送观影快乐水和爆米花套餐。
没买到爆米花的客人看到这一条，立刻振奋起来。
三十文一张票，其实有些贵。
哪怕是在繁华的京都梁京，三十文也可以买到五斤好米，割到三斤上好的猪肉。
但试映之后，大多数客人心里觉得为了看叶轻舟，节省几天饭钱，少吃两斤肉，非常值！
这个名为“电影”的东西太神奇了，和他们见过的戏曲、说书先生都不一样。
它或许不那么高雅，却足够新鲜有趣。
广告牌放在门口，环绕在海报周围的彩灯引起注意。
一群人围着那牌子观察，有的还小心翼翼伸手抚摸，想不通为何这东西一闪一闪，还能发出不同颜色的光芒。
他们频频扭头，看柜台后面的路遥。
对方低头伏在柜台上，似乎在写东西，神情专注。
看过电影之后，影院老板在他们心里变得格外神秘。
她从不束发，衣服穿得更是轻薄，踌躇几时，他们到底不好意思出声叫她。
几人只得带着疑惑和对叶轻舟的喜爱走出影院，心情还无法平复，又相约去福仙居吃饭，再好好聊聊刚才的电影。
客人离去得差不多，狗子带着几个小乞儿回来了。
他们站在影院门口张望，不敢进去。
路遥抬头看见，扬手招他们进来。
狗子几个在门口跺脚扒衣服，弄了半晌才蹑手蹑脚走进电影院。
几个小乞儿被里面的装潢惊呆了。
隔着透明玻璃看和真正走在里面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这里又亮又干净，没有摆放博古架，却比春熙楼旁边的金玉坊还亮堂辉煌。
狗子把发完东西剩下的纸箱还给路遥，“我们走了十几条街，东市这一片的人都知道电影院明天要开张了。不过后面东西发完，最后三条街只喊了号子。我们在那三条街多转了三圈，住家户应当都听到了。”
平日那些人嫌他们脏，隔得老远就驱赶他们。
爆米花的香味太扎眼了，听说不给钱就能拿，好些人主动找他们要。
后来不够，狗子跟几个小乞儿说，把路遥送给他们的几盒也全都送了。
狗子其实有计算过，不然那一小箱东西撑不到那么远。
路遥从兜里摸出一个小锦囊，递过去：“这是酬劳。我身上没有余钱，只能给你这个。你若是觉得不方便，我让店员陪你去附近当铺换成银钱。”
电影院还未开张，她兜里确实没有大武朝的钱币。
如今兜里的铜板都是今天卖爆米花和可乐收来的，也就十几文钱。
狗子接过锦囊打开看了一眼，一粒拇指大小的鲛珠又圆又亮，品质极佳。
他摇头道：“不用麻烦掌柜，我们有换钱的地方。”
狗子小心把锦囊塞进衣服里，转身准备带着小乞儿们离开，身后的广告屏里忽然放起广告，和《天下第一》的片花不一样。
他不禁回头，画面里和掌柜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在说招人的事情。
狗子一动不动，专注的听女子说完，缓缓低头，看了一眼几个小乞儿，转身回到柜台边，从衣服里摸出刚才的锦囊，“掌柜，我想用这粒鲛珠在这里换一份工，您看成吗？”
他说话时不敢抬头看路遥的眼睛，怕从那双剔透淡然的眼睛里看出讥讽和嘲意。
他们是乞儿，自有记忆起就在梁京的大街小巷乞讨，受尽白眼和嫌见。
其实对那种眼神和表情早就没什么感觉，没有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
但这个人不一样，或许因为她对他们的态度过于平常自然，狗子心里特别排斥在她眼睛里看到那样的神色。
方才他仔细听了屏幕里的人说话，脑子里猛地闪过这个决定。
别的店没人愿意收乞丐做店员，这个人会不会不一样？
狗子抱着万分之一的期待。
如果他能在这里做工，赚了钱养小的，就能减轻爷爷的负担。
至于为何要用鲛珠去换，一粒鲛珠确实可以改善他们的生活一段时间。
可钱花光了吃完了，他们还是街头的乞儿。
假如有一次机会改变乞儿的身份，狗子觉得就是这一次。
前方没有声音，狗子热意上涌的心渐渐发凉，肩膀隐隐发抖，握在手里的锦囊被捏成一团。
他偷偷吐出一口气，缓缓抬头，想要摆出一个平常的表情，收回手把这个话题揭过。
路遥在打量狗子。
请这些小乞儿做事前，她其实提前观察过。
这些小孩儿年纪都不大，平日就在附近乞讨，相当机灵。
求生不易。
她有恻隐之心，只是就这样招进店里，别的不担心，就怕有不干净的小毛病。
思索片刻，小孩儿看起来快哭了，路遥出声道：“你想应聘哪个职位？卖东西还是做打扫？”
罢了。
假如有小毛病就纠正，实在不行就放了。
开了四间店，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没必要在招店员的事情上束手束脚。
路遥反省了一下，从小乞儿的身份考虑，狗子看起来也才十多岁，挺有决断力了，是个好苗子。
忽悲忽喜之下，狗子的表情失控，眼睛瞪到最大，眨了一下，又一下，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您愿意收我？”
路遥沉吟：“你多大了？”
狗子：“十三。”
营养不良，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好几岁。
路遥心说和朱珠同年，年纪倒不算小了。
“鲛珠是今天办事的酬劳，你拿回去。”路遥手指在柜台上轻敲，招呼系统收集狗子的身体数据，转而道：“明早辰初来店里，暂时先做引导客人和清扫的工作。七天试用期，通过后正式入职。”
狗子有点呆，不敢相信掌柜真的愿意收他，几个小的拉扯他的衣服才回过神。
“多谢掌柜。”狗子退后一步，躬身朝路遥行了大礼。
几个小的有样学样，也对路遥行礼。
路遥摆手道：“天快黑了，回去吧。”
狗子一行走了，路遥招来温简和朱珠，把两套工作服递过去：“明日店里正式开业，员工都穿统一的服饰。我参照你们的穿衣习惯做了改良，看看如何？”
大武朝的百姓出入皆穿长衫长裙，和路遥认知里的汉服十分相似，细节略有差别。
穿着好看，就是天气太热，裹着一层又一层，很是繁琐。
她不能立刻改变店员十几二十年的认知，让他们和她一起穿衬衣长裤，便做了大武朝服饰改良款的工作服。
如今是夏日，男子着青衫，女子穿白绿渐变晕染的裙装，看着清凉又雅致。
朱珠拿到裙子一脸惊喜，“掌柜，这裙子也太好看了。别说上班，平时我也愿意穿。”
培训之后，朱珠的意识已经有一些改变，嘴里时不时冒出一些路遥经常说的词语，比如“上班”、“片花”、“广告”。
温简抖落开长衫，颜色清淡，面料滑柔，比市面上常见的布料都要轻薄，“这长衫不错。”
路遥也很满意，末了又说：“刚才离开的狗子明天也来上班，新人没时间培训，你们多带带他。”
朱珠惊讶：“店主，你要收那些乞儿做店员？”
温简眼中也有些诧异，掌柜虽是女子，却比他见过的很多人都要大气。
路遥摇头：“只有狗子过来，其余的都太小了。只是做些打扫和引导客人的活计，我看他挺机灵，应当没问题。”
发放完工作服，天色已暗，温简和朱珠不便多留。
路遥从电影院出来，商店街这边还是下午。
她从毛茸茸小店到盲盒店、美甲店，一路巡视过去，最后在小吃店提出要拍个爆米花广告。
上次在毛茸茸小店拍完广告，路遥就意识到布景和灯光很重要。
小吃店可以用幻术捏道具，杏子作为电影院前店员，捏出来的爆米花完全可以以假乱真。
听说店主要拍爆米花广告，一众店员聚在小吃店四楼出主意，最后又一起捏道具，做布景。
列车长正好带着员工在店里吃饭，听说这事，大方地借出员工，拍摄加剪制成片，仅用了十多个小时。
半夜，路遥带着新广告的数据到电影院。
梁京这边天已微微亮，外面有鸡鸣声。
路遥把爆米花广告的数据考进后台电脑，放入广告屏播放列表，到时放映厅里的大屏幕也要播放这支广告，算是先试用一下广告位。
她刚把数据设置好，出来准备炒爆米花，就看见狗子在门外张望。
他脸洗得很白，穿了一件打满补丁的衣服，身材消瘦，尴尬地朝路遥笑了笑。
路遥叫他进来，递过去一套昨晚让系统赶工的工作服：“这衣服是上班的统一服装，你去里面换好。这会儿时间还早，等下我教你用爆米花机和饮料机。”
人招就招了，她打算培养试试。
狗子小心翼翼摸着衣服，转身去换了，出来发现这衣服就跟照着他模子做得一样，十分合身。
晚些时候，温简和朱珠也来了。
路遥从随身仓库里取出从小吃店带过来的粥和小菜，四人坐在休息区吃。
用完早餐，天已经完全亮了。
路遥拿出早前先准备的巨幅海报，带着店员到门口拉上，彩灯海报放在门的另一侧。
红色字样的《天下第一》几个字，配上叶轻舟、凝霜师姐以及一众角色的海报展开，百分百还原剧中人物形象的彩色图片，与大武朝常见的人物画像完全不同。
纸张又很大，几乎占了放映厅一侧全幅透明玻璃的位置，惹眼又震撼。
路遥的超时空影院，正式营业。

第157章 第五间店
陈京山整晚辗转难眠, 脑子里想着电影院的事情，一会儿是那块神奇的屏幕，一会儿是可乐和爆米花, 思绪一阵又转到神秘的掌柜身上，还有那个人人喜爱的叶轻舟。
听到鸡鸣，他就起了身。
在院子里打水洗脸, 收拾干净后揣着钱袋出门。
他在常吃的面摊叫了一碗阳春面, 吃完就准备去电影院。
小二端着面过来，陈京山从筷篓里抽出筷子, 低头大口嗦面。
旁边桌子的客人聊天, 陈京山不由抬起头, 今晨这小面馆人格外多, 嘈杂声中时不时冒出“叶轻舟”、“电影院”等言语, 竟都是等着吃完早饭去电影院观影。
陈京山加快速度吃面，几乎是几大口喝干一碗面，摸出几枚铜钱扔在桌子上，匆匆起身往松安街的方向跑。
隔得老远, 陈京山就看见电影院门口挂起的巨幅海报，周围许多路过的百姓和松安书院的学童观望。
他停在门口看了一阵。
这是图画？
看起来和那屏幕里的人物一般无二, 未免太真了。
陈京山的心有些沉, 这家店太奇怪了。
他是说书人，为了讲好故事，最喜看那新奇鲜见的奇书怪闻。
自以为博览群书，见过太多不闻于世的怪事异事，可就算是最诡谲难解的奇闻, 也没有眼前的这间店铺给他的冲击大。
电影院门口进了不少人, 在售票台前排队买票。
陈京山抬手整了整帽子, 稍微收拾心情，抬脚走进去。
他已经想了整整一晚上，胡乱猜测无益。
这间店铺到底有什么鬼，今天他要一探究竟。
陈京山买了票，抱着赠送的可乐和爆米花套餐，到休息区等待，在角落的一张桌子看见了同行。
刘根农和他一样是说书人，只是两人说书的地方不在一处。
陈京山没想到会在此处遇到他，快步走过去：“刘兄。”
刘根农身材精瘦，穿着一件灰棕长衫，头戴帽子，胡子很长，听到呼唤，抬起头来，“陈兄。”
两人坐下聊了几句，刘根农平日在北市的四喜楼说书，昨日听人说东市这边开了一家了不得的铺子，便过来看看。
大约过了一刻钟，广播开始通知买票的客人检票入场。
陈京山和刘根农起身，怀着一丝激动走向检票口。
第一场电影准时开始放映，三十张票全都售出，第二场的票也已售出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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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熙楼，二楼雅间。
乐瀚手里握着一只白瓷茶杯，俯身靠在窗沿边，视线落在隔壁的电影院门口，“这大清早的还真是热闹。”
他身后的桌子上放置着一方红泥小炉，炉子上有一水壶，正咕嘟咕嘟沸腾。
荣喜书斋的掌柜荣升华拿湿帕垫住提手，提起水壶往面前的小茶壶里注水，声音低沉：“隔壁那影院不简单，女掌柜看似温润平和，也绝非等闲之辈。”
乐瀚侧身坐上窗沿，手里转着茶杯，“确实不简单。那影院就算去看，也只感觉深不可测，完全摸不着头绪。对了，昨日我还去了一趟那铺子的恭房。转角就是一面光滑清晰的镜子，镜子前是供人洗手的水台，还有类似胰子的东西。只是那东西装在一个透明小壶里，按压之后流出来，在手上揉搓会起沫，味道清香，还挺好闻。而如厕的房间分男女，这也就罢了，恭房里面的一应用具都十分奇特。里面没有异味，甚至有一丝淡淡香味。如厕的地方分成一个一个有门的单人小格子，十分私密，手纸轻薄柔软，如厕完起身自有水流会冲掉秽物。我活了二十四年，自诩见多识广，属实没见过那般奇异的用具。”
荣升华起初听闻乐瀚说起恭房就皱了眉。
大清早的实在不想说道五谷轮回之事，太败胃口了，他还没吃早饭呢。
但听乐瀚说完，荣升华又有些汗颜，昨日竟没有探到那影院里还有这等地方。
他实在想象不出乐瀚描述的恭房的摆设。
光亮的镜子，带有香味的胰子，单人带门的恭房，还能自动冲水没异味，还有轻薄柔软的手纸，他可从没见过。
荣升华着实好奇了，心里琢磨，干脆下午买张票再进去看看。
《天下第一》的电影确实好看，再看一遍他也不觉得浪费。
“依你看，那女掌柜有何意图？”荣升华收起心思，问道。
乐瀚看着荣升华，似笑非笑：“荣掌柜见多识广，难道就没有一丝头绪？”
荣升华面带沉色，手指抚摸白瓷茶杯光滑的壁沿，“某也没见过这般奇特的店铺。若真要说，那女掌柜和铺子都出现得突然，仿若……天外来物。”
那铺面是空置了许久，可影院内的修缮，甚至是外观都与大武朝的规制完全不同。
他们两家就在隔壁，从未见那店中有工匠进出，一切都进行的悄无声息。
荣升华是书商，平日里也接些文人自己写的话本子，看过不少离奇故事。
但此时这说法提出来，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乐瀚却缓缓点头：“若真如荣掌柜这般猜测，可就太有意思了。”
荣升华瞪眼：“你真信？”
乐瀚正色：“是不是真，又或是有人在装神弄鬼，一探便知。”
荣升华：“如何探？”
说实话，电影院一点都没遮掩，能探的地方他们两人都探过，可就是探完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乐瀚：“我请了凌潇阁的人。”
荣升华微微受惊，站起来道：“你请了杀手？”
乐瀚摆手道：“荣掌柜别多想，并非下了杀人令。凌潇阁其实也接探听情报的活儿。隔壁不是招人么？请他们的人进去探探，兴许能查出些线索。”
荣升华缓缓坐回去，“既如此，为何不问店里那几个人？”
乐瀚摇头：“没用。”
电影院那几个小伙计嘴巴一个比一个紧，什么都问不出来。
事情谈完，荣升华起身离开，乐瀚自己重新倒了杯茶，坐在窗沿边慢悠悠地品。
接下来，只等凌潇阁的人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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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院，一号放映厅。
电影正式播放前，有几分钟广告。
此时大屏幕上播放的正是路遥昨夜和小吃店的店员一起拍摄的爆米花可乐广告。
拍广告需要演员，小吃店的店员很积极，听说是要在店主的电影院里播放，都想参与拍摄。
作为著名端水大师，路遥自然应允。
最后拍成了一个系列的小短片，今天播放的是第一则。
白铭、杏子和小茄做古装打扮，准备去看电影，在前台买票时顺便买了爆米花和可乐，此处插入一段产品展示——爆米花和可乐的特写。
随后三人各自抱着一份爆米花和可乐走进放映厅，一边享受美味的小零食，一边观看影片，画面温馨又充满趣味。
这是一则直白到没有任何技巧和剧情转折的广告，但对于大武朝的百姓来说，惊奇到难以形容。
因为他们手里也有和屏幕上一模一样的产品，看到屏幕里的人吃爆米花，就忍不住也抓一把怀里的爆米花尝尝，味道真的不错。
最奇妙的是幻想照进现实的奇特感受。
他们和屏幕里的人吃了相同的东西，难道屏幕里那些人其实和他们一样，也是真是存在的人？
广告拍摄的地点借用了乐园的直播影院，乐园的电影院比路遥电影院更加大气奢华，放映厅大，容纳的观众多，屏幕也大。
广告中的屏幕上播放着完全没见过的内容，一闪而过。
大武朝的百姓好奇，想知道他们看的是什么电影，这时广告却放完了，开始播放安全知识。
随后，《天下第一》正式开始播放。
陈京山和刘根农坐在后排，两人在同一排，只是中间隔了两个人。
昏暗中，屏幕上的光打在脸上，两人表情严肃，越往后看，越觉得心惊。

第158章 第五间店
电影既不是戏剧, 也不是说书人的话本。
它直接将故事呈现出来，人物形象鲜明，场景真实多变, 还有配乐。
陈京山抱着长见识的心来电影院, 心中本是有些不服，待看到《天下第一》正片, 顾不得来时的初衷, 眼睛紧紧盯着屏幕, 生怕错过一秒剧情。
他想不通面前这块屏幕到底如何装下了那些人, 山水屋舍、长街铺面, 甚至还有养在院子里的鸡鸭猪牛。
刘根农心里的惊诧比陈京山还要强烈, 昨日听人说了他便起心来看看，原是打算为写新本子找点灵感, 未曾料到电影院是如此奇异的地方。
一个时辰过得很快, 天下第一剑客骑着马消失远去, 留下一个潇洒又略显落寞的背影。
放映厅灯亮起, 观众表情怔然, 还沉浸在《天下第一》的世界中, 直到影院的员工催促，才匆匆起身。
放映厅太少, 时间安排极为紧张。
客人排队从出口离开, 意犹未尽。
陈京山和刘根农落在最后面，面色沉肃, 互相对视，说不出话。
【成功接待十位客人, 初始任务完成！人气值+10, 放映厅容纳人数扩充至四十！】
【您有新任务！接待一百位客人, 奖励人气值一百点，电影院放映厅+1。】
首映刚结束，路遥收到系统提示。
放映厅升级和扩建得等晚上闭店再进行。
等明日升级成功，拥有两间可容纳四十人的放映厅，《盛京小厨娘》的宣传片花就可以放出来了。
这是一部小网剧，总共十六集，剪辑优化后，每集差不多四十分钟。
路遥打算一场放两集，时长八十分钟。
每五天更新一场，差不多一个月更新完全集。
到时若热度够，旧场次和新场次循环播放，就像某些电视台每年暑期都会重播的剧集一样。
这样安排也是考虑到这个时代不像互联网时代信息传播快速而广泛，需要反复多次的传播。
其实在互联网时代，内容传播也是如此。
路遥还考虑每一场结尾，插入半分钟左右的下场预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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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子在出口处引导客人将空爆米花桶和可乐杯子丢进垃圾桶。
这些包装虽是用幻术捏的，过个三天就会消失，还是需要在消失前将其统一收拢，以免丢得到处都是。
若有人内急，狗子便给指一下恭房的方向。
其实对面墙上有写指示恭房方向的牌子，但许多人不识字，需要指引。
温简趁这个时间去收拾放映厅，清扫掉遗留的垃圾。
大堂前排着不少人买票，第二场、第三场的票都已经售空，此时在售的是下午最后两场的票。
朱珠负责售票，路遥给客人发放赠送套餐。
正式开业前，朱珠和温简学习了一周，如今上手已有模有样，只是动作略慢。
在路遥眼里算慢，但大武朝的百姓似乎习以为常，并未催促，反而十分好奇地观察朱珠操作电脑。
陈京山和刘根农在门口站了半晌，也没寻到和掌柜搭话的机会，只得转身离去。
从影院出来，刘根农长吐一口气，“《天下第一》是真有意思，若改成话本，也必定引来众多听众。”
陈京山脸色怔怔，此前从未往这方面想，“怕是有些不妥，况且有这影院开着，哪有人还愿意听书？”
电影的形式太直观新颖，那故事又跌宕有趣，陈京山当然知道《天下第一》有多好。
但这影院出现得蹊跷，店中一应用具都无法用常理解释。
那掌柜虽是女子，却深谙为商之道。
非不得已的情况，陈京山只想与之交好，不想做惹人非议的事。
刘根农脑子里全是《天下第一》的故事情节，他做了十多年说书人，熟客对他的故事和讲故事的方式了若指掌。
最近两年隐有走下坡的苗头，收入也日渐微薄。
他一直试图在故事内容和形式上做些突破，久久没能如愿，直到遇见《天下第一》。
刘根农幻想将《天下第一》改成话本在四喜楼说讲的画面，激动不已，“陈兄这就想左了。看一场电影需三十文，寻常人家哪里舍得？到四喜楼或是福仙居去听，只需付三五文茶钱就能听个满场。时间一长，客人自然明白听书比看电影合算。”
真会这般顺利？
电影带给人的巨大冲击绝不是区区几十枚铜板的差距就能抹消，而且所谓的电影难道会只有《天下第一》这一个故事吗？
想到这里，陈京山甚至有些期待。
他觉得刘兄的想法过于乐观，又了解对方执拗的性子，心知可能劝不动，提醒道：“刘兄若是想改这个本子，最好知会一声电影院的掌柜。”
刘根农摆摆手道：“今日就先回了，改日再聚。”
陈京山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眼前心里也满是《天下第一》的剧情，此时有点明白昨日那食客的心情了。
他背着手朝着福仙居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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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水城，凌潇阁。
有人靠躺在粗壮的大榕树上养神，明紫色罗缎松松垮垮的绑在身上，腰间别着两把月牙形弯刀，胸口大敞，一条肉红色的伤疤从腰腹下横亘到胸口。
“哭八，来活了。”蝶七站在树下，手里拿着一枚令牌。
紫衣男子虚虚睁开一只眼睛，瞄到令牌的颜色，不愉地撇嘴：“不接！”
他要等杀人令。
蝶七扬起墨色令牌，“这次的活从梁京来，雇主说城里开了一家奇异的铺子，让人去探探底。阁里其他人都在忙，只有你闲着无事，阁主便说将此事交由你办。”
哭八一听就炸毛，猛地坐起来，“这事儿用得着我去？阁主老糊涂了？人好好开个店，这雇主就找杀手去探底。他钱多烧得慌？还是脑子有病？”
他一坐起来，滑到肩膀的衣服拉得更开，露出来的皮肤皙白，唯有胸口那道刀疤瘆人。
蝶七垂眸，低声道：“你已经三个月没有出阁，整日懒懒散散，四处游荡。不就是切磋没打过潇九，又不是第一次输，你到底还要闹别扭到什么时候？”
听到这话，哭八直接从树上跳下，恶狠狠地瞪着蝶七，“谁说我闹别扭了？那些任务对我来说都太简单了。”
蝶七把令牌丢给他，退开一步，“那正好，这次的任务应当符合你的要求。雇主付了杀人的钱，但只要求摸清那家店铺和掌柜的底细，你过去不能暴露身份，也不可杀人。”
哭八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跺着脚道：“什么破任务，没劲死了。”
蝶七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住，不经意般道：“上次阁主给潇九任务，好像也是在梁京。不过他应该要回来了。”
哭八神色一动，捏紧手里的令牌。
原来潇九去了梁京，难怪这么久没回来，看来是很麻烦的任务。
哭八脸不苦了，也不抱怨了，回屋随意收拾几件衣物，启程前往梁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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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京，松安街。
超时空影院首日营业情况绝好，下午第四场放映结束，还有客人来问票。
明日放映厅要升级，路遥觉得还是当日放映当日售票。
【成功接待一百位客人，任务完成！奖励人气值一百点，电影院放映厅+1。】
【您有新任务！请于三周内上映至少三种不同类型的影片，奖励人气值一万点，电影院放映厅+1，放映厅容量扩充为五十。】
路遥敲出系统，“三种不同类型，我们是不是有两种了？”
系统：【介于大武朝的情况，武侠电影和古装电视剧确实不算同一种类型的影片。】
严格来说，《盛京小厨娘》都不是电影。
但这个世界还没有发展出电影文化，《小厨娘》和《天下第一》的故事内核完全不同，在任务判定上有所放宽。
路遥微微松气，“那就行。止心已经在谈后续的项目，昨日还跟我说最近两天应当有消息。”
系统：【这次还是古装？怎么不谈点现代剧，我看那些青春偶像剧、悬疑剧、科幻片都很有意思。】
店主开电影院，统统便也去了解了电影，最近补了不少影片。
路遥：“凡是都有一个过程，等百姓习惯电影院的存在，再考虑扩宽影片的时代和内容。九花跟我说，温温那边也有消息了。过两天，咱们要去一趟夜光市。”
温静怡想介绍制片人给她，这事儿只能路遥亲自去谈，到时带上哈罗德。
电影院开张第一日，成了松安街街坊之间最热门的话题。
看过《天下第一》的人疯狂自来水，还在观望的人被日益热烈的讨论搅得心神不宁，无比好奇。
只是《天下第一》的票价确实有点高，普通百姓不是花不起这点钱，只是下定不了决心，总觉得看一场戏不值。
岂料第二日，电影院放出新片片花。
这次的片花和《天下第一》完全不同，主角是个小姑娘，凭借一身厨艺在盛京街头开了一家食肆，却阴差阳错招惹了盛京最纨绔的世子爷。
仅仅一分钟的片花，刻画出厨娘的好厨艺，好脾气，经她之手的食物色香味俱全，惹得全盛京的饕餮为之疯狂。
而厨娘与世子爷之间的爆笑互动也非常吸睛，看过一遍就无比好奇，两人之间还会发生什么趣事。
天然的阶级差距令两人之间的互动充满张力和趣味，这种戏剧感和喜剧效果令人眼前一亮。
民以食为天，美食是最具有群众基础的话题，戏剧性和生活感的结合，使得《盛京小厨娘》的片花一经播出，就备受期待。

第159章 第五间店
傍晚, 电影院闭店维护。
商店街这边还是中午，路遥和以往一样回来先巡视各间店铺。
确定另外四间小店都在正常营业，她才到毛茸茸小店找姬止心。
姬止心坐在小餐厅角落的一张桌子边, 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整个商店街范围其实有网络信号覆盖，但仅限店铺非异空间的区域可以接收到。
不过可能因为梦之乡本就与路遥的世界有联系, 他们自有一套连通世界的特殊网络，路遥丢在小吃店的电脑, 店员也能使用。
除店主和小吃店, 其余店铺店员发出的一应信息都在系统的监控下，加上保密契约限制, 不会有任何关于商店街的信息泄露。
姬止心这时正在联系以前的熟人，谈路遥想要的那一部影片的价格。
路遥打了声招呼，在他对面坐下，“谈得怎么样了？”
水滴海豹送来冰镇的酸梅汤和刺身拼盘, 路遥确实有些饿，摸摸小海豹毛茸茸的圆脑袋, 才拿起筷子。
姬止心抬头, “那边开的价格比我们的预算要高一点, 还在磨。”
路遥：“高多少？”
姬止心：“对方要价五百万, 我觉得可以压在两百万内谈下来。”
路遥拿起餐盘边的勺子准备吃海胆, “额，这是高一点？”
商场买衣服, 讲价折一半都没这狠呐。
姬止心：“两三年前的小成本仙侠剧，当时上映就没什么水花, 如今还有这个价不错了。”
路遥听得一愣一愣。
止心小哥工作起来比前神使大叔干练, 在熟悉的领域里更是自信老道。
若不是腿出了事, 他不会颓废多年。
路遥自认在专业领域还是专业人士更厉害, 点头道：“若是谈得下来，我自然高兴。实在困难，价格可以适当放宽。”
姬止心摇头：“不行，我们预算本就不多，买回来还要二次剪辑优化，又是一笔花销，价格一定要尽量压低。放心，我能谈下来。”
店主从未透过底，姬止心和姬非命却也知道一些。
她在各个世界拥有常人无法想象的财富和朋友，但这些东西奇怪的无法带到本世界。
不仅如此，店主还一直花本世界的钱去经营异世界的店铺，手上的资金可能相当紧张。
姬止心想过，因为缺钱，店主才选择偶尔向本世界一小部分人透露商店街的存在。
若非如此，他可能也没有机会来到毛茸茸小店。
姬止心摸了摸腿，心里冒出一点不那么磊落的想法——万幸店主还穷，还有弱点，否则他此时可能还困在天玑老家的那间昏暗卧房，自我放逐，如同一具行尸走肉。
路遥相信姬止心的能力，便没再多说什么，只道：“辛苦你了。”
姬止心摇头，“我也没想到有一天还能重操旧业。这些事做起来，比五年前好像更有意思了。”
他以前就喜欢工作，很容易从工作里获得成就感。
五年之后，从低谷最低处艰难地爬回来，审视问题的角度与处理事情的想法更清晰透彻。
和姬止心聊完，路遥又在毛茸茸小店各区域转了一圈。
店里一切正常，毛茸茸们状态很好，每天都有一定数量的自闭鱼离开伊甸海。
水下区域逛完，路遥又去水上钓鱼房。
付迟在上面，几乎每天都来。
大多数时候一个人坐在栈桥上眺望远方，或是低头看海。
路遥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走过去，在他身旁屈膝坐下，“付先生，最近感觉怎么样？”
付迟扭头看她一眼，眼底无光，微微摇头，声音粗哑，“还是那样。”
这个世界很安静，很美好。
在这里，他可以感受到内心平静。
可也因为如此，痛苦的记忆会更加清晰地涌出来，一点一点侵蚀他的意识。
他频繁来这里，并非想治愈自己，而是不停地陷在回忆里，反复自我折磨。
路遥听白镜说了一些付迟的情况。
几个月前，他在国外遭遇绑架，一周后才被营救回来。
无人知晓他在那一周里经历了什么，回来后就浑浑噩噩，毫无求生意志。
“这次治疗失败了，毛茸茸小店并不适合您。”路遥曲着一条腿，两手抱住，空悬在海面的另一条腿轻轻撩起海水，前方不远有几头抹香鲸经过。
付迟也看到了。
这些鲸鱼似乎很喜欢这片海域，时不时结群经过。
他还看到过虎鲸群、海豚，还有巨大的蓝鲸。
“一千万，不到半个月。”付迟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冷硬。
路遥脸色平静：“来之前我就说过，无法保证您能痊愈。就目前来看，毛茸茸小店对您确实没有效果。对于您的情况，这边还可以提供两种方案，您看要不要尝试？”
付迟愣住：“什么？”
路遥：“方案一，这边有直接消除记忆的手段。方案二，我最近新开了一家店，就是隔壁的电影院。止心说您以前是导演，对电影相关的事情应当比我了解。我有个提议，要不要过来上个班散散心？”
付迟比刚才还要惊讶，惯来无神的眼睛都瞪大几分，不可思议地望着路遥：“你想让我到你店里上班？”
拿一千万调整心理问题，还顺带打工？
付迟都要被逗笑了。
他真的笑了一下，“你倒是敢说。”
路遥一本正经：“这是根据您的情况，重新制定的两个最佳方案，看您选择。不喜欢方案二，就选择方案一。放心，我下手很利落，保准让你把不愉快的过往全都忘干净。”
付迟不怀疑路遥能消除记忆。
只是他已经没什么好奇心，也没什么想要改变的心思。
路遥观察着付迟的神色，可惜他表情麻木，看不出什么，“要不要更改治疗方案，您再考虑考虑。考虑好了，直接联系我就行。”
从毛茸茸小店出来，路遥准备回美甲店补眠。
大武朝的时间和其他店铺不一样，又在起步阶段，时刻需要店主看顾，她最近作息特别乱。
系统突然冒出来：【店主为何对付迟如此上心，还邀请他到电影院上班？】
路遥：“他来毛茸茸小店治疗快半月，病情没有明显改善，自然要重新想办法。”
系统：【咱们之前签的协议就是在毛茸茸小店治疗，你很少主动邀请这边的人接触异世界。你该不会是喜欢他？】
路遥忍不住翻白眼，“你最近剧看多了，倒是会脑补。拜托，他付了一千万，这要是治不好，钱拿着不烫手？”
付迟的情况和普通人的情绪问题不太一样，出身优越，前半生顺风顺水，突遭重创，一下掉得太深，起不来了。
这样的人，静下来可能就在反复钻牛角尖。
不如让他动起来，没时间胡思乱想，或许效果还好一点。
系统：【要是他选择消除记忆，不愿来上班，怎么办？】
路遥：“那就消除呀，我完全尊重客人的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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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路遥被系统提示音惊醒。
【店铺升级成功，当前为一星店铺，请店主继续努力！】
路遥看了一眼时间，比她定的闹钟早了半个小时。
被吵醒后，再难入睡，干脆起床。
到了电影院，她先去看了升级后的放映厅，多了一排座位，看起来宽敞许多。
二号放映厅在一号放映厅对面，一样的布置和大小。
路遥觉得终于有了点电影院的感觉。
回到大堂售票区的柜台，她把《盛京小厨娘》的片花加入播放列表。
清晨，朱珠、温简和狗子准时来上班，发现一夜之间走廊上多了一间放映厅，惊奇不已。
温简和狗子心有疑虑，不敢多问。
朱珠性格活泼，吃早饭时就问了路遥。
路遥面色平常：“昨晚店里装修扩建了一番。”
朱珠：“一晚上就能扩建好？”
路遥点头：“六个时辰就够了。”
她的神态语气太过淡定，好像这是一件极为正常的事情。
这段时间接触过电脑、电影、爆米花机等众多奇异而无法解释的事物，朱珠几人的接受能力确实在慢慢提高。
几人没有再多问，吃过早餐开始上班。
今日朱珠和温简交替岗位，温简负责售票，朱珠检票。
狗子跟在路遥身边，继续熟悉爆米花机、饮料机，同时引导客人出入放映厅，还需负责一间放映厅的清洁。
店里多了一间放映厅的事情暂时没有在客人中间引起太多注意，很多人是第一次来电影院，以为店里原本就是如此。
休息区的广告屏又在这一天投放新的片花，《盛京小厨娘》的影片备受期待。
路遥计划《天下第一》上映三天后，再上映《盛京小厨娘》。
随着一场场电影播放，电影院的名气逐渐打出松安街，连临近市坊也有许多人听闻。
哭八赶了两日路，抵达梁京，在街边找了小摊吃东西。
隔壁几桌人都在谈论电影院和叶轻舟，他听不懂。
吃完东西出来，他找人问路，那人一听就说：“你找电影院啊，沿着这条街走过去左拐就能看到。不用仔细辨认，一眼看过去最显眼奇特的就是电影院。”
哭八走到松安街，一排铺面中间果然有一间特别奇怪的铺子。
哪怕以他的眼光来看，都觉得怪异。
他快步走过去，躲在门外观察。
忽然店里的广告屏开始放爆米花和可乐的广告，穿着古装服饰的杏子、小茄和白铭出现在画面里，哭八的视线牢牢粘在小茄身上，眼中闪出难解的情绪。
他毕竟是杀手，纵然无比好奇，也没有立刻闯进店里。
路遥从街上回来，看到一个紫衣男子趴在玻璃上痴痴看着店里的屏幕。
这人衣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长相倒是俊秀，但周身气质锐利，和她见过的大武朝百姓有些不同。
哭八察觉到视线，扭头看过来，被路遥的穿着惊了一下，猛地双手捂住眼睛：“你好孟浪！”
这人怎么不好好穿衣服？
路遥：“……”
衣服拉到肩膀，半露胸肌的人好意思说别人？
哭八没听到对面有反应，中指和无名指张开一点缝隙，偷瞄被发现又猛地合上，转身扯下外袍，背着身递给她，“你怎么不穿件衣服？”
路遥有些诧异，这人倒是有趣，“谢谢好意。阁下若是对电影有兴趣，不如进来买票观看。”
哭八还是不敢回头，抖了抖手里的紫色外袍，“先把衣服披上。”
这时朱珠在里面招呼：“掌柜，机器好像出问题了，不出票。”
路遥没理会哭八，转身回店里。
哭八耳朵微动，回头望过去，不停眨眼睛。
她就是雇主要调查的女掌柜？
路遥处理了机器问题，抬眼面前站着一个人，惊得后退一步。
刚才趴玻璃上的青年不知何时进来了，正上下打量她。
她问：“有事？”
哭八点头，指向旁边休息区，“你跟我过来。”
路遥从售票柜台出来，再次询问：“有何事？”
哭八站在广告屏前不说话。
等《天下第一》和《盛京小厨娘》的片花播完，终于出现广告画面，他指着画面里小茄的脑袋，“他的头发是天生的？”
原来是这事。
小茄的紫色头发第n+1次被客人注意到，杏子的粉色头发也有很多人问。
路遥特意回小吃店问过，两人生前的头发都是正常发色。
到梦之乡后，发色发生了改变，原因尚且不明。
路遥摇头：“特殊妆容，并非天生。”
哭八眼睛瞪圆，看一眼路遥，又快速垂下视线：“我也想要这样的头发，怎么做？”
少说有几十个人问过小茄和杏子的头发，这是第一个想拥有同款的人。
路遥看他束起的长发，这要弄一头紫发，走在街上得多吓人啊。
她垂眸：“嗯，这个事情有点复杂，一时半会儿弄不好。”
哭八抬头：“没关系，你慢慢弄，我有耐心。你开个价？”
路遥：“……这不是钱的问题。”
哭八：“既然钱没问题，那还有什么问题？”
路遥：“……”
哭八赖在电影院，求路遥给他做紫色头发。
死皮赖脸也没有磨得掌柜心软，他开始讲故事。
哭八自小有个对手，那人天生银发，目不能视，但于习武一途天赋卓绝。
从小到大，哭八没有赢过他。
哭八做梦都想打赢那人，勤学苦练，奈何十多年过去，始终无法在他手上讨到一分便宜。
方才看到小茄紫色的头发，哭八如梦初醒。
那人如此之强，一定因为他的头发与众不同。
假如他也拥有本命紫发，说不定就能赢他。
路遥听完第一秒：“……”
这人为了染头，脸都不要了。
第二秒。
银发，目不能视，武力值强。
第三秒。
她缓缓抬头：“行，我可以为你染头。作为交换，你在我的影院做三个月伙计。”
哭八心说还有这种好事，正愁没有借口接近，“好，我答应你。什么时候可以……染头？”
路遥：“十日后吧。”

第160章 第五间店
松安书院每旬休息一日, 一月休息三日。
这日放假前，学生格外闹腾，几乎要坐不住。
林夫子坐在前面，脸色有些难看。
最近松安街上开了一家名为电影院的戏园, 闹得人心浮躁。
这些皮猴日日都在念叨, 就等着放假去那戏园游玩。
殊不知那园子要价颇高, 三十文一张票。
寻常人家供一个学生都吃力, 哪舍得花那闲钱让他们去看戏。
林夫子听同书院的其他夫子多次说起电影院, 原也打算去看看。
后来听说票价奇高，便收了心思。
外物容易侵扰心神，不如在家多读几卷书, 宁心静气。
好不容易熬到下学，松园的学生张子琪和小伙伴刘明远收拾好书具, 一溜烟跑出教室。
张子琪笑得像朵花：“终于放假了, 去电影院咯！”
刘明远跟上他，脚下步子飞快：“我攒了两文钱，明天可以去买一桶爆米花。”
每日路过电影院就能闻到甜香，他馋那个味道许久了。
张子琪：“哥哥明日正好休沐，我求了他带我去电影院买票看正片。”
刘明远露出羡慕的神色, “我要是也有哥哥就好了。”
张子琪：“你姐姐不是在家, 求她带你去啊。”
刘明远垂着脑袋，摇头道：“我姐在家绣嫁衣。”
他家和张子琪不一样, 张子琪的哥哥是城里巡逻卫队的小队长，做生意的摊贩都求他关照。
他哥哥又有月俸，看一两场电影不当什么。
张子琪沉默半晌, 道：“那等我去看了, 回来跟你说后面的事。”
刘明远眼睛一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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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院。
下午最后一场电影放映结束, 路遥叫来朱珠、温简和狗子，指着哭八道：“这位是哭八，新来的检票员。温简有时间带他一下，主要是检票、指引客人和打扫。”
影院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保洁员，清洁工作暂时是分摊后交给每个员工。
路遥想了想，又道：“我发现很多客人不会使用恭房。哭八来了，人手有多，临近退场时，分一个人轮流到恭房门口指引。”
起初洗手间每一处都有文字指示，后来又添了图示，还是有很多客人不懂，只得着人去指引一下。
哭八忍不住笑了，用一种怪异的眼神望向路遥，“掌柜，你在说笑？哪有人不会用恭房？梁京百姓都是傻子吗？”
温简、朱珠和狗子用一种平静又包容的眼神望着他。
哭八：“干嘛这么看我？我说得不对？”
路遥朝温简和狗子挥手，“你俩辛苦一下，带他去放映厅和恭房看看，先教他明天要做的事情。《盛京小厨娘》明天上映第一场，别到时冒犯到客人。”
哭八被温简二人架走，路遥招手让朱珠到近前来：“你有没有想来看电影的小姐妹？”
朱珠连连点头：“好多呢。住在我家隔壁的小花姐知道我在电影院上班，最近经常找我说话。还有住在对面的雪娥姐，今天早上偷偷塞了一把花生给我，打听‘叶轻舟’的事。”
路遥眉心微拧，“这就奇怪了，为何这几日来店里的客人都是男子，未曾见过一个女子。”
她最近每日都在观察，真就没有一个女子来电影院。
偶尔有妇人站在路边张望，路遥走出去主动攀谈，她们立刻远远躲开。
朱珠和路遥相处十来天，知晓掌柜的男女大防观念极为淡薄。
不仅如此，在她眼里，男子女子似乎没有什么差别。
她在店里做事这小半月，掌柜待她和其余几人一模一样。
朱珠没有透露过，她在电影院上班的事，其实不少街坊邻里背地里议论。
她爹娘纠结惶恐，曾一度不想她继续在这里做事。
朱珠虽年纪不大，自小跟着朱大娘做事，见过在外面做活的人有多不容易。
在她眼里，电影院这份工比到大户人家当丫鬟都好，所以内心十分坚定。
不论爹娘如何说都不同意请辞，还学了一些路遥的话术堵他们。
他们不一定听进去了，但也找不到话反驳，朱珠也就一日日耗着。
朱珠想了一下，道：“她们不是不想来，只是女子的身份不方便，加上银钱掌在爹娘手里。我没有说票价高的意思。”
她看过电影，打心里觉得价格不贵。
电影带给人的震撼，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
至今想起叶轻舟和凝霜小师姐，朱珠都还觉得心口郁结，意难平。
路遥垂眸思索。
她一早就知这个时代有局限，但见街上也有女子做生意，便以为没有那么严重，看来还是乐观了。
开门做生意，来者便是客。
她从不讲究客人的性别、年龄或是身份。
但电影院都开到了这个时代，路遥私心还是想让这里的女子也看看，至少有机会了解。
她拉着朱珠到售票后台，操作机器打出四十张票，记下票号，并在票面做了一个普通人察觉不到的魔法标记。
路遥转身递出手里的票，“这里有《天下第一》和《盛京小厨娘》的票各二十张，你帮我个忙，把这四十张票转送给认识的小姐妹，就说电影院免费请她们体验看电影。”
朱珠两手搅在一起，没有立刻去接：“掌柜，这票不收钱？”
路遥点头：“嗯，时间是明日上午的第二场和下午的第二场，带票直接到检票处，额外赠送一份可乐爆米花套餐。但你记住，这票只给女子，男子拿票过来我可不认。”
《盛京小厨娘》的票价比《天下第一》便宜，二十文一张，四十张票加起来就是一吊钱，还额外赠送吃食。
朱珠觉得掌柜太大方了，也想不明白她如此做的缘由。
电影院的场次每天都爆满，好多人排长队还买不到票，没必要这么大手笔的拉生意。
朱珠想不明白，但相信路遥。
她接过票，在手里捏了捏，小声问：“掌柜，我可不可以给我娘一张？”
她娘亲每天忧心她的事，又不肯到电影院买票，这个机会正好让她了解电影院不是不正经的地方。
路遥：“当然可以。你也可以给朱大娘一些票，让她送给认识的大娘，到时结伴过来。”
“谢谢掌柜！”朱珠朝路遥福身，笑得见眉不见眼。
路遥：“四十张票，能全部发出去？”
朱珠：“您放心，我家住的那条街好些人想来电影院。这票不要钱，她们肯定愿意来。”
路遥疑问：“这就没有不方便了？”
朱珠：“不方便的大多是未出阁的女子。若是和娘亲、长辈一起出来，便不会有人说闲话了。”
路遥心下大定：“辛苦你。这事办好，明天给你带好吃的。”
一说有好吃的，朱珠更开心了。
掌柜拿出来的吃食，不知如何做的，每一种都美味到想咬舌头。
这边聊完事情，哭八、温简和狗子也回来了。
哭八脸色沉静，不再叽叽喳喳，抬眉偷瞄路遥一眼，以为她没发现，又瞄一眼。
他活了十八年，第一次见比后厨还干净的恭房。
这也就算了，那坑好奇特，蹲下去站起来就有水流出来，哗啦啦就冲走秽物，也不知冲到哪里去了。
还有那纸，好软，比小竹片好用多了。
哭八不得不推翻来之前的想法，这家店确实很神秘，女掌柜也很可疑。
路遥没管哭八，叫狗子到跟前，“明日你早点过来，操作爆米花机和饮料机给我看。若是不出错，就正式入职。”
狗子眼睛一亮：“多谢掌柜提拔。”
几个店员年纪都不大，接受能力相对较强。
狗子来电影院后，反而没有当初做乞儿时机灵，老实本分，做事沉默卖力。
只他原是乞儿，行事还是粗鲁，平日吃饭就能看出来。
他自己有所察觉，害怕遭到嫌弃，私下里偷偷学路遥和温简几人说话。
最近说话就莫名显得老成，还总文绉绉的。
路遥看在眼里，没有多说什么。
安排完事情，天色不早，路遥便放了店员。
-
哭八离开电影院，匆匆找了间客栈落脚，写了一封长信，连夜送回凌潇阁。
他这次要在梁京城内长留，别得倒是没有多写。
就算要揭穿小掌柜，也要等他拥有紫色长发之后。
他打小就喜欢骚里骚气的紫色，爱穿紫衣，紫靴，连刀柄上的穗子也要挂紫色，但从未想过连头发也能弄成紫色。
今日在那电影院里见过的许多事物都很新奇，但哭八最想要的还是紫色头发。
-
朱珠揣着路遥给的四十张电影票回家，进门先到厨房找到朱大娘，“娘亲，我回来了。”
朱大娘头也没回，“去洗手，马上吃饭。”
朱珠走过去，“娘，我有事想说。”
朱大娘抬起头，心里有些不好的想法，“什么事？”
“娘，掌柜给了我一些电影票。”朱珠从衣袖里掏出一摞票。
“什么票？”朱大娘不解。
朱珠把路遥交代的事情说了。
朱大娘坐在灶口前的矮板凳上，手足无措，“我们去看那些干什么，再说还要做生意。”
“晌午午后各一场，咱家的鸭血粉丝惯来是晌午卖得好。午后人少，您就那时去呗，叫上吴大婶，刘大娘一起，多热闹。”朱珠努力劝道。
朱大娘还是迟疑，“哎呀，你掌柜好好的怎么就让白送票，还只给女子，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
“娘！”朱珠跺脚，“掌柜只是好心，你就爱多想。你不是一直怕我在电影院不妥，这次正好有机会去看，还不用自己花钱。”
朱大娘想想也是，朱珠这丫头铁了心要呆在电影院，她和她爹说都没用，倒不如借此机会去看看，反正也不花钱。
朱大娘问朱珠看哪一场，朱珠想了想推荐《盛京小厨娘》。
她也还没看到正片，但片花里那厨娘手艺了得，她娘平时也爱捯饬吃食。
朱珠给了朱大娘十张票，《天下第一》和《盛京小厨娘》各五，自留一张《盛京小厨娘》的票，其余都送给相熟的妇人。
赶在宵禁前，朱珠把手里的几十张票送光了。
经常来找她的小花还有一个妹妹，她给了她们两张《盛京小厨娘》，早上塞花生给她的刘雪娥是一张《天下第一》。
刘雪娥在门口和朱珠说完话，欣喜地拿着票回屋。
刘明远听到声音出来，一眼看到姐姐手里的票纸，隐约有些眼熟。
“姐，你手里是电影院的票？”刘明远大步走近，不敢相信姐姐居然有钱买电影票。
刘雪娥：“朱珠给我的，她说电影院掌柜想请一些女子看电影。”
刘明远不解：“为何只给女子？”
刘雪娥摇头：“我也不知。”
刘明远眼巴巴望着姐姐。
那票上写的是《天下第一》，有这张票，他也可以和张子琪一起去看了。
刘雪娥捏着手里的票，低下头，“朱珠说，这票只给女子，男子拿去也无用。”
刘明远不说话，气冲冲地转头回屋。
刘雪娥站在原处，手足无措。
房间里，刘明远趴在桌子上，眼泪大颗大颗地掉。
刘氏从外面回来，手里也拿着一张电影票，脸上喜滋滋的，见女儿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怎么站在这里？明远呢？”
刘雪娥回头，有气无力，“娘，朱珠给了我一张电影票。”
刘氏扬起手里的票，“刚才你朱大娘也给我一张，去看什么《小厨娘》，我正高兴哩。”
刘雪娥：“明远也想去。”
刘氏皱眉，“他不是要去书院，看什么电影。”
刘雪娥：“他明日休息。”
刘氏沉默一阵：“那你们两个去，我这票给他。我要做生意，正愁没这时间，你们两个去刚刚好。”
-
翌日，电影院准时开门，《盛京小厨娘》首映。
放映厅一侧的玻璃墙一分为二，拉起两张海报，一边是《天下第一》，一边是《盛京小厨娘》。
影院门口早早排起长队，《盛京小厨娘》首场的票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售光了。
第二场的票本就抽走十张，剩余的三十张也很快售空。
陈京山听说电影院要上映新影片，早早就来抢票，如愿买到第一场的票。
荣喜书斋的掌柜和隔壁春熙楼的老板也一早就排队买了票。
《小厨娘》首映在二号厅，观众排队检票入场，广告、安全知识播放完毕，正片开始。
刚一开场，看过《天下第一》的客人只觉眼前一亮，这个故事真的完全不一样。

第161章 第五间店
《盛京小厨娘》第一幕就在街头, 阳光明媚，街上人头攒动，小贩呼号, 氛围松快热闹。
大武朝的百姓看到这个画面, 只觉像是把梁京市坊的清晨搬进了屏幕, 没有《天下第一》的开场震撼，却让人感到亲切，格外有带入感。
一组长镜头后，画面一转, 镜头停在一间小馆子前。
梳着可爱花苞头的年轻女子在灶台前忙活, 她穿着一身浅黄色衣裙, 系着围裙，发髻上绑着两条与裙子同色的丝带。
女子名叫余蒸蒸, 年仅十六, 在盛京最繁华的街头经营自己的小饭馆。
今日是开业第一天。
京都寸土寸金, 她的铺面很小。
一口大锅几乎占了铺子的一半, 煮至半透明的小馄饨泛着粉, 一个一个从底部浮起, 大锅旁边温着一锅熬好的清汤。
余蒸蒸正往面前一排白瓷大碗里舀汤，清汤入碗，葱花混着油花浮起, 香味飘出去老远。
一旁有客人在喊, “小掌柜, 你这馄饨也太香了。”
余蒸蒸一双眼睛明亮有神, 嘴角两个小笑涡显得特别甜, ：“这叫千里香, 闻起来香, 吃着更香。”
话落，她搁下大汤勺，拿起特制的小竹篓舀馄饨，动作熟练，不要一分钟，七八碗馄饨同时出锅。
余蒸蒸从灶台下拿出一个黑色小瓷瓶，小心翼翼往馄饨上撒了一点粉末，本就香浓的汤底彻底被激发。
客人坐不住了，纷纷起身，自己端了碗到旁边去吃。
小馄饨刚出锅，皮薄馅大，中间一坨粉嘟嘟的，又有葱绿和油花映衬，真真是色香味俱全。
顾不得热气腾腾，客人拿起勺子舀半勺汤和着一个馄饨，浅浅吹一吹热气，就迫不及待往嘴里塞，烫得直哈气也不吐，还朝余蒸蒸竖起大拇指，大着舌头夸赞：“太——太太太好吃了！”
放映厅里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画面传达信息的表现直接而精准，不需过多思考，观众只觉食客面前那碗馄饨是人间美味。
可惜看得到吃不到，观众低头抓一把爆米花，呼噜呼噜往嘴里塞，好像也不错。
屏幕里，食客皆被小厨娘的手艺征服，这时三个穿着富贵的少年郎笑闹着走近。
他们刚从城外围场跑马回来，想找地方过早，循着香味找来。
走在中间的红衣少年便是景皓，人称“鬼见愁”的楚王世子。
他身量八尺，长相俊美，脾气暴烈，盛京城里无人敢惹。
不说别的，这对“纨绔世子&#215;古灵精怪小厨娘”的cp是路遥从十几部同类型作品里挑出来的人设颜值双天花板。
两位演员年轻，演技自然，颜值撑得起人设，剧情和人设也对得起两位演员的颜值，整体适配度高，观影过程中没有明显的割裂感。
景皓带着伴读来到余蒸蒸的小店，叫了三碗千里香馄饨，又嘴欠地逗弄小厨娘。
余蒸蒸脾气好，不在意这点调侃，端来馄饨转身继续招呼客人。
景皓觉得无趣，低头吃馄饨，却是惊了一跳。
他自小锦衣玉食，吃惯山珍海味，如今很少有吃食能入他的眼，此时却被这碗普普通通的小馄饨惊艳了。
不仅是景皓，跟着他来的两个伴读亦被美味俘获，呼噜呼噜吃得跟小猪一样。
余蒸蒸回头看到这画面，低头抿嘴，不巧被景皓察觉。
景世子扬声质问：“你在笑我们？”
余蒸蒸压下上弯的嘴角，一本正经：“没有。”
景皓不高兴了，丢下勺子起身就走。
两位伴读咕噜咕噜喝完汤，丢下碎银追上去。
小厨娘和世子的第一次见面不欢而散。
本以为此后两人不会再有交集，世子却是个小心眼，日日来找小厨娘的麻烦，却又每每被化解，欢喜冤家的既视感几乎满溢出屏幕。
观看这场的首映的客人全是男子，却也被这新奇生动的故事吸引。
此时的世子尚不讨喜，小厨娘聪明贤惠，拉满好感。
八十分钟过得很快，小厨娘手艺太好，生意太火，有同行暗地里使手段，她的小饭馆即将面临一次巨大危机。
就在这紧张时刻，“砰”一声，放映厅的灯亮起，这一场结束了。
客人无不一脸懵然：“这就结束了？后面呢？没了吗？”
忽然，黑掉的大屏幕再次亮起，站起来的观众又纷纷坐下。
画面里，小厨娘陷入危机，一直与她不对付纨绔世子出现，似乎要为她撑腰。最后是两人第一次心平气和的面对面，小厨娘主动叫住世子，有话想对他说。
正到精彩部分，屏幕又黑了。
随即画外音出现，告知五日后，《盛京小厨娘》第二场上映，再续古灵精怪小厨娘与霸道世子的欢喜冤家日常……
客人的反应比刚才更大，后续还要等五天。
看了刚才那小片段，这五天让他们怎么过？
荣升华和乐瀚对视一眼，都没看舒坦，但也无可奈何。
场次安排很紧，已经有店员来催促，观众不情不愿地起身，抱怨着往外面走。
荣升华咂咂嘴，想起西市有家馄饨铺子，忽然道：“想吃馄饨了。”
乐瀚脑海里猛然冒出余蒸蒸做的千里香馄饨，舔了舔嘴唇：“我也很久没吃，今日看了《小厨娘》，也有点想这口了。”
荣升华：“我想了又想，西市的吴记馄饨看着与那小厨娘做出来的差不多。”
两人出了电影院，相携去了一趟吴记。
这日之后，城里的一些馄饨铺子经常遇见要吃千里香馄饨的客人。
馄饨摊老板费解，什么是千里香馄饨？
待得后来了解千里香馄饨的出处，小厨娘又做了别的吃食，客人开始找酒楼要烧鸭、水煮牛肉、双椒爆肚。
-
首映结束一盏茶后，广播里开始通知第二场的观众入场。
路遥站在检票口另一侧，单独支了一个小台子，亲自检票。
她记得昨晚送出去的四十张票的票号，也留有标记，吩咐朱珠遇到持相应票号的客人到她这里检票。
朱珠起先没想明白掌柜的用意，直到检票时，第一个男子拿着她昨日送出去的一张票。
这人她认识，街上卖豆腐脑的李娘子的男人。
昨晚，她明明把票给了李娘子，对方还高兴地说今日和她娘结伴过来，怎么来的是她家男人？
这一刻，朱珠也搞不懂为何，心里堵着一口气，这时才隐约明白掌柜的想法。
掌柜什么都料到了。
朱珠忍着气，抬手一指：“抱歉，这张票需在那边检票。”
那男子瞟一眼路遥，不挪步，凑到朱珠面前说：“朱丫头，都是熟人，我就在你这里检票。快点吧，我等不及想看电影了。”
路遥早有预料，扬声道：“阁下手里这张票是电影院专供给女子观影的活动票，不接受男子持票观影。”

第162章 第五间店
刘雪娥和刘明远一路沉默地往电影院走, 脸色都不太好看。
刘氏的票是《盛京小厨娘》，但刘明远想看《天下第一》。
这部武侠电影在市坊间太火，看过的人无不津津乐道。
刘雪娥的票是《天下第一》, 但她也想看这部。
以往无论何事都主动退让的姐姐，第一次鼓起勇气拒绝了弟弟。
刘雪娥年底就要出嫁，等嫁到夫家，可能再也没有机去一次电影院。
这或许就是最后的机会，她不想留遗憾。
刘明远震惊之余，很是气闷。
一路过来, 姐弟两人谁也不主动说话。
他们到达电影院门口, 第二场放映刚开始检票，踏进透明玻璃门, 便听见路遥在说话。
她说，专供女子观影的活动票, 不接受男子持票观影。
刘明远脚步猛地顿住, 脸色微白。
昨晚刘雪娥就说了，这票是活动票，仅供女子使用, 但他没当回事, 以为是托词，原来电影院真的会当面指出。
检票处，李娘子的丈夫脸色涨红，梗着脖子瞪视路遥，“你怎知这票不是我买的？”
路遥神色平静：“电影院售出的每张票都有编号，活动票是我亲手抽出来的, 自然知晓编号。两间放映厅都是第三十一号至四十号为活动票, 若男子持活动票来观影, 本院一律不认。”
李娘子的丈夫低头去看票号，他不识字，看了好半晌，也不知路遥说的编号在哪里。
他身后排队等着检票的人探头一看，“三十五号，还真是掌柜说的活动票号。”
李娘子的丈夫跺着脚不服气，大声嚷道：“凭什么只赠票给女子？难道男子就天生是那冤大头，必须买票才能进你这破影院？”
这人平日在码头做工，长得五大三粗，仗着身后买票等着观影的全是男人，大声呼嚷，想以此逼迫店主退让。
路遥抬头看到大堂门口站着些女子，手里拿着票，却蹑手蹑脚不敢上前。
她微微吐出一口气，语气稍显严厉：“谁说没有针对男子的活动？电影院正式开业前一天，《天下第一》试映，免费观影，三场活动，领票参加的全是男子。”
试映活动虽没有指定性别，但来得确实都是男子。
这人不知晓，今日却有不少熟客来看《盛京小厨娘》，好些人第一次看《天下第一》就是试映那天。
路遥一说，他们就想起来了。
毕竟那是他们第一次接触到名为“电影”的东西，印象深刻。
而掌柜提起，他们才恍然意识到除了影院的人，好像从未在电影院遇见来观影的女子。
路遥目光轻移，从排队等检票的一群男人身上移到门厅处观望的女子身上，“电影院播放的影片，男人看得，女人也看得。但很奇怪，我这影院明明不是见不得人的地方，为何没有女子登门？她们是不想？不喜欢？还是有人不让她们来？你问为何偏只赠票给女子，没什么特别缘由。同为女子，我觉得电影好看，有趣，也想让她们看看。”
她的目的就是这样简单，请大武朝的女性看一场电影，尝试享受这种娱乐方式。
说完，她又看向那拿活动票的男子，“我也有话想问，你既是男子，为何要拿影院专供给女子的活动票？想看电影为何不自己买票？”
大厅里一时有些安静，大武朝的百姓似乎被吓到，无论男女。
“男子持活动票一律作废。”路遥说完便不再看那男子，抬头看向门口，“姑娘、大娘们，来这边检票。电影快开始了，检票赠爆米花和可乐。”
那人被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只觉面子丢尽了，特别是门口那群女人全是同住一条街的熟人，恼羞成怒之下，忽然暴起朝路遥挥拳。
哭八就在路遥身后，身手奇快地越过她，单手接住拳头，随即反手一扭抓住男人手腕，将人扣在地上，“便宜没占到还想打人，这可就难看了。掌柜，这人怎么办？”
路遥：“赶出去。”
人群里起了些骚动，朱珠那一侧的长队里，好几个男人悄悄退出。
不用问，都是拿了家中女眷的活动票，想蹭电影的人。
刘明远站在门口，脸色赤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姑娘、妇人们都去找路遥检票了，刘雪娥看着刘明远，“我要进去了。”
刘明远低着头，不说话。
刘雪娥走出去几步，又退回来，抽出挂在腰间的荷包，数出三十文铜板，递给他，“拿去买票，还能看下一场。那张《小厨娘》快些送回去，叫娘过来。”
刘明远抬头，脸色怔愣：“你哪儿来的这些钱？”
刘雪娥：“这几年绣帕子攒的。昨日朱珠便给我说票不能给别人，路掌柜不会认。”
朱珠特别喜欢路遥，时常和刘雪娥说道。
她也知晓一点路遥的性子，猜测送票这事可能没有转圜余地，出门前咬牙数了一点钱带着。
刘明远脸色通红，再也抬不起头，“姐，是我不对。”
刘雪娥把钱塞到他手里，“电影院这么好，我都想来，更何况你。这事回去再说，你快些回去叫娘过来。娘嘴上说要忙生意，哪可能不想来？”
刘明远转头就跑，既无颜再和刘雪娥说下去，想到刘氏，心中更是赧然。
活动票的事没有引起太大风波，检票结束后，路遥亲自引导前来观影的女子进放映厅。
她取票都是一整排，这些女子进放映厅后，按票号坐好便可。
无人注意，电影院门口不知何时停了一辆极其华贵的马车。
侍女回到车上，恭敬地低头回话：“主子，打听清楚了。”

第163章 第五间店
坐于马车正中的人手执书卷, 未曾抬头：“如何？”
侍女将从路人口中打听到的关于电影院的一应消息回了，包括方才在门口起的争端。
万宝珠抬起头，“专门赠票给女子, 这掌柜倒是个妙人。”
侍女垂眸, 微微抿嘴。
万宝珠轻移到一侧, 伸手掀开车帘，打量电影院, “还有什么事, 一并说了。”
侍女：“那女掌柜来历不明，且言行怪异, 穿着也极其不讲究。附近的百姓都说她穿衣单薄, 时常穿着亵衣就在街上乱走，从不束发，被人议论也不在意。但她所开的电影院着实新奇，在东市小有名气, 去过的人无不说好。”
侍女回话时，仍无法想象年轻女子穿着亵衣在大街上乱走的情形，换做是她，早就羞得要投缳自尽了。
而对于百姓所说的电影院, 她一点兴趣都没有。
掌柜是那样的人，开的店铺又能是什么正经营生？
万宝珠还看着外面, 忽地眉峰一挑, 大抵明白侍女的意思了。
电影院门口，路遥和哭八一起走了出来。
不需旁人多言, 万宝珠只一眼, 就知晓青衫男子身侧的女子就是侍女口中的女掌柜。
那女子面貌秀丽, 尤其一双眼睛清透有神, 长发披肩，穿着单薄的白色里衣和黑色长裤，脚上的靴子也很奇特。
她正偏头与身侧的人说话，确实如传闻中一般，言行落落大方，丝毫不在意周围的眼神。
忽然，她似乎有所察觉，抬头看向马车的方向。
万宝珠放下车帘，吩咐车夫启程。
路遥和哭八看着马车驶过，眼中都有探究。
待马车驶出视线，哭八又回头缠住路遥：“掌柜，到底什么时候才帮我弄头发？”
路遥还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心说那马车红木车身，四匹白马拉着，不像寻常人家用得起的车架，“说了十日后，你才来两天，先踏实工作。”
为满足哭八的要求，这几天她回去还抽时间练习洗剪吹，漂发染发。
谁能想到开个电影院，还要扩展托尼老师的业务呢？
-
放映厅里。
刘雪娥坐在后排，旁边两个姑娘也是同住一条街的熟人，都对这影院中的布置感到好奇。
纵使在外面听人说了一千遍一万遍，真正来到影院里，才发觉言语传达出的内容不足其本身的百分之一二。
厅中的灯忽然熄灭，这些女子有一瞬间感到惊慌。
前方的大屏幕亮着，前排的客人像萝卜一样坐得整整齐齐，那些男子早习以为常。
安全知识和广告播完，电影《天下第一》正式播放。
刘雪娥悄悄吐出一口气，坐直身体，眼睛发亮，她期待的江湖侠客的故事要开始了。
她们其实多少听人说过《天下第一》的故事，刘雪娥甚至知晓结局，但电影画面带来的冲击感还是远超想象，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第一幕，叶家满门被灭时，有几个女孩子直接吓哭了。
而小叶轻舟被救，成为门里最小的小师弟，被凝霜师姐照顾，一瞬间又吸引到所有人的注意力。
《天下第一》这部影片并未用太多笔墨去描绘儿女情爱，但也正是那种若即若离朦朦胧胧的感觉令人心动。
刘雪娥听朱珠说过很多次关于叶轻舟和凝霜师姐的遗憾，她年纪尚小，总觉得意难平。
看着两人互动，刘雪娥忍不住嘴角上翘，又在心里频频提醒自己，他们不会在一起。
隔壁，《盛京小厨娘》也正播放到余蒸蒸几番轻松化解世子刁难的剧情。
坐在后排的几个小姑娘捂着嘴，眼睛瞪得又大又圆，无比佩服余蒸蒸的勇气。
她看起来和她们差不多大，竟有能力在盛京那样繁华的地方独自开店，凭一身好厨艺征服食客，还把世子那样麻烦的大人物摆弄得服服帖帖。
此时，这些小姑娘还不知晓世子将来和小厨娘是cp，只觉得余蒸蒸勇敢又聪慧，令人心生向往。
而至于景皓，就是个有点讨厌但有权势的食客。
刘氏从刘明远手里拿了票，匆匆赶过来，错过了开场一小半剧情。
不过才第一集 ，剧情很容易接上。
刘氏的注意力在余蒸蒸做的吃食上，见那些食客被各色美食“撩拨”得神魂颠倒，暗爽不已，太有代入感了。
她还暗暗记下余蒸蒸做饭的手法，想回去试试。
第一场播放结束，接着出了下场预告，观众傻了眼。
《小厨娘》竟不止一场，下一场是五天后。
小厨娘又做了什么吃食？
暴躁世子到底如何帮她解了围？
小厨娘最后想对世子说什么？
那预告勾着，这五天怎么睡得着觉？
大武朝百姓此时还不知晓，他们已经陷入名为“追更”的漩涡。
刘氏从电影院出来，精神奕奕。
电影真是个好东西，一不留神就入了迷，比茶楼里说书先生还厉害。
她顺着人流往外走，打眼看见刘雪娥在检票处抱着朱珠抹眼泪，连忙快步走过去，“雪娥，你怎么了？”
说这句话时，她心里闪过很多不好的猜想，并有些后悔来电影院。
刘雪娥听见刘氏的声音，松开手，低头不好意思地抹眼睛，“娘，我没事，就是那电影结局太好哭了。明明早就知道，看到那儿还是忍不住哭。”
刘氏松了口气，还以为女儿受了委屈。
“娘，《小厨娘》好看吗？”刘雪娥问。
刘氏点头，“好看，就是没演完。”
刘雪娥惊讶：“怎么会没演完？”
朱珠心里有点高兴，这么久终于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同伴，雪娥姐也了解叶轻舟和凝霜小师姐有多可惜了。
不过，她今天也看了《盛京小厨娘》，已然发觉世子和余蒸蒸的关系颇有看点。
听见刘氏母女谈论，她道：“掌柜说《小厨娘》和《天下第一》类型不一样，是连续剧，要好几场才能播完。雪娥姐，《小厨娘》也特别好看，有机会一定也来看看。”
要是以往，刘雪娥肯定委婉推拒。
无论如何，一张电影票的价格都不算便宜，实在不是能经常看的。
但真正看过了电影，又很难出口拒绝。
这种故事形式太吸引人。
此时此刻刘雪娥脑子里还满是叶轻舟骑马离去的背影，挥之不去。
刘雪娥低下头，没有说话。
倒是一旁的刘氏道：“下次雪娥跟我一起来，我看《小厨娘》肯定比那什么第一好看，让人笑得合不拢嘴。”
刘雪娥抬起头，有些惊讶：“娘？”
刘氏转身就走，“走了，我那摊位还托你朱大娘看着，得快点回去了。”
-
万宝珠回到府邸，脑子里还在想着电影院，回房换了身衣服，吩咐侍女：“叫红玉来见我。”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名为红玉的女子站在珠帘后，俯身行礼：“参见殿下。”
万宝珠放下茶盏，“眼睛如何了？”
红玉低头：“幸得殿下延请名医，如今视物比以往清晰些许。”
万宝珠垂眸，“不必如此宽我的心。算了，先不说此事。去换身衣服，陪我出府一趟。”
红玉受宠若惊，自从她的眼睛无法正常视物，很久没有接过任务，本以为殿下已经放弃她。
万宝珠提醒：“穿男装，低调一点。今日在东市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地方，我们去探探。”
-
上午的首映之后，中午市坊间便多了很多关于《盛京小厨娘》的讨论，有人讨论吃食，有人讨论小厨娘和世子的互动，更多人猜测下一场的剧情。
大武朝百姓对这个形式其实不陌生，说书先生也经常“请听下回分解”。但电影的优势在于把人物形象和故事情节生动地留在观众脑海中，引得你一不留神就深陷其中，开始联想。
而且有女子也看了电影，终于不再是听人讲述，她们与熟人和闺中友人一聊，又引得更多人意动。
路遥心里琢磨，这个送票的小活动还可以继续做几天。
手机忽然响起来，她摸出来一看，是付迟。
付迟考虑了几天，决定来电影院。
不过正式入职前，他想先到电影院看一眼。

第164章 第五间店
大武朝是午时, 手机上显示早上七点。
付迟平日差不多就这个时间到毛茸茸小店。
路遥叫他直接过来。
黑色的布加迪威龙从别墅区开出来，熟悉而单调的景色一掠而过，付迟面容麻木而倦怠。对这次所谓的治疗并不期待, 周遭的一切都令他深感疲惫。
那些经历和记忆不断折磨他, 拖着他的躯体，成了他的梦魇。
他像倒在泥泞里，浑浑噩噩，可他最终还是选择不忘记。
付迟此时的心理有些阴暗。
商店街店主给他两个选择，于他而言，或于店主而言, 直接消除记忆，都是更轻松的方式。
像他这样情绪不稳定的人，定然越早打发了越好。
可他偏要选择方案二，他痛苦地活着, 就想有人陪着。
路遥挂掉电话，心情挺好。
电影院的大堂经理要来了。
系统：【……付迟会甘愿来当大堂经理？离谱！】
路遥：“大堂经理怎么了？咱家电影院这么有趣, 保准他一来就走不动道儿。”
系统：【……你是飘了。】
付迟和姬氏一族不同，他就是个单纯的有钱人，对鬼神一说并不像姬氏那般敬畏, 统统觉得店主这次的如意算盘会落空。
哭八路过，正好看到路遥接电话, 盯着手机移不开眼，“掌柜，你拿的何物？”
路遥扬起手：“啊，这个？手机。”
哭八不解：“手机？”
路遥：“一种通讯工具。对了, 你站过来, 我给你拍张照。”
哭八更加迷惑了：“拍照又是何物？”
路遥叫哭八在休息区随意找个地方坐下, 挑了几个角度给他拍照，拍好拿给他看：“喏，这就是你的照片。”
哭八双手捧过手机，眼睛瞪大，惊呆了，屏幕里的人竟和他长得一模一样：“这是……我？”
路遥点头：“对，你不是想染紫色头发，我先拿你照片模拟一下。”
哭八自动过滤掉听不懂的词语，眼巴巴看向路遥：“掌柜，这个照片可以给我不？”
路遥垂眸思索，点头道：“手机没办法给你，照片可以。明天，我打印几张给你。”
哭八不懂这些，听说照片可以，眼睛都亮了，“谢谢掌柜。”
付迟站在电影院门口，隔着玻璃看到里面的装潢，以及坐在休息区的路遥，微微皱眉，这影院根本没生意嘛。
他走上台阶，抬手轻敲玻璃，扬声道：“路遥，我到了。”
路遥闻声抬头，没看到付迟，门口全是大武朝的百姓进进出出。
她起身走过去，关掉一扇玻璃门，心念一转，再拉开。
星门已转向商店街，付迟站在门外。
“进来吧。”她说。
付迟踏进电影院，便听到许多声音，转身看向身后，瞳孔微微收缩。
透明玻璃外，不再是商店街荒芜宁静的旧街，而是一条横贯而过的青石板街道，两侧房屋古色古香。
街上行人，无论男女，皆蓄长发，穿粗布长衫，悠然散淡地走在路上。
和横店那种专门打造的仿古建筑完全不同，这条街道充满你难以形容的真实感和生活气息。
见识过毛茸茸小店，付迟心中早对电影院的世界有所猜测，可万万没想到会是古代。
在这样的时代开电影院，店主真的不怕被当做邪物架上火堆？
付迟不知，他的出现也惊到了大武朝的百姓。
说先来看一眼，想到是工作场所，出于职业习惯，付迟还是穿得比较正式——衬衣领带配高定西服，皮鞋、领夹、手表皆是定制。
出门前，他觉得脸色不好，眼睛凹陷无神，黑眼圈还重，便戴了一副玫瑰金框架、灰色镜片的平光眼镜。
他的穿着和路遥一样显眼，加上短发、眼镜，着实令电影院的客人惊了一跳。
掌柜一个人疯就罢了，怎么又来一个怪异的男人？
万宝珠一身富家少爷打扮，身着绸缎，头戴玉冠，腰上挂着佩环，手里摇着一把折扇，从容悠然地踏进电影院。
来不及观察店中摆设，目光便被路遥和站在她身侧的男人吸引。
这二人穿着好怪，但又莫名协调。
万宝珠感觉这二人站在这影院里，看着似乎比周围的百姓都要顺眼，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红玉也是一身男装，不过是护卫打扮，腰间还别了一把短剑。
她顺着万宝珠的视线看过去，用力眯起眼睛，还是看不清楚，默默上前两步，模糊看到穿着单薄的男女站在一起，以为误入风月场所，回身拽住万宝珠，“少爷，我们回去！”
万宝珠不动：“有趣，着实有趣。走，先去买票。”
红玉无法违拗万宝珠，纠结万分，还是转身去买票。
午间场次的票已经售空，她们买了下午第二场和第三场，《天下第一》和《盛京小厨娘》各一场。
中间要等近一个时辰，万宝珠不想去别处，在休息区找了位置坐下，看片花和广告，边吃赠送的爆米花。
红玉坐在她身旁，用力眯起眼睛，勉强能看清屏幕上的画面。
路遥带付迟在影院里转了一圈，从放映厅的走廊出来，回到休息区，“付先生，感觉怎么样？”
付迟侧头望向玻璃外的街道，矜持克制：“还不错。”
“那我们先把合同签了？”路遥熟练地抽出一沓保密契约。
付迟：“还要签？”
路遥：“员工合同和客人契约不完全一样。若您入职电影院，需要再补签几份文件。”
付迟拿起合同浏览，职位是大堂经理，任职期限是半年。
这期间薪资待遇和商店街其他店员一样。
付迟唇角微勾，想笑又忍住了，“六险一金，月薪六千？”
路遥点头：“体验生活嘛，要有真实感。”
付迟终是忍不住轻笑出声，“这份工作才是最没有真实感的地方。”
话是这样说，付迟低头在合同上签了字。
契约结成，路遥收起合同，起身道：“小付，我先给你介绍一下其他员工。”
小付？
付迟手指轻敲玻璃桌面，低声喃喃：“这称呼倒是新鲜。”
小付空降电影院，温简、朱珠、狗子有些拘谨。
哭八不动声色地打量，假装也很拘谨。
这位一看就和掌柜是一挂的，穿戴比掌柜还怪异，又比掌柜年长，看起来就很不好惹好惹。
简单介绍之后，路遥就没管了。
付迟对这间电影院并非表现出来的那般不感兴趣，店主一走，他就四处闲逛，还主动找小店员攀谈。
小付混迹名利场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不必姬止心差，分寸把握得极为恰当，很快就掌握了电影院目前的经营状况。
这影院刚开不久，才上映两部影片。
大武朝的百姓暂时接受良好，店主目前没有被抓去火烧的危险。
付迟抱胸站在电影院门口，极目远眺，有一小簇情绪悄悄上涌，不断鼓动心脏，几乎克制不住。
他无法想象，当纪录片、悬疑片、科幻片……各种类型的影片被一一搬上大屏幕，这里的百姓会是何种反应？
想象不出，所以无比期待。
付迟忽然想起姬止心最近在忙版权的事，一毛不拔的做派在圈子里传出了铁公鸡的名声，还有人怀疑姬氏要倒了，几十上百万的小版权还反复磨蹭，想来是店主手里资金紧张，姬大少才不得不精打细算。
开在古代紧紧巴巴的电影院，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
-
路遥站在爆米花机后面，观察休息区的一桌客人。
“E桌那两个客人是小姑娘吧？”她敲出系统。
系统：【……这也能看出来？】
路遥：“……看不出来才怪了。”
那两人虽穿着男装，皮肤比大武朝正常男子细嫩白皙，特别是那少爷模样的女孩儿，骨架小，唇红齿白，胜在仪态端方，掩去些许女儿家的娇气。
路遥又看了一阵：“那个女侍卫眼睛总眯着，是不是近视了？”
系统：【……不知。】
店主奇奇怪怪的关注点，它都懒得理会。
路遥：“她们买票了？”
系统：【买了两场。】
万宝珠也在观察路遥，方才女掌柜和那男子的谈话，她全听到了。
只是一知半解，便全都记在了心里，待日后查验。
这时午间场次放映结束，观众从放映厅鱼贯而出。
约莫一盏茶后，广播通知第二场客人排队检票。
这场来了不少拿活动票观影的姑娘、大娘，她们结伴而来，热热闹闹在路遥手里检了票，满心欢喜地进了放映厅。
这日之后，电影院继续做了四日送票活动。
到第五日，《盛京小厨娘》第二场首映，没有送票活动，也有愿意买票观影的女客人，数量还不少。
路遥再次感到放映厅太少的紧迫感，准备择日上映第三部 影片。
原本姬止心在谈那部仙侠剧，价格压得太低，不好谈。
路遥临时改主意，重新挑了一部影片。
这是一部小说改编的影片，先出了剧版，后来又出了电影版，当年大火过。
路遥看上的是电影版，好巧不巧这部片子的版权在付迟的公司。
付迟知道店主要拿到电影院放映，直接开了绿色通道。
版权都是姬止心在负责，这次流程走得飞快，价格更是开得实惠。
他忍不住调侃：“小付，大堂经理做得不错。”
付迟：“小小姬，彼此彼此。”
姬止心：“……”

第165章 第五间店
《盛京小厨娘》连续播放五日, 第二场上映前，路遥又在大厅的广告屏投放了《小厨娘》前两集精彩剪辑，先是食客被千里香馄饨征服的高光画面, 后有小厨娘与景世子“斗智斗勇”的爆笑场面。
看过的客人看到这段长达两分钟的剪辑，再次回忆起《小厨娘》第一场的内容，立刻想起明天《小厨娘》第二场上映, 开始安排买票的事。
没看过《小厨娘》的人看到高光剪辑，总算找到最近火遍东市的千里香馄饨来处, 又被世子与厨娘别具一格的相处方式吸引, 暗自琢磨这电影似乎真的很好看。
到了《盛京小厨娘》第二场首映这日，蹲等的客人早早便排队买票, 也有不少被片段剪辑吸引来看第一场的新客。
三部影片, 仅有两间放映厅, 安排场次显得捉襟见肘, 只得暂时减少《天下第一》的排片量。
与《盛京小厨娘》第二场一同上映的还有爆米花和可乐广告第二条，由孟勤、宁云和青主演，小吃店店员和乐园NPC当背景板群演。
孟勤和宁云穿着古装，饰演一对刚订亲的男女。
八月十五灯会, 男子决定邀请未婚妻看电影。
他们挑选了一部新上映的惊悚片, 并在售票大厅买了两份爆米花可乐套餐。
可能因为过节, 又或许是午夜, 这场电影除了他俩，没有其他观众。
屏幕里的人惨叫着被怪物追赶, 孟勤和宁云面无表情，不停吃着爆米花。
“砰——”一声巨响, 大屏幕上出现火花并开始冒烟, 随后惊悚的一幕出现——那追人的怪物竟从坏掉的屏幕里爬了出来。
放映厅观众：“……”
大武朝的百姓心脏都快吓飞了, 本以为是和上次一样轻松有趣的广告，怎么突然来这么一遭？
他们也在看电影，那些小人不会都从屏幕里爬出来吧？
太可怕了！
屏幕里，孟勤拉着宁云逃跑，两人手拉着手，另一只手竟还舍不得放下爆米花和可乐，最终被怪物逼到角落。
恐怖非人的嘶鸣声近在耳边，“啪嗒”一滴巨大的口水滴落在地板上，溶出拳头大的坑。
孟勤和宁云眼神惊恐，无处可逃，只得紧紧相拥。
放映厅里，有人不敢看了，两手捂住眼睛，又忍不住张开手指，从指缝小心翼翼观看。
下一秒，怪物尖利的爪子缓缓伸过去，伴随沉重的呼吸声，“唰唰”两下，轻巧抽走二人手里的爆米花和可乐。
那怪物仰头把可乐倒进嘴里，咕噜咕噜咽下去，又抓一把爆米花塞进血盆大口，最后一脸满足地抱着还剩一半的爆米花桶，伴随“哒哒哒”的音效，转身离去。
留下角落神色懵然的男女，以及屏幕前同样懵然的观众。
？？？
这就没了？
什么意思？
大约过了两秒，屏幕上给出爆米花可乐套餐特写，怪物还从小窗口探头，咧着满是尖牙的大嘴，满足地打了一个饱嗝。
乐瀚和荣升华坐在后排角落，缓缓吐气，被这广告搞得无言。
那怪物爬出来的时候，实在太可怕了。
此时再暗暗回味，又想笑。
方才前排有人吓得一窜站了起来，还有人没忍住惊叫出声，结果这广告只是想说“爆米花好和可乐是好物，快来买快来买”。
万宝珠和红玉今日也来了，依旧是男装打扮。
位置隔屏幕太远，红玉看不清楚，神色还算正常。
万宝珠看懂了这支广告，展开折扇掩住嘴，嘴角禁不住要上翘。
售票大厅，付迟站在休息区看完这支广告，转头找到路遥：“广告是谁拍的？”
路遥正在一堆备选里挑选新片，闻言抬头：“爆米花和可乐那个？我和小吃店的大家一起商量的，怎么了？”
付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低声道：“创意很老，但对于这里的人，又太过超前，尤其是那个怪物从屏幕里爬出来的画面。”
有一说一，这支广告两个转折用得极妙。
前半段怪物爬出来前，男女主处于相对放松的环境和氛围，特意给了买爆米花的镜头，将广告要推的内容表现出来。
中间怪物忽然从屏幕里爬出来，放了一个烟雾弹，并瞬间抓住观众的眼球。
这一秒实在太惊悚了。
结尾，小情侣被怪物追赶到角落，怪物的口水、爪子无不暗示将要发生可怕的一幕，结果怪物仅仅是拿走了可乐和爆米花。
节奏是松——紧——松，最后再给特写画面，强化可乐和爆米花很美味的印象，连怪物都被这美味折服。
而且那怪物的特效做得很真，付迟见过很多稀奇古怪的道具和特效，仍觉得这怪物十分拟真。
在这民风淳朴且没有经历过信息爆炸的时代，有点过线，百姓极有可能当真。
路遥听完付迟的分析，弯起眼睛想笑又拼命忍住，不好说那从屏幕里爬出来的怪物是真货，由乐园守卫青倾情出演。
“笑什么？”付迟不解。
路遥连连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不愧是导演，分析得很全面。”
付迟皱眉：“店主好像一点不担心这里的人误会电影院的屏幕也可能爬出怪物？”
路遥：“产生这样的误会也正常，到时辟谣纠正就好了。”
在这样的时代开一家电影院，本就可能产生各种各样的误会。
但她不想因为害怕，就畏畏缩缩。
要达到“望远知新”的目的，远不是几部迎合这个时代基本情况的古装影片就能做到。
路遥的拍片计划很长，既要一点一点提高百姓的接受能力，也要伺机打开想象的空间。
隔壁就是书斋，路遥偶尔过去转转，买几本闲书。
她从不觉得这个时代的人全都愚笨驽钝，对于天空、农事、船运，他们也有很多构想，只是囿于时代局限，理论和实践发展都很缓慢。
付迟无法完全理解，觉得店主行事有失谨慎，尤其是在这样的时代。
路遥不打算继续解释，转而提起：“刚买的那部电影后期也快做好了，我计划三日后放预告，五日后正式上映。”
到时又赶上《盛京小厨娘》第三场首映，两部新片怕是要打架。
但也没办法，放映厅太少。
等完成这个任务，或许能松缓一点。
付迟想起路遥从他公司买的那部影片，惊觉店主怕是早就规划好了。
那部影片名为《落花时节又逢君》，也是古装喜剧题材，但与《盛京小厨娘》又完全不同。
《落花时节又逢君》里有一个特殊设定——男女主阴差阳错之下身体互换，本不相干的两人被迫绑在一起，引发一系列令人啼笑皆非的故事。
付迟细想之后，觉得店主简直是在玩火，搞不好第三部 电影刚上，店主就要被抓去架火堆了。
路遥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想什么呢？脸色如此凝重。”
付迟回神，“没什么。那部影片改动多吗？”
路遥摇头：“几年前的作品，但内容不错，不用大改，主要还是字幕和配音。”
-
放映厅里，《盛京小厨娘》第二场正播放到精彩剧情。
小厨娘被诬陷吃食不干净，有人吃了她店里的馄饨上吐下泻。
奸人还将病人抬到小饭馆门口闹，惹得众人围观，任小厨娘如何解释都没用。
紧急关头，景世子出现，戳穿担架上的人装病，挑破奸人的阴谋，及时挽回小厨娘的声誉。
小厨娘余蒸蒸对景世子的印象有了些微转变，为表感谢，主动提出请他吃饭。
暴烈世子开始展现性格里的第二属性——傲娇。
嘴上说着不在意，心里暗戳戳期待，甚至半夜睡不着在院子里打拳。
次日清晨，余蒸蒸特意休店半日，买来一只新鲜嫩鸭，做了一只香喷喷的烤鸭，又切了葱丝、黄瓜丝，蒸了薄饼配着吃。
世子心神不属地等到午时，甩掉两个伴读，独自来到小厨娘的饭馆。
心心念念一晚上，见到桌子上只有一盘鸭肉，世子又不开心了。
小厨娘亲手用小饼卷了鸭肉、葱丝、黄瓜丝，又刷了酱，放进世子面前的盘子，“尝尝，你定会喜欢。”
景世子一双凤眼偷瞄厨娘的动作，心里的气消了一大半，但又不想被看出来，板着脸拿起面卷，咬了一口，愣住，再咬一口，眼睛瞪圆。
察觉到失态，世子脸色忽地愣了，语气硬邦邦道：“再来一个。”
余蒸蒸低头忍住笑，手上动作飞快。
一顿烤鸭在一种别扭又莫名说不出的氛围下结束。
屏幕外的观众也搞不懂为何，看到这二人你来我往，嘴角就忍不住上翘。
朱珠今日又是检票员，得了路遥允许，电影开始放映后，躲在过道看完了第二场。
小姑娘一双眼睛晶晶亮，两手紧紧捏在一处，小厨娘和景世子的相处也太有意思了。
她被叶轻舟和凝霜小师姐伤害过的少女心，几乎满血复活。
第二场放映结束，万宝珠摇着扇子走出电影院，“真该让晋王世子看看这戏。”
原因无他，大武朝的晋王世子便如这戏中的景世子，霸道暴烈。
梁京贵女见到这位就跑，以至于这位世子年过十七，还未娶亲。
《盛京小厨娘》第二场放映仅一天，引发讨论热潮，热度爆发式飙升，松安街上的各大酒楼开始仿制《小厨娘》里出现过的烤鸭，热度实在是太高了。
而小厨娘和景世子这对欢喜冤家也被梁京百姓津津乐道。
与《小厨娘》一同出圈的还有那支怪物爆米花广告，不知何时，街上传出电影院里会窜出怪物的谣言。

第166章 第五间店
北市, 四喜楼。
还不到中午，大堂却已坐满食客，只是都无心吃饭，皆面朝右侧的台子, 神情专注。
刘根农站在台上, 绘声绘色地讲着《天下第一》的故事。
他花了小半月将电影《天下第一》的情节改写成话本，期间数次前往电影院, 反复观看影片, 琢磨遣词用句。
改写这事比预想中艰难, 所幸皇天不负有心人, 终归是让他做成了。
经过改写的《天下第一》总共六节, 刘根农每日在四喜楼说一个时辰便收工, 收入比原来一日说两三个时辰还多。
对《天下第一》第一感兴趣的人不少，但三十文一张的票实在有些贵。
发现四喜楼的说书先生在讲《天下第一》，来听一次，叫一壶粗茶三五文, 似乎比去看电影划算。
这日刘根农讲到叶轻舟与灭族仇人大战, 双双入魔, 越发逼近高潮, 底下观众听得聚精会神。
“唰——”一下，他收起折扇, 微微俯身：“欲知后事如何, 请听下回分解。”
底下传来客人失望的嘘声, 但也无可奈何, 只能等明天再来。
刘根农靠改写《天下第一》的话本事业回春, 心情极好, 转身收拾东西, 准备下午再去一趟电影院。
台下有人高声询问：“先生何时讲《盛京小厨娘》？看那片花，比《天下第一》还有意思。”
又有人问：“兄台在哪里看的片花？”
先头询问那人回：“自然是电影院，它不是有一块大屏幕，隔着那透明的墙壁就能看到。”
隔壁桌一个络腮胡子大汉道：“还敢去电影院，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兄台这话何意？我看每日都有人去那影院，热闹得很，难道有何不妥？”
络腮胡子大汉扫了一圈，眼中带着一丝怜悯，又有些神秘：“啧，一看你就没进过影院里面，不知出了事，最近好些人都不敢再去。”
刘根农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近日他确实有心改写《盛京小厨娘》的话本，为此几乎隔一日去一次电影院，从未听说有不妥。
难道因隔一日去一次，错过了什么？
他上前一步，想听络腮胡子细说。
不只刘根农，周围的食客多少对电影院有所向往，闻言几乎都停下动作，看向那说话的大汉。
络腮胡子一拍桌子，眼睛瞪得溜圆，声音洪亮：“起先我也是听了几日书，实在心痒，那日心一横，和我婆娘去了一遭那电影院。我家那婆娘有一张活动票，说起来就气人，那票只给女子用，男子进去需得另外买票。花了二十文，好不容易进了戏台，谁曾想那里面竟有妖邪之物。”
“桌子这么大的爪子就扒在戏台边，长相丑陋的妖物滴着口水冲看戏的人嘶吼，口水流到地上，把那地面都砸出碗口大的凹槽。”络腮胡子大汉眼睛瞄着众人的反应，手里比划着，“吓得老子拉起我家婆娘就跑，差点被吃咯。”
听众里有人道：“原来你是说那广告，我在外面也看到了，初看着实吓人，多看几次也就习惯了，我倒是对影院的爆米花好奇了，那样的怪物竟也爱吃。不知与外面的相比，是否有明显差别？”
爆米花从电影院火了之后，外面就有小贩照着做了来卖。
味道虽与电影院的有差距，很多人不知道不看电影也能单买爆米花，不敢进影院，在外面见到相似的吃食，便会买来尝个鲜。
最近，爆米花也是梁京街头极为火爆的小吃。
可乐也有人尝试仿制，可惜单从外观看，实在看不出用了何种材料。
也有人想办法尝到可乐的味道，却根本找不到能做出那种口感的替代原料。
电影院的可乐还加了冰块，大夏天喝着格外冰爽解暑。
大武朝的普通百姓家中没有冰窖，有冰和没冰的可乐在口感上差了不止一层，这也劝退许多想继续研究可乐的小贩。
络腮胡子闻言，眉峰皱起，满脸嫌弃地说：“都是骗人的，那爆米花能有多好吃？根本不如街上卖的，量还少。”
听到这里，刘根农觉得不对劲。
他吃过电影院的爆米花，也吃过街上的爆米花，两者差距不止一星半点，且电影院的绝对比外面的好吃。
刘根农走下台子，靠近络腮胡子，扬声道：“阁下兴许有些误会，电影院的爆米花实则比街上的好吃许多。你说那影院有妖异之物，也武断了。”
络腮胡子大汉冷哼，“你靠那电影院吃饭，自然帮它说话。你们不信，便自去那电影院呆着。良言难劝该死鬼，哼。”
大汉说完，仰头喝光大碗里的粗茶，起身推开众人，一脸愤然地离开。
一连几日，不仅是四喜楼，附近酒楼茶馆，总有人在别人谈论电影院时，跳出来说影院有妖异之物。
起初许多人没当回事，可后来这事传得越来越远。
三人成虎，渐渐的很多人都听说电影院养了妖物，甚至咬死了人。
-
路遥站在电影院门口，看着过往路人，眉头微微皱起，“最近客人似乎少了许多。”
哭八蹲在台阶上，嘴里叼着棒棒糖，“城里到处都在传咱们影院有妖物，还咬死了人。”
接连两场，两间放映厅都没坐满，情况属实有些严重了。
付迟双手抱胸，靠在门边，“我早就说那广告过于超前。”
路遥瞄一眼哭八，“除了这事，还有什么传言？”
客人骤减，放映时间几乎没有散客，店员都无事可做。
狗子从洗手间出来，正好路过，闻言出声道：“三儿昨日说城里许多酒楼、茶馆都有人说这事，还说掌柜专门赠票给女子，是为了抓她们喂妖物。”
路遥思索片刻，转身回大厅，“哭八等下和我出门一趟。”
哭八不知道掌柜为何点他，但很干脆的应了。
大厅的广告屏后面是一间员工休息室，也充当仓库使用。
路遥进了休息室，从随身仓库拿出一套大武朝的女子服饰。
这套裙装并非系统产物，而是路遥在街上的成衣铺定制的绣花长裙。
底衬是淡淡的青绿色，用了上好的绢纱和罗缎，裙摆、袖口和衣襟上用银线绣了缠连的莲花、莲叶，清雅脱俗。
路遥本身瘦且高挑，换上这身裙装，披肩长发盘起，发间缀了一支镶嵌大颗珍珠的银簪。
清爽自然，自称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也丝毫不违和。
店员见掌柜从休息室出来，表情不一。
付迟眉梢一挑，望着路遥裙摆上的绣花出神，这可比现代机器绣花精致太多。
哭八两手抱胸，上下打量路遥：“终于肯好好穿衣服了。这样看，倒也是个清秀美人。”
路遥两手微微张开，原地转了一圈，裙摆上银色绣花在青绿的底布上铺开，盈盈泛光。
“还不错。”她心下满意，吩咐付迟照看店里，叫了哭八一同出门。
付迟望着路遥和哭八出了大门，走上青石板街道，眼中羡慕。
哭八懒懒地跟在路遥身侧，“掌柜想去何处？”
路遥：“出现传言的酒楼、茶馆。”
她不习惯在袖子里放东西，背了个斜跨的绣花布包，里面装了点碎银，带了手机，手上还拎着个小喇叭。
哭八好奇，“掌柜手里拿的何物？”
路遥递给他看：“喇叭，用来扩音的小物件。”
哭八拿在手里把玩，查看半晌也不知道用处，又还给路遥。
掌柜手里有趣的物件太多，问了不明白，看了也不懂。
他已经学会默默观察，等着掌柜使用。
哭八租了辆马车，直接带路遥到四喜楼，那里是谣言最先传开的地方。
东市和北市相邻，但也隔了好几条街，坐马车比走路快。
恰逢中午，四喜楼大堂几乎坐满。
路遥、哭八站在门口，一眼便望见厅堂中间有一桌食客有些不寻常，一个露着膀子的大汉单脚踩在凳子上，正声音洪亮地讲述着电影院的“趣闻”，引得食客全都看过去。
路遥摸出手机，点开摄像，慢慢走近。
哭八看到说话的大汉和周围的食客全被框进巴掌大的手机里，不明白掌柜的用意。
那大汉说完，路遥正好走到近处，站到那人面前，目光微冷。
对方眨了眨眼睛，有些疑惑，“小娘们盯着老子看什么？莫不是思春了？”
糙汉说完哈哈大笑，周围的食客也笑起来。
路遥不想废话，掏出小喇叭，按开开关，对着小喇叭讲话，声音清晰震耳，瞬间压下满室笑声，连楼上雅间也能听到：“阁下每日在此造谣传谣，说得好似电影院的熟客，怎会连我也不认识？”
众人被小喇叭镇住，那糙汉脸色也微微一变，但很快回神，没把小女娃放在眼里，“谁知道你哪里来的野丫头，滚一边去，别打扰爷们儿说话。”
“我叫路遥，正是你口中电影院的掌柜。”路遥不急不缓地吐字，“方才我在门口听了半晌，你说去我家影院看了电影，又说影院豢养妖物，专吃女子。敢问阁下何时去的影院？看了几场影片？又是何时发现影院里有妖物？”
那糙汉愣了一下，没想到路遥敢过来当面对峙。
他确实去过电影院，也见过她。
只她今日穿着不同，一时竟没认出来。
“你管老子什么时候去的？你那破影院就是养了妖物，专门赠票给女子，只为抓那些贪便宜的蠢货去吃。她们蠢，老子可不蠢。别在这虚张声势，老子不怕你。”糙汉恶声恶气道。
路遥觉得说话费劲，摸出手机，点开刚拍的视频怼过去，音量开到最大。
四喜楼里方才的画面全都呈现在小小的屏幕里，糙汉洪亮的声音也从里面传出。
如同一滴水坠入油锅，轰然一下，四周的人惊得站起来，不知如何是好。
路遥轻按屏幕暂停，举着喇叭大声道：“不要惊慌，都坐好。”
食客被小掌柜接二连三的操作镇住，默默坐下：“……”
二楼雅间，好几扇门悄然打开，走出来的人互相打了照面，默默站在栏杆处瞧热闹。
路遥面色平静，继续道：“今日来没别的事，只为澄清近日关于电影院的谣言。”
她转头看向造谣的糙汉，“你方才说去我影院那日，你夫人手里有一张活动票，你没票只能自己买，结果你二人却在影院里遇见怪物，被追赶了一路？”
糙汉猛咽口水，硬着头皮道：“是又怎样？”
千算万算也料不到，她手里有那样可怕的物件，可以直接留存证据。
就算死不认账，也赖不掉了。
“也就是说，你们只去影院看了一场？”
“命都快丢掉，谁还敢再去？”
路遥得到想要的信息，满意颔首：“你话里有一个很明显的矛盾，熟客都知晓，或是到松安街附近一问便知，专门赠票给女子的活动在《盛京小厨娘》第二场首映前一日就结束了，也就是七月二十一日。而小怪物的广告同《小厨娘》第二场首映同日上线，即是七月二十二日。你和你夫人带着活动票去影院那日，必不可能看到怪物。若你是七月二十二日同你夫人一起去影院，你夫人手中的活动票已经失效，绝对无法凭票入场。”
站在人群里的刘根农恍然大悟，早前就觉得这几日的谣言有蹊跷，此时才想通关窍，时间确实对不上。
路遥再次轻点屏幕，将刚才录的视频播放完，“关于影院豢养怪物、专吃女子的传闻，只要稍微想一想就知荒谬。影院接连做了五日赠票活动，每天至少有三十名女眷光顾影院，后来还有自发买票观影的女客，却从未听得有人报官，说家中有女眷失踪。那被怪物吃掉的女子从何而来？这几日的流言，你和你的同伙反复提及影院赠票给女子，又说怪物专吃女子，可见是对此事不满。我随意猜测一二，你应当去过影院，时间是影院做赠票活动期间。堂堂男儿不买票，拿了家中女眷的活动票，企图蹭电影，结果没能入得影厅，于是怀恨在心。适逢影院上线新广告，给了你们操纵人心的由头。”
那糙汉退后一步，脸色大变，都猜中了。
这些天到处造谣的人就是对影院的赠票活动不满，原本他们只是聚在一处喝酒抱怨，后来也不知怎么回事，有人醉酒后到处说影院有怪物。
到了第二日，几件事莫名搅和到一起，谣言愈演愈烈。
这群人私下一合计，开始搅混水，逢人便说影院有怪物，专吃女子，还编出真真假假的故事，说得有眉有眼。
不出几日，谣言便满天飞，去电影院的人少了大半。
造谣者沾沾自喜，准备继续散布谣言，整垮电影院。
本就是顺势而为的谎言，被戳穿后再找不到借口，造谣糙汉转身想跑。
哭八早就堵住出路，直接将人按住：“造了谣就想跑，可没这么便宜的事。”
那糙汉挣扎大喊，却根本无法从哭八手里挣开。
他明明比哭八壮硕许多。
哭八嫌烦，反手从桌子上拿起一个杯子，倒扣着塞进糙汉嘴里。
被迫吃瓜的食客：“……”
路遥瞧着食客惊疑地脸色，暗暗叹气。
谣言虽澄清了，大家好像更怕电影院了……
她心念一动，举起小喇叭大声道：“爆米花广告中出现的怪物，其实是拍摄道具。诸位若有疑虑，明日可来电影院一观爆米花怪物的真身。”
人群里有人小声道：“不了不了。掌柜和伙计都如此粗蛮，谁敢去？”
路遥视线在大堂里扫视一圈，全程无人敢与她对视。
这事儿一时半会儿无法回转了。
算了，不强求。
路遥转身招呼哭八，准备先把造谣者送官，然后回电影院。
“等一下。”二楼一个少年从栏杆一跃而下，落在路遥眼前，“你手里方才拿的是何物？为何能留存人像和声音？”
少年身穿紫金锦袍，头戴金冠，年纪不大，器宇轩昂，只差没把“权贵”二字写在脸上。
路遥从兜里摸出手机，“你问这个？”
少年心中好奇，面上却端着，只微微点头。
路遥点开屏幕，打开摄像头，随意拍了一小段视频，“这是手机的摄像功能，原理解释起来有点麻烦。简单理解为通过这个小孔拍摄，可以保留下人或事物的影像和声音就可。”
刘根农站在后面，看到路遥用手机拍摄视频并播放，灵光一闪，“难道这就是用来做电影的工具？”
光顾过电影院的熟客闻言皆是一震，好像说得通！
路遥转头看过去，微微一笑：“基本原理差不多，只是用来拍摄电影的机器更专业。”
刘根农大受震撼，“所以那些影片里的人物其实和我们一样，都是真真切切的人？”
路遥沉吟片刻，点头：“对。”
又有人问：“那个喜欢吃爆米花的妖物也是人？”
路遥肯定地点头：“对。世上根本不存在妖异之物。若是有，多半也是有人装神弄鬼。明日，电影院将揭露爆米花怪物的真身，诸位可来一观。”
空气静默。
食客的眼神仿佛在说“你骗人，妖异之物明明就在眼前”。
谢旭刚回梁京，还没听说过电影，神色迷惑。
路遥对准他拍了一张照片，递过去，“除了摄像，还可以拍照。”
谢旭漂亮的丹凤眼微微瞪大，“这是……我？”
“对。照片可以打印出来。公子若有意，明日来松安街路遥的超时空影院，我送你一张。”
谢旭抓着路遥的手，直直盯着屏幕上的自己，心绪复杂难言。
哭八有些得意，这些乡巴佬连照片都不知道。
他从怀里掏出一沓照片，递到谢旭面前，“喏，这就是照片，掌柜前几日送我的。”
谢旭抬眸一看，又是一惊。
纸片上的人和面前的男子一模一样。
这就叫照片？
不只谢旭，大堂里离得近的食客都看到了，心中对店主的忌惮更深，但又经不住好奇，想要知道更多关于电影院的秘密。
直到路遥和哭八带着造谣者离去，四喜楼大堂仍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在消化今日的所见所闻。
谢旭回到楼上，脸上仍是迷茫。
同他一起来吃饭的公子哥神色和他差不多。
这群官宦子弟大多住在西市的官邸，很少涉足市井，还未听闻过东市爆火的电影院，这日简直是大开眼界。
万宝珠看了半晌热闹，离开时路过天字一号。
房门半敞开，谢旭一群人围坐成一团，还没缓过神，她好笑地敲了敲门，进去说了几句话。
回到府邸，万宝珠叫来红玉：“我想交予你最后一个任务。”
红玉心上一惊，她的眼疾越来越严重，如今连近在眼前的事物都看不真切，殿下竟还愿意用她。
哪怕是最后的任务，她也定然竭尽全力，哪怕舍了这条性命。
万宝珠眼神微暗，语气冷肃：“我要你去电影院，监视那小掌柜的一举一动，连同电影院的一应情况都报与我知晓。”
红玉低头领命：“是。”

第167章 第五间店
路遥和哭八把造谣者送到官衙就回了电影院。
哭八早早就收集好所有造谣者的信息, 交送抓住的糙汉时，连同其余人的信息也一并提供了，精确到名姓住所, 只等官府自去抓人。
这事儿说大不大, 说小不小, 路遥心知那几人恐怕不会受到太严厉的惩罚，重要的是表明态度。
你若搞事，除非不被抓住尾巴，抓住了就少不了到官衙走一遭。
路遥回来就换下了那身衣裙，裙子好看, 就是大夏天穿着闷热，多走几步路就被汗浸湿了。
她等下准备回商店街，从大武朝买的衣服也穿不过去, 只得先换下来。
付迟关心事情进展，路遥刚出来, 立刻就问：“怎么样了？”
“造谣者都抓起来了, 明天再出个澄清。”路遥倒了杯可乐，大口灌下半杯, 满足地叹气，“外面太热了, 还是电影院待着舒服。”
大武朝正值盛夏, 时间和商店街不一样，季节也有差异。
这边还是七月, 没有过中秋, 日头格外毒辣。
付迟惊异于路遥居然真的把这麻烦事搞定了, 又问：“你要澄清什么？”
路遥想了想：“主要是爆米花怪物的问题, 出个花絮吧。”
付迟：“……”
他的思维还是有点跟不上, 这也太简单粗暴了。
路遥瘫在椅子上，觑见付迟的表情就知他在想什么，宽慰道：“小付，我们都已经开了电影院，就少些顾虑。花那么多时间和钱挑选内容，买版权，可不是为了藏着掖着，然后给这里的百姓展示老太太的裹脚布有多臭多长。”
“……”付迟感觉在重新认识路遥，初识时明明不是这种印象，又或许此前一直都没看透她，“花絮有素材？”
路遥：“大部分有，可能还要补拍一点。晚些时候，我去小吃店弄，他们会帮我。”
小吃店，商店街上最不起眼，也最神秘的店铺。
休息时，付迟曾和姬止心交流过，对方只说绝对不要靠近小吃店。
后来姬止心的那位叔叔也提醒他，不要对小吃店好奇。
但听店主的语气，小吃店又好像十分平常，并无特殊之处。
付迟按下疑问，只道：“原计划明天上线《落花时节又逢君》预告片，要不要推迟？”
路遥摇头：“不用。”
-
俗话说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四喜楼对峙之后，关于电影院的议论再度多了起来。只是谣言混杂真相，一时之间更乱了。
下午客人也没有增多，有付迟留在影院，路遥放心地去了小吃店。
付迟拉了把椅子坐在影院门口，听小贩语调悠长的叫卖声，行人缓缓从门前的青石板街道走过，或小心翼翼瞥过视线打量他。
他的心情和在毛茸茸小店完全不一样。
明明这个世界更喧嚣吵闹，心却好像沉静了下去。
售票台前，哭八、狗子和朱珠凑在一起，望着付迟的背影交换眼神。
掌柜说这位是二掌柜，她不在时，有事就找他。
结果除了第一天，二掌柜再没有找他们说过话。
哭八低声怂恿狗子：“你去你去。”
狗子往后躲，“我不敢。哭哥，还是你去吧。”
哭八看向朱珠：“要不你去？”
朱珠猛摇头：“哭哥，我也不敢。你胆子最大，你去呗。”
三个人在商量如何打破僵局，他们对这位寡言忧郁的二掌柜，其实也充满好奇。
或者说，就是这种少见的不好接近的气质，特别吸引人。
哭八瞄着付迟看了一会儿，用气音跟同事交流：“你们觉得不觉得，他的衣服其实挺好看？”
狗子懵懵懂懂，没什么感觉。
朱珠连连点头，也压低声音说：“我觉得他戴的那个眼镜也好看，还有这两个动作，特别奇特。”
朱珠学付迟推眼镜和转手表表带的动作，说不出来为什么，就觉得看很多遍都不腻。
哭八缓缓站直身体，伸出一条手臂压到售票台上，唇角抿直，并抬手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
朱珠秒懂，捂嘴偷笑：“学得很像了。”
狗子：“……”
付迟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微微侧身，眉眼低垂，声音有一丝嘶哑：“怎么了？”
三人一秒安静如鸡。
最后还是哭八轻咳一声，缓缓走到门边，“没事。”
付迟没有再说话。
气氛尬住。
哭八内心痛苦流泪，忽然觉得还是小掌柜好，平易近人好说话，只是不爱好好穿衣服。
付迟心绪忽然烦躁起来，手指轻微地动了动，想起决定来电影院上班那日，就决心戒烟了。
他伸手从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撕开包装塞进嘴里，缓解烟瘾。
身侧投来一股强烈的视线，付迟看过去。
哭八飞快移开视线，假装街上的风景很好看。
付迟又掏出一颗薄荷糖，递过去，没说话。
哭八眨眼睛，拿走薄荷糖，学付迟的手法撕开，塞进嘴里。
清凉的味道带着甜，自舌尖蔓延开。
他从未吃过这种糖，有些辣，又很甜。
身后，朱珠和狗子的羡慕几乎溢出眼眶。
“你和小掌柜原本就认识？”哭八问。
付迟：“嗯。”
“你们为什么来这里？”
“我也不清楚，这要问路遥。”
哭八皱眉，果然还是要找小掌柜，才能探听到有用的情报。
付迟和哭八一左一右，一坐一立把守着电影院门口。
这一日后来都没有客人上门。
-
翌日，松安街上的百姓发现，一夜之间电影院又有了变化。
放映厅一侧的外玻璃，撤去了《天下第一》和《盛京小厨娘》的巨幅海报，变成了和右侧休息区一样的广告屏。
屏幕很大，并且贴在玻璃上，比休息区的广告屏更容易看见。
这块全新的大屏正在播放昨晚刚出炉的视频，名为《一个怪物的诞生》。
谢旭昨日缓过神来，立刻派人到东市打听电影院。
得到消息时，城内已经宵禁，没办法出门，可把他憋坏了。
清晨宵禁解除，他匆匆出来，怀着促狭的心思，特意到隔壁叫晋王世子同行。
三五个纨绔公子哥儿架着马车，风风火火赶到东市，还未进电影院大门，就定在门口走不动道儿了。
《一个怪物的诞生》和电影院以往的影片不同，出镜人物没有特意穿古装，没有束发，都是常服短发。
谢旭眼尖，看到路遥也在其中。
她和昨日不同，穿着单薄的衣服，长发散开压在耳后，抱着一团白泥专注地捏揉。
一群人忙忙碌碌，将那团白泥做成了一个难以形容的怪物壳子。
最后青色头发的男人钻入壳子，操控怪物四处走动，其他人尖叫着四散逃开。
花絮最后再现了爆米花广告中，孟勤和宁云被怪物堵到角落的画面，只是这里呈现的是NG画面。
NG太多次，穿着怪物壳子的男人因为太热，还摘下头套散热。
谢旭等人起初并不明白这段花絮的用意，直到他们进入影院，在隔壁广告屏看到完整的爆米花怪物广告。

第168章 第五间店
谢旭几人坐在休息区看完所有广告和片花, 心中掀起惊涛海浪，面上却都一副淡然表情，仿佛无动于衷。
陈宇宁道：“若不是方才在门口看到这个爆米花怪物的诞生过程, 真有点唬人。”
谢旭：“昨日在四喜楼，那女子说要澄清怪物的由来, 想来就是这个了。”
晋王世子眉头轻皱, 语气冷淡：“蛊惑人的把戏, 也就糊弄寻常百姓。”
陈宇宁眼睛忽然瞪大, 直直望着晋王世子身后。
晋王世子不明所以，微微侧首。
一只深灰色泛白的爪子正缓缓伸过来。
晋王世子并未看清是何物，心下一惊，瞬间弹跳几米远, 还不慎带翻两把椅子。
陈宇宁正对晋王世子和谢旭，已然看清二人身后之物。
他吓得腿都软了，还发不出声音，僵坐在原处，眼睁睁看着巨大的爪子拍向谢旭。
谢旭还不知发生了何事，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力道还颇重，不悦地扭过头去，“谁啊？”
巨大的怪物脑袋离他不足十五公分，它的皮肤肌理、眼瞳颜色清晰可辨, 甚至是呼吸时，轻微的呼气声都近在耳侧。
谢旭吓得心脏快停跳, 缓了几秒, 眼瞳左右轻移, 不敢说话, 只不动声色地后移身体。
背脊贴住玻璃桌边沿，再无处可逃，他忽而一顿，皱起眉头。
这东西看着怪眼熟的。
嗯……不就是刚才出现在墙壁上的爆米花怪物？
谢旭还在消化这个认知，怪物收回爪子，笨拙地在腿侧掏啊掏，半晌摸出个东西，大拇指和食指小心翼翼捏着，递到他面前。
谢旭愣了，伸手接过来：“这是……”
他记得这东西叫照片。
怪物嘴巴张张合合，“昨日不是说了，送你一张。”
这东西说话了！
到底怎么回事？
陈宇宁猛眨眼睛，朝谢旭使眼色，可对方完全没注意到。
方才逃到一旁的晋王世子肩背僵直，眼中也有疑惑。
柔和的声音从怪物身体里传出来，谢旭一下就听出来了。
“是你！”
“这才发现，你们有点迟钝哈。”怪物两只爪子用力，取下玩偶脑袋，甩了甩头发，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容，眼角眉梢含着笑意，明晃晃的嘲笑。
路遥昨日和小吃店的店员、乐园的NPC一起用幻术制作出缩小版的乐园形态青，又补拍了一些花絮片段，制作出《一个怪物的诞生》短片。
她感觉力度还不太够，干脆把做好的玩偶服也带了过来，配合视频，这就太有说服力了。
刚才把数据导入后台，设置好播放格式，她见时间还早，店员都还没来，便想试试玩偶服的效果。
即使按照青的真实比例等比缩小了许多倍，这道具还是很大，在休息室换不方便。
趁没人，路遥跑到放映厅走廊拐角的死角换了。
用高阶幻术捏的玩偶服，看起来巨大笨重且细节满满，但又很轻巧，也不会像普通包装盒那样轻易消失。
穿着感觉其实不错，比普通的玩偶服舒适灵活，视野也特别清晰。
她哒哒哒来回走了几圈，忽然发现来了客人。
仔细一看，还是她昨天用手机钓的鱼……咳，吸引的客人。
她本打算摘掉头套跟他们打招呼，走过来听见旁边的青年说“蛊惑人的把戏，也就糊弄寻常百姓”，默默放下了准备摘头套的手，直接走了过来。
谢旭望着路遥，下半身是巨大臃肿的怪物身体，上半身又是一个小小的脑袋，属实有些滑稽，但想起刚才几人的反应，又觉得还是他们更丢脸一点，一时说不出话。
陈宇宁狠狠吐一口气，重新坐正，手还不停轻拍胸口，“吓死我了。”
方才跑得最快的晋王世子脸色僵硬，缓缓走回来坐下。
这位在梁京城可是出了名的暴脾气，此时一副被气得不想说话的模样，陈宇宁和谢旭都不敢上前撩闲。
只有路遥看见，面容凶悍的世子爷耳背通红一片。
晋王世子：失态，大失态，好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我们这道具做得逼真，第一次见吓到也正常。”路遥把头套放到一旁，想走到售货台后面倒水，发现挤不进去，只得退出来，脱掉玩偶服再进去，从休息室倒了白开水出来，“几位来得太早，我们还没营业，先喝杯水。”
透明玻璃杯里装着温热的白开水，谢旭端起杯子看了一阵，“怎么不是黑色的水？”
“你说可乐？大早上喝可乐不好。”路遥道。
谢旭想喝可乐，但还摸不清路遥的底细，暂且没有发作，其余二人心态和他差不多。
一大早想来见识见识传闻中的电影院，惊喜没见着，惊吓倒是有一遭。
距离电影远开场还有小半个时辰，店主一离开，气氛就有点尴尬。
他们还没用早膳，陈宇宁叫等在门外小厮去买些吃食送过来。
谢旭低头看着方才路遥给的照片，晋王世子也探过头，眼中充满探究。
这小纸片上的人像太真实了，宫廷御用画师也无法画出这般逼真的人像。
陈宇宁回来看见，也凑过来，“这东西到底怎么弄的？”
谢旭摇头，抬眸看向前方的屏幕，“不知。只是来了这里，倒觉得这小纸片似乎不足为奇，真正有趣的东西还在这影院里。”
陈宇宁和晋王世子深以为然，原本他二人只当谢旭刚回梁京，陪他一乐，却没想到这影院确实大有玄机。
他们的早膳刚送过来，旁边的爆米花机和饮料机也工作了起来，不一会儿爆米花的香甜便弥漫开来。
一刻钟后，狗子、朱珠、温简几人先到，见小掌柜已经把准备事宜做好，都有些羞愧脸热。
路遥倒是不在意，让他们快去休息室吃早饭。
付迟来得时候，门口已经有客人排队等着买票。
谢旭几人牢牢占据队伍前三，侧头看到付迟，猛吸一口气。
这人穿着好怪异，既不是武朝百姓的打扮，也不是外邦人的穿戴，头发还那么短。
怪，说不出来的怪。
但那人表情和姿态淡定从容，没有丝毫局促，反而显得他们大惊小怪。
可能正是由于这种过于理直气壮的态度，电影院的客人大多都只是默默打量，没人说话。
好在这时售票员终于上岗，电影院开始售票了。
澄清视频效果拔群，往来路过的行人看了怪物如何被制作出来，知晓那壳子里其实是人，谣言带来的恐慌被直接粉碎。
而影院门口还站着一只同视频中一模一样的怪物，只是摘了头套抱在怀里，露出扮演怪物之人的真容，吸引了附近大批小孩的注意。
上午的客流总算恢复正常，而谢旭三人陷入选择困难，直接买了三场票。
他们根据售票员的推荐，第一场看《天下第一》，接着按顺序看《盛京小厨娘》第一场、第二场。
午时过了，三人从放映厅出来，站在影院门口，面带倦容，眼里却含着细碎的光亮。
这一日接受了太多新鲜的东西，还没从《天下第一》的冲击中缓过神，又进入《盛京小厨娘》美食世界，眼花缭乱，不知所措。
过了半晌，陈宇宁叹气道：“前日七星楼掌柜推荐他家新上的下酒菜，叫什么梁京烤鸭。我当时还纳闷，这又是弄什么幺蛾子？小爷最烦鸭子那股骚味，从来不吃鸭肉，感情那菜还是从余小娘子这里偷得师。”
晋王世子还是一副司马脸，默了片刻，低声道：“不如待会儿去试试？”
接连看了三场电影，中间只吃了爆米花，喝了可乐，在放映厅里情绪和注意力高度集中，只顾着看大屏幕，当时没感觉，出来就觉得肚子空空，又饿又累。
谢旭回神，一把揽住晋王世子，笑容贱贱的，“昨日千岁殿下透露电影院里有个人与晋王世子神似，我当时还当她开玩笑，没想到还真有。”
陈宇宁也忍不住坏笑：“景皓像世子十四五岁的时候，如今世子可沉稳了。”
谢旭：“景皓十七岁遇到小厨娘，我依稀记得世子今年也是十七？”
晋王世子：“……”
真正名门世家的公子少爷，绝不可能像电影中的景皓那般，与一个平民女子有如此多的交集。
路遥选择影片时，也是精挑细选了许久。
男主和女主的人设在同类型中趋近完美，演员又很贴角色，看起来就讨喜。
古代背景的故事，保有恰到好处的分寸，既新颖有趣吸引人，有越线的想象，但又没触碰真正的红线。
就如此时，谢旭和陈宇宁还敢笑着调侃晋王世子，对方也不会真的翻脸。
调侃够了，车夫驱着马车到近前，三人依次坐了进去，准备去一趟七星楼。
这时早上播放澄清视频的大屏幕里忽然换了内容，配乐和人物声音完全不同。
谢旭叫停马车，探出头来。陈宇宁和晋王世子掀开车帘，皱眉观望。
又是新片的预告，又是完全不同的故事。
谢旭等人看完这支预告，只有一个想法——什么时候上映？我一定要看！

第169章 第五间店
电影院对于梁京百姓, 本就是一个充满新鲜感的场所。
不提独树一帜的装潢风格、奇特又方便的各种用具、用品、新奇的吃食，单说“看电影”这一独特的消遣方式，几乎每日都带来不同的感受。
今日清晨, 《一个怪物的诞生》既为百姓解惑了怪物的真颜，又带来更多疑问：为何影片中的人穿着样貌与他们截然不同？这个被称为花絮的影片在何处又是如何制作出来？影院的掌柜到底从何而来？有何目的？
问题太多了。
电影院就像一个巨大而精巧的谜团，不断刺激着梁京百姓的好奇心和探知欲。
这个谜团太过奇诡, 又极力展露出无害的样貌, 许多人虽心怀警惕，又无可避免地受其吸引。
此时便是如此。
电影院刚澄清爆米花怪物，再次放出新的预告片, 占据整面玻璃的屏幕正对街道, 新的影片名为《落花时节又逢君》，几乎是一瞬间就抓住所有路人的心神。
战乱年代，百姓生活困苦。
女刺客花时奉命刺杀位弱不禁风但手握重权的朝庭重臣沈香君，两人却阴差阳错互换“灵魂”，自此刺客与刺杀目标被迫“绑定”，开启一段充满惊险与未知的别样故事。
不需太多炫目的画面, 单是刺客和刺杀对象被迫绑定的前情, 足以令人好奇后续, 加上“灵魂互换”的设定，在本就充满张力的人物关系中, 平添神秘和想象空间。
大武朝不乏描写神仙精怪的话本, 亦有涉及恶鬼吃人、人鬼结缘、精怪夺舍之类的范本, 可电影通过布景、配乐、演员、台词以及特效营造出来的视觉体验，看书、听书完全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花时与沈香君的灵魂互换又与话本中常见的夺舍套路不同, 话本喜欢写精怪想吃人, 不想引人注意, 便想法子披上人皮混入市井；也有人喜欢写人鬼结缘，鬼为与情人长相厮守，夺舍别人身体。
《落花时节又逢君》的两位主角都是人，这就令人尤其好奇他们灵魂互换的缘由，以及最后会不会换回来？
假若无法再换回来，二人此后要如何生活？
如果换了回来，沈香君又会如何处置花时？毕竟花时最开始是想要杀了他。
这次的片花只有三十秒，每一秒都精准踩在最精彩勾人的点上，最后一帧画面是花时和沈香君再一次尝试唤回身体后，互相对望。
谢旭猛捶马车车门，惊得拉前方马匹不停撩蹄子：“所以，到底换回来没有？”
陈宇宁心里也跟猫爪一样：“这电影什么时候上？太有意思了！”
晋王世子和陈宇宁挤在窄小的车窗口，嫌弃地往一旁撤，偏太远看不到屏幕，又忍耐着挤回来，“不是说了两日后？”
陈宇宁：“还要两日！这可难熬了。”
谢旭坐会马车里，“急也没用，先去吃饭。”
陈京山听闻昨日电影院掌柜去了四喜楼，还说要揭露爆米花怪物的真颜，早早便到影院门口蹲等。
看完花絮，他思虑良多，再次感叹电影院的深不可测。
下午路过，又见新片预告，在门口站了许久。
反复观看数遍，他终于看够，准备离去，回身看见刘根农，走过去作揖行礼，“刘兄，近来可好？”
刘根农沉浸在新片预告上，隔了片刻匆匆回礼，喃喃道：“《小厨娘》还没改完，竟又要上新片了。连‘夺舍’也能演出来，不可思议。”
陈京山有心打听：“听闻昨日影院的小掌柜去了四喜楼，当时刘兄可在？”
刘根农点头，绘声绘色讲起昨日四喜楼的场面，“那小掌柜瞧着面嫩，却是个厉害人物，三言两语把那造谣之人堵得哑口无言。她身边跟着的伙计会工夫，直接将那造谣的人送去见官。不出半日，所有造谣者都被官府的人带走，全都打了板子。对了，昨日小掌柜还拿出制作电影的器具。那东西小小一块，不足指头大的孔眼对着人，就将那人的面容、身形和声音全都装了进去，连周遭的摆件、桌椅也都能装进去，真真是神奇。”
陈京没想到路遥竟当众拿出宝物，听着刘根农的描述，心生羡慕，又暗暗后悔没能亲眼得见。
-
谢旭是左相谢谦儒的嫡次子，在外游学一年，临近府中老夫人生辰，提前回京。
谢老夫人极为疼爱这个孙儿，生辰大宴在前，还催着谢夫人给他办一场接风宴。
一场小宴，来得多是与谢旭年岁相当的小辈和贵女。
左相家的帖子，少有人推脱，宴会这日自是热闹至极。
酒过三巡，一群人围着谢旭，求他讲讲在外游学的趣事。
谢旭喝了不少酒，两颊浮着粉光，眼睛发亮。
他挑了些游学途中的见闻讲述，渐渐神思混沌，话锋一转，说起天下第一剑客叶轻舟的事迹。
自昨日在电影院看了《天下第一》和《盛京小厨娘》，叶轻舟、余蒸蒸、景皓几人的形象就在脑中扎了根，当时从影院出来还没感觉，后来去酒楼吃饭，几人聊来聊去都是剧情。
最是意气风发的年纪，谁没有做过鲜衣怒马，仗剑天涯的美梦？
三场影片中，谢旭最喜欢《天下第一》，梦中都有叶轻舟的身影。
他文采不俗，又带着厚重的角色滤镜讲故事，江湖的刀光剑影、快意恩仇被他描述得波澜壮阔，很快吸引住宾客的注意。
陈宇宁坐在一旁，时不时给剧情打补丁。
旁人好奇：“陈兄也见过叶轻舟？”
晋王世子面容一贯沉肃，语气带了点难以察觉的自得：“叶轻舟并非谢二少游学途中遇见的侠士。而是电影《天下第一》的主人公。身在京中，诸位都还不知电影院？”
谢旭红着脸拍脑袋，小声嘟囔：“这话我想说的！”
陈宇宁也小声吐槽：“没记错的话，世子也是昨日才知晓电影院。”
晋王世子：“……”
旁人闻言，更加好奇：“店影是何物？店影院又与店影有何不同？我等从未听闻过。”
这次谢旭抢在晋王世子前，叭叭叭把在电影院的见闻全倒了出来。
隔着屏风的另一侧，贵女们也在听，脸色惊奇，忍不住与相熟的千金咬耳朵。
“听着倒真有趣，可惜在东市，平日不好过去。”一个贵女遗憾地说。
穿鹅黄色绣花百褶裙的少女点头，垂在耳畔的流苏轻晃：“听二少的意思，无论男女，走夫贩卒都聚在一处看店影，还要吹灯，女子怎好去？名声不要了？”
贵女千金初闻意动，转头一细想，便知无论那影院如何有趣，她们都无缘得见。
万宝珠早上被皇后留在宫中说话，出宫后又回府换了身衣服，抵达谢府，已经开宴。
不过她身份高，又深得武帝宠爱，就算来得迟了，也无人敢说道指责。
侍女在前方引路，万宝珠还未走进清风阁，便已听见谢旭的声音。
屏风另一侧，众贵女纷纷起身，低头行礼：“千岁殿下。”
“不必多礼。”万宝珠径直走到宴厅正中间主位落座，“在门外便听见里头热闹，这是有什么稀奇事儿？”
旁人不敢鲁莽回话，谢晚是谢旭胞妹，负责招待女眷，浅浅提了两句电影院的事。
有人起头，其他人也活跃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再次小声聊起电影院。
可惜以她们的身份，无论是出阁前还是嫁做人妇，都不太可能去那样的地方。
万宝珠听贵女们从兴致盎然的讨论到逐渐认命的叹息，把玩着腰间的荷包，语气散漫：“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去处，男子去得，为何女子就去不得？想去看，带上侍女仆从，又有何妨？”
大约八年前，宫中设宴，混入刺客，危机之时，太子替今上挡了一刀，伤重身亡。
太子薨逝，武帝伤心欲绝，不思寝食，病倒在床。
万宝珠是太子遗孤，当时年仅五岁，进宫宽慰武帝，日夜陪伴君侧，后被赐封德宜公主，多年圣眷如一日，行事惯来无所顾忌。
旁人只敢捧着，万不敢忤逆，闻言皆轻声附和，不再多言。
万宝珠觉得无趣，忽地想起路遥，唇线不禁上弯。
那小掌柜行事才是乖张无状，各府贵女若是见到她，怕是要惊去半条魂。
可惜啊可惜，她们都不会去那电影院。
接风宴上的趣闻，到底将电影院宣扬了出去。
第二日《落花时节又逢君》首映，门口陆续停了数辆马车。
谢旭跳下马车，身后紧跟着一穿浅蓝色锦衣的白皙少年。
谢晚被兄长扶着下车，没来得及打量传说中的电影院，抬眼便见后面的马车下来一个眼熟之人，脸色微僵。
孙清荷看见谢晚，脸色同样尴尬。
她亦是一身男装，陪她同来的是胞弟孙清举。
昨日，各府贵女满面遗憾，哀叹去不了电影院，再无后话。
宴会一散，谢晚实在心痒，又去找谢旭询问，这一问便成了心魔。
她趁着谢旭酒劲未消，求他带她来一趟电影院。
谢旭清晨酒醒，百般推脱，最后还是没抵抗住妹妹的央求。
孙清荷也差不多，从谢府离开，忍不住派人去松安街打听。
电影院在松安街可太出名了，随便抓一个路人，都能说道半天。
仆从打听到消息，还亲自去了影院，在门口观察许久，回府禀报了许多内容。
孙清荷听完久久没有说话，这时丫鬟禀报少爷过来了。
孙清举是盛王世子的陪读。
盛王世子不知从何处得知了电影院，万分好奇。
但他自小体弱，王爷和王妃对他限制颇多。除了读书和进宫，平日很难出府，便偷偷嘱托陪读到影院一观，回头讲与他听。
孙清举年仅十一，除了爹娘，最依赖孙清荷这位胞姐，得到差事就忍不住过来找她。
孙清荷猛然想起万宝珠，那位殿下喜欢女扮男装混迹市井之事在贵女之间不算秘密。
众人只在暗中羡慕，却无人敢效仿。
孙清荷反复思量，料想不会遇见熟人，横下心同孙清举一起出来，哪想到在影院门口遇见左相千金。
谢旭也看见孙清荷，顾不得惊讶，转头招呼谢晚快去买票，再迟些买不到头场了。
《落花时节又逢君》的预告刚出那天，酒楼便有许多食客念叨要来看这一场。
谢旭买好票，带谢晚到休息区等待广播通知检票，结果又遇见好几位女扮男装的贵女。
她们或同兄长一起前来，或是带了奶嬷侍女。
视线相触，全如烧着了一般飞快避开。
尴尬和沉默逐渐笼罩整片休息区。
陈宇宁和晋王世子早就来了，在角落吃着爆米花闲聊。
在这片压抑的空间，显得格外轻松自在。
路遥在后台调整广告屏的播放内容，同《落花时节又逢君》一起上线的还有最后一支爆米花可乐广告。
它和前面两条不太一样，但内容是路遥目前最喜欢的一条。

第170章 第五间店
系统忍不住冒出来：【这广告会把他们会吓坏。】
路遥点了确定, 起身离开休息室：“就这？别太小看他们的接受能力。”
休息区，为避免尴尬，众人不约而同将视线投向前方广告屏。
来得早的贵女已经看过这几段片花和广告, 但这东西着实新奇。就算是她们, 此前也从未见过, 多看几遍倒也不觉得腻。
不过这时屏幕上的画面起了变化，按照顺序，《落花时节又逢君》的预告播放结束, 接下来是爆米花怪物的广告, 画面却接进了一间奇怪的铺子。
镜头对向人物，休息区的观众全都悚然一惊, 无论男女。
随后抬手遮住眼睛，动作堪称整齐划一。
“店主, 试试我的新作。”
低沉有力的男声响起，谢晚好奇, 张开指缝。
画面里，穿着白衬衣黑马甲的男人小心翼翼在店主面前放下一碟点心。
谢晚从未见过那样的点心样式，正正方方的一块点心上铺满爆米花, 表面还淋有黑白交错的两种酱料。
镜头又打到店主身上, 谢晚眯起眼睛，但没有完全闭上, 心里还是觉得害羞。
原因无他, 这女子的穿着实在是……太……大胆了……衣服薄就算了, 竟露出两条光溜溜的手臂，丝毫不觉得羞臊。
画面里, 店主拿起点心, 镜头给了全方位特写, 只听她道：“是不是有点太勉强？”
为拍爆米花广告，还特意设计一款点心。
男人侍立在一旁，态度恭谨，“您先尝尝。”
店主尝一口，眼神有了变化，“咖啡酒和可可，配奶油，这是……提拉米苏味的爆米花。”
她三两口吃完点心，端起手边的黑色饮料，小啜一口，赞道：“别具一格。”
没有特殊说明，不知那杯中装的是不是可乐。
坐在休息区的观众牢牢盯着屏幕，甚至顾不得关注店主不得体的衣着。
这支广告的背景和之前差距太大，与影院播放过的影片也不一样，唯一能找到相同影子的影像资料，就是那支澄清爆米花怪物的视频，还有就是……这间电影院的装潢，与影片中的背景风格有些相像。
这时紫色头发的少年在楼梯口露了头，脸色兴奋：“店主，我们收工了，走了。”
走？
去哪里？
大武朝的百姓不由好奇。
被称作店主的女子起身，观众又是猛吸一口气。
中长的白色裙摆堪堪擦过膝盖，露出纤细匀称的小腿，脚上是一双绑带凉鞋。
纤细的黑色绑带在脚踝处交叉两圈，系了个蝴蝶结。
谢晚手指收紧，遮住视线，又忍不住透过指缝偷看。
好羞，但又好奇。
店主和男人随紫发少年下了楼，门外站了一溜男女，大声招呼：“店主，再晚等不及买爆米花了。”
一排十来个人，有男有女，穿着不一，皆未束发，其中还有几人发色极其张扬。
他们大多都和店主一样，露出手臂或是腿，走在路上，散漫自得，好像并未有不妥。
奇怪，但好像也说不上难看。
一行人说说笑笑，走向电影院。
那家影院的招牌比大武朝这间还要张扬显眼，他们径直走了进去，靠石头剪刀布分配人员，一队人去排队买票，另一对人排队买爆米花和可乐。
中间有个小插曲，被抽到买爆米花的黑发青年冷脸说爆米花和可乐幼稚。
紫发少年和粉发少女大声控诉：“没有爆米花和可乐的电影没有灵魂！”
其中还有一对男女直接买了情侣套餐，获赠一对毛绒玩偶钥匙扣。
随后这群人抱着爆米花和可乐进了放映厅，大屏幕上正在播放《落花时节又逢君》的片段。
最后特写：爆米花和快乐水，分享快乐加倍！
路遥从休息室出来，就见休息区的客人眼神飘忽，好似不知该看哪里。
系统：【看吧，都被吓到了。】
路遥假装整理爆米花机观察了一阵，感觉问题不大，便没吱声。
有人注意到她，看了一眼又匆匆收回视线。
广告中出镜的店主并不是路遥，是乐园的一名女守卫，友情出演“店主”这个角色。
不过这个广告的剧情创意借鉴了小吃店某天的日常。
路遥考虑反正也买了版权，只在大武朝播放有些可惜，便和乐园守卫长商量，她手里有版权的影片同步在乐园的电影院上映。
从直播电影院里单独分出几间放映厅，播放真正的电影。
这个消息一传出去，梦之乡的居民欢呼雀跃。
不仅如此，A区的几间乐园还开始限时限量供应真正的爆米花和可乐，食材当然由小吃店供应。
为此，守卫长每月又悄悄给店主加了一枚幻戒，还下发任务，叫众守卫想办法卖幻戒，还不能降价。
爆米花广告的剧情就取自乐园电影院第一天上映电影时，小吃店店员和店主一起去看电影的小片段。
那天爆米花真的超难抢，根本买不到，排队买爆米花的镜头后来补拍了好几次才满意。
路遥当时和店员一起去看了《天下第一》，只是这次上线广告的时间推迟了很久，为宣传新影片，又将屏幕上的片段替换成了《落花时节又逢君》，而且是预告片里没有出现过的内容，可以说是一个小彩蛋。
广告屏上再次循环播放《天下第一》、《盛京小厨娘》、《落花时节又逢君》的预告片，周围传来克制地吐气声。
谢晚取出绢帕，掩饰地擦了擦额头，情绪起伏不定。
刚才那个地方，男男女女一起到电影院看电影好像并不奇怪，还有他们的穿着，大胆到无法形容。
世间真有那样的地方？
谢晚深觉不可思议。
不可能，那都只是故事，想象。
谢旭也觉得尴尬，不吃爆米花了，手握成拳，掩住下唇，轻咳一声，准备说点什么缓解气氛，这时广播通知第一场的客人可排队检票入场了。
谢旭瞬间起身，拍了拍袖子上不存在的褶皱，“检票了，走吧。”
谢晚点头，紧紧跟在哥哥身后。
待进了放映厅，众人再次发觉今日实在不宜观影。
因谢府的接风宴，闻风而来的熟人太多。
电影院目前本就只有两间放映厅，导致休息区的尴尬直接蔓延到放映厅，大家又坐到了一起。
看完安全知识的小短片，又被迫看了一次爆米花新广告。
众人手捂着眼，心情复杂地看完广告，总算等到正片。
然而谁也没想到，《落花时节又逢君》的第一个镜头竟是男主坐在浴桶中，热气袅袅，“香肩”半露，一把闪着银光的短刃悄然伸过来。
刺客站在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别动！”
路遥站在一号放映厅过道，稍微一探脑袋，就能看到客人的表情。
逆着光反而很清晰，就……很有趣。
系统：【……这几个镜头明明可以剪掉。】
路遥：“剪掉就没有灵魂了。”
《落花时节又逢君》的男主演当年就是靠这部戏小爆，随后一步一步走红，成了今日的当红小生。
开场这几个镜头确实有制造噱头的成分，不过与后面的剧情衔接流畅，颇为走心，当年可出了不少优秀二创作品。
路遥犹豫过，最后还是决定不剪。
和后面的剧情相比，这也就洒洒水啦。
【成功上映三种不同类型的影片，任务完成！奖励人气值一万点，电影院放映厅+1，放映厅容量扩充为五十！】
【您有新任务！请于四周内上映十部新影片，至少涵盖五种不同题材，三个不同时代。奖励人气值十万点，放映厅+3！】

第171章 第五间店
路遥被这个任务通知惊到, 一时不知该如何吐槽。
系统等了半晌，没见她有反应，沉不住气道：【店主怎么不说话？】
路遥：“说什么？算上这次任务升级, 总共才三间放映厅。一个月内上映十部影片，三间放映厅如何排片？再说资金, 就算是小成本版权, 至少也得两三千万。我这边紧一点, 催一催流程, 勉强能走下来。但梁京百姓是否能快速接受轮番的文化冲击？全是问题。”
系统：【经确认, 本次任务并无不妥。既然店铺的经营种类由店主亲自决定, 经营过程中出现问题也由店主解决。店主已经开了四间店铺, 再提出如此无理的问题, 就不礼貌了。】
路遥：“……”
系统：【还有问题？】
路遥：“你既解决不了我的问题, 提不提又有什么区别？只是感觉作为圆梦系统，你最近很少将愿望挂在嘴边了, 发生了什么吗？”
系统：【……没有, 与其胡思乱想，店主不如多花点心力经营店铺。】
路遥皱眉，系统确实有些不一样了。
【路遥的超时空影院人气爆棚，升级为二星店铺，放映厅+2。请店主继续努力！】
路遥挑眉, 这不是可以灵活调整嘛？
统统的小尾巴露出来了。
她转身走出放映厅，“这次的升级，等会儿画好图纸给你, 先帮我贴点招聘告示。”
电影院如今的人员勉强够用, 一旦升级, 就需增加店员。
路遥一直想招保洁人员, 至今还没找好，影院的清洁暂且靠几个店员轮值。
而介于这个时代的特殊性，保洁员需要一男一女。
此次扩建放映厅，她还想招两个负责检票、引导客人的员工。
系统反馈已经将招聘信息散播出去，不仅在影院门口贴了告示，东市的公告榜上也有告示。
路遥回到休息室画升级图纸，完成后交给系统。
统统拿到图纸，声音迟疑：【我记得此次升级是三间放映厅？】
路遥：“确实是。”
系统：【……那你画的什么图？为什么是七间？】
路遥：“我想过了，未来一个月上映十部新影片，三间放映厅实在不够用。再说今早，你也看见多少女生穿男装来影院。对我们而言男女大防不是问题，于她们而言可能是要命的大事。
“俗话说入乡随俗，想留住这部分客人，就要从她们的角度考虑方案。我这图纸看似增加七间放映厅，但其中三间是容纳十人的超迷你厅，一间可容纳二十人的小厅。剩下三间不过是把两间大放映厅拆成三个，两间容纳三十人的小厅，一间容纳四十人的中厅。
“这样升级后，一场可增加一百五十位客人，直接升级三间放映厅也只增加一百五十位客人，实际还是只扩建了三间放映厅。”
新图纸上，路遥打算把两间新放映厅分成小一点的三个放映厅，扩建在放映厅这一侧，分别为三号厅、四号厅、五号厅。
而另外三间迷你厅和一间小厅扩建在休息区一侧，也分为一、二、三、四号厅，供不方便与其他人一起观影的客人使用，和酒楼、茶馆的雅间一样，可提前预定，价格比普通放映厅稍贵。
系统不接受这样的升级方案，直接驳回。
路遥料到不会如此顺利，也不着急，“你说店铺经营问题需店主自行解决，我这边积极提出解决方案，你却不愿配合，这算谁的问题？”
系统：【……奸商！专坑我！不想跟你好了！】
路遥：“商量事情，说不过就撒娇，这可不是一个成熟系统该有的礼貌。”
系统快气疯了，这个女人总是能找到规则的漏洞搞它。
方才他暗暗测算了一遍，按照她的升级方案，因为人数没有增加，确实可以执行。
但它不想如此简单的顺从她。
系统吸一口气，压着火气道：【这个升级方案太霸道了，接待客人的人数没变，但升级规模完全不一样。光是屏幕就要额外增加四块，你还要在休息区一侧新建洗手间、防火系统、监控系统、安全通道。别以为我不懂！】
路遥吐出一口气，沮丧道：“这都被你发现了，难道最近吃了聪明药？”
系统羞恼：【哪里有那种药！！！反正我不会给你升级！】
路遥挠头，十分头疼的样子，踟蹰半晌：“这次的任务对我来说，确实很难。放映厅必须按照我的想法升级，否则作为一店之主，总觉得没有得到应有的自由。”
系统：【……】
店主虚弱地叹一口气，又道：“不然这样吧，这次升级额外的消耗，我用一部分人气值抵扣，不让你白辛苦。”
系统有些意动：【你打算付多少人气值？】
路遥眨眼睛，“我不是太懂，你说呢？”
系统：【一百万。】
路遥：“二十万。”
系统：【……不想跟你说话。】
路遥：“那不然四十万？再多就不礼貌了。”
系统：【……成交。】
路遥低头抿嘴，统统真可爱。
影院升级今晚进行，只是这一次规模很大，得做一点遮掩工作，可能要拖个六七天，逐渐开放。
-
早晨两场首映都是《落花时节又逢君》，放映厅里，观众安静无声。
贵女们先前万分后悔，自觉不该鲁莽地来影院，此时已完全沉浸在剧情中。
浴间刺杀的开场太炸裂，几乎瞬间抓住所有观众的心神。
下一秒雷电交加，房中烛火熄灭，窗外雨打芭蕉，嘀嗒个不停，气氛阴森晦暗。
不知过了多久，雨声渐歇。
一灯如豆，照亮陈旧桌案前小片空间。
胡乱穿着寝衣的清瘦男人和身穿黑色夜行衣的女子面面相觑，眼中皆是不可思议，又含着惶恐不安。
男主沈香君和女刺客花时就在这雷雨夜，灵魂互换了。
谢晚坐在角落，身侧是谢旭，兄妹俩手伸进爆米花桶里，忘记动作，眼睛直直盯着前方屏幕，不敢分一点心。
身体和灵魂真的互换了，还是在如此戏剧性的情况下，就发生在眼前，带着鲜明而具体的形象和情绪，无需凭空想象。
之后会如何呢？
好想立刻就知道！
简短的对峙之后，沈香君摸到花时腰间还有一把断匕，立刻抽出，刺向占用自己身体的花时。
花时眼疾手快，跳开三步远，从身后的矮几上抽出长剑，搁在自己脖子上，“别动，再动我就不客气了。”
沈香君：“……”
沈香君慢慢放下匕首，并觉得方才准备袭击对方的自己很蠢。
两人多次互相言语试探后，再次坐下来，决定冷静地寻找解决目前困境的方法。
他们模拟灵魂互换时的场景，企图趁机取回自己的身体，可惜没有效果。
随后花时提起，互换时外面在打雷，或许要等到雷雨天才能换回来。
第二天，从不近女色的沈大人身边多了一位妙龄侍女。
这侍女脾气大，性格怪，嘴巴还毒，偏偏沈大人宠着她，惯着她。
沈府外院一众侍女心里如同装了柠檬，嫉恨地牙酸不已。
不久，名为花时的侍女开始受到明里暗里的刁难。
戏中人并不知晓戏里披着花时皮囊的是沈大人，言语嘲讽、恶意陷害，花样层出。
戏外人看到“花时”被陷害被欺负被关柴房，又被下朝匆匆赶回来的“沈大人”解救，啼笑皆非。
那些侍女可能永远都想不到被她们欺负排挤的“花时”其实是她们侍奉的主家，临到被发卖出去还嫉妒厌恨着花时。
万宝珠来得比较早，根据以往经验，买了靠后的座位。
红玉在等机会进入这间影院，最近便没有过来，陪万宝珠来的是侍女翠珠。
翠珠起先万分不愿来电影院，但随万宝珠来了一次，看了一场《盛京小厨娘》，此后每日都期待殿下出来带上她。
侍女平时要侍奉主人，不像寻常百姓，随时都有机会闲耍。
她们要出府，须得有正经缘由。
可有事由，也不敢在外无端逗留一两个时辰。
万宝珠对待下人不算苛刻，翠珠这点小心思瞒不过她，有时候瞧着倒也有趣。
翠珠看到侍女为难“花时”，不禁想起刚进宫做小宫女的日子，泪湿了眼眶。
这故事好看，却也真实的残酷。
待看到后面，“花时”被赶回来的“沈大人”解救，翠珠心绪感伤，嘴角却又不禁上翘。
沈大人被花时用公主抱的抱法抱出柴房，惊了满府的人。
沈香君本身是个弱不禁风的文臣，体弱多病，偏脾气乖张，在朝中没少得罪人。
花时接手他的身体，时常趁出门偷偷锻炼，后来练得比他本人还要有力气了。
两个人因灵魂互换，本来不合规矩的情节，处理得充满喜感。
这一个小事件令沈香君和花时的感情有了些变化，而爆笑还在继续。
沈大人在同僚中间有个“冷面阎王”的称号，在朝中也没什么朋友。
花时用沈大人的身体和身份在朝中行走，倒是比沈香君本人讨喜了些。
这日“沈大人”在外应酬，喝得双颊飘红，眸中含星。
小厮来报，大人的贴身婢女忽然重病在床，起不了身。
“沈大人”酒意顿消，在一众同僚暗含深意的眼神下匆匆回府。
进了内院，到得偏房，挥退旁人，独自进了“花时”的寝室。
彼时“花时”躺在床上，额头和两颊满是虚汗，嘴唇泛白。
“沈大人”还未近身，酒气已经飘了过来。
“花时”想到自己在府中疼得手脚发软，起不了身，这家伙用他的身体在外面花天酒地，恨得牙痒。
而“花时”不是生病，而是来了月信。
“月信”二字从真正的花时嘴里说出来，床上的“花时”脸色更白了，屏幕外的观众只觉热意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这部电影的情节和台词太顶了，这些内容在他们的生活观念里从不敢轻易提及。
然而高能剧情还在继续，“沈大人”教“花时”用月事带，给他打热水。
夜深人静，“花时”疼得辗转难眠，“沈大人”撩开被子，伸手帮“花时”捂肚子，一夜未曾离开。
放映厅里，有人露出疑惑的表情，片刻后又有些了悟，原来女子信期这般痛苦。
不知不觉还学了些生理知识，女子信期最好不要碰凉水，不要劳累，脾气不好也要体谅。
因为好像真的很疼。
屏幕上，二人用着对方的身体，以完全不同的视角重新认识世界，继续尝试对换回来的方法，感情也在不知不觉中积攒起来。
晋王世子坐在谢旭后面一排，耳背通红一片，眼角余光瞟向身侧的陈宇宁——这家伙太闹腾了。
陈宇宁盯着屏幕，脑子里控制不住地带入这些让人笑得想死的情节，直接将换成女身的“沈香君”带入成一些平日看不惯的人，甚至是惯来司马脸的晋王世子，嘴角快要裂到耳后根。
想出这些情节的人，简直是个奇才！
“月信”事件之后，沈香君和花时之间的气氛变得尴尬，两人开始刻意避开对方。
这时陛下最宠爱的公主在宴会上见到“沈大人”，惊觉如今的“他”好像转性了，不再是根冷冰冰的木头，倒比以往看得顺眼些。
公主的爱重太过沉重，“沈大人”躲了几日，实在承受不住，不得已去找“花时”，求他想想办法。
“花时”双手抱胸，一脸深沉：“你以为我以前为何要那般不近人情？”
为的就是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这家伙倒好，把他形象全毁了，还到处招蜂引蝶，想想就生气。
观众席，翠珠悄悄去看万宝珠的脸色。
万宝珠眸光平静，并不像其他观众被剧情逗得哈哈大笑，但看起来也不像在生气。
“花时”给“沈大人”的建议是扮回原来冷冰冰的模样，令公主厌烦。
“沈大人”思考之后，在某次晚宴找到机会与公主单独说话，恳切而真诚的表明了态度。
公主神伤不已，却也没有死缠烂打。
彼时花时在心里暗暗对沈香君说“对不起”，可能要影响他的仕途了。
花时后来告诉沈香君，这是她第一次被人喜欢，虽是借了他的壳子，也满心欢喜，不想敷衍对待。
沈大人眼神晦暗，久久不语。
万宝珠挑眉，眼中有了些兴味。
这名为“电影”的东西，总是能给她一些惊喜。
有趣，实在是有趣。
剧情逐渐推向高潮，沈香君知晓了花时的过往。
她是个孤儿，父母死于十多年前的一场饥荒。
花时孤身流落，后被山匪追逐，滚落山崖，差点死掉。
昏迷时被人救走，却被培养成了刺客，不到十岁便开始接杀人任务。
而最近几年，朝中动荡不安，加之天灾不断，百姓生活越加困苦。
一日，收养花时的人卷着钱财跑了，留下她和许多培养到一半的流民孩童。
这些孩童原本都会被培养成杀手，杀人或饿死，是一道并不难的选择题。
可他们连这样的选择也失去了。
花时不忍他们走上她走过的路，靠以往积攒的一点人脉，继续接杀手任务，养这群孩童。
而刺杀“沈香君”本是她计划中最后一个刺杀任务，雇主开价很高，足够她带着那群孩童重新开始生活。
然而天不遂人愿，她偏偏被最后一个任务困住，还越陷越深。
花时借着“沈大人”的身份在外行走，也逐渐拼凑出他的身世——一介寒门子弟，父母早亡，自小受尽族中打压，还体弱多病。他不信命，寒窗苦读近十年，一鸣惊人。
此后步步为营，如今只差一步，便是天子近臣。
他的野心很大，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光耀门庭，流芳百世。
但凭己身，再难更近一步。
买凶之人，朝中形势，沈香君的仕途，三条线汇聚一起，背后暗藏着官场争权夺利的巨大阴影，与日渐逼近的危机相对应的是二人之间隐晦而热烈的情谊。
剧情到了这里，无人在意他们的相处是否合乎规矩情理，不想探讨他们的言行举止是否僭越，只想看二人齐心解决危机，迎来圆满喜人的结局。
-
路遥从休息室出来，嘱托付迟看店，她该去一趟夜光市了。
最新任务太狗了，引进新影片的进度必须拉快。
广播忽然响起，《落花时节又逢君》的首映方才结束。
路遥走到检票口，招呼哭八，想叫他今天下班别着急走，却见这家伙眼泪汪汪，哭得跟小狗一样，“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哭八抽搭抽搭，甩起衣袖胡乱擦了脸，又软绵绵地瞪路遥一眼，转身去引导已经出来的客人。
客人几乎都红着眼眶，像是哭了一场。
不少客人走着走着又开始呜咽，含含糊糊喊起花时和沈香君的名字。
那些穿男装来看电影的贵女大多出来就匆匆上了马车，一个个眼睛又红又肿。
买了第二场票的观众坐在休息区等待，看到哭着出来的观众，心里不由紧张起来，难道这次的影片不好看？
夭寿啦！
这次票价比以前都贵，不好看真的会气哭。
有人叫住刚从放映厅出来的客人，小心询问：“不好看吗？”
那人拿袖子狠狠擦一把脸，瞪着他道：“你一定要去看，不看后悔！”
说着又开始哇哇大哭，惹得那出声询问的客人一头雾水。
路遥探头探脑瞧了一阵，背过身想笑，抬眼看到眼里包着泪花的朱珠，生生把笑意憋回去，正经道：“没事我先走了，今天有点事。”
朱珠一把拉住路遥衣摆，整个人蹭上来，大声哭嚎：“掌柜，我太难受了！为什么，为什么啊！！！”
路遥只得转身，抱着朱珠安慰：“不哭了，不哭了啊。”
系统好像忽然到了叛逆期，不想放过任何一个针对店主的机会：【装，你就装吧！你就是罪魁祸首！】
路遥想笑，又怕再次刺激到朱珠脆弱的小心脏，拼命吸气吐气，缓解情绪。
《落花时节又逢君》的剧版和电影版结局不同，剧版是HE，沈大人排除万难迎娶了花时，但电影版是开放式结局。
两个版本的版权都在那个公司，对方开的价格也一样。
路遥把两个版本都迅速过了一遍，最后选择了电影版。
从今天观众的反应来看，这个选择应当是赌对了。
大哭大笑，有喜有悲，有期盼有遗憾，起起伏伏的情绪体验比一眼望到头的坦途更深刻。
电影版的结局，沈香君和花时齐心合力，清理掉了朝中的沉疴病灶，恶人得到应有的惩罚，花时家乡的灾情、匪情全部得到解决，两人的灵魂也终于回到原本的位置。
沈香君通过花时的视角，再一次体察百姓疾苦，重新审视自己，他的野心里多了一点崇高的理想。
花时见识到朝堂的尔虞我诈，也知沈香君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以后她再也帮不了他。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家门前山坡上随风摇曳的野菊花，归心似箭。
花时同沈香君道别，带着那群孩童离开京都，回到了贫瘠的山中（地名）。
多年后，衣锦还乡的沈相途经山中，因湿气感到不适，半路停驻寻医。
路遇一书院，院门大敞，朗朗书声自院中传来。
他颤颤巍巍走到门口，院中的学童有男有女，女先生手执书卷，声音微哑，容颜亦被风霜侵蚀。
她若有所感，抬头望过来，漆黑眼眸仍如当年，清澈无垠。
沈相神色一怔。
风起，依傍着黄土院墙的杏子树扑簌簌轻响，随后杏花如雪洒落。
沈香君禁不住伸手，可惜什么都没有抓住。
一别经年。
落花时节又逢君。

第172章 第五间店
路遥哄好朱珠, 准备去毛茸茸小店，走之前招呼哭八，“下班别着急走, 我回来给你染头发。”
哭八红着眼眶站在检票口，低着头，摇手表示“听到了”。
《落花时节又逢君》带来的情绪冲击太强烈, 后劲极大，说到染头, 哭八都还提不起精神。
他就是杀手, 幼时经历与花时差不多。
要不是老阁主把他捡回凌潇阁，他也早就死于幼时那个荒年。
这些年凌潇阁发展还不错，他们不至于沦落到花时一样的境地，可看到她也很难不深深共情。
朱珠靠在墙边抽泣，《落花》给她的冲击比《天下第一》还要强烈。
这个故事多线发展，剧情隐线埋在有笑有闹的感情线之下, 前面有多轻松热闹，结局就有多寂寥伤感。
前半部分各种小事件将人物性格、经历刻画得太细致真实, 两人最后的选择无比契合逻辑走向, 带着无法撼动的深沉和决绝。
最扎心的一幕还是结尾。
朱珠说不出为何会如此难受, 但一想到花时和沈香君, 心就又沉又疼。
她沿着墙壁滑下，蹲在地上, 压着声音呜咽。
哭八本来情绪都收拾好了，准备继续上班, 被朱珠一带,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感情又浮了起来, 默默挨到朱珠身旁。
二人像两只小狗崽蹲在墙角抹泪啜泣。
付迟站在一旁：“……”
《落花》不是他导的, 但有注资。
路遥好像还不知道这部影片就买自他的公司。
付迟的心情其实有点复杂，起初他不明白路遥为何从那么多古装影片中选中这部几年前的片子，灵魂互换的设定新颖，但没有神鬼元素，又涉及朝堂争斗，故事内核并不轻松，百姓不一定能理解。
此时看到客人和店员的反应，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万宝珠从放映厅出来，去了洗手间。
因穿着男装不好明目张胆进女洗手间，在过道等到没人才进去。
翠珠站在洗手台前用凉水沾了帕子擦眼睛，刚才在放映厅里可哭死她了。
《落花》前面的剧情太有迷惑性，她满心以为那二人一定会成亲。
万没有料到沈大人清醒，花时比他更清醒。
一切尘埃落定之时，他们却选择各自远行。
翠珠其实能理解花时。
自进宫做了宫女，她就只想要活下来，尽可能活得久一点。
后来被拨给德宜公主做侍女，她再没有想过嫁人，心中此生最好的结局就是侍奉公主到老，年纪到了就自梳。
《落花》描绘的感情克制而纯粹，那两人总是在一起，他们吵过、闹过、相拥过，可直到最后都没有亲吻镜头，没有互诉情意，只有彼此的眼神压着沉甸甸的、几欲迸发的感情。
隐晦，而热烈。
翠珠自觉一生都不会拥有，可就是忍不住为他们而哭。
万宝珠出来，洗了手，伸到一旁的烘手机下，热风吹拂到皮肤上，很快带走水汽，“这些小物件瞧着不起眼，却便宜实用。”
翠珠低着头，声音还带着哭腔：“主子说得是。”
万宝珠没哭，结尾时放映厅里哭成一片海，这位也只是微微挑眉，神色自若，此时还带着笑意道：“你之前就不愿来，今日又哭得如此伤心，今后还是让青翡陪我来罢。”
翠珠猛地抬起头，眼眶一圈红，急声道：“主子，这事还是我来罢。青翡大大咧咧，还是同紫苏守在府中比较妥当。”
万宝珠眼底笑意更浓，手吹干背在身后，“走了，去找小掌柜说说话。”
原本不想太早结交路遥，但影院拿出来的东西越来越有趣，这部《落花》堪称惊艳，她有些不愿等了。
可惜时间不凑巧，万宝珠没能见到路遥。
那个穿着奇异的男人说，店主有事外出，傍晚才归。
从放映厅出来，万宝珠看到影院门口的招聘告示，心下一定，机会终于来了。
-
路遥回到商店街，天还未亮。
说起来，付迟入职电影院后，每天都和她一样，半夜开始上班，他好像适应得还不错。
距离天亮不到两个小时，到时其他店铺都将正常营业。
路遥没有回美甲店，直接到毛茸茸小店的钓鱼房补眠，怀里抱一只胖乎乎的小海豹，又软又暖。
早上七点，哈罗德来到店里，找了一圈才找到她，语气不是太好：“怎么睡在这里？”
路遥一秒清醒，看到小黑龙，放松下来，“来得这么早？”
哈罗德盘腿坐在地上，有些烦躁：“不是说要出门？”
“对。”路遥看时间还早，又躺回去，蹭了蹭小海豹软乎乎的肚肚，闭上眼，“有点早，吃了饭再出门。你不高兴？”
哈罗德轻飘飘瞄了路遥怀里的小海豹一眼，“你这次去的世界是低魔世界，我有定位到，但试了很多次都没有成功。”
低魔世界不容易定位，定位到也不容易传送，他最近很焦躁。
“原来是这事。那边如今有付迟，没什么问题。”路遥宽慰道。
哈罗德不爽：“那个人类比你还脆弱，若是有事，根本无法保护你。”
路遥卷了卷被子，躺得更舒服一点，“不用担心，那个世界没有魔法、没有科学，暂时没有人能伤我。”
哈罗德背过身，还是不爽。
路遥去过的世界都要做上标记，万一出事，他才能及时赶过去。
尝试多次都无法定位路遥的世界，他心里总有一点不放心，担心她在他无法抵达的世界受到伤害。
八点，周素也到了店里，见到路遥有些惊喜。
路遥最近在电影院投入大量精力，以至于分给其他店铺的时间少了许多。
周素大多数时间呆在厨房，感觉许久没见过店主。
“要不要尝尝我最近研究的招牌海鲜面？”周素兴致勃勃道。
路遥点头：“好啊。”
周素来了毛茸茸小店，每天接触到的都是最新鲜顶级的食材。
海鲜不用说，每日都有从亚历山大大陆采购来的高级魔兽肉、蔬果，九花也经常从夜光市带一些没见过的新奇食材，周素乐于研究新菜品，偶尔托命叔送到其他小店，收集店员的意见。
这会儿周素还在煮面，混有浓汤的鲜味已经飘了出来。
待面端上来，路遥尝一口，只觉眼前一亮。
汤味鲜浓醇厚，面条劲道爽滑，口感浓而不腻，反倒是十分清爽。
用料是祖传的丰富扎实，早上吃一碗，心情会变得特别好。
这碗海鲜面经过多次修改配方，口感和味道都已无可挑剔。
这几日刚加进毛茸茸小店的菜单，客人反应很好。
唯一的遗憾是这碗面只有在商店街才能做出最佳口感和味道，回到家里，就算购买到相似的高级食材，口感差距也不止一星半点。
这一碗热腾腾的海鲜面，几乎治愈路遥连日来的疲惫和积攒的压力，她最后连汤都喝得见底。
店主放下碗，只觉疲惫一扫而空，“在群里给命叔说一声，今天早上大家都吃毛茸茸小店的海鲜面。素素，辛苦你。”
成果得到肯定，周素心里充满成就感，转身就往厨房走：“说这些干嘛，我先去熬汤。”
吃过早饭，路遥、哈罗德和海豹护卫队队长泪泪一起游向夜光市。
泪泪这次跟随店主一起上岸，小白胖子脖子上挂着一个四四方方的银色宝箱。
毛茸茸小店这段时间经营尚可，只是直到扩建幽灵电话系统，才有了稳定的约尔币收入，总计有十几万。
这点资金显然不够购买版权，小海豹带着宝箱，主要是为店主提供资金支援。
水滴海豹知道店主喜欢珍珠，平日外出巡逻会留意，找到先做上标记，需要的时候就去取。
海豹小队最近还在一个峡沟深出找到古沉船，起出几大箱古金币和珠宝，全都送给了路遥。
这些东西价值无法估量，路遥觉得暂时用不着，没有贸然动用，交由海豹小队守护。
泪泪这次出来就带了满满一宝箱珍珠，大小几乎一致，晶莹圆润。
他们的计划是先去见温静怡介绍的制片人，谈好价格，再到九花介绍的珠宝店卖珍珠，用卖珍珠的钱买版权。
过程略微曲折，但是目前最经济的方案。
抵达夜光市海岸线，路遥和哈罗德先上岸，随即转头观察泪泪。
小海豹先前跟路遥说，他上岸了会化人形。
毛茸茸有肥嘟嘟的小豹豹化人形是什么样子？
路遥没见过。
小黑龙也没见过。
就……很好奇。
泪泪依靠肥圆的肚子和短小的鳍肢支撑，哼哧哼哧爬上岸。
尾巴尖尖离水的瞬间，脖子上的珍珠项链发出温暖的金色光芒，泪泪的身体开始变化，柔软蓬松的茸毛褪去，鳍肢和尾巴化成四肢。
大约过了十几秒，一个小胖丁出现在路遥和哈罗德面前。
他只到路遥肩膀高，头发柔软，睫毛纤长，眼睛圆而幽黑，几乎没有眼白，眼上两搓短眉，面部的毛发和头发皆是白色。
路遥：“泪泪？”
白发少年点头：“是我。”
声音清脆稚嫩，特别可爱。
泪泪化出人形也还是肉乎乎的，像刚出炉的大肉包，宣软可爱，胸前挂着宝箱，乍看有点憨。
可能由于没有眼白，看久了会有一丝丝诡异。
路遥仔细看了看，还是能从面部看出小海豹圆乎乎的模子，拉起他的手，“走了，带你去城里玩儿。”
哈罗德皱眉，小声嘀咕：“小胖子。”
泪泪回嘴：“我这样刚刚好。”
水滴海豹以丰满为美，脂肪是力量和捕猎能力的侧面体现。
哈罗德和路遥这样的瘦竹竿在它们眼里，没有任何竞争力。
水滴海豹也是长寿之族，成为神使后，寿命更加没有尽头。
泪泪活了近千年，这是第一次上岸，还是很激动的，看到什么都觉得新奇，忍不住伸手去摸。
他们先到夜光市与温静怡碰头，然后一起去见郑新盛。
见面的地方在郑新盛的公司，温静怡早就预约好了，郑新盛也提前空出了时间。
郑新盛四十多岁，头发斑白，脸上法令纹很深，看起来是个极为严肃的人。
简短的介绍和寒暄后，路遥直接切入主题。
郑新盛在温静怡联系他时，已知晓路遥的身份。
他听无数人说过那间位于海底的神奇店铺，在网上收集了所有能找到的资料，可至今仍无缘去到毛茸茸小店。
郑新盛表现得十分配合，也答应以最快速度走完合同流程，只是最后报价时，提了一个要求。
“关于您想购入的这几部影片，可否不用约尔币交易？”郑新盛询问。
路遥微微愣了一下，将问题抛回去：“郑先生想以什么方式交易？”
郑新盛双手交错合在一起，低着头，眸光不自觉投向路遥手腕上的珍珠手链，低声道：“我曾经在网上看到一幅插画，画得是一群人与海中生物在海底打水仗，获得胜利一方的奖品是传说中的‘神之泪’。阿温联系我时，便说了您的身份。我有个冒昧的请求，愿以此身所有财富和人脉，与您换取一枚‘神之泪’。”
这个要求出乎意料，蕴藏深海女神神力的珍珠与普通珍珠的价值完全不同。
路遥瞄一眼泪泪，小胖丁一脸懵懂，没什么反应。
“郑先生为何想要‘神之泪’？”路遥问。
郑新盛早年忙事业，结婚晚，刚得了一个孩子。
妻子是高龄产妇，孩子早产，身体器官发育不健全，随时有夭折的危险，如今还养在医院的暖箱里。
他原本以为没有希望了，偶然在网上看到“神之泪”的传闻。
再三确认不是空穴来风，郑新盛找到了在深海拿到神之泪的人，想高价购买。
但无论他出价多高，对方都拒绝了。
这片土地上的人都是深海女神的信徒，不愿让出沾有女神气息的神物也很正常。
郑新盛再次陷入绝望，想去那间位于深海的神奇店铺，可试了许多办法，都没有成功。
这时忽然收到温静怡的消息。
他的愿望很简单，想为早产的孩子求得女神庇护，护他平安长大。
路遥觉得这个要求倒也不过分，翠皇星守护的就是这个世界的子民。
她本人听到这样的祈愿，肯定会毫不犹豫答应。
说到底，神之泪是神明的眼泪，原就有治愈溺海者的效果。
路遥摸了摸手腕上的珍珠手链，黑色珍珠忽然泛起浅金色的光芒。
路遥心神一动，“翠皇星大人听到了你的祈愿，交易方式便按你的要求来。”
郑新盛脸色一怔，热泪盈眶，连声道：“多谢，多谢您！”
路遥从随身仓库取出一粒神之泪，随手以金色神力串连成项链，递过去，“不必谢我，这是翠皇星大人的意思。只是今日之事，请不要四处宣扬。”
郑新盛小心翼翼接过神之泪项链，郑重道：“以母神翠皇星之名起誓，绝不会泄露今日之事。”
结果没有卖掉宝箱里的珍珠，就在夜光市买到三部影片。
路遥明确神之泪换取的仅是三部影片的版权，不需要额外报酬。
郑新盛没能送出家产，最后承诺若毛茸茸小店还有购买版权或是其他方面的需求，郑氏会全力提供帮助。
返程路上，小海豹因为没有卖出珍珠，感觉没有帮到店主，情绪低落。
事情办的顺利，时间尚早。
路遥又带他去了一趟珠宝店。
泪泪想把一整箱珍珠卖掉，店家露出苦笑。
纯天然深海珍珠，正圆无暇，每一颗直径都超过十五毫米，全是粉光，品相堪称完美。
普通店家很难吃下这一箱，但这品相也确实令人难以拒绝，尤其是珠宝商，遇见这种顶级材料，根本走不动道儿。
最后珠宝店老板咬牙全款入手了一百粒，花掉六百万约尔。
卖掉一小捧珍珠，小海豹的小情绪总算散了。
路边遇到小吃店，泪泪的眼睛不住往那边瞟。
路遥看在眼里，小海豹想吃，小黑龙也很好奇。
反正刚入账六百万，小海豹难得出来一次，想吃就吃。
给泪泪买了，小黑龙买了，路遥干脆又打包了几十份，带回店里让其他店员也尝尝。
-
大武朝，永安寺脚下。
秦三为正从井里打水，准备洗昨晚换下的衣服。
他是个秀才，三年前进京赶考，落榜后就一直住在寺庙山脚下。
房屋是永安寺私产，仅收取微少租金，专供给寒门学子租住。
秦三立志考取功名，不中举人不归乡。
落榜后靠抄书的微薄收入养活自己，日子过得清贫无望。
院外传来喧嚣，好像有许多人在争论什么。
这房屋租金便宜，缺点之一就是隔音很差。
左邻右舍稍微有一点响动，都扰得人无法静心。
秦三为心中早有怨念，就是这些邻居惊扰，他才时常无法静心读书。
他无心理会外面的吵闹，自顾自清洗衣服。
穿了三年的长衫早已洗得发白，袖子、下摆还有几个线缝歪歪扭扭的补丁。
洗完衣服就去抄书，早前接的那几本要到交货期限了。
秦三为洗完衣服，院外的人还未离开，交谈的声音甚至变得更大。
他一边晾衣服，听到几句闲言。
“心愿我等都能如沈香君一般，登阁拜相，有朝一日荣归故里。”
“梁兄，那沈香君真有如此厉害？”
“问这么多，我说一百遍你也体会不了，不如亲自去电影院看一糟。”
“电影院？就是松安街那家新开的铺子？不是说那掌柜豢养妖物，专吃女子？”
“这都过去多久的传言了，早澄清了。那妖物其实就是人多穿了件衣服。”
“听说电影院的票很贵，四喜楼的说书先生讲得和那里面一样，听个全乎便宜一半还不止。”
被称作“梁兄”的男子连连摇头，“住在这清寂之地，你们的消息太落后了。我原本也以为四喜楼的说书先生说得和电影院差不多，今日过去也是准备听他继续说《盛京小厨娘》后文，结果半路遇见沈曲之沈兄。他非得拉我去电影院看一场，看得是今日刚上映的新电影，名叫《落花时节又逢君》。票价是真的贵，三十五文一张票。但看完出来，我只想说一个字‘值’！”
住在这处的都是清贫书生，一听票价就要三十五文，刚被勾起的心思又收了回去。
旁人只问：“梁兄，这个《落花时节又逢君》讲了什么？你细细说来。”
这就是想白嫖了。
梁兄深感失败，如此激情的卖安利，竟一个都没卖出去。
不是他不想说，真的是太难形容。
听人说和直接去看的感受完全不同，甚至连迄今为止的人生经验和认知都会被颠覆。
梁兄和沈曲之看完《落花时节又逢君》，出来就去酒楼喝了一场酒，期间不停聊起《落花》里的情节，说得口干舌燥，几乎聊到无话可聊。
结果刚回到住处，兴奋感又冒了出来，还想和人多说道几句。
可惜左邻右舍没有一个人去看过《落花》，便也无人陪他发疯发狂。
梁兄摆了摆手，失望地转身，“一两句话真的说不清楚，必须要亲自去看，你们才懂我的意思。算了，我先回去了。”
梁兄离开不久，其他人也散了，院外终于恢复宁静。
秦三为晾好衣服就回了屋。
支起窗户，光透进房中，他坐在窗下的矮几上抄书。
三十五文一张票，就为看一场戏。
傻子的钱真好赚。
秦三为屏气凝神，将乱七八糟的心绪驱散，静下心来抄书。
花了一个时辰，总算把最后一点内容抄完。
这几本书换了钱，又能买半个月的口粮。
秦三为将抄本装进包袱，起身出门。
-
路遥、哈罗德一行回到毛茸茸小店，店铺正常营业中。
姬止心在钓鱼房听说路遥回来了，下来找她。
路遥把带回来的吃食放到厨房，出来遇见他，也是一笑：“正好我也有事找你。”
姬止心：“您先说。”
路遥把在夜光市购入版权的事情简单讲了，她留有郑新盛公司的坐标和联系方式，到时通过幽灵电话联系。
这事也全权交由姬止心处理，她都快忘了他最初应聘的岗位是接线员。
“你那边什么事？”
姬止心：“之前没谈好的那部仙侠剧，他们又愿意按照我们的要求走了，您看要不要收？”
路遥想了想：“你再谈谈，差不多了就签吧。”
这意思就是还要压一下价格，姬止心只收到一个信息——店主手头可能比之前还要紧了。
路遥不知他心中所想，又道：“最近电影院要继续购入一批影片，资料晚上拿给你。这段时间又要辛苦你了。”
姬止心摩拳擦掌：“店主放心，仙杜瑞拉最喜欢上班了。”
路遥：“……嗯，辛苦。”
处理完毛茸茸小店的事情，路遥照例巡视一遍各间店铺，确定都在正常营业，回美甲店取了染头发的材料和工具。
这事拖了许久，该兑现了。

第173章 第五间店
《落花时节又逢君》只上映了两场, 就引起空前讨论，想看这部影片的人越来越多。
到午间场次，售票柜台前排起长队, 休息区和门口也有许多人在等。
爆米花怪物的谣言过去多日, 客流终于再次迎来高峰。
店主不在，付迟自觉承担起看店的责任, 一直在门口维护秩序, 为第一次来影院的客人解惑、指引。
起初百姓不敢朝付迟搭话，这男人样貌和穿着都不像大武朝的人，浑身上下又散发一种生人勿进的气质。
他们又实在对电影院好奇, 茶馆、酒楼、市井几乎到哪儿都有人在谈论电影院刚上映的新片, 后来一个书院的学童主动询问, 才解了众人困境。
下午最后一场开映，许多没买到票的客人在门口徘徊许久，郁闷地散去。
付迟坐在休息区，倚着椅背, 微垂下头，右手轻揉眉峰。
这一天下来，做的净是些类似门卫的工作, 还很疲累。
广告屏上又开始播放爆米花广告, 标志性的背景音乐响起, 付迟睁开眼, 望着屏幕上出现的男人，神情疑惑难解。
果然，不管看多少遍, 最开始出现的那个男人还是像他认识的一个人。
那人半年前发生意外, 尸骨都差点找不回来。
这是巧合？
还是……
他早上没注意, 后来发现这人，店主已经走了。
这事从上午开始哽在心头，他问命叔，得知这支广告是店主和小吃店的店员一起拍摄的。
付迟有心去小吃店询问一番，却被命叔劝住。
店主不在的时候，没有权限，不要随意去任何一间店铺，尤其是小吃店和美甲店。
一间是店铺本身非常可怕，另一间店员都不是善茬，除了店主，谁都不服。
路遥回到电影院，最后一场刚结束，客人正从放映厅出来，好些人眼眶通红。
待人走得差不多，路遥叫哭八到休息区等她。
她先进了休息室，从随身仓库取出染发工具、材料和平板。
付迟本想叫住她，奈何店主溜得太快。
客人全部离开，店员们都知晓今日店主要给哭八做头发，飞快做完打扫，渐渐聚到休息区。
路遥推着一个类似理发店工具台的两层小推车出来，“除了哭八，没事的都可以走了。”
店员全都不说话，眼巴巴望着她，一会儿又去看她面前的小推车——剪刀、梳子，装有不知名液体的玻璃瓶若干，还有几样不知道用处的工具。
路遥坐下来，从推车上拿起平板，朝哭八招手，“染发前，先过来看看这个，你需要先了解一些事情。”
哭八看了看身旁几人，走到路遥身边坐下，看到平板上的照片移不开眼，“这是？”
“你的头发很长，全部染成紫色，恐怕有些厚重。这是一些发型参考，你看有没有喜欢的？”
路遥之前拍了一些哭八的照片，又从网上找了相对适合的古风发型，稍作调整后，P到哭八脑袋上，直接展现各种发型在他头上的效果。
朱珠、温简、狗子都忍不住凑过来，看哭八一张一张翻看照片。
在电影院工作一段时间，店员的接受能力比路人高很多，可还是被哭八的照片惊到了。
朱珠看一眼照片，又抬头看哭八，“里面的哭八已经染好头发了！”
温简和狗子也是一脸不可思议，想不通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
狗子：“难道这是哭哥的兄弟？”
哭八皱眉：“我自小便孤身一人，没有兄弟。”
温简：“那这是怎么回事？”
路遥一脸平静，“这就是哭八，照片你们懂吧？”
店员见过路遥用手机拍照，愣愣点头。
路遥：“我有哭八的照片，再用修图软件调整改变他的发型，最后就变成了这样。”
单说他们听不懂，路遥又摸出手机，随意从相册挑一张照片，简单演示起来。。
四个店员将小掌柜紧紧围在正中间，只见她手指不停动作，屏幕里的图像随之发生改变。
付迟坐在对面，忽然觉得这场景实在有趣。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见路遥给大武朝百姓展示电子用品。
大武朝的百姓连蒸汽动力、电力的概念都没有，互联网对他们而言，更是不知超前了多远的东西。
在一个没有任何科学理论基础和物质概念的世界，展示这些物品，如同神明炫耀自己深不可测的神力，危险而徒劳。
他觉得店主不该看不清这一点。
可无论店员还是客人，只要他们好奇，她就不厌其烦地演示各种物品的用途，夹杂一些浅显的讲解。
他刚入职那两天，从旁观察朱珠和温简吃力地使用电脑售票，笨拙地拖动鼠标处理一些简单程序，觉得不可思议极了。
也不知店主如何教的，还真把他们教会了。
忽然，付迟心头猛地一跳，产生一些念头。
他飞快起身走向门口，离开电影院，回到商店街，大步走向停在不远处的玛莎拉蒂。
摄影设备一直放在车里，只是他已经很久没有产生拍点什么的想法。
就在刚才，一个绝妙的点子出现在脑海中。
当时间无端倒退几千年，处于封建统治下的古王朝，出现了一家连接未来的奇特店铺，它将给这个王朝带来何种冲击？
这个世界的未来会如何发展？
人们的生活、观念、历史又会有何改变？
付迟匆匆搬出机器，吃力地往电影院挪。
他要记录大武朝百姓在电影院的影响下，改变的过程。
付迟情绪激动，又有些后悔，怎么早没有想到？
要是早些想到，第一时间入职电影院，就能记录下大武朝最原始的状态，如今已经错过了。
他能感觉到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电影院的存在已经对那个世界有了影响，只是如今还非常微小。
姬非命从盲盒店出来，看见付迟在马路中间和沉重的机器较劲，走过去伸出手，露出食指上的戒指，“拿到电影院？我帮你送吧。”
付迟额头冒了汗，抬头看了他一眼，摇头：“怎好劳烦您？我自己来就是。”
姬止心的叔叔在姬氏地位颇高，如今两人同在一个单位，也是十分不可思议。
姬非命心念一动，付迟手里的机器全进了空间戒指，背着手转身道：“我本就是送货员，走吧。”
付迟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匆匆追上去，“命叔，这怎么回事？”
他自入职电影院，也进了商店街本世界员工的那个小群，听说过命叔的工作是送货，但不知晓他还有这能力。
命叔走到电影院门口，又从戒指里取出拍摄设备，回头扬了扬手，“看来你还是不了解店主。”
付迟眉眼微动，看见姬非命手指上的银色戒指，还没有联想到一起：“你的能力和店主有关？”
姬非命神色平静：“毛茸茸小店的月饼礼盒无法拿到本世界，你应当理解这一点。那么我每日辗转多间店铺运送货物，如果没有特殊道具，该如何搬运那么多从其他店铺采购来的果蔬、肉类？”
命叔戴在手指上的银色戒指朴素到没有丝毫存在感，若不是他有意展示，寻常真不会注意到。
付迟瞪着眼睛，不敢相信，“这个戒指……难道是空间戒指？”
他就随意猜猜。
命叔点了下头。
付迟呆呆站在门口，“……”
他知道这条街不寻常，毛茸茸小店和电影院的存在就是不停在殴打他几十年人生积攒起来的认知和经验，可能因为店主一直表现得淡定寻常，他也下意识麻痹自己，将这些不可思议之事都看做寻常。
不知过了多久，付迟悚然一惊，猛地回过神。
此时的他，和大武朝的百姓又有什么区别？
付迟把拍摄机器推进电影院，哭八已经洗好头发，围着防水围布，坐在一面立着的穿衣镜前，神色带着些微忐忑。
哭八的头发又长又黑，发质还很好。
路遥觉得得剪一剪，挑染一部分，效果会非常不错。
不过这个时代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一说，剪头发是一件严肃的事情，大多数时候削发意味着斩断尘缘，剃度出家。
要不要剪，选择权在哭八。
哭八拿着照片翻来翻去，纠结许久，最后还是决定剪掉一些。
温简、朱珠和狗子都惊呆了，哭哥为了染发，真的很拼。
路遥拿着剪刀，准备先剪掉一些湿发，看见付迟搬着拍摄机器进来，有些不解：“哪里搞来这么多机器？”
付迟擦了把额头的汗，“我想拍下你给他染发的过程，可以吗？”
路遥去看哭八，“你觉得呢？”
哭八不解：“怎么拍？”
“跟之前咱们在酒楼用手机摄像差不多，不过小付的装备更专业，拍出来效果会很不错。”路遥道。
哭八立刻想起来那次的事，点头道：“可以。”
温简几人一听要拍摄，又听说电影就是用差不多的方式制作出来，顿时又围到付迟身侧，好奇地观察他的动作。
以哭八和店主为中心，付迟架了三个固定机位，手里还扛着一台机器，全方位无死角拍摄整个染发过程。
染头发过程很麻烦，染成紫色、粉色之类的颜色，还需先将头发票白。
哭八一把头发长而浓密，剪去一些，漂染过程还是十分漫长。
不过路遥用了一点魔法手段，精简步骤。
染发剂也添加了亚历山大大陆的魔法草药，又采用晶核能源液的技术提取融合，比路遥世界的普通染发剂更容易上色，且保色持久，对发质的损伤也降到最低。
即便如此，这个过程仍旧繁琐而漫长。
天色渐晚，温简、朱珠几人只得先行离开。
翌日一早，温简和朱珠在电影院门口相遇。
朱珠打量对方一眼，有些意外：“早。”
温简点头：“你也很早。”
二人还没进门，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狗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开口便是：“哭哥的头发怎么样了？”

第174章 第五间店
电影院正门大敞, 大厅却没人。
朱珠三人进来，看见休息区右侧的墙壁处一夜之间多了一层架子，又以深绿色网布遮掩, 中间竖着一块白色牌子：扩建装修中，请勿入内。
狗子最近在跟着温简认字，只是从零开始，很是吃力。
他盯着白色塑料牌看了半晌, 只认出“中”和“入内”, 用手肘戳温简，低声问：“温大哥，这上面写了什么？”
温简的目光从形制规格一致的圆柱形钢管移到绿色网布上, 最后才看向竖在前方的牌子：“提示这处正在修缮, 不要进去。”
朱珠有些兴奋：“是不是和之前一样, 又要增加放映厅了？”
她经常听路遥念叨放映厅不够用, 导致排片紧紧巴巴，刚才立刻就想到这件事。
温简点头：“应当是。这侧墙面紧邻荣喜书斋，不知掌柜如何说通了荣掌柜。”
荣喜书斋和电影院中间只有不到一尺宽的间隙, 扩建放映厅，势必要打通两面墙壁。
三人看了一会儿, 也不敢上前碰。
哭八从休息室出来, 手捂着嘴打呵欠, 眼角凝着一点水渍，困意还没散去。
昨晚没能在宵禁前回到住处, 他便留在了休息室。
原以为这一夜会睡不好, 结果睡得太香, 连小掌柜和二掌柜何时离开都没察觉。
“啊！”狗子盯着哭八, 眼睛微微瞪起, 惊奇中带了些惊艳。
朱珠和温简转头，看到哭八，表情比狗子还夸张。
“哭哥，你的头发怎么成这样了？”朱珠几步走到哭八跟前，仰头打量他，又绕到身后，“昨晚还没这么短。”
哭八昨晚只剪了额前一小撮头发，轻轻搭在额头。
可此时他的头发被削掉大半，从正面看，长短几乎和付迟没有差别。
不过二掌柜习惯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行事和个性都给人稳重可靠的感觉。
哭八的头发细碎地搭在额前和耳侧，配上年轻显嫩的容颜，多了少年气。
黑色发丝中间挑染出小半紫色，颜色还有深有浅。
脑后余有小半长发，也挑染了一部分，和黑发混在一起，扎成了小辫儿。
朱珠几人移不开眼，哭八不喜欢好好穿衣服的习惯和小掌柜不相上下，如今配上紫色短发和小辫儿，瞧着痞气又嚣张。
具体形容不出来是什么感受，就是感觉这样的哭八站在人群中，一定是第一眼被注意到的存在。
少年反派。
路遥昨晚这样形容刚做完头发的哭八。
哭八抬手摸到微微翘起的发梢，也还有些不习惯，低声道：“头都轻了不少。”
朱珠围着他转了两圈，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辫儿，“很好看。”
哭八挑起眉梢：“你真觉得好看？”
朱珠点头，“你不满意？”
哭八摇头：“也不是，就……有点不习惯。”
他一开始并没有打算削掉那么长，第一次染完，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多少明白了店主让他先选发型的用意。
他的长发大面积漂染，和广告中的紫发少年不一样。
那少年瞧着比他年幼一些，也穿长衫，可那头紫发就很轻盈亮眼。
而他总觉得自己看着不伦不类。
店主说，广告里的紫发少年有一张撕漫男的脸，气质不一样，效果也就不同。
哭八不懂何为撕漫男，又感觉驾驭不了自己选的发型，求小掌柜想想办法，便成了如今这样。
小掌柜第二次剪他头发时，一点不心软。
最初的发色是统一的浅紫色，她重新调了染发剂，覆盖掉一部分浅紫色头发，加深色调，发色变得深浅不一。
哭八不得不承认，小掌柜眼光独到，比他更懂染头。
他心里满意，但又忍不住想听听别人的看法。
温简围着他瞧了一圈，“说实话，原本我觉得你想染头发的想法很奇怪，这样看倒也不错。”
狗子也点头：“哭哥好看。”
哭八心底的忐忑消散，肩背渐渐挺直，“昨夜宵禁，没能回住处，我回去换一身衣服。”
朱珠询问：“小掌柜和二掌柜还在休息室？”
哭八摇头：“昨晚在一起，但我醒来就不在了。不知去了哪里。”
几人来得早，还没到平时开门的时间。
但掌柜从不会来尺，放哭八回去换衣服，提前来的三人开始打扫和做准备工作。
然后他们就发现放映厅的走廊上多了一间放映厅，旁边还有两处竖起牌子的扩建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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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安街上的小吃摊一如既往的热闹，哭八顶着一头紫色小短毛招摇过市，赚足眼球。
谢旭、陈宇宁和晋王世子在朱大娘的小摊上吃鸭血粉丝，眼瞧着哭八走过。
陈宇宁梗着脖子看了许久，眼中满是惊奇：“那好像是电影院的小伙计？”
晋王世子点头，“头发变成那样，亏你还能认出来。”
谢旭：“电影院伙计都穿那样的衣服，那头发估计是求了小掌柜。”
陈宇宁低头大吃一口鸭血粉丝，叹道：“《小厨娘》果真没骗人，市井里确有鲜美之味。”
朱大娘听到，忍不住抬头道：“咱家的鸭血粉丝受过电影院小掌柜指点，熟客都说味道比以前鲜美。”
陈宇宁没想到在这里还能听到路遥的事迹，颇有几分好奇：“电影院小掌柜还懂厨艺？”
朱大娘自去电影院看了一回电影，对电影院的观感大为改观，再不提让朱珠请辞的事，又对路遥提点之事心存感激，兴致勃勃道：“小掌柜之前在我家吃过鸭血粉丝。那天早上她可能刚到梁京，因穿着奇特，惹得很多人注意。我拉她吃了碗粉丝，后来碰巧我家小女儿又在电影院找到活计。《小厨娘》上映那会儿，我去看了一次，那余小厨娘可真厉害。我出来一直跟女儿夸，小掌柜可能听见了，悄悄给了我一个熬汤下料的秘方。我回来按着那法子一试，还真比原来好吃。”
这话倒是第一次听说。
谢旭三人交换眼神，转头继续和朱大娘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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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三为早早醒来，胡乱吃了一点昨日剩的干馒头，坐到窗下抄书。
然而心思难定，抄书不顺畅，时不时写错字，脑子里时不时冒出昨晚看到的事情。
昨日傍晚，他带着抄好的书到荣喜书斋交货，惊觉被大家热议的电影院就在书斋旁边。
书斋的小伙计说起电影院，笑得见眉不见眼，言语间满是对电影院的溢美之词。
秦三为拿书换到钱，又接了几本新书的活，离开时在电影院外站了许久。
他看到电影院透明墙壁上会动的人影，也看到《落花时节又逢君》的片段，最后还看见店铺里面一群人围着一个年轻人，要帮他剃发。
不知那人为何想剃发，他当时觉得有些骇人，加上天色渐暗，匆匆离开。
可回来后，一整夜都思绪繁杂，睡得并不好。
早上醒来，脑子里还在想电影院的事。
一时想起《落花时节又逢君》，一时想起昨日墙外那位说的话，心思越发浮躁，他在房里转来转去，忽地停住，回身揣着钱袋出门。
不是真想买票看，只先在外面看看。
他其实更想知道昨晚剃发的年轻人如何了。
秦三为不停做着心理建设，走出永安寺的范围，慢慢走到街上，周围热闹起来。
大约走了小半个时辰，总算到了东市的松安街，他气息有些乱，这一路走得急了。
忽然，迎面走来一个顶着紫色短发的少年，步履匆匆。
对方并未注意他。
两人错身而过，秦三为回头，眼中含着惊异：那人……好像昨日在电影院看见的少年。
他其实记不太清哭八的长相，但对哭八身上的衣服印象很深。
当时隔着透明墙壁，里面好几个男子穿的都是相同的衣服。
唯一一个和他们穿着不同的男人，就如此时的哭八，头发奇短，特征鲜明。
稍微联想，他就认出了哭八。
原来他不是要剃发当和尚，而是想弄得和那短发男人一样。
秦三为理解不了哭八的想法，对电影院的畏惧又深了一层。
“快点快点，我听说早上去排队的人可多了，别待会儿买不到票！”
“急什么？看不到首场，就等下一场。”
“哎呀，哥你快点！我不要等了，都说《落花时节又逢君》好看，甚至超过了《天下第一》和《盛京小厨娘》！”
旁边一对兄妹说着话，步伐飞快地走向电影院。
秦三为望着他们的背影，慢慢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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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帮哭八染完头发，回到商店街，时间比较晚了，美甲店、盲盒店和毛茸茸小店已经打烊。
她习惯性去小吃店看一眼，确定一切正常，再回美甲店休息。
付迟随路遥一起回到商店街，看着她走进小吃店，想问祁琛的事，却怎么都找不好切入点。
看一眼时间，他也没有回住处，就在车上将就了一晚。
半夜，闹钟响起。
付迟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车窗外映出一个黑乎乎的影子，他的心脏猛地收紧，祁琛的惨相和记忆深处最阴暗恐怖的记忆相连，瞬间构建出地狱图景。
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更糟糕的是浑身发抖，使不上力气。
就仿佛，仿佛又回到了噩梦中。
“小付？”路遥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付迟惨白着脸摇下车窗。
路遥怀里抱着一摞泡面，笑容有些尴尬，“我看你车还在，猜你没回去，打算叫你一声。抱歉，吓到你了。”
付迟虚脱地靠在软垫上，缓缓吐出一口气，“没事。”
路遥又仔细看了他两眼，“你脸色很差，再睡会儿吧。天亮再过来也没事。”
付迟披衣下车，“睡不着了，我和你一起过去。”
走到电影院门口，付迟深吸气，叫住路遥，“店主。”
路遥没回头：“嗯？”
“……昨天忘记跟你说，你出门之后，来了好几个应聘的人。我简单筛选了一轮，合格的今天会再过来一趟。”付迟捏紧拳头，没问出最想知道的事情。
路遥点头，“辛苦你了。”
“店主。”
“还有什么事？”
“……天亮之后，我的助理会送衣服过来。进入这里，是否需要特别许可？”付迟捂脸，又搞砸了。
路遥：“只是送衣服的话，没事。”
两人走进电影院，付迟还想说话。
售票处已经排起长队，休息区也几乎坐满。
只是还未到开门的时间，众人只是等着。
路遥二人突然出现，众人的眼睛瞟向她手里的泡面，露出探究之色。
路遥心说大武朝百姓都起得好早，匆匆往休息室走，“快快快，先去吃早饭。”
昨晚给哭八染头发搞得太晚，半路有些饿，等待的时间，路遥拿了泡面出来。
哭八被只用热水泡三分钟就能吃的速食面惊到，刚开始不相信，连续吃了三桶，才逐渐接受事实，吃完强烈建议早上也吃泡面。
随身仓库里备的已经吃完，路遥出门时偷偷从美甲店拿了哈罗德和司金的囤货，先把早上这顿应付过去，晚点估计要被哈罗德念。
她也皮了。
红玉坐在休息区视野最好的一张桌子旁，远远看到路遥和付迟走过，立刻起身跟上去。
她其实看不清楚，但这两人的穿着格外不同，很容易分辨。
路遥听见声音，回头打量红玉，“你是？”
“我叫红玉。听说这里招人，我昨天来过。”红玉微低着头，尽量不与路遥视线相触。
付迟也认出了她，“昨天通过初试的人员之一，识文断字，曾在富商家做过丫鬟，算是有经验。”
路遥把泡面交给付迟，让他先带其他人吃饭，独自叫红玉到一旁说话。
她敲出系统：“这人什么底细？”
这分明是那个女扮男装的护卫，如今换回女装来店里应聘，怎么看都不是偶然。
系统：【不知。】
路遥：“？？？”
系统：【探索异世界是店主职责的一部分，我没有权限干涉。】
路遥：“希望你永远不会有求我的时候。”
系统心下一颤：【……】
路遥不与系统纠缠，停住脚步，回身看向红玉，“你的眼睛……”
红玉心下一惊，难道她看出了什么？
昨日与那名男子接触，她应当并未暴露眼睛的病症。
路遥看出她在紧张，抬手安抚道：“放轻松，我只是随意问问。”
短暂的面试后，路遥宣布：“你被录用了。店里的规矩是试用期七天，这七日内你若通过培训，就正式入职。若是没能成功入职，试用期的工钱也会结给你。”
红玉暗松一口气，低头应道：“是，多谢掌柜。”
面试结束，路遥直接带她到休息室，拿了桌子上剩下的一桶泡面递过去，“先吃早饭。”
哭八已经换了衣服回来，和朱珠几人坐成一圈，正呼噜呼噜吸溜面条，抽空提醒：“小掌柜，那是你的那份。”
路遥摇头笑：“我还不饿。这是红玉，新来的店员。”
红玉只觉手里忽然被塞了个物件，想凑近一点看清，又怕眼睛的问题暴露，只得干干抱在怀里，还要抬头和其他人打招呼。
温简、朱珠、狗子被泡面的美味征服，礼貌性地打了声招呼，又齐齐低头吸面。
先不说只用热水泡一盏茶的功夫就能吃，泡出来的面条竟又弹有劲道，汤味鲜浓，简直形容不出的诱人！
红玉的眼睛虽看不清，多年习武，感官比普通人敏锐，通过气息就能判断面前的情况。
此时坐在屋里的人，方才说话的年轻人实力深不可测，很可能和她是一类人。
最右边的青衫男子也有些功夫，其余人气息沉重，姿态闲散，浑身都是破绽，全是普通人。
殿下最戒备的那两人，也是普通人，没有一丝功夫。
路遥见红玉有些呆，抬手在她眼前挥了挥，“你的眼睛是不是看不清？”

第175章 第五间店
红玉担心路遥知道眼睛的病症, 不收她，竭力否认。
路遥早见过红玉几次, 已看出她视物吃力, 考虑到她隐瞒眼睛问题的缘由，面试时没有直接询问，录用后才又提起。
但红玉好像还有很重的顾虑, 不愿坦诚。
根据以往经验，红玉的出现大概和任务有一些关联, 可能对最终任务有所指向。
这是路遥决定录用她的重要原因。
只是眼睛有问题, 在日常工作中将非常不方便。
路遥没有继续逼问, 转而考虑找个时间, 给几间店铺的店员们做个集体体检。
她把这事记在心里, 打算晚点联系白镜。
吃过早饭，店员们从休息室出来，大厅站满了等待的客人。
《落花时节又逢君》的播出, 比当初的《天下第一》反响还要热烈。
红玉被安排暂时跟着温简学习检票、指引客人。
这份工作不复杂，仔细耐心就行。
付迟从休息室搬出拍摄机器, 在电影院各区域放置数台机位, 其中两台面朝街道, 拍摄街景和过往行人。
等到天亮, 助理送干净衣服过来，还会捎带几台新机器。
他无法像路遥那样真正踏足大武朝的世界, 摄影机就是他的眼睛。
首场电影开始，客人进了放映厅，大堂里人少了一半。
如今除了新电影首映, 平日的电影票已经不再赠送爆米花可乐套餐。
仰赖几支爆米花广告和无法复刻的独特配方, 爆米花和可乐已经成为大武朝百姓心中电影文化的一部分, 大多数来看电影的客人都会自己买套餐。
高峰期狗子一个人忙不过来，路遥帮忙接待客人，狗子负责收钱算账。
他最近除了跟着温简认字，也跟着路遥学习算术记账。
一到一百的阿拉伯数字必须会认会写，九九乘法表熟记会运用，再来就是收钱记账，都是学习内容。
刚开始狗子学得吃力，但很刻苦，年级到底不算大，后来习惯了接受得也很快。
如今不忙的时候，他都是独自接待客人。
高峰期结束，狗子会补充爆米花，往饮料机里添加可乐，然后收拾忙乱是弄脏的柜台。
路遥在一旁瞧着，他已经非常熟练了，转身回休息室抱出一台新机器，
狗子立刻丢掉抹布，从路遥手里接过机器，小心翼翼放到台子上，“掌柜，这是？”
路遥：“放映厅和影片都在升级，小卖部也得跟上步伐。这是烤肠机，我教你操作。你去把休息室桌子上的纸箱抱出来。”
可乐和爆米花已经得到认可，接下来要推的小零食是热狗和橘子水。
狗子抱出来的纸箱里装着五袋烤肠、干净竹签、辣椒面、不锈钢夹子以及调配橘子水的原料。
路遥先教狗子使用烤肠机，有了使用爆米花机和饮料机的经验，他很快掌握新机器的使用方法。
烤肠被一根一根放到缓缓转动的圆柱之间，看着干硬泛白，不太好吃的模样。
一刻钟后，烤肠干硬的表面渐渐鼓起，肠衣上泛起油光，肉味也飘了出来。
路遥：“我最喜欢烤开花的热狗，插上竹签，不沾辣椒面，干吃就很香。”
狗子直直盯着机器上转动的烤肠，偷偷咽下口水，“掌柜，怎么知道热……热狗开花了？”
路遥：“这个简单，肠衣从中间炸开口子，露出粉嫩带油光的肉，就是开花了。”
狗子点头，还是盯着热狗，生怕错过它开花。
路遥已经定好价格，热狗两文一根，橘子水和可乐一样，一文一杯。
教完狗子，她坐在柜台后面等着吃第一根热狗。
狗子显得有些紧张，蹑手蹑脚，不如平时机灵。
路遥：“狗子，你有没有想过取个大名？你还记得自己的姓氏吗？”
狗子一愣，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大名？”
这事路遥也考虑了一段时间，狗子已经在电影院安定下来。
只要他不好高骛远，踏踏实实在电影院做几年，往后再无可能做回乞丐。
“就像朱珠、温简这样的正式称呼，有名有姓。你现在还小，等以后长大，哪怕不愿继续留在电影院，也有立身之本，我觉得取个大名好一点。”路遥解释。
狗子忽然有些激动，脸色都涨红了，急切道：“掌柜，我不想离开电影院，你别赶我。”
路遥抬手：“……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一个设想，你别担心。”
狗子松了口气，低头想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掌柜，我不知道自己的姓氏。我爷爷姓高，认识的人都叫他高老头，我想跟爷爷姓。”
狗子口中的高老头是一个老乞丐，瞎了一只眼，断了一条腿，但盘踞梁京多年，暗里有些自己的门道，以前都是他在关照狗子和那些乞儿。
如今狗子在电影院做活，路遥给的鲛珠也换成了钱，高老头带着那群乞儿租了间破屋子，平日编些草蚂蚱、小蛐蛐儿、小马儿之类的东西出去卖。
日子还是贫苦且艰难，但比往常吃了上顿没下顿，也没个落脚安身之所强上许多。
路遥点头：“嗯，你回去问问爷爷，取个什么名儿。”
狗子一直被人叫狗子、狗子哥，在街边乞讨，路人看他的眼神也同看一条野狗没什么区别。
如今细想，他已与那时不同。
狗子不禁心绪激荡，小掌柜所言不错，确实该换个名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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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院的放映厅升级扩建实际已全部完成。
一次性扩建七间放映厅，多少有些招眼，路遥修正了原先的计划，暂定每两天开放一间新放映厅，休息区一侧的包间放映区则定在七天后统一开放。
三号放映厅建成立刻投入使用，电影院在播的三部影片终于不用打架了。
不过，《盛京小厨娘》的第三场定在明天首映，后天开放四号放映厅，最近一周电影院将非常繁忙。
招了红玉，店员还是不够用。
路遥站在门口，低声喃喃：“这次他来得特别迟。”
系统冒出来：【你说谁？】
路遥看天色，估计姬止心到毛茸茸小店了。
购入新影片的资料还没给他，她转身回大厅，准备去一趟毛茸茸小店，没有搭理系统。
统统委屈又气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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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止心在钓鱼房处理毛茸茸小店的日常事物，路遥过来时，他正在忙。
路遥把资料递交给他，就离开了。
她从毛茸茸小店出来，联系了白镜，约定三天后做体检，走了两步，又感觉肚子饿，想起早上在电影院没吃东西，干脆去小吃店吃点东西。
小吃店也刚开门，店里和平时一般热闹。
店员见她今日过来得这么早，有些惊奇。
听说店主还没吃早饭，立刻端来吃食。
路遥喝着豆花，吃着魔兽肉饼，听小茄说话。
小茄兴致勃勃地告诉她，九十九楼旁边正在新建影视基地。
每天有几百个志愿者在那边捏房子，捏砖墙，捏各种内设家具，梦之乡的居民要自己拍电影。
路遥站在九十九楼的栏杆处朝下望，惊了一跳。
浓雾散去，下方大片区域出现尚在修建中的仿古建筑，隔着老远，也能感受到其间细节满满，难怪要那么多人去捏。
路遥问：“这是要拍古装剧？”
小茄点头：“听说是受了《天下第一》和《盛京小厨娘》的启发，要在下面捏一座皇城。”
路遥：“……不愧是你们。”
有幻术就是好啊。
小茄眼睛亮晶晶，“店主，等我们拍好了，你就拿到电影院去放。守卫长说，不收报酬。”
拍电影这个点子，早些年不是没人想到，也有人尝试，只是最后都没做下去。
他们已经死了，相对而言欲望和情绪都没有那么多。
有些事做着做着就乏了，半途而废的不知多少。
后来乐园游戏兴起，比起虚假的幻想，真实的体验更吸引人。
小吃店的出现，改变了那种状况。
正常的电影流入，再次刺激梦之乡的居民。
他们开始想要自己的电影。
在小吃店呆了一个多小时才出来，路遥跟小姬打了照面，告知他三天后体检的事情。
白镜那边不知要安排几个医生过来，白家那边一直是小姬接洽。
回到电影院，路遥心下一突，视线转了一圈，停在休息区，忽然加快脚步。
那人黑衣白发，背对着门。
未看到面容，她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第176章 第五间店
付迟站在黑衣男子对面, 眉头往中间收拢，神色为难。
同他站在一侧的还有三四个人，年纪稍大的一男一女穿着朴素, 腰背微微佝偻。
剩下两人和哭八差不多年纪，眉眼低垂, 偷偷打量黑衣男子, 眼中带了些许轻蔑。
路遥走过去，出声询问：“怎么了？”
说话间走到两拨人中间, 眼睛斜向黑衣男子。
不出所料, 他眼上覆着黑纱。
真是经不起念叨。
付迟吐出一口气, 低声解释：“您不在的这段时间，来了数人应聘。这位目不能视, 我觉得不合适, 婉拒了。但他赖着不愿走, 还一直说要见您。”
路遥点头，转而看向另一侧, “这是你选好的人？”
付迟点头：“两名保洁和两名检票员。”
路遥打量四人。
年级稍大的二人立刻弯腰，朝她行礼, 年轻的一男一女微微低头，不卑不亢。
路遥唇角含着一丝笑, 挥手道：“行，你去安排。”
吩咐完, 她又看向黑衣男子, 意味深长地说：“他，我来面试。”
付迟不解, 拉着路遥到一旁, 尽量压低声音：“店主, 我知你心好，不爱计较微末小事，但也不用专门养闲人啊。他一个瞎子，招来能做什么？”
路遥轻拍付迟肩膀，安抚道：“你别着急，这事我有分寸。先带那四人去填资料，然后熟悉工作。”
付迟带着新招的四个人离开，暗自感叹店主还是年轻，办事太过唯心，缺乏理智的判断。
路遥完全不在意旁人目光，朝黑衣男子微微扬起下巴，“我叫路遥，这家电影院的老板。你叫什么？”
“叶潇。”
男子的声音清润柔和，和最初的白铭、卡洛斯和池瑾都不一样，同他在深海深处现身，提醒她时的音色也不相同。
“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路遥陪他演戏。
叶潇微低下头，循着声音侧向她，“生来有疾，无法视物。”
瞎，但底气十足。
路遥干脆拉来一张椅子，随意坐下，又朝他伸手：“坐下来聊。”
叶潇脚下轻轻一勾，精准探到椅脚，往后移开，在路遥对面坐下。
路遥挑眉，兴味盎然地赞道：“厉害！”
叶潇：“……嗯。”
还“嗯”，没有一点求生欲。
路遥眼睛微眯，手指轻敲桌面，语气平缓：“你这情况，确实没有适合的岗位。”
叶潇：“……”
完全没料到的拒绝。
路遥看他好像僵住了，压住上翘的嘴角，“或许，你有什么不同寻常的特长？”
经历过嘤嘤怪虎鲸时期，再见变成人的他，忽然好懂了。
叶潇：“……我武艺不错，可做护卫。”
路遥摸着下巴，似在思考。
午间场结束，有两刻钟的休息时间，哭八从放映区过来，准备回休息室喝水。
路过休息区，看到叶潇，立刻走过来，神色惊诧。
潇九来这里干嘛？
他在梁京的任务做完了？
按理说，任务完成就该回阁里，还在外面外面乱晃什么？
路遥看到哭八：“熟人？”
哭八轻咳一声，抬手抓了抓额前的刘海，不情不愿地道：“算、算是吧。”
他这几天正感觉任务渐入佳境，一点都不想被打扰。
但转念一想，他先来电影院，如果潇九进来，不得叫他一声“前辈”？
到时求店主用手机录下来，当着某人的面反复播放……
哭八光是想象那光景，嘴角都快裂到耳后根，“掌柜，潇九眼睛天生有疾，但其他感官比常人敏锐。寻常护卫倒也当得。”
路遥眨眼睛，拖长语调：“原来他就是潇九——”
叶潇冷声道：“……我叫叶潇。这位兄台恐怕认错人了。”
哭八：“……”
不管哭八如何明示暗示，潇九一口咬定他认错人。
路遥看戏，瞧着差不多了，松口让叶潇试试护卫一职。
掌柜也称呼潇九“叶潇”，哭八有些郁闷，但这人总归成了他后辈，回想过往，以后多的是扬眉吐气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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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从付迟手里拿到新人的资料，检票员红玉、陈小六、李春花，保洁员周有福、赵金香，护卫叶潇。
连带红玉，这次招了六个人，暂时够用，路遥让系统撤去张贴在各处的招聘告示。
一直空缺的保洁人员总算招到了，各个岗位的人员不用再身兼数职。
路遥打算将温简调到售票处，往后和朱珠轮班。
忙碌时，空闲的那人到小卖部帮忙。
哭八担任检票组组长，负责带红玉和两个新人。
新人暂时有点多，路遥和付迟也会帮忙带。
一摞资料里，除了红玉的那份，其余都是口述，由付迟代笔。
路遥琢磨半晌，拟出六份临时契约。
临时契约效力是七天，试用期间出现问题，店员脑中关于任职于电影院的重要记忆会消失。
七天之后，正式入职的人会签署一份更加强力的契约。
朱珠等人入职时，都签了相应契约。
红玉肯定有问题，付迟招来的四个人暂时看不出不妥，只是路遥心里有些在意，保险一点总不会出错。
至于叶潇，她没想过简单的契约能约束他，走个流程而已。
红玉拿到临时契约，反复看了几遍。
契约明面上的内容是店员不可泄露电影院中被店主认定的机密，违背契约，将被电影院追责。
红玉心想小掌柜比预想中有城府，但也还是天真。
这间店铺如此招摇，不知已经被多少人盯上，一纸文书根本没有任何效力。
她确定书面没有问题，直接按了手印。
其余几人也很快按了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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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盛京小厨娘》第三场上映预热，下午电影院单独放出新预告，附带一条长达三分钟的精彩剧情剪辑。
看完《落花时节又逢君》的客人出来，看到《小厨娘》预告，失去高光的眼睛逐渐变得有神——欢喜冤家好像也不错，正好缓解看完《落花》的伤感。
第二日，《盛京小厨娘》第三场首映，门口早早就排起长队。
由于放映厅不够，这天《小厨娘》第一场和《天下第一》没有安排场次。
大武朝的百姓先买了票，随后习惯性左转去买爆米花和可乐，结果发现连小卖部也上了新品。
隔着透明玻璃，一根一根泛着油亮光泽的烤肠排成排，缓缓转动，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不同于爆米花的甜香，油脂的气味混合形容不出的香味，直扑鼻尖，引得人不禁口舌生津。
客人望着烤肠发愣，后面的人推他一把，“你买不买？不买一边去。”
那人回神，无意识咽下口水，询问狗子：“这东西好吃不？”
狗子昨晚回去跟高老头说了名字的事情，高老头想了一晚上，为他取名“家成”，盼他早日家业有成。
高家成连连点头，“好吃的，两文一根。新品有活动，买热狗还送一杯新品橘子水。”
那人一听有活动，直接道：“给我来一根。”
客人看店员拿着夹子挑来挑去，夹了一根肠衣中间爆开的热狗，皱着眉摆手拒绝：“我不要这根，都烂了。”
高家成解释：“这种开花的热狗最好吃，肠衣脆韧，内里咸糯，又微微泛甜，越吃越香。爆开的肠衣处沾上一点辣椒面，又是另一种风味。”
昨天打烊后，小掌柜给每个店员包了两根烤好的热狗，让他们带回家吃。
今日一早，店员路过小卖部，眼睛都忍不住往烤肠机上瞟，无一例外。
那人将信将疑，他身后探出一人，高声道：“他不要，这根给我。”
高家成笑着应道：“好咧，您稍等。”
爆米花那么大一桶是两文，热狗这么一小根也要两文，着实不划算，但看着新鲜，还赠送橘子水，也就买来尝个味儿。
起初，大多数买热狗的客人都抱着尝鲜的想法，但吃过之后，想法就变了。
这东西不知是什么做的，味道和口感同小伙计描述得差不多，咸中带一点甜，韧韧糯糯，吃着没有最开始的爆米花惊艳，但越嚼越香。
最先买了热狗的客人三两口吃完一根，舔着唇意犹未尽，回头看一眼烤肠机，又默默排到人群后面。

第177章 第五间店
周五下午六点, 白锦从实验室出来，计划周末回家一趟。
这学期课题太多，她已经连续好几周没有休息, 盘算回家后要和床不分不离，直接睡个两天两夜。
这时手机响了起来。
白锦看到来电显示——堂兄白镜。
两人有一段时间没见了，根据以往经验, 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但又不能不接。
“哥, 什么事？”
“你明天有没有其他安排？”白镜开门见山。
白锦听这调调就知道来活了，暗暗吐气。
“哥, 有事直接说。”
白镜也不客气：“明天我要出外诊, 你没事的话, 过来帮忙。”
白锦还想挣扎：“哥，你找铮哥他们呗，我力气小, 帮不了什么忙。”
她可太了解这位堂兄了，找家里弟弟妹妹帮忙，大多是出私诊，差个拎箱搬设备的工具人。
白镜：“阿铮是要去, 还差个女生。这次是给一家私企员工做体检，不要你搬器材。”
白锦不禁有些好奇, 什么公司员工体检还能让大哥上/门/服/务？
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也不能拒绝了，再次被迫和愉快的周末计划说拜拜。
白镜似乎能感受到她的怨念, 宽慰道：“那边人不多, 不会忙一整天。到时我跟店主说一声, 带你俩去个好地方, 保准让你们开眼界。”
白锦已经对家里人爱画大饼的行为免疫，懒懒道：“开眼界就不必了，早点下班就行。我还奢望休息一天。”
第二天清晨七点，白锦、白铮顶着惺忪睡眼，和冤种堂兄碰头，开着家里的医用车一路飙到郊区，拐进一条曲折小道。
医用车停在街道中间，白锦率先下车，抬眼看到不远处老旧的停车坪上，停着好几辆顶级豪车，眼神迷惑。
这荒郊野岭不知开的什么野鸡公司，老板开这么豪的车，公司选址却一点不讲究。
白锦脚步一顿，眼里蹦出几分笑意。
几辆豪车中间，居然并排挤着两辆小电驴。
这肯定是员工的代步工具，如同被大佬环伺、瑟瑟发抖的小可怜，瞧着真是喜感十足。
白铮也从车上下来，注意到街道两侧的招牌，全是以“路遥”二字开头，大声问道：“哥，这条街上的店不会是同一个人开的吧？”
白镜下了车，绕到后面开门，点头：“你们先把设备搬下来，我去找店主。”
白锦低声碎碎念：“明明说不要我们搬设备，果然又是来做苦劳力了。”
白铮比白锦大两岁，是白锦二叔的儿子，也是在读医学生，听妹妹念叨，笑着道：“你站一旁，我来搬就是。”
嘴上抱怨，白锦还是不好意思让白铮一个人做事，站在下车下接设备，转身放到一旁的屋檐下。
“阿锦，你最近和姬氏的人有没有联系？”白铮忽然问道。
白锦摇头，“上课忙得很，也没什么事好聊。”
白铮：“我听人说姬氏内部似乎出了一些事情。”
白锦来了点兴致：“什么事？”
姬氏和白氏两族是世交，只是最近百年，姬氏独占神明眷爱，风光无限。
白氏的地位渐渐弱于姬氏，但又比其他日渐消亡的家族好上几分。
半年前神明意外陨落，姬氏的上任神使逐渐远离家族中心，姬、白两家的关系也似有疏远。
白锦确实许久没和那些“好姐妹”联系了。
白铮想了想，尽量不带情绪地说：“你还记得姬止心不？”
白锦点头。
五年前，那位可是社交界最风光无限的大少爷，可惜运气不好。
“最近姬止熏找我抱怨好多次，说姬止心听信前神使游说，来了摇光市。不知在哪里找了个野鸡公司上班，天天在外面为一两百万的小合同跟人掰扯。现在外面都在传姬家生意出了问题，资金链断了。”白铮兴致勃勃地说，“姬止熏还说她堂兄以前要强，腿伤后，渐渐没了心气，如今还尽给家里丢脸。”
“……”身后死一般的安静。
白铮没有察觉，还想继续说什么。
“咳咳。”白镜重重咳嗽两声。
白铮一愣，转过身，只见一个陌生中年男人和一个年轻妹纸站在堂兄身边，也是有些尴尬。
不知他们听到多少？
他平时没这么嘴碎，就是忽然想起这事，闲聊嘛。
为缓解尴尬气氛，白铮笑了笑，朝白镜递眼色：“哥，这是老板和助理小姐姐吧？”
“……”
助理小姐姐路遥、前神使&#183;野鸡公司老板姬非命默不作声。
白铮也不是傻子，察觉气氛有点奇怪，“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白镜抬手捂住额头，真是丢脸死了。
-
路遥提前知会过，体检从美甲店开始，只给人类店员体检。
哪怕只有一天，白铮和白锦也需要签署保密契约。
二人不太乐意，被白镜狠狠数落一顿后，委委屈屈地签了。
美甲店和盲盒店进展很快，美甲店只有尤金妮亚一个人需要做体检，其他人呆在研究室里没出来，盲盒店本就偏现代化，白铮和白锦给店员做完基础检查就出来了，没有察觉任何不对。
到了第四家店，路遥叫周素和姬止心出来做体检，姬非命也同他们一起。
看到坐着轮椅从毛茸茸小店出来的姬止心，白铮和白锦都不淡定了。
白铮眼睛瞪得老大，颤颤巍巍指着姬止心，“你你你……你怎么在这里？”
姬止心在家关了好几年，白铮又比他小几岁，以往都不在一个圈子，对他完全没印象：“我在这里上班。不好意思，请问你是？”
白铮深吸一口气，缓缓移动眼珠，看向站得笔直的路遥和姬非命。
二人抿着嘴唇，温和地朝他露出笑容。
白铮一口气差点上不来，尴尬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难怪刚才气氛那么诡异。
路遥看时间不早，商店街的店员知道怎么做体检，担心电影院有事，便道：“这边体检完，小姬带他们来电影院。我先过去了。”
白铮瞧着姬非命应了一声，眼睛再次瞪大，“她她她……她是？”
姬非命：“我们老板。”
白铮：“……”
今天算是里子面子都丢光了。
而此时，他还不知道面前的中年男人是前神使。
白锦默默往旁边移开两步，离白铮远一点，再远一点，还好没有多话。
铮哥也太惨了，但是好想笑。
哈哈哈哈哈。
-
电影院的休息室扩建了一间小仓库，路遥从亚历山大大陆的老木匠那里定制了两个结实的木质货架，用来存放爆米花原料、糖、油、泡面和一些杂物，还新买了一台冷柜，存放开封的烤肠和冰块。
热狗和橘子水一经推出，很快受到百姓青睐，尤其是热狗，排队的客人时常一买好几根。
不到两天，热狗风靡松安街。许多不看电影的人也趁人少的时候到电影院买热狗，一台机器根本烤不过来，路遥不得已又购置了一台。
午间高峰之后，热狗售空，狗子到仓库拿货。
拉开纸箱，里面空空如也，他不由皱眉。
最近热狗火爆，四十根一袋的超大包装，每天轻松卖掉五六袋。
昨日下午才新开一箱，一箱有十袋。
他清楚记得当时拿了三袋，没卖完剩下半袋，今早连同剩下的半袋一起，还拿了三袋新的。
箱子怎么就空了？
狗子四处翻找，没有找到丢失的热狗，反而察觉不仅热狗存货不对，玉米粒、砂糖、果汁粉、泡面……好几样货品的数量都和他印象中有出入。
仓库有门，门上有个搭扣，平日没有上锁。
小掌柜说没值钱东西，休息室也只有店员能进出，不用上锁。
狗子又怕记错了，到外面拿了平日记数用的账本，一一比对。
热狗丢失四袋，其余杂物也有少量缺失。
狗子心知出了内贼，偏偏小掌柜有事不在，只好去找付迟。
“二掌柜，”狗子拉付迟到角落，低声道：“我发现仓库的存货不对。”
付迟挑眉，“怎么回事？”
狗子惶恐不安地把事情说了。
付迟听完，没太大反应，只道：“知道了，你先去吧。”
狗子惴惴不安地回到仓库，重新开了一箱热狗。
平日就他进出仓库最多，这事追究起来，对他最为不利，也不知小掌柜和二掌柜有没有法子揪出真正的内贼。
检票处，哭八耳朵动了动，看狗子一眼，又快速移开。
三个新人站在哭八身后，都注意到狗子找付迟说话的举动，但不知二人说了什么。
叶潇站在门口，眼覆黑纱，身姿挺拔，不言不语。
路遥不在的时候，这个人就跟木头一样，很少有反应。
路遥正好从商店街过来，察觉付迟脸色不太对，“发生什么事了？”
付迟摇头，“没什么大事。体检怎么样了？”
路遥：“这会儿在毛茸茸小店，要过来了。”

第178章 第五间店
白锦给周素做完体检, 等白铮给姬氏叔侄做。
这二人有家庭医生，体检只是配合店主的安排。
人太少，和预想中完全不同，白锦无聊到数街对面的招牌, 疑惑地问：“小吃店的人不用做体检？”
白镜摇头, “路遥只说从美甲店开始, 那间店铺不用。”
“大哥怎么会认识这里的老板？”白锦眼瞧着白铮丢了大脸，说话多了分寸。
白镜坐在一旁, 翘着二郎腿，瞟一眼正在抽血的姬非命，笑着道：“还不是多亏神使大人提拔。”
姬非命哪里听不出调侃，坦然道：“神明已陨, 如今哪里还有神使？不过是破落老街上的送货员而已。”
白铮一惊。
这口吻……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他抽了针, 转头去看白镜。
白镜笑着轻斥：“你不是知道很多姬氏内部秘辛, 看我干嘛？”
姬止心闻言抬起头, “什么秘辛？”
白铮脸色绯红, 狂摇脑袋, “没事没事, 一点误会。”
这条街到底什么情况？
姬氏两代最厉害的人为什么都甘愿留在这里？
姬止心心细如发, 已从几句话中嗅到端倪，眼睛直直盯着白铮，神色晦暗。
白铮感受到极大的压力，几乎不敢抬头。
姬非命起身, 按了一下姬止心肩膀, 微微摇头。
后续项目在尴尬的静默中完成。
刚刚结束, 周素就推着姬止心回了毛茸茸小店。
白镜起身, 拎着椅子也准备去毛茸茸小店, “你俩去电影院，反正也没几个人。弄完了来这边找我，记得找店主要门牌。”
白铮＆白锦：“……”
一脚踏在门槛上，白镜又回头道：“对了，电影院也有熟人，见到别一惊一乍。”
白铮和白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脸上看到“想逃，但逃不掉”的无助。
电影院就在毛茸茸小店隔壁，几步路的距离，仪器搬过去也不费事。
姬非命在前面领路，好心提醒：“白镜愿意叫你们过来，对你二人定是有所期许。我也跟你们交个底，这里不是普通的商店街，无论在店里看到什么，都不要太过惊讶。”
白铮已经自暴自弃了，自觉今日再见到如何稀奇古怪的事物，都不会再撩动他的心绪。
白锦觉得姬氏叔侄在故意恐吓他们，反而没有最开始那么害怕了。
两人跟在姬非命身后，踏上水泥台阶，走进玻璃大门。
顷刻间，耳中涌来无数声音。
白铮偏了偏脑袋，皱眉，声音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大。
他缓缓转身，仿佛慢动作一般，眼睛和嘴巴一点一点变成圆形，手上猛拽白锦，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阿锦，我是不是在做梦？”
白锦的反应和他差不多，机械地摇着头，同样缓慢道：“我们不是进了电影院吗？这是……哪里？”
“这里就是电影院。”路遥拉住两人衣服后摆，拖着他们让到门边，“别挡着客人了。”
白铮和白锦还是如同雕像，肢体僵硬，半晌没有反应。
路遥松开手，“刚散场，客人多，刚好你俩缓一下。二十分钟后，开始体检。”
大武朝的百姓从放映厅出来，看到两个人呆呆傻傻的趴在透明墙壁上，动也不动，眼中露出怜悯之色。
玻璃窗外的街景和行人真实灵动，白锦的大脑渐渐恢复运转，不死心地询问：“这里难道是横店？”
白铮已经放弃思考，傻瓜一般摇头：“我不知道。”
路遥再次走到二人身后，低声道：“不是横店，这里是大武朝。”
白锦：“大武朝？”
路遥：“这事不重要，别忘了今天过来的主要任务。”
趁电影放映期间人少，路遥让店员分批到休息区集合，进行体检。
体检有常规的身高、体重、血压、视力、听力、肺活量等项目，还有一项抽血，这还是大量简化后的流程。
前面几项还好，等到抽血的时候，大武朝的店员都很抗拒，新来的李春花直接吓哭了。
路遥挥手，“算了，不抽血。这几项也足够了。”
李春花如蒙大赦，收起手臂，退到后面。
红玉排在李春花后面，闻言也松了口气。
白锦招呼她，“你过来。”
快速测完身高、体重、血压等各项目，只剩下视力检测。
红玉心中紧张。
她看了李春花和赵金香的体检过程，知道这一项是看眼睛。
千算万算都没料到，小掌柜还有这一手。
眼睛上的病症，这下瞒不住了。
白锦先用机器给红玉验光，随口询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看不清东西？”
红玉心绪万千，一时觉得愧对万宝珠，连这样简单的任务都做不好，一时又深感绝望，眼睛已经坏掉，以后甚至可能完全失明。
她这样的人，早已失去侍奉公主殿下的资格。
红玉一直不肯面对这个事实，到如此境地，又不得不清醒，哑着声音回复：“大约三年前，一开始只是视线模糊，到如今已无法清晰视物，人在眼前就像一团模糊的面团。”
白锦点头，“戴上这个，再看墙上，回答我的问题。”
红玉不明所以，接过女子递过来的物件，发现这东西和二掌柜经常戴在脸上的物件很像。
她原以为那是某种奇特的装饰品，戴上后愣了一下，右眼中视野竟清晰起来。
“这是什么？”红玉理解不了，声音都在发抖。
白锦轻敲墙壁，“能看清这一排符号吗？”
红玉点头。
“分别是朝向哪个方向，说给我听。”
……
视力测验结束，白锦忍不住调侃，“我还以为有什么大问题，只是近视嘛。左眼二百七五，右眼三百，度数也不算高，一个小时后眼镜就能送过来，到时记得找路遥拿。”
测试视力时，这个小姐姐眼里一直包着泪，神情绝望，忽悲忽喜，搞得她都不敢多问。
红玉正揉眼睛，闻言停下来，没明白她的话。
白锦尝试解释，随即发现红玉没有任何医学常识，说得口干舌燥也解释不通。
大武朝这边的店员体检快结束，付迟才从休息室出来，走到白铮面前坐下，慢条斯理地卷起袖子，露出手臂。
白铮数不清今天到底惊讶了多少次。
大哥提醒电影院有熟人的时候，他还想了一下可能是谁，但完全没想到是这位。
付迟在国外遭绑架，回来几乎废了的事并不是秘密。
当时他的情况极端不好，几经辗转送到白氏的医院。
可惜在他家也没治好，前段时间还传出风声，付家花费数千万，把付迟扔在国外的秘密疗养院，任其自生自灭。
付迟轻抬手臂，无声催促。
白铮回神，尴尬地笑了笑，忍不住询问：“迟哥，你怎么也在这里？”
付迟轻描淡写：“我在这里上班。”
白铮：“……”
你也在这里上班？
不是在国外疗养吗？
白锦也很惊讶，忍不住凑过来，“外面都说您在国外，难道是大哥介绍的？”
付迟颔首：“我也没想到，本是来治病，结果被店主骗来上班。”
白锦忍不住回头去找路遥。
店主到底是什么来头？
路遥正在听狗子说仓库失窃的事情，察觉白锦的视线，还朝她笑了笑。
付迟做了全项检查，抽血也没有拒绝。
狗子、陈小六、哭八几人围观了抽血过程，哭八神色尚算镇定，其余几人差点吐出胆汁。
白铮查看名单，发现还有一个人没有体检，高声询问：“叶潇是谁？”
鸦雀无声。
白铮：“……叶潇在哪里？”
路遥指了指门口：“穿黑衣服那个。”
叶潇稍稍动了一下，声音低沉：“我不做。”
白铮去看路遥，后者摆手：“随他。”
其余人：“……”
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
体检工作结束，白铮和白锦不愿走了，想在电影院看电影。
路遥以没多余位置拒绝了他们，作为补偿，一人发了一个临时工牌，让他们到毛茸茸小店玩耍。
二人都不太喜欢小动物，感觉无意中得罪了店主，不情不愿从电影院出来，心如死灰地走进毛茸茸小店。
结果两人在毛茸茸小店玩到打烊还不愿离开，最后是白镜一手一个强制性拖他们离开。
第二天，两人睡醒直奔商店街，找路遥办了毛茸茸小店的月卡。
-
下午，路遥定制的两副眼镜送到。
她先把红玉叫到休息室，推过去一个纸袋，“打开看看。”
红玉拿出一副红色框架的眼镜，神色怔然，“掌柜，这是？”
“戴上试试。”路遥平静地朝她点头。
红玉努力回想付迟戴眼镜的模样，笨拙又小心地掰开眼镜腿，挂到耳朵上。
和中午一样，戴上这个名为“眼镜”的工具，眼前模模糊糊的景象变得清晰无比。
她下意识走动起来，又惊慌地扶住墙壁，“有点晕。”
路遥解释：“正常现象。眼镜送你了，戴着它出去多走走，适应一段时间就好了。”
红玉情绪复杂，内心挣扎，沉默半晌，朝路遥恭敬地福身：“多谢掌柜。这个眼镜多少钱？请从我的工钱里扣。”
路遥摆手，声音柔和，“钱财贵重，但这世间也有许多钱财买不到的东西。你觉得呢？”
红玉脸色一变。
路遥起身，手里还拎着一个纸袋，从她身侧走过。
叶潇懒懒地斜倚在墙壁一侧，面朝街道，眼上覆着黑纱，无人知晓他在想什么。
路遥停在他身侧两米远，随手抛出纸袋。
那人接住，微微朝她的方向侧头。
路遥走过去：“这比黑纱好用，也是黑色。”
叶潇捏着纸袋没有动作，路遥叹了口气，从纸袋里掏出眼镜盒，打开。
里面是一副宽大的黑色墨镜，和他还是池瑾时，用过的那副很像。
路遥拿出墨镜，递到他手里。

第179章 第五间店
慕水城, 凌潇阁。
时隔两旬有余，蝶七总算收到从梁京传回的消息，转身快步朝主阁的方向走。
凌潇阁阁主坐在书案后, 金陆和绮舞从江南回来, 正在汇报任务情况。
蝶七掀开珠帘, 弯腰呈上信函，“阁主, 哭八传消息回来了。”
金陆正汇报到紧要内容, 半路被打断, 皱眉斥道：“什么破事，不能等我说完再来？懂不懂什么叫先来后到？”
蝶七抬起头, 眼中闪烁着光芒, 甚至没有计较金陆的粗鲁, “这次哭八送回来的消息非常特别。”
金陆不满：“消息就是消息，能有什么特别之处？”
绮舞已经习惯搭档暴躁的脾气, 上前一步, 拦住金陆，眼中有些好奇：“什么消息能令七七如此激动？”
阁主示意蝶七打开信函, 这意思便是让几人都看看。
蝶七其实已经打开过了, 再次打开，还是激动不已。
厚实的牛皮下, 还包了三层防水的油纸, 一层一层揭开油纸, 才是用信封装着的消息。
以哭八冒失的性格, 能将信函包裹得如此仔细, 足见这消息的珍贵。
在场除了蝶七, 其余三人面色不改, 神色中却多了两分郑重，静等揭开这个珍贵的情报。
蝶七打开信封，摸出一摞纸片，递到阁主面前，金陆和绮舞下意识凑近。
阁主接过纸片，垂眸看去，眼中也露出惊异之色，“这是？”
绮舞按着桌案，惊声道：“这不是哭八那小子嘛？”
金陆还没认出来，不由凑得更近，眉心紧皱：“真是哭八？谁把他头发剪了，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哭八递回来的消息只有一页纸，随信送回来的还有五六张照片。
“怎还不止一张，和他靠在一起的这个女子又是何人？”金陆看了一眼就转过头，耳垂发红，语气恼怒，“怎么也不好好穿衣服？简直不知羞耻！”
绮舞猜测：“这女子穿着单薄，披头散发，会不会是哭八的相好？”
金陆握拳，不满道：“真是眼瞎心盲，怎就看上这皮猴？”
蝶七已经习惯这群人不看重点，忍不住提醒：“你们难道不觉得奇怪，这小小纸片为何能将哭八的样貌描画得一分不差？”
阁主仔细看完照片，“他在信中可有解释？”
蝶七点头，递出信纸，“他在信中说这小纸片叫照片。照片中的女子便是委托人要求调查的神秘女子，名为电影院的铺子和这女掌柜身上疑点颇多，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这还只是概括，哭八在信中说了很多电影院的神奇之处，为证实所言不假，才特意寄了照片回来。
金陆捏着哭八的照片，心思浮动，“我看这家伙就是在梁京玩儿的不愿回来，我去把他揪回来。”
绮舞默默瞅金陆一眼，“你和哭八向来不对付，他哪可能跟你回来？再说刚从江南回来，你昨日在路上还说这次太累，回到阁中至少休息三个月才能缓过来。如果非要有人去一趟梁京，还是我去罢。”
蝶七低下头，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翻了个白眼，又从袖中抽出一封信函，“潇九也递了消息回来。他说先前的任务已经完成，但在任务中受了伤。腿脚伤重，无法动弹，需得将养三五个月才能回来。”
阁主接过信函一看，心情沉了下去，“九儿向来心思重，从不抱怨苦累，难得主动透露伤情，如何能留他一人孤身在外？”
蝶七：“阁主所言甚是，蝶七愿意出阁一趟，接潇九回来。”
阁主沉吟片刻，微微点头，“允了。小七也要出门，阁中空虚，暂由小陆、小舞代掌阁务，顺便休养身体。”
金陆＆绮舞：“……”
蝶七从主阁出来，飞快回住处收拾衣物，当日便骑马飞奔离开慕水城。
-
梁京，松安街。
哭八堵在叶潇面前，死死盯着他的墨镜，“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叶潇言简意赅：“路遥送的。”
哭八深呼吸，“我就是在问，掌柜为什么送你这个东西？”
红玉收到店主送的眼镜，是因为她的眼睛还有救，戴了那个用具，视野就变得清晰。
但潇九的眼睛自小就坏了，就算戴眼镜，也看不到任何东西。
哭八还觉得叶潇自从有了这副眼镜，就有点嚣张了。
虽然不明显，可能别人都没察觉，只有从小一起长大的哭八感觉到了——臭潇九浑身上下都在嘚瑟。
叶潇：“……”
路遥从休息室出来，不知道哭八因为墨镜，又在“欺负”叶潇，欢快地朝两人招手，“新影片预告，和以前的都不一样，快过来看。”
哭八转头，广告屏上出现的画面令他背脊发凉。

第180章 第五间店
伊甸海世界的居民信仰母神和海洋, 那里土地少，海水占比超过整个世界百分之九十九。
城市被大海环伺，发展紧促拘束, 唯有海洋无边无际, 自由而神秘。
路遥仔细查验过资料，世界历史和发展方向并不完全相同的两个世界——伊甸海与本世界，深海生物的进化方向和生活习性却基本一致, 只是个体间存在一些差距。
大概伊甸海世界更适于海洋生物生存, 广阔的海域下不仅生活着节肢动物、腕足动物、海藻、大型海兽, 还有许多古老生物, 甚至有泥盆纪时期已灭绝的古老鱼类、贝类。
而这个世界的人靠海维生, 对海洋也有许多探索和研究, 并通过文字和影像保存下了许多研究成果。
路遥在夜光市购买的三部影片中，有两部纪录片，其中一部记录的便是人类追寻深海生物的故事，名为《寻找深海巨兽》。
此时电影院广告屏上正在播放的就是《寻找深海巨兽》的预告片——空明澄澈的海面上, 一艘白色小船随着风浪摇晃，“噗通”一声, 穿着潜水服的男人跳入水中，缓缓游向深海深处。
他下潜到一片幽蓝之境，遇见一群头朝上, 身体竖直的巨大鱼类，一动不动, 仿佛在进行某种神秘仪式。
男人也好奇它们这种行为背后的意义, 越游越近……
没有任何激烈情节和台词, 只有一片幽蓝的深海, 一群头部硕大的鱼类和一个仿佛主动游向死亡的人类, 宛如溺水的、强烈的窒息感几乎从屏幕中满溢出来。
哭八眉头紧锁，满脸抗拒，甚至下意识朝叶潇的方向走了一小步。
前一天做体检，付迟抽血他都没这么难受。
那个找死的人类游到近处，人类的身躯与深海怪物巨大的身体相映衬，渺小又可悲。
而预告片最后一帧的画面停在一个极度惊悚的镜头——巨大而神秘的深海怪物缓缓睁开了眼睛。
……完全不敢想象之后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故，但哭八又无比好奇，这些海兽到底是何物？它们的行为有什么意义？那个人类有没有可能活下来？
休息区的客人看完这支预告，有人起身拔腿就跑，也有人腿脚失力，想跑也没有力气。
街上路过的行人都没能错过这支画面极端恐怖的预告片，有人特意带孩童到电影院买爆米花和热狗，刚走到门口便看到那巨物的模样，孩童吓得哇哇大哭，连吃食也不要了。
哭八缓了好久，回过神瞪一眼叶潇，苦着脸走到路遥面前，“店主，这是什么影片？这也太吓人了。”
路遥没有错过留下来的客人的神情。
这冲击确实不小，但也很有效果。
面对无数张痛苦面具但又抑制不住好奇的小眼神，店主淡定地说：“何必如此惊慌？难道你就不曾想过探索生命存在的多样形式？”
哭八愣愣摇头。
掌柜说的话，字拆开来他都认得，可合在一起就听不懂了。
探索生命存在的多样形式？
这是何意？
人群里，有人还深陷在惊恐的情绪中，也有人面露沉思之色。
秦三为坐在靠墙的角落，十分没有存在感。
他原本为《落花时节又逢君》而来，在影院徘徊多日，迟迟忍不下心花三十五文只为看一出戏，但没想到会遇到新片预告上映。
他还坐在椅子上，并不是不当回事，着实是手脚发软，根本起不了身，心中也不禁在想店主那句话的意思。
探索什么？
他并不能完全明白，但又敏感地察觉到那句话带着某种深意。
他很难不去在意。
《寻找深海巨兽》的预告片短且惊悚，与之前的影片相比，又是新类型。
正因为这份不同，再次激起一部分人强烈的好奇心，同时也有很多人害怕绕行。
付迟已经习惯店主的大胆操作，越过神色复杂的众人，走到路遥身边：“这一部什么时候上？”
再过三天，新的放映区就会开放，而大武朝的中秋节也快来了。
路遥已经做好严密安排：“三天后。”
付迟点头，“那天《盛京小厨娘》也有更新。”
路遥：“看完深海世界，再看点轻松愉快的恋爱小故事不正好？”
付迟：“……你果然已经都安排好了。姬止心说，最近还有几部准备上线的新片。”
路遥点头：“对，中秋节的时候会再上映两部，一部悬疑电影，一部仙侠剧。”
付迟知道路遥又买了一部小成本仙侠剧，但不知道还有悬疑题材，不由挑眉：“悬疑电影？”
路遥眼珠漆黑，静静望着付迟，过了几秒钟才出声：“这部你也没看过。”
付迟愣了下。
他也没看过的电影，那就是来自别的世界，这倒令人有点期待了。
电影院的经营上，他也没有太多发言权，渐渐变得和其他人一样，等待店主安排。
随即又想起前日的事情，路遥好像也还没有反应。
付迟忍不住多问一句：“食材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路遥脸上笑意淡了点，“这事本不大，不过这种情况不可姑息。再过几天，他们的试用期就要结束，到时候再算账。”
付迟点头，又有些悻悻，“这事是我招人惹出来的问题。”
路遥没放在心上：“不是他们也会有别人，活人的欲望总是比死人复杂一些。这些都是预料中的情况，你不必自责。”
付迟眼瞳快速收缩了一下，随即低头。
活人的欲望和死人的欲望，人死如灯灭，死人怎会还有欲望？
店主的措辞果然有些奇怪。
他不禁又想起祁琛……
路遥注意到付迟神色变化，但不知道他想了什么，“这两天拍摄的感觉怎么样？”
说到这事，付迟忽然就忘记了刚才的疑虑，唇角忍不住上弯，“很有意思。”
大武朝的街道、百姓的生活、历史、衣食、语言、风俗……越观察越觉得有趣……
安静听付迟说完，路遥真心鼓励了两句，又说起新安排：“听说中秋节会很热闹，咱家的月饼盒子那么漂亮，不知在这边有没有市场？”
付迟想起他还放在毛茸茸小店钓鱼房的月饼礼盒，除了不能直接带回家，没有任何毛病。
而异世界的居民买到礼盒就能拿回去，若价格合适，肯定抢手。
路遥也知道这一点，问题是她家的月饼礼盒没有便宜的空间，“这事我再想想。”
月饼礼盒对电影院来说，其实只算得上锦上添花之物。
店主仍想以一个合适的形式引入，让大武朝的百姓尝一尝有别于他们文化中的美食，也是存了一点小心思。
这世间可能有许多不切实际的幻想和愿景，但也有看似不合理，想不通，却真真切切存在的事物。

第181章 第五间店
八月桂花香满城, 大武朝的街市渐渐多了铺售卖糕饼、花灯的小摊，已隐有中秋灯会的氛围。
松安街上的电影院，依旧宾客如云。
前日开放预定雅间, 谢晚、孙清荷等贵女知晓消息，立刻着人预定。
三间十人迷你厅、一间二十人小厅, 不到半日便被预定一空。
这日新上映两部影片, 一部是三日前就放出预告的《寻找深海巨兽》, 还有就是《盛京小厨娘》的第四场。
《寻找深海巨兽》的预告片花刚放出来时，在东市引起很高的讨论热度，一度惹得附近店家颇为惊慌，生怕屏幕里的巨兽如同之前的爆米花怪物那般, 冲破屏幕跑出来。
而这次，店主也没有辟谣，任由谣言四起。
到了首映这日，排队买票的人没有《落花》首映时多, 但比路遥预想中又好不少。
哭八站在售票台后，看着陈小六和李春花检票。
一个身量高挑、像男子一般束起发髻的黑衣女子在陈小六手里检了票, 走到哭八身前，停住脚步，朝他眨眼睛。
哭八神色一惊, 后退了一步，满脸疑问，但没有出声。
来人正是蝶七, 她昨日趁夜到了梁京, 距离宵禁不足半个时辰, 电影院已经打烊。
连日赶路, 一身风尘, 找到落脚处便歇下了。
不过电影院是梁京最近最热门的话题，不需特意打听，客栈里也有许多客人聊起，甚至有人是听了电影院的传言，特意从城外赶来见世面。
蝶衣上下打量哭八，忍不住伸手摸他头发，“你真把头发剪了？”
哭八转头望向大厅，没看见路遥和付迟，拉着蝶七往走廊深处走了几步，“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蝶七耸肩，满脸兴味：“来找你啊。”
哭八脸色很凶：“找我干嘛？你在阁中没事做吗？”
蝶七一本正经：“你寄那么些稀奇的东西回去，又说那女掌柜心思深沉，手段层出不穷，我怕你脑子太笨，玩不过她，好心来帮你。”
哭八翻了个白眼，推她：“你可别去招惹小掌柜，我跟她可好了。没事的话，你快回去，这里不需帮忙。”
蝶七真有些惊讶了。
短短时日，哭八的臭脾气竟似改了不少，还会说人好话了。
他别真喜欢上这铺子的掌柜了吧？
“你在想什么？”哭八瞪着蝶七，觉得她的眼神很怪。
蝶七摇头，“没什么。对了，你在城中多日，有没有潇九的消息？他传书说这次任务腿脚受伤，暂时不能回阁。我这次出来，其实主要是接他回去。”
哭八愣了一下，“他在信中是这样说的？”
蝶七会意：“他在哪里？”
哭八又看一眼大厅，没找到叶潇，故作遗憾道：“他不在，可能在休息室。我在上班，不能过去。”
蝶七惊讶：“他也在这里？”
不是说腿受伤了？
哭八压抑不住的幸灾乐祸，神秘道：“你自己去找他问。”
这时有声音从放映厅里传出，《寻找深海巨兽》的首映将要开始。
蝶七甩起手上的票，“既然你们在一处，不必我再费心去找。这票也买了，便先看看所谓的电影。”
放映厅里，蝶七找到对应票号的座位，坐下后没多久，发现周围的人抱着一些她在慕水城未曾见过的稀奇吃食，空气中也弥漫着香甜好闻的气味。
她正疑惑，哭八进来，塞给她一桶热乎乎的爆米花、一杯冰凉的橘子水，还有一根开花热狗肠。
这时安全知识和广告刚好播完，《寻找深海巨兽》正片开始。
身侧有人激动道：“开始了开始了！”
蝶七看向屏幕，入眼便是苍蓝大海，银白浪花拍击海岸，天幕灰暗，心绪不由有些紧张。
放映厅中也有些许骚动，和凶残可怖的预告片相比，这开场未免太平静了。
旁白适时插入，开始介绍一支探险队成员，并告知观众，他们此行的目的是探索深海中一些巨兽的隐秘生活。
蝶七左手举着烤肠，右抓一把爆米花，咔吱咔吱像进食的仓鼠，吃食不错，但这便是人人称道的电影？
她昨日听了《天下第一》、《盛京小厨娘》、《落花时节又逢君》的故事，本还兴致勃勃。
这影院里诸多摆设和布置着实惊人，前方那面巨大的墙壁令她好奇，环绕在整个厅中的声音也极为奇特，但今日这故事是否太乏味了些？
一点都不有趣。
前情介绍花了一分多钟，随即一行人背着装备上船，开往地图上标记的某片海域，他们要寻找一种名为“虎鲸”的水生物，想观察它们的捕猎过程。
随着机器转动的巨大声响响起，船尾拉开一串白色浪花，一路开向宽阔无垠的大海。
蝶七渐渐坐直身体，眼中是掩不住的骇然。
这是船？
其他观众也在私语，画面中的船与他们所见过的木船大不一样。
白色船身上有一些奇怪的花纹，材质不像是木头，不用船桨竟跑得那样快。
几乎是一眨眼的工夫，那群人就从码头跑到四处无人的海域中央，而镜头从上空给了全景，看着更是惊人。
这支探险队运气很好，还未到达目的地便遇见了虎鲸群，确切来讲是三只正在进行捕猎的虎鲸，它们在追一头带着幼崽的座头鲸。
一头虎鲸忽然从船沿处冒出脑袋，圆头圆脑的小东西张着嘴，露出两排牙齿，发出“嘤嘤”的叫声。
蝶七直直看着屏幕，咬了一半的热狗肠耷拉着朝下，也忘了吃爆米花。
海里竟有这种可怕的生物，这些人是疯了吗？还敢伸手去摸，也不怕被拖进水中。
另一间放映厅，秦三为坐在角落，亦是满目恐惧地望着探险队员与那水中怪物嬉戏，吓得心脏都快要跳停。
而放映厅里的其他人，比他也好不到那里去。

第182章 第五间店
虎鲸与探险队员短暂嬉戏一番, 调转头回到同伴身边，继续狩猎。
三头虎鲸一直缠着座头鲸，轮番进行攻击。
成年座头鲸的体型碾压虎鲸, 虎鲸讨不到好处。
它们真正的目标是座头鲸幼崽，合力纠缠，不让座头鲸幼崽换气, 企图将其溺死。
此后的镜头全部是虎鲸捕猎的过程, 配有对其行为的解说。
大约用了两个小时, 虎鲸狩猎成功。
放映厅中鸦雀无声，客人怔愣地望着大屏幕。
他们无法判断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如同之前的爆米花怪物，由人假扮做出的效果，不过内心深处仍被这种野性的捕猎方式震慑。
解说还在继续, 虎鲸杀死座头鲸幼崽后，不会将其全部啃食，而是只吃掉柔软的舌头和部分内脏, 便丢弃了。
座头鲸幼崽残躯缓缓沉入海底, 成为底栖生物的食物。
对于虎鲸这种挑食行为，解说给出解释——虎鲸和人一样, 同属哺乳动物，一生不会频繁地换牙。
牙齿磨损后, 无法顺畅地捕猎和进食。
或许是这个原因, 它们进食时会挑柔软好吃的部分。
“这是何等的凶残可怖, 太可怕了！”观众席有客人双手握紧，神色不忍。
有人发出疑问：“何为哺乳动物？”
也有人气急败坏：“人怎么可能和这种鱼同属？太荒唐了！”
这部影片和以前的片子不同, 讲的尽是些听不懂的东西, 但又莫名引人忍不住一直看下去。
蝶七又吃起烤肠, 眼睛冒光，好像还挺有意思。
随后，探险队继续寻找蓝鲸、弓头鲸、大白鲨、鲸鲨……沿途遇见飞鱼群、海豚群、萤火鱿，还在南极冰川见到不同种类的企鹅、刚出生还带着脐带的海豹。
观众渐渐沉迷在一次一次的探索中，对于体型巨大的水生物不再只是恐惧害怕。
探险队前往最后一片海域，探索抹香鲸族群的生活。
这里终于接上预告中的画面——男人潜向深海，看到竖直起身体的巨大鱼类。
关于这段内容，客人的疑问最多。
这群鱼身躯壮硕，方且巨大的头部与细长的尾巴很不协调，却能在海中以头部朝上，尾巴朝下的姿势完全竖直起来。
它们如何在水中保持平衡？这个行为本身又有何意义？
预告片刚放出来那天，众人心中就充满好奇，不少人也是抱有寻找答案的心思买票观看。
看了近一个半时辰的神奇生物，终于要揭晓最后的答案，观众聚精会神，期待不已。
蝶七早上在门口也看到预告，心中亦有疑问。
前面已经看过好多种外表可怕，却又意外有趣的生物，心中浮现诸多想法。
男子游向鲸鱼群，解释抹香鲸不像人类，需要很长时间的睡眠，它们每次休息只需一刻钟左右。
休息时，抹香鲸群就像画面中一样，找一片安全的海域，竖起身体静止不动，如同古老的遗址。
“我去，只是在睡觉？不可能吧！”有人忍不住吐槽。
这些天关于这群鱼到底在做什么，人们设想过多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这个原因。
真的只是在休息？
屏幕上，男子越游越近，终于接近一头脑门上有些许疤痕的成年抹香鲸。
男子也在不停惊叹——很少遇见如此奇妙的景象，那头大鲸鱼忽然睁开了眼睛。
它的眼睛与想象中的凶残可怖不同，温和深邃，若通人性，伴随着阵阵鲸歌，仿佛在讲述来自古老国度的隐秘故事。
放映厅里的客人神色怔然，发不出任何声音。
探险队员回到船上，等待鲸鱼群醒来。
抹香鲸相继醒来，缓缓“躺倒”，横入海中。
它们动作缓慢，富有力量，摆动着尾巴和鳍肢，游向深海。
放映厅亮起，结束得猝不及防，观众还有些发愣。
“这就没了？”
“虽不如往日的影片新奇有趣，这些海中大鱼倒也让人开了眼界。”
“这还不够新奇？某生平从未见过这般可怖的大鱼，手脚都使不上力气。”
“他们用的船很有些妙处，可惜总是一闪而过，看不分明。”
“某在想，那海中大鱼是否就是鲲的子孙后代？”
“沈兄想多了。这些大鱼肯定同前次的爆米花怪物一般，由人假扮的罢了。”
“可瞧着实在不像假的。”
“不如去问问店主？”
客人排队出来，议论着各种话题。
蝶七意犹未尽，磨蹭了好久才从放映厅出来，看到很多人围在门口。
女子清脆的声音从人群中间传出：“深海巨兽并非道具所化，确是海中真实存在的生物。”
“那船为何跑那么快？这就说来话长了，小付，你快来简单讲一下。”路遥将科普的重担交给付迟，艰难从人群中挤出来，抬头看到蝶七，微微点头。
蝶七认出路遥，视线跟着望过去，却瞟到本该腿脚不便、不良于行的潇九就站在一旁。
他穿着和哭八一样的浅色青衫，眼上的黑纱也撤去，戴着一个奇怪的物件，站得笔直，完全看不出腿上有伤。
蝶七径直走过去，在潇九面前站定，“不是说腿脚受伤，半年内动弹不得？”
路遥闻声看过来，视线在两人中间游移，最后看向叶潇，“熟人？”
叶潇颔首，声音平缓：“以前的同事。”
路遥：“……哦。”
蝶七：“？？？”
“既是熟人，两位可到一旁叙旧。我还有事，失陪。”路遥朝蝶七笑了笑，转身走进小放映厅区。
叶潇也想跟上去，蝶七拦住他，眼中若有深意，“哭八就算了，你怎么也在此处？还传书谎称腿脚受伤。”
“私事。”叶潇言简意赅。
红玉站在小放映厅区的检票处，朝路遥福身行礼，“见过掌柜。”
自从有了眼镜，红玉的业务能力在五个新人中一骑绝尘，礼数方面比朱珠、温简还要专业。
七日试用期还没结束，路遥就把她调到小放映厅区，负责检票和指引客人。
路遥微微点头，准备问问她这边的情况，却听见放映厅里传出哭声和争吵声。
红玉也听见了，脸色微微一变。
路遥偏头，示意她跟上。
三号放映厅出口处，站着两拨人，穿着富贵的女子站在门里，门外站着一群年轻公子。
两方剑拔弩张，脸色都不太好，门里还有一个穿鹅黄色裙子的小姑娘被人扶着，正低头抹泪。
“出了何事？”路遥走过去，扬声询问。
几名公子哥看到路遥，互相对了个眼神，其中一人大声道：“我们方才在谈论《寻找深海巨兽》，我等说那影片中的巨兽是假的，可那谢家小娘非说是真，还吹嘘她兄长曾随船出海，见过最后那方头方脑的大鱼。”
起初谢晚从小厅出来，准备去更衣，听见这几人讨论，没忍住说了一句，结果就被抓了话柄。
女儿家面皮薄，被好几个男子劈头盖脸嘲讽，她没忍住就哭了。
今日哥哥谢旭被父亲叫走，没来看首映，同她一起来的都是千金贵女。
有人帮她出头，多说两句就被斥闺中女子抛头露面已是失德，再逞口舌，传出去就不好听了。
为首那男子洋洋得意地觑一眼还在哭的谢晚，只等路遥为他们佐证。
梁京深处内陆，唯有南市紧邻太乾江，修有码头。
不过船只往来运送的都是江河鱼货，极少有海货。
常年生活在梁京的人，不曾见过大海。
就算是极富极贵的人家偶尔吃到海货，也都是一些普通鱼虾，多是干货。
影片中出现的那些海兽，完全超出他们的认知。
谢晚的哥哥谢旭在外游学好几年，见识比生来还没出过梁京的纨绔子弟多太多，曾在寄回的书信中提起过某次出海的经历。
当初谢晚也无法想象哥哥信中描述的巨大怪物的模样，直到今日在电影院看到，才有了具体认知，一时颇为激动。
路遥平静地说：“谢家小娘说得没错，深海巨兽确实存在，并非是假。”
站在过道上的一拨男子脸色瞬间变得不好，最先说话那人紧盯着路遥，想起早先听过的传闻，大声道：“你是女子，自然偏帮女子。今日和以往不同，真就是真，假便是假。无论你如何帮她们狡辩，我等也不会信服。”
扶住谢晚的绿女贵女看不过眼，出声道：“先前你们放话要找掌柜求证，怎么此时掌柜佐证晚晚的说法，又耍赖说她偏帮女子，到底有没有一点男儿担当了？”
“陈家小娘别嚣张，这掌柜就是在拉偏架。算了算了，我等不和一介妇人见识，你们觉得是真，那便真罢。”为首的男子“唰”一下展开折扇，慢慢悠悠轻摇两下，转身欲走。
路遥叹一口气，“说得如此笃定，你们中有人去过海边嘛？”
“我们未曾去过，难道你就去过？”与折扇男子同行一个少年出声，语气生硬，含着轻蔑。
路遥点头：“我确实去过。不仅去过，还潜入海中，见过影片中的巨兽。”
“胡说！你有什么证据？”那少年十分不服气。
路遥手指摩挲着衣兜里的手机，沉吟片刻，低声道：“手边暂时没有证据，但我确实去过海里。你们若非想看证据，不如等几天。中秋那日，诸位可来店中一观。”
“呵。那我等便等着小掌柜的证据。”摇扇子的男子眼中满是嘲弄，带着一群纨绔大笑着离开。
剩下一群贵女脸色涨红，谢晚更是泣不成声。
路遥看过去，“别哭。谢小娘子说得确实没错，只是他们见识短浅，不知天地广博。”
陈小娘子担忧地看向路遥，“掌柜有何法子澄清？”
路遥安抚：“容我先卖个关子，中秋那日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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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深海巨兽》的反响比预期好，首场放映结束，关于深海巨兽的习性、新奇的造船技术、从不曾见过的深海瑰丽景色再次在各大酒楼、茶馆传扬开来。
没看过的人不相信海中真有那般巨物，更不信不需人力，小船在水面也能迅猛如飞，而看过的人只恨嘴笨词穷，根本描绘不出所见景象的百分之一壮丽，只得不停劝旁人去看。
《寻找深海巨兽》在一种猎奇的心态下悄然爆火，首映这日场场爆满，甚至压住了同日上映的《盛京小厨娘》的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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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打烊后，路遥通知所有店员到休息区集合。
今日是发薪水的日子，也是五名新招店员七日试用期结束的时间。
路遥先给老员工发月钱，除付迟外，其他人都是月银二两。
几个新人眼巴巴看着朱珠等人按手印领钱，眼中冒着光。
等他们正式入职，每月也是一样多的月银。
路遥算完账，放下笔，接下来就是五个新人的账了。
巡逻卫队的小队长张成带着四个官兵径直进来，朗声问：“小掌柜，偷窃之人在哪里？”
等着结月钱的五人听到这话，脸色具是一变。
路遥下巴轻扬，“就在这五人之中。”
她话音刚落，赵金香就跪下了来，不住磕头，“掌柜，冤枉啊。”
路遥手指轻敲玻璃桌面，语气平静：“赵姨，我这什么都还没说呢？您在喊什么啊？”
赵金香肩膀一抖，额头抵在地上，支支吾吾：“我……我……”
路遥打断她：“也不是什么大事，最近仓库丢失一批烤肠、爆米花原料，白糖数斤，果汁粉数袋，杂物若干。你们谁拿了？主动承认，归还窃取之物，我便不追究。”
自狗子发现仓库食材失窃，后来几天，又连续丢了八袋热狗肠、三斤爆米花原料、三斤白糖、果汁粉四袋，爆米花包装桶十只。
红玉上前一步，躬身道：“掌柜明察，红玉没有拿。”
李春花紧随其后，“春花也没有拿。”
周有福也连声说没有拿店里的东西，直呼冤枉。
陈小六低着头，面容扭曲了一下，附和道：“我也没有拿。我们是新人，除了早上，平时都不太去休息室，何况是仓库那样的地方。最有嫌疑的人，绝不是我们，求掌柜明鉴。”
狗子一听便知这话在阴阳他，他管着小卖部，经常进出仓库，取用食材，要做手脚也比其他人便利。
他有些着急，踏出一小步，想说话，被哭八拉住了。
路遥瞧着没意思，叫付迟到后台开监控。
店员还不知晓，除了洗手间内部和放映厅，大堂、走廊、售票区皆有监控。
监控的画面直接出现在休息区的大广告屏上，从仓库第一天被窃到今日打烊前，几个窃贼的身份和窃取食材的方式，被拍得一清二楚。
赵金香和陈小六原本就认识，来电影院第一天就在踩点。
第二天由陈小六望风，赵金香趁没人时进休息室拿东西。
休息室里没有监控，但门口有，每天的人员进出都有记录。
赵金香从休息室窃取食材后藏在裙子里，再用麻布包裹，收在洗手间对面放笤帚、拖把的清洁房，找机会一点一点转移出去。
两人做得隐秘，但赵金香和周有福的工作区域重合，周有福也时常进出清洁房，很快发现她偷拿店里的吃食。
赵金香主动分出一半赃物给他，周有福便没有声张。
此后，赵金香每次拿东西都会分给周有福一份，周有福偶尔也会帮忙掩饰一二。
赵金香、周有福、陈小六三人脸色煞白，早先只觉掌柜年轻且轻信，从未想过他们才是网中的鱼。
想到她早就有证据，直到今日才发作，虚汗浸湿后背，双腿虚软。
其实偷到东西就已经完成任务，但电影院待遇太好，掌柜又承诺试用期也有酬劳，三人拖了一日又一日，只等今天拿了月银再溜之大吉。
张成挥手，四个官兵上前，准备将三人拖走。
路遥叫住他们，“且慢，还有一个人。”
张成的视线在红玉和李春花之间浮动，不知路遥指的是哪个。
红玉站得笔直，神色不卑不亢。
店主既有这手段，定不可能错认窃贼。
李春花站在红玉身后两步，低垂下头，平静凛然。
广告屏上出现新的画面，这次的画面比方才还要清晰一些，镜头从休息室门口慢慢转到街道上——李春花总是会在中午离开一段时间，慢慢悠悠走到街对面的一家面馆，片刻后出来。
李春花嘴唇发白，正想辩解，屏幕上再次出现新画面。
这次的视角有点奇怪，光影浮动，看不见人影，却能听到许多声音，像是在街上。
过了许久，一只手伸进来，四周猛地亮堂起来，屏幕上出现一个中年男人的面容。
李春花的声音响起：“这是糖，比别处卖得都好，又白又甜，我不敢多拿。”
中年男人接过去，画面又开始晃荡起来，只听男人语气欣喜：“难怪电影院的爆米花口味最好，这糖就与我们用得不一样。玉米粒我用光了，还没调出相似的味道，你想办法再拿些出来。”
画面至此停止。
李春花不敢置信，看路遥的眼神如同在看怪物，“你不是人！”
张成几人一惊，心下也有些发寒。
这证据确实无可辩驳，但获取证据的手段太过骇人。
路遥朝立在身侧的付迟招手，“小付，给官爷们解释一下。”
小付：“……是。”
付迟搬出平时用于拍摄素材的机器，展示给张成等人看：“其实她做事隐秘，也很谨慎，就连店里的监控都没拍到破绽，发现她偷窃极实在是非常凑巧……”
付迟筛选素材时，偶然发现有一台机器每天都拍到李春花中午会出门一小会儿，但又看不出有什么问题，下意识跟路遥说了这个情况。
路遥在得知仓库被窃后，表面没反应，私下已经在食材上动了手脚，谁偷拿都会留下证据。
至于这些拍摄下影像的机器，与电影的制作同宗同源，出自同一种技术。
付迟尽量用简单的语言解释原理，张成等人听得头昏脑涨，自是听不懂，最后只得先把四名窃贼带回府衙。
第二日，提审结果出来。
四名窃贼人赃俱获，责罚三十大板，全城张贴通告。
指使四人偷窃的是两拨人，陈小六和赵金香受雇于西市的长阳酒楼，偷出去的食材自留一部分，其余全都卖给了长阳酒楼，如今已追不回来。
指使李春花的就是面馆老板，他在南市还有一家杂糖铺子，看上电影院爆米花的门道，却怎么也做不出相近的味道，得知电影院招人，便让家中的婢女去应聘，结果只有李春花通过面试。
陈小六几人初闻挨几板子就没事了，心中还暗喜。
他们在电影院又不是白呆了七日，看狗子做了无数次爆米花、热狗肠、饮料，等养好身体，找些差不多的材料，可以做现成的生意。
三人暗中还藏了许多食材，到时仿制个七八成像的口味，卖便宜点，又是一条生路。
等从府衙爬出来，睡了一觉，陈小六睁开眼睛，脑中空空一片。
他记得去了电影院做伙计，也记得偷窃的事情，但怎么都不想起后来偷藏食材的地点，也想不起电影院里的布局、那些吃食的制作方法，甚至只要一想，就头疼欲裂，恶心得想吐。
其余三人与他一样，忘记了关于电影院的所有细节，还落下了头痛发呕的毛病。
过了不知多久，四人终于想起进入电影院时签了一份奇怪的协议，再想到店主，只觉浑身发冷，夜不能眠。
长阳酒楼的掌柜和面馆铺子的老板没有受到波及，心安理得地使用着从电影院窃取的食材。
某日，食材用完，袋子底部躺着一枚漆黑发亮的宝石。
两人看到那石头就爱不释手，时常拿在手里把玩，越看越喜欢，不由又想起电影院，眼中满是贪念。
但也是从这一日起，两人在梦中总会被恶鬼追逐，无论如何都醒不过来，夜夜被折磨至天亮。
当家人神志不清醒，各自经营的生意也开始走下坡路……
-
电影院又张贴出招聘告示，招收新人。
付迟非常郁闷，选的四个人全是别人安排的眼线，偏偏店主招的那人没问题。
大堂经理开始对自己的能力产生怀疑，并且再也不想做HR的工作。
路遥在整理仓库，系统冒出来：【长阳酒楼掌柜和面馆老板被魔神大人盯上了。】
路遥手下一顿，“怎么回事？”
她还没出手，主要是临近中秋，要处理的事情太多，没来得及。
系统：【你不会忘记你身上带着魔神的指骨吧？】
路遥点头，“当然没忘。”
系统：【魔神大人最忌贪得无厌之人，或许是嫌你动作太慢。】
路遥高兴起来：“魔神大人出手，就不需要我费心了。”
系统有苦难言。
虽然不明显，店主和魔神之间的牵连确实在变得紧密。
红玉推门进来，“掌柜，玉桂斋的掌柜来了，说是有要事相商。”
玉桂斋是梁京最有名的糕饼铺子之一，总店开在玉竹街。
路遥吃过他家的糕点，颇为惊艳，心中对这位掌柜的来访也有些想法，转身往外走，“请他进来。”

第183章 第五间店
玉吉祥三十多岁, 俊雅端方，赭红色长袍的衣襟、袖口处绣有金色桂花。
金桂色泽金黄，香气浓郁，是玉桂斋的标志。
玉吉祥是玉桂斋第四代当家。
玉桂斋由曾祖父一手开创, 在爷爷那一辈打实基础, 最终在父亲手里光盛, 走到巅峰。
玉吉祥接任家主之位二十余年, 不堕百年老铺的名声，却也未能更进一步。
这件事日日堵在心间, 竟成了心病。
起初听闻电影院, 是《盛京小厨娘》上映第二场之后。
老友告诉他电影院里上了一出戏, 戏中的女娃厨艺极佳, 煎炸蒸炒样样拿手，做糕饼也是一绝。
玉吉祥起初并不相信一个小女娃厨艺有多好，但也抱有一丝希望来了电影院, 这一来可就不得了了。
戏中小厨娘的手艺，在他眼中实在算不得多精湛。
新上映的第四场里, 小厨娘鼓励纨绔世子新做的文章被夫子盛赞, 为他做了一道桂花糕。
按照惯例，戏中披露出一小部分制作过程。
以玉吉祥一个老糕点师傅的眼光来看，小厨娘的做点心的手法粗劣简单, 却每每反响很好。
玉吉祥心中不服，但《盛京小厨娘》每一场更新，又忍不住来电影院观看，期间还把其他影片也都看了一遍。
他也吃遍了电影院的吃食, 最喜欢的是爆米花。
这东西原料易得, 做法也很笨, 口味是脆甜香，寻常做来都差不多，可电影院的明显不一样。
那股难以形容的奶香和微微带些焦苦的甜味融合成特别的味道，无论他尝试多少次，都难以完全还原电影院的爆米花。
这期间，玉吉祥注意到电影院的广告屏幕，结合电影院为爆米花、可乐拍的小短片，一个想法在他心里萦绕多时，终于忍不住前来找路遥。
路遥坐在沙发上，招呼玉吉祥，“玉掌柜，请坐。”
玉吉祥第一次进到电影院后面的休息室，忍不住打量四周，听到声音回神，两手合到一起，朝路遥微微俯身，“路掌柜。”
红玉为两人上了茶，就出去了。
过了没两秒，叶潇推门进来，随意拉了张凳子坐下，不走了。
玉吉祥偷偷吐出一口气，反而放松了。
路遥端起茶杯，轻呷一口，“玉掌柜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玉吉祥正神，不知路遥会不会答应他的请求，心怀忐忑，小心开口：“路掌柜或许知道，某经营着一家糕点铺子。”
路遥点头，“玉桂斋的枣泥卷和桂花糕一绝，我最爱配浓茶一起吃。”
玉吉祥鼻翼轻微颤动，眼里多了一丝光亮，“某看见电影院的光墙上播放爆米花影片，便有了一个想法，可否请贵院为玉桂斋做一个类似的影片，放在光墙上播放？至于资费，路掌柜尽管开口。”
路遥挑起眉梢，有些惊讶。
玉吉祥被盯着看得有些紧张，又有些不解：“路掌柜笑什么？”
因为惊喜，路遥一时忘记表情管理，立刻摇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玉掌柜的提议不错，非常有尝试的价值。”
玉吉祥心跳加快，眉毛上扬，“路掌柜真如此认为？”
路遥点头：“我家的广告位一直在招商，您是第一个想到并且来找我的人，非常有远见。”
被一个年轻人夸赞，对方还是女子，竟有一种荣幸不已的感觉，玉吉祥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
“广告可以拍，不过我这里还有一个更好的提议，不知玉掌柜是否有兴趣？”路遥道。
玉吉祥从飘飘然的状态下恢复，看向路遥，“您请说。”
马上就是中秋，路遥原本就在考虑电影院要不要也出一套月饼。
只是电影院尚处于发展中，店里也没有擅长糕点的员工，她在想找人合作的可能。
玉桂斋的点心她吃过，没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用料扎实，制作工艺繁复，蕴藏着朴实古韵的味道。
和玉桂斋合作，出一套电影院和百年老铺联名款月饼，再与其他店铺的月饼盒放在一起，做成五店联动的跨时空超豪华月饼礼盒。
玉吉祥花了点时间反应，重复路遥的话：“联名月饼礼盒？难道电影院也有糕点师傅？”
路遥点头：“我们确实有点心师傅。玉掌柜若同意这个提议，我叫她过来，你们可以商量一二。”
玉吉祥来了兴趣，“还请路掌柜引荐。”
关于月饼礼盒的方案，路遥的规划非常清晰——与玉桂斋出一套中秋联名月饼，同时推出五店联动月饼礼盒，争取在中秋前两日上线月饼礼盒广告，开放试吃活动和预定售卖。
玉吉祥自无二话，准备先见见路遥家的糕点师傅。
玉吉祥离开后，路遥摸出手机，在小群里戳了一下周素，叫她中午休息时来一趟电影院，又要小姬通知其他店铺店员，准备中秋月饼，和周素过来时一起送过来。
周素早上起床，看到店主凌晨三点多发来的消息，顾不得多想，立刻收拾好了赶往商店街。
和路遥沟通后，得知电影院要和当地店铺做联名活动，同时还要联动商店街的其他店铺，也是干劲十足。
周素从大厂离职后，家里很多亲戚为她可惜，以前念叨要给她介绍相亲对象的熟人也没了音信。
她如今对毛茸茸小店这份工作却是越来越满意，不仅实现了她从小到大的梦想，靠爱好吃饭，工作环境舒适，工作内容充满成就感，如今还能参与新项目，接受强度适中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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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竹街，玉桂斋。
玉吉祥叫来铺子里资历最老的点心师傅冯永和自己的儿子玉芝年，“下午早点关门，你们同我去电影院见路掌柜。”
冯永五十多岁，鬓发斑白，是个糕饼狂人。
玉吉祥父亲掌管玉桂斋时，收他做学徒。
如今做了近四十年糕点，他的心思还是只在做点心上，不知晓玉吉祥早上去电影院找路遥，也不知这一趟有何用意。
玉芝年知道一点，玉吉祥早上回来就心事重重，他没敢多问，此时顺着话头询问：“早上爹不是亲自去过了，没有谈妥？”
玉吉祥摇头：“谈妥了，不过路掌柜提出一个更加复杂的合作。我想见过她家的点心师傅，再做决定。”
电影院确实是个香饽饽，想借东风的人不知凡几。
玉吉祥是第一个尝试以正当方式吃螃蟹的人，没想到电影院也想借他的光。
他家百年基业得来也不容易，就算是合作，也要看对方够不够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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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玉吉祥带了冯永和玉芝年出门，顺带包了几样玉桂斋卖得最好的点心。
三人前脚走进电影院，后脚周素也到了。
姬非命在她身后，从戒指里取出月饼礼盒递过来。
傍晚时分，夕阳沉落，火烧云染红半边天。
电影院正在播放今日最后一场，休息区坐着一些从上一场出来，还在讨论剧情的客人，忽然说话那人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睛直直望向一旁。
旁人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见周素以及她手里那个令人移不开眼的漂亮盒子。
周素穿着白T和牛仔背带裙，脚上是一双厚底绑带凉鞋，露出纤细莹白的脚踝，长发绑起，用发网笼住，手里拎着一个闪闪发光的漂亮盒子。
她的穿着与电影院小掌柜的风格极为相似，乍一看惊人，多看几眼好像也能接受。
比起人，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个漂亮到无法形容的盒子——金色鸟笼形状，缀满鲜花，辅以亮晶晶的宝石、圆润亮泽的鲛珠，笼子里放置着几只形状不一的小盒，也不知装了何物，看一眼都觉得贵且惊人。
玉吉祥察觉身后的小骚动，本不想理会，但休息区的客人都直愣愣望向他们身后，眼中的惊异实在惹人在意。
玉芝年忍不住回头，看到周素，也是一惊。
他也来过电影院几次，见过路遥和付迟，还有爆米花广告，对这种充满异域风情的穿戴有一定抵抗里，但下一眼目光也被鸟笼礼盒吸引。
旁人不知那小盒中装着什么，玉芝年看到其中一只镂空木质礼盒中装有白色团状疑似点心的东西，心中有了猜测，不由又去打量周素。
玉吉祥和冯永也回了头，视线在周素身上停留。
周素和姬止心说了好几次要来电影院看看，但一直没有成行，这也是她第一次来大武朝。
大武朝的百姓打量她时，她也在观察他们。
和付迟说得一样，电影院外面像横店，店里的客人像穿着戏服的群演。
时空骤然转换，非常新鲜的体验。
顾不得仔细观察，付迟已经走了过来，“店主在休息室，我带你进去。”
周素跟在付迟身后，越过玉吉祥一行人，径直走向休息室。
红玉从休息室出来，与周素错身而过，视线扫过鸟笼点心架，眼中惊艳，走出来看到玉吉祥三人好似在发愣，主动过来招呼：“小掌柜在里面等着了，三位请随我来。”
休息区的客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充满疑问：电影院又要搞什么大动作？那金色鸟笼里到底装了何物？
进了休息室，玉吉祥看到坐在路遥侧首的周素，心下了悟，这姑娘真是电影院的点心师傅。
两方简单的寒暄之后，路遥互相做了介绍，两边都很客气。
玉桂斋的三样招牌点心用油纸包裹，素线捆绑，与电影院华丽的鸟笼点心架放在一起，朴素又不起眼。
玉吉祥竟有几分赧然耳热，感觉被比下去了。
冯永和玉芝年也低着头，坐立不安。
路遥看到玉桂斋的点心，直接推到周素面前，盛赞道：“最正宗的古早味，不对，是最正宗的古味。除了这里，别处真吃不到。玉桂斋的桂花糕、枣泥卷、八锦粿盒梁京一绝，再没有比这更好吃的了，你快尝尝。”
周素平时就喜欢研究点心，听店主如此评价，眼睛都开始放光，小心翼翼取出一块桂花糕，甜香盈满鼻腔，吃进嘴里，外皮软糯，米香扑鼻，内馅是果泥揉了桂花酱和蜂蜜，口味酸甜带花香，调和得特别完美，甜而不腻。
没有太多复杂的滋味，更多是食材本味，但这几种原料的配比和火候掌握精纯，吃一块糕饼，配一杯清茶，别提多惬意了。
周素吃着吃着忍不住眯起眼睛，“店主，这个真的好吃，就是我在寻找的那种朴实古味！”
玉桂斋的三人看周素吃得如此开心，心下又不禁自得起来，但听她和电影院小掌柜话里话外评价他们家的点心朴实，有古味，又有点接受不了。
玉桂斋风靡梁京数百年，食客的追捧足以说明他家的糕饼口味独到，无可替代，哪里能用“古味”、“朴实”来形容？
梁京好吃的糕饼铺子确实不止玉桂斋一家，但玉桂斋绝对能排进前三。
就不知电影院的糕点又是什么新奇少见的口味？
周素把三种糕饼都尝了一遍，赞不绝口。
路遥瞧着差不多了，点了一下鸟笼点心架：“我家师傅是个狂人，遇到好吃的吃食就停不住，让三位见笑了。这里的四款月饼礼盒都是我家点心师傅的得意之作，风味和口感各不相同，请三位先尝尝。”
玉桂斋两代师傅在一声声夸赞中逐渐迷失自我，紧绷的情绪渐渐松弛下来，差点忘记今日来此的初衷，看到鸟笼点心架子，才忽地回神。
这盒子着实奢靡非凡，就不知点心味道如何，别是虚有其表才好。
玉芝年盯着点心架子许久了，迫不及待起身，率先取出放在最底一层的黑漆木质镂空礼盒，其他盒子的包装也很吸引人，但这盒镂空，隐隐可以看到里面的点心，格外吸引他。
揭开盒盖，十二枚圆圆的白皮月饼躺在黑色木盒里，淡淡的香味扑面而来，饼面上压着一支颜色保存极好的干花，每一只月饼上的花卉都不相同，白色的梨花、粉色的桃花、蓝色的无尽夏、金色的桂花、绯色梅花……
冯永看到月饼白胖又意外雅致的外形，布满褶子的脸上，眼睛眯成两条线，不住点头：“这月饼做得漂亮。”
周素跟着点头：“不仅是样子漂亮，口味也是一绝，几位请尝。”
玉吉祥拿了梅花，冯永拿的梨花，玉芝年挑来挑去，最后取走了压有桂花枝的一只。
三人先后品尝小吃店的“风月执念月饼”，吃进嘴里的口感和味道都是敲到好处的清淡，随即一股浓烈的情绪袭上心间，眼前出现画面。
一盏茶后，玉芝年猛然惊醒，眼中惊奇，“这月饼……”
玉吉祥和冯永比他早一点醒来，都察觉了这月饼的可怖之处，但又无法割舍。
路遥看出他们的困惑惊恐，淡淡道：“几位应当感受到了这盒月饼的特殊之处，尝尝其他的，一并比较。”
玉芝年这次拿了第二层宝箱形状的盒子，箱子上点缀的宝石足够引人注目，揭开盒盖，三人又惊得说不出话。
盒中放着十只立体的、颜色绚丽的糕饼，他们从未见过外形如此怪异的吃食。
玉吉祥选了一只看起来最正常的人族月饼，冯永拿的是可爱的双子妖精月饼，玉芝年又挑了半晌，拿了三头小龙的月饼。
三人凑到矮几台面上，细细看了半晌，才拿起银匙开始吃，月饼一入口，他们忽然明白了为何周素说玉桂斋的糕饼朴实古味。
他们心中有所猜测，互相交换月饼，果真每一只味道都不一样，却都美味且丰富，吃进嘴里是甜，但每一种甜味都拥有不同的层次。
玉吉祥忍不住赞道：“好吃！”
等不及一盒一盒慢慢打开，玉吉祥和玉芝年一人拿起一盒，同时打开罗盘月饼和海鲜月饼。
如同拼图的罗盘月饼和Q萌可爱的海鲜月饼自是又令三人打开眼界，三人先吃了罗盘月饼，最后将目光聚焦到海鲜月饼上。
路遥笑道：“这一款是肉月饼，不仅用了肉，且是生肉，三位快尝尝。”
“生肉？”玉芝年站起来，光是想象都觉得要呕出来，“这如何能吃？”
玉吉祥看向冯永，眼神凝重。
路遥点头：“普通肉类确实不宜生食，我家的肉月饼经过特殊处理，干净无菌，确实可以吃。”
周素也忍不住出声：“这套肉月饼是我和同事一起设计完成的，一直卖得很好。”
玉吉祥和玉芝年都没动，冯永心一横，伸手拿了一个，先凑近闻了闻，没有异味，这才咬了一小口。
他试探性地咀嚼，都不敢用力，眼神微动，入口软糯，没有任何预想中的怪味，水果的清甜糅进软糯细腻的鲜肉，竟真的很好吃。
若小掌柜没提前说这月饼用了生肉，根本吃不出。
那肉也不知如何处理的，吃起来竟会反出丝丝甜味。
冯永愣愣地看向玉氏父子，“好吃。”
玉芝年不信：“冯叔，你别骗我！生肉怎么可以拿来做月饼？”
冯永也一脸困惑：“我也不知这是如何做得，但真的好吃。”
玉吉祥拿起鲜鱿鱼口味的月饼，“好吃不好吃，自己尝尝才知道。”
玉芝年还是很抵触，但玉吉祥吃了也满脸惊喜，“真的好吃，鲜嫩脆弹，吃不出一丝生肉的腥臊气。”
“真的？”玉芝年颤颤巍巍拿了一个海胆味的月饼，尝一口就惊了，“甜的！”
路遥提醒：“这种类型的月饼旁人不可轻易尝试，普通生肉达不到无菌的标准，人吃了会生病。”
玉吉祥收起内心的震惊，努力跟上路遥的思路，“请问‘无军’是何物？”
路遥简单科普了一下卫生常识，随即开始正式谈合作。
这一番产品品鉴下来，玉桂斋对电影院的点心有了全面认知，也是大大涨了一番见识。
而电影院和他们谈的合作是出一款有电影院特色也有玉桂斋水准的月饼礼盒，到时由电影院出面宣传，玉桂斋提供成品，两店一起出售。
时间来得及的话，可能还会随月饼礼盒附赠一些周边小福利。
玉吉祥等人不懂“周边”为何物，但已完全拜服在电影院点心的魅力下，放弃了思考，一切交给路遥安排。
电影院将把这套月饼加入店铺系列中，玉桂斋则是单独出售联名款月饼。
玉吉祥和冯永商量许久，对路遥坦言，没有很好的思路。
他们想到或没有想过的月饼类型，电影院都有了，实在想不出还有何种惊奇之物。
路遥提前把想法跟周素沟通了，周素整理后，又同玉桂斋的三位师傅交流想法，最终确定电影院&#215;玉桂斋联名月饼的雏形。
此时距离中秋只剩四日，电影院预计在八月十四就要出宣传短片，时间颇为紧凑。
三位师傅日夜试做，玉桂斋甚至因此关门两日，总算赶在宣传前完成了联名月饼礼盒。
完成品送到路遥手里，她叫来周素和付迟品尝，都觉得无可挑剔。
随后，付迟立刻补拍联名款月饼礼盒的广告画面，连夜剪辑成片。
八月十四日凌晨，付迟把备份数据交给路遥。
一切准备妥当，只待中秋。

第184章 第五间店
中秋前这几日, 除了忙月饼礼盒，准备周边福利, 筹备将要上映的新片, 路遥还花了几万人气值，专门升级小卖部的柜台。
小卖部原来和售票区一样，是大理石台面, 如今石台面升级成透明冰柜，同小吃店二楼咖啡厅的吧台差不多。
冰柜统共四层，推拉玻璃门, 用来存放和展示月饼。
爆米花机、烤肠机和饮料机被移到左侧，过道靠墙还添置了两台冷柜, 暂时存放一些水果和瓶装苏打水, 出售月饼礼盒时用来存货。
店员也重新招了四名, 一男一女两名保洁，都是朱大娘介绍的。
听朱珠说路遥又在招人，她立刻介绍了住在同一条街上的吴姨。
吴姨是个寡妇, 膝下一儿一女。
往年靠帮邻里浆洗衣服拉扯大两个儿女，如今儿子常年在外做生意, 女儿也嫁了人, 吴姨还和儿媳住在老房子里。
儿媳在家带孙子，吴姨插不上手，她又是个闲不住的人，就想找个活做，补贴家用。
找了许久, 都没遇到合适的, 正打算学朱大娘她们上街摆摊卖点吃食, 得知电影院在招人, 事情也不多，做点打扫清理的活计，月钱还很高。
吴姨开始不相信有这么好的事，还是朱大娘送她到电影院，她才相信。
路遥亲自面试，吴姨不爱说话，但人很麻利，干活是一把好手。
谈妥后，依旧是七天试用期，合适的话就转正。
负责男洗手间的保洁大爷姓刘，家中有个哑巴儿子，在码头卖力气，年过二十还没娶妻。
老婆子又是个药罐子，一家三口挤在巷尾一间破房子，日子过得贫苦。
朱大娘在那条街上住了十多年，知根知底，跟路遥说这人老实，扫地收拾秽物肯定行，也不会像之前那几人偷奸耍滑。
路遥给了相同待遇，先试用七日。
此外，还招了两个检票员，其中一人便是叶潇和哭八的朋友蝶七。
那姑娘得知电影院在招人，第二天就找到路遥，说想来店里上班。
路遥琢磨了一下“潇九”、“哭八”、“蝶七”这三个名字，总觉得后面还有六五四三二一。
不过这些小数字业务能力都还不错，叶潇和哭八不用说，蝶七进试用期两天就展现出很强的工作能力。
她识字，懂算术，会写账，适应能力还强，学会检票后，有时候看到狗子忙不过来，还去帮忙卖东西。
小美人行事落落大方，算账还快，很受客人欢迎。
另一名新人是个面容阴柔的少年，名叫长明，也是不太爱说话，但办事利索。
新招的四人暂时适应良好，没出现大的摩擦，电影院的运营逐渐井然有序，解了路遥一半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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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四，松安街上节日的氛围已经非常浓厚。
电影院这天本来要更新《盛京小厨娘》第五场，但明日中秋，将连续上映两部新影片，还要为月饼礼盒造势，《盛京小厨娘》宣布停更一次。
路遥检查了一遍中秋月饼礼盒的完整广告，确定没有问题，同《海上列车连环杀人事件》、《寻仙》两部新影片的预告片花一起放进播放列表。
为扩大宣传力度，同期的其他预告片花和广告全都暂时下架，两块广告屏循环播放月饼广告和两支新片预告。
两块屏幕的播放顺序不同，同时播放时也不是相同的内容，正适合最大的限度的传播消息。
路遥从后台出来，狗子已经到了。
虽有了大名，平日路遥和店员还是习惯叫他小名。
狗子自己也还是更习惯小名，他前脚刚到，不到半盏茶的工夫，蝶七也来了。
这次中秋，月饼礼盒是电影院的一个大卖点，到时小卖部可能会非常忙碌，路遥叫了蝶七来帮忙。
宣传已经有些滞后，今日要把五款月饼礼盒上架到展示柜。
路遥拿了设计图给两人，让他们照着图片上摆放方式将月饼上架。
她又取出一个完整版超豪华鸟笼点心架子，放置在展示柜右边最显眼的位置。
客人从门口进来，抬眼就会看见。
金色鸟笼由颜色绚丽的鲜花装点，每一层都铺满了亮晶晶的宝石和鲛珠，五个月饼礼盒分层摆放，盒盖打开搁在一旁，风格各异的月饼争奇斗艳。
蝶七看到小掌柜忽然掏出这么一个华丽的夹子，眼睛都快转不动了，“小掌柜，这笼子里铺的宝石和鲛珠都是真货吧？”
路遥侧目：“看得出来？”
蝶七嘿嘿发笑：“我能看出来。掌柜，这笼子卖吗？”
路遥点头：“如果有人问起，可以预定。”
蝶七来了兴趣：“这笼子和月饼一起卖，多少钱？”
路遥摸着下巴，不太确定地问：“二十两白银如何？”
蝶七脸色微妙，“这简直是白送还倒贴，咱们真的有赚钱？”
不说那些精美绝伦的点心，就这笼子的工艺，各层铺就的朱玉宝石都是上品，加起来都不知值多少钱了。
小掌柜平日看着机灵，怎么忽然这般没有常识？
路遥挠头，“那依你之见，定多少合适？”
蝶七让狗子把算盘递过来，又问路遥，“掌柜可知这一只鸟笼造价几何？每一只笼子所用宝石是否一样？”
路遥掏了张图纸给她，含糊道：“大概差不多。”
蝶七接过来一看，越看越觉得离谱。
纸上画了鸟笼架子的设计图，还仔细标注了规格，旁边记录材料用量：鸟笼盒需高等矿石一斤，铺底宝石边角料三斤，珍珠一斤，永生花两斤……
蝶七抬头看路遥，欲言又止。
她在凌潇阁管理内务多年，金石珠玉由她经手的不知凡几，也从未见过这般豪横的做派。
这是矿里有家吧？
蝶七：“……掌柜，这种鸟笼咱家还有多少？”
路遥：“材料还有，能做不少。上次做的都还剩了几只。”
蝶七咽了咽口水，把设计图递还给路遥，低头胡乱拨弄算盘，“依我之见，咱家这笼子定价百金一只，限量出售三只，您看如何？”
路遥心算一百两黄金是多少软妹币，“……会不会太抢钱了？”
蝶七为难地想了一会儿，建议只想卖二十两银子的话，就不要在笼子里铺宝石和珍珠。
这种白送还倒贴的售卖方式会养大一些人的胃口。
路遥考虑后，采取了这个意见。
鸟笼礼盒也分常规版和豪华版，常规版不带宝石和珍珠，只有点心架子、五盒月饼，点缀少量鲜花的礼盒出售价格定为纹银二十两，带宝石珍珠的超豪华版礼盒就采取蝶七的定价，百金一只，且只出售三只。
蝶七收起算盘，立刻抱住路遥手臂，“掌柜，我先定一只豪华版鸟笼礼盒。没带那么多钱在身上，中午取订金给你可好？”
路遥意味深长地瞥她一眼，点头算是允了。
小美人不仅能干，还很有钱。
她这店里不会招的一窝都是探子吧？
五盒月饼，总计四十六块。
展示柜上面三层错落摆放不同样式的月饼，每一只都美得令人移不开眼睛。
最底一层，则展示整盒月饼。
蝶七和狗子按路遥的指示，取出试吃品，切成小块，插上细签，装入小托盘，放到对应款式上方，供客人选购。
这种售货方式蝶七闻所未闻，看路遥的眼神越发像在看地主家的傻儿子。
再过一刻钟，就是电影院平日开门的时间，其余店员也都陆续来了。
小卖部的新展示柜格外引人注目，哭八、朱珠几个爱凑热闹的家伙不用说，就连吴姨、长明进门都在柜前停了好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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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桂斋的人知道十四这日，电影院的广告屏上要放两店联名的月饼礼盒广告。
玉吉祥、玉芝年父子晚上没睡好，早早便起了身，一齐出门，慢慢悠悠绕过街口，走到松安街。
半路遇到冯永，三人面面相觑，忍不住笑起来，随后结伴走到电影院门口。
他们还以为来得有些早，门口早就围了一圈人，人群里议论纷纷。
三人艰难地挤到前面，贴窗的大玻璃屏上正在播放月饼礼盒的广告。
这支广告与之前爆米花广告差别非常大，应该说整支广告的内容都非常跳跃，但又特别有趣，令人应接不暇。
晨曦初露，采一篮鲜花，修剪成支。
时间流逝，鲜花晾成干花，用以点缀晶莹如玉的月饼，再仔细装入盒中。
取一束风月，封入岁月。
这是是小吃店的“风月月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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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黑龙找朋友，找到一只小金龙，又找到一只小火龙。
三头小龙爱打架，某天不小心撞坏人族的房屋，三头小龙不得不帮人族修房子。
房子修到一半，黏糊糊的小怪物黏上好心的人族，不愿走了。
后来骷髅头、小蝙蝠、双子妖精、大怪物都黏上那个人族。
房子越修越大，住进去的人也越来越多。
新房建成那天，人族端出一大盘色若琉璃的好看点心。
物种不同、模样不同的十种生物各取走一块，再也不吵着闹着要打架。
这是美甲店的“图鉴月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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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破碎，万物凋败。
这是被末日□□的无常世界。
某日，世界的中心出现了一间神奇店铺。
不久，冰川解冻，河川汇聚，草木复苏，破碎的大地被重新拼凑，复生成罗盘的模样。
这是盲盒店的“罗盘月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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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深处，穿潜水衣的女子带着两头白色小海豹找食材。
他们在海胆田捡海胆、水母田抓水母、珊瑚田捉海兔，用海藻编网捞海虾。
巨大的阴影忽然从头顶略过，女子和海豹抬头。
一头巨大的抹香鲸悬停在上方，似乎在凝视她们。
一人两豹飞快逃离，好不容易上岸。
小海豹取下装食材的背包，“哐哐哐”猛倒，装进去的新鲜食材不见了，倒出来的是各种形状的糕饼。
小海豹拍拍鳍肢，捡起一块咬开，本就幽黑湿润的眼睛瞬间变得更圆更润，一脸满足。
这是毛茸茸小店的“海鲜月饼”。
画面最后，穿潜水衣的女子取下面罩，露出一张清丽白皙的脸。
这一帧一闪而过，还是有人认出，这不是电影院的小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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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底黑字的招牌露出来，玉吉祥两手紧紧捏住袖口，努力压抑激动，到他们了！
招牌上赫然写着“玉桂斋”三个字，随后是几帧玉桂斋后厨忙碌的景象。
识字的客人看到这已经不能更惊讶了，完全想不到会有他们熟悉的画面出现在这块大屏幕上。
而不识字的人也很快通过一闪而过的街景，锁定了画面拍摄的地点，不就是隔一条街的玉桂斋嘛？
画面里，玉桂斋的师傅选材、清洗、烹制，经过数道精细工序，揉捏出一个个圆润白胖的月饼，但这还不是最后一步。
一个个月饼被送上案板，斜刺里伸出一只苍老的手，握着细毫，一笔一划描画。
不多时，《天下第一》里叶轻舟的形象便出现在月饼上。
电影院门口的观众看呆了，还有这种操作？
画面一闪，《天下第一》里的叶轻舟、凝霜、凝霜小师姐的CP，《盛京小厨娘》里的余蒸蒸和景皓、《落花时节又逢君》的沈香君和花时，甚至还有《寻找深海巨兽》里的小白船，各色图案的月饼整齐摆满长案。
画外音出现：路遥的超时空影院&#215;百年老铺玉桂斋联名月饼礼盒，火热出售中！
有意者请前往电影院或玉桂斋总店购买。
观众蒙了，什么意思？
电影院和玉桂斋一起卖月饼了？还是前所未有的联名电影角色的月饼？
这得多少钱一个？
还有联名月饼礼盒前面出现的那些新奇糕饼，也有地方买吗？
玉吉祥眼含热泪，激动得说不出话。
他想象过玉桂斋的画面出现在电影院屏幕上的景象，却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
这小小一截片段，不足一分钟，是他们祖孙四代人坚守百年的缩影。
冯永低头，老树皮一样黢黑粗糙的手用力摸了一把眼睛。
奇怪，明明不是什么大事，鼻子就忍不住发酸，泪流了出来。
一大把年纪，丢死人了。
玉芝年望着屏幕使劲跺脚，嘴角快要裂到耳后根。
整个梁京，他们家的老铺子第一个登上电影院的玻璃屏幕，以后不管谁再找电影院合作，都越不过他们这个第一。
广告到这里还没有结束，“风月月饼”、“图鉴月饼”、“罗盘月饼”、“海鲜月饼”、“周边月饼”被仔细装进风格迥异的礼盒中，一一摆放到精致华贵的鸟笼点心架子上。
最后一帧全屏影像：商店街五店联动&#215;大武朝玉桂斋联名月饼礼盒超级豪华版，火热中预售中！
拍广告用的道具只会比平日的更精致奢华，又是付迟亲自监制，不少画面都是他亲手拍的，精美华丽的程度很难有人能拒绝。
剩下一些路遥和哈罗德拍摄的画面，也被他剪出精致大片的调调。
路人看得两眼发直，“这么好看的月饼，谁舍得吃啊？”
旁边一书生摇头：“这是舍不舍得吃的问题？我只担心买不起。”
“美则美矣，不觉得好吃。除了第一个和玉桂斋的，另外三盒都好怪，感觉不会好吃啊。”
“特别是第四个，片段倒是好玩儿，但一想到用海里的鱼做月饼……呜，嘴里开始冒酸水了，肯定又腥又臭。”
这时有人从电影院大厅跑到门口，两颊鼓鼓，含糊地大喊：“电影院有月饼，尝味道不要钱，太好吃了！”
！！！
门口围了一大堆人，有电影院的常客，也有很多被广告吸引过来的路人，听到这道呼喊，刚开始没反应过来，随后一窝蜂的往电影院里挤。
大门只有那么宽，众人争先恐后，唯恐吃不到，险些发生踩踏事件。
叶潇往门边一站，长腿一伸，挡住门口，任你再多人也涌不进来，最后只得一个一个排成列，鱼贯而入。
这天上午，最神奇的事件就是在电影院排队试吃月饼的人，比买票看电影的还多。
月饼口味太多，排队想试吃的人也多，不能放任所有人无限试吃，小卖部的柜台上放着一只小喇叭，招呼客人有序排队试吃，并且每人最多选择三个口味。
试吃结束的人手背会被盖上红章，以此区分。
这个红章是一种弱化版的魔法印章，盖上后水洗不掉，三日后自动消失。
有人看到放在柜台一角的鸟笼点心架，被里面铺满的宝石迷了眼，想趁乱摸一把走。
路遥作为一个拥有五家异世界店铺的资深“销售”，什么样的客人都见过，早就预判了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
鸟笼底部刻有特殊魔法阵，保护其不被偷走。
大武朝是低魔世界，路遥填了几十颗魔法石，才催动这个魔法阵。
魔法阵催动后，没有魔力的人触摸鸟笼，会看到幻觉。
小偷误以为偷到宝石，待走出影院，就会看到抓了满手的毒蛇，吓得慌乱逃窜。
月饼礼盒的广告和试吃活动意外点燃大武朝这一年的中秋节，刚过午时，电影院和玉桂斋提前准备的月饼全部售空，预定客单还积了厚厚一摞，都是明日来取。
还有许多人没买到联名款月饼，也没买到电影院其他款式的月饼，疯狂地跑到其他糕饼铺子预定。
月饼热潮如同一场飓风，疯狂地卷过梁京大小市坊。
万宝珠接到红玉的密信，匆匆从宫里出来，甚至没来得及换衣服，穿着宫装直接进了电影院。
没来得及询问月饼礼盒，休息区屏幕上新奇画面瞬间抓住她的注意力。
昏暗朦胧的夜色里，一个奇怪的长形物体发出轰隆轰隆的声音，从她眼前呼啸而过。
右下角忽有红漆剥落，显出一排字——《海上列车连环杀人事件》。

第185章 第五间店
海上列车？
又是未曾听闻过的事物, 而这次的感觉格外奇特。
既然叫车，是否和马车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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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森月夜，海浪翻卷, 列车飞驰而过。
车厢里, 身着异族服饰的男人、女人坐在一起, 谈论着旅途的见闻。
“砰——”
一声沉重的枪响划破夜色，鲜血浸湿地板，人们四散而逃，又很快如同待宰的肥羊, 被驱赶到一处，瑟瑟发抖。
这辆海列车, 似乎被凶狠嗜杀怪物诅咒了。
乘客一个一个倒下，如红酒一般沉暗鲜亮的腥甜液体, 染红海面。
惊叫、哭喊、祈祷、逃跑……
皆是徒劳。
海上列车惊魂之夜, 到底掩藏着什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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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时空影院首部悬疑解密电影《海上列车连环杀人事件》，将于武历四十九年八月十五日震撼上映。
八月十五, 不就是明天？
可惜明日宫里有宴会, 一早就得进宫, 万宝珠顿时感到万分难受。
这部电影和以往几部影片完全不同，海上列车、杀人事件、奇怪的武器……还有影片中那些人物的穿着、样貌、举止，无一不吸引她去探究。
翠珠和青翡陪万宝珠进宫, 出宫又直接来到松安街，此时都随侍在左右。
青翡还是第一次来电影院, 此前听翠珠说了许多回, 进门没顾得上细细体会, 抬头就看到新影片预告, 差点吓吐了, 小声跟翠珠说话，“这就是电影？”
翠珠拧着眉，点了下头，心里也觉得这次的影片有点可怕。
比前几天上映的《寻找深海巨兽》还恐怖，见血的画面和未知的谜题糅合在一起，越发勾起人心中的恐惧。
万宝珠没有注意两个侍女，看到路遥从旁边的小厅放映区出来，上前一步，“小掌柜。”
路遥抬头，只觉眼前一亮，富贵逼人说得就该是这样的女子了，“千小娘子。”
万宝珠扮男儿时自称千公子，路遥不知她为何又换回了女装，也就改了下称呼。
“小掌柜果然识得我，”万宝珠并不惊讶，行止落落大方，“敢问这‘海上列车’是何物？”
“它是一种可以在海上运行的车，由一节一节的车厢成列连在一起组成，配有动力系统、列车人员，固定时间在固定的线路上往返，载运客人。”路遥简单解释道。
万宝珠反应了一会儿，通过这段时间积累的新认知拼拼凑凑，勉强理解了路遥话中的意思，抬头惊声问：“所以方才那片段中的海上列车是指那长长的、发出轰隆声的大家伙？”
路遥心说果然反应很快，轻轻点头。
万宝珠却忽然退后两步，眼睛发直。
翠珠和青翡立刻上前扶住她，眼中担忧。
女掌柜的话，她们一句都听不懂，但殿下似乎明白了什么。
难道是那个叫“海上列车”的东西有什么不妥？
万宝珠心中有万般疑问，重新抬头，看到路遥平静无波的神色，又觉得问出来也徒劳。
比起胡乱猜测，她想先亲自看看那个名为“海上列车”的东西，再向路遥询问，可最迟也要等到明日，这太折磨人了。
广告屏上开始播放《寻仙》的预告片。
这是一部剧情比较传统的仙侠剧——法力低微的仙门小师妹恋上清冷仙尊，上天入魔、纠缠几世。
全剧三十集，剪辑后每集四十分钟左右，播放方式和《盛京小厨娘》一样，明日第一场，播放一至三集。
翠珠和青翡被“仙女飞天”的画面迷住，很快忘记《海上列车》预告片带来的阴影，看得津津有味。
万宝珠看了两眼，要说这故事也吸引人，可脑子里此刻全被“海上列车”填满，根本无心他顾。
为转移注意力，万宝珠总算想起此行初衷，转身快步走向售货台。
展示柜里只剩价标牌和包装盒模型，准备的月饼已经全部售空。
万宝珠扫了一眼，看到柜台上摆放的金色鸟笼，眼神一动，“这个多少钱？”
狗子低声介绍价格和款式。
万宝珠：“顶级豪华版还有几个？”
狗子：“早先有一位客人订了一只，还有两只。”
万宝珠：“好，我全都要了。”
狗子拿出纸笔，“客人请留下地址，明日小店会派人送到府上。”
万宝珠摆手，“不用，我明日亲自来取。”
至于宫宴，千岁殿下表示：年年都是那些老把戏，早去不过是干坐着吃茶，这次去晚一点也无大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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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列车连环杀人事件》和《寻仙》的预告片在影迷中间其实也掀起不小的讨论热潮，这两部即将上映的影片风格太新奇了，把他们的好奇心拿捏得死死的。
但电影院与玉桂斋联名出品的“月饼礼盒”讨论度更高，两间店铺的合作令熟悉电影院和熟悉玉桂斋的百姓心中都产生了一些震动。
电影院是这年盛夏忽然出现的一间铺子，新奇、怪异，引人深陷。
很多人觉得总有一天它会像出现那样，又悄然消失。
以往人们对它好奇、探究、害怕、排斥……也有人动歪脑筋，从未想过，还有这种方式与之共存。
很多人好奇玉桂斋的玉掌柜到底如何搭上了电影院，其中是否有一些不光彩的内幕？
但玉桂斋总店和开在梁京城内的两家分店都快忙疯了，熬夜做预定出去的几百盒月饼，没人替他们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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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商店街。
一辆白色运货车停在电影院门口，两侧车门打开，下来两个年轻人。
司机走到后面，拉开货箱。
穿蓝灰色格子衬衣的郑助理走到付迟面前，“老大，总共十六箱货，全都在这里了。”
付迟站在电影院门口的台阶上，微微点头：“放到门口就成。”
这是路遥定制的中秋节周边赠品，有两种类型。
电影院上映过的影片中的人气角色明信片，规则是一次性购买四个月饼就赠送一张，另一种是人气角色的毛绒玩具钥匙扣（古代改良版），一次性购买一整盒月饼，就送一个钥匙扣。
周边是路遥亲自设计的，按照以往习惯，少不得需要系统帮忙。
但付迟看见路遥设计周边，立刻介绍了认识的大厂，还让自家助理去监工。
以大厂的接单量，路遥订的这点货平日是不会接的，但她家员工业务能力都很强，小付一个电话过去，一切都很顺利。
价格也很实惠，几千块就搞定了。
系统偷偷生闷气，又无可奈何。
路遥打开箱子检查，成品水准很高，而且品控很稳，几乎没有歪瓜裂枣，“不错。天要亮了，先搬进去。”
郑助理抬头看看天，又抬起手腕看了眼表，明明才深夜十一点半，哪里就快天亮了？
没等发问，郑助理就见自家老板挽起衣袖，弯腰开始搬东西，“……老大，我们直接搬进去就是，哪能让您做这力气活。”
付迟摇头：“你们不用进来，就这几箱东西，我搬就是。”
货卸完，付迟执意不让助理帮忙，郑助理和司机站在路边干巴巴看着，心情复杂。
郑助理不是第一次来商店街，也知道付迟是在这里疗养，而且最近治疗大有效果。
原来还好奇这里的医生到底用了什么方案，此时却觉得老板很有可能被人骗了。
哪有人花一千万调整心理问题，不仅上夜班，还要卖力气？
太离谱了。
付迟搬完货，挥手道：“你们可以走了，我还有事得忙。”
郑助理欲言又止：“……”
小货车消失在夜色中，商店街正是夜色最浓的时候，大武朝的东边，天光破晓，旭日初升。
路遥分出三分之一的赠品送到玉桂斋总店，活动只做中秋节一天，赠品赠完截止。
活动规则和电影院一样。
昨日预定的客人，满足条件，也有赠品。
清晨，玉桂斋门口已经排起长队。
第一个客人订了一整盒“周边月饼”，收到随礼盒送出的小纸袋，纸袋上还有电影院和玉桂斋联名字样，面露不解，“这是何物？”
伙计解释：“中秋赠品，买月饼满足条件就有。”
那人实在好奇，一手领着盒子，又捏着纸袋，小心翼翼取出里面的东西，洁白一团，捏着绵绵软软。
他惊声道：“啊，是小海豹！”
《寻找深海巨兽》中出现过的海豹，生活在冰川地区，刚出生的时候圆滚滚毛茸茸，眼睛大而水润，别提多萌了。
刚开始听说有小礼品，他其实没放在心上，买东西偶尔有些添头很正常，可能就是做月饼剩下的边角料，完全没想过是这样的礼品。
男子本就期待今天的月饼，收到这份意外之喜，心情更好了。
前方的这阵骚动，后面排队的许多人看到，踮起脚看男子手里的礼品。
第二个客人是个年轻女子，也是订了一整盒月饼，拿到了沈香君的毛绒玩偶钥匙扣，差点激动得原地跳起来。
她最喜欢的影片就是《落花时节又逢君》，虽然悲伤，却也令人久久难以忘怀。
没想到买月饼能得到这样精美的礼物，取到货，她立刻挪到另一边的窗口，招呼道：“小伙计，我再订一盒月饼，能不能给一个‘花时’？”
电影里那么遗憾，在她手上必须凑一对！
电影院门口排队买票的人、取月饼的人比隔壁玉桂斋还要夸张。
这边的月饼种类和口味更多，还支持单个出售，昨天他们几乎挑花了眼。
而早上来取货，被告知还有小礼物可以领，简直是意外之喜。
明信片和玩偶钥匙扣非常受欢迎，都是他们喜欢的角色。
很多客人昨天只定了两个或是三个月饼，没有达到赠送赠品的要求，后悔不已。
而放映厅里，观众的心情同样激动，期待已久的《海上列车连环杀人事件》终于开始了！

第186章 第五间店
蓝底带着三道白色线条花纹的列车从海面轰隆轰隆驶进站台, 远处是将要沉落的夕阳，倒映在海面。
车门打开，乘客拖着行李箱下来, 风尘仆仆，与等候的亲朋相逢, 场面立刻喧闹热烈起来。
与之相反, 放映厅里安静无声，观众目光炯炯, 有对未知的惊奇、恐惧，也有克制不住的探知欲。
这像长虫一样的东西就是海上列车, 不是船，却可以浮于海上。
许多人从箱子形状的车厢下来，观众想不通如何能做到这般？
乐瀚、荣升华坐在一号厅靠后排的位置，昨日电影院与玉桂斋的合作令二人心生震动, 苦思一夜, 又赶早买了第一场的票。
此时望着海列车, 二人眼中凝着光，眨也不眨, 一时分不清这究竟是存在于幻想中的事物，还是真有此物？
老车长和年轻的列车员从操作室下来, 聊天间透露出这列海列车的信息，比如用浮光动力替换了蒸汽动力, 车头与车尾的独特造型带有特别寓意, 新换的车厢壁纸采用了百年前某个王室钟爱的纹样。
这样的细节大多时候并不为推动情节，更多为刻画出近乎于真实的世界服务。
而对大武朝的百姓来说, 这一小段情节包含很多谜题——何为浮光动力？何为蒸汽动力？二者有何不同？海列车由何人发明？平民百姓私用御用之物, 就不怕被治罪？
站台是终点站, 乘客下完了，又有新的乘客上车，去往新的目的地。
镜头跳转极快，一个个角色从不同的车门上去，进入不同车厢。
海列车再次启程，轰隆轰隆从观众眼前掠过。
有观众揉眼睛，小声嘟囔：“人好多啊，根本记不住。”
旁边的人安慰：“慢慢看，后面就能看懂了。”
开头出现的角色确实很多，他们的穿着、样貌对大武朝的百姓来说不那么容易分辨，初看确实容易脸盲。
此时比起剧情，观众更在意海列车，它在海上如履平地，跑得又快又稳。
与大武朝百姓认知中的马车、货船全然不同。
车窗外，灰蓝色的厚云层层叠叠，暮色沉重。
车厢里，披深棕色长袍的神秘人、穿黑色西装带着沉重箱子的一行人、穿着华贵的妇人带着女儿，自称某个报社主编的斯文男人、声称要去台城找寻亲人的少女、跛了一只脚，说话尖锐的老伯爵、准备回乡结婚的情侣……在昏黄的灯光下喝着红酒交谈，或拿出扑克消遣，也有人依着车窗昏昏欲睡。
作为故事来说，这个开头好似有点平淡。
夜色渐渐深浓，刚上车的新鲜感消磨掉了，大多数乘客开始休息，有人起身去洗手间。
“砰——”
一声沉重的枪响惊醒众人，第一个死者出现了。
这起枪击发生在头号车厢和第二节 车厢相连的洗手间，听到声音的乘客从两头赶到案发现场，殷红的液体从洗手间的门缝渗出来，所有人都眉眼紧皱。
放映厅的客人骚动起来，真的是杀人案件，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就开始了。
乐瀚眯起眼睛，手指在袖口的刺绣纹路上上摩挲。
看预告片时他就很在意那道沉重的响声，仿佛某种信号。
现在看来就是“杀人”的信号，他想知道那声响的来源。
屏幕上，几个男乘客合力破开洗手间，被害者是个年轻男人，面朝下倒在地上，一枚子弹正中胸口，已经气绝。
勘察完现场，还未弄清受害者身份。
从洗手间门缝洇出的血迹也存在疑问，受害者胸口中枪，腿部朝着门口，致命伤处没有那么大的出血量。
血是谁的？
又是谁杀了这个男人？
大武朝的百姓第一次接触到这种类型的影片，开始带入情景，猜测凶手。
“会是谁呢？”
“我觉得是那个跛脚老头，长得就像坏人，说话又凶。”
“不是没有可能，我觉得那个报社主编也有点问题，看人的眼神总有些不舒服。”
观众并不了解报社主编是什么职业，开始从个人观感分析。
谢旭在一旁听见，忍不住小声插话：“这样说，那群穿黑衣服的人和那个披袍子的神秘人不是更可疑？”
陈宇宁眼露了然之色，难怪开头要给那么多镜头，凶手肯定就在出现过的那批人当中。
陈宇宁没忍住反驳谢旭：“那群黑衣人上车后都没有出现，应当没有这两节车厢，暂且可以排除嫌疑。至于那个棕袍人，瞧着很像，但不一定就是凶手。”
谢旭皱眉：“那你觉得凶手是谁？”
陈宇宁摇头：“如今人物关系还未披露，线索不足，无法推断出凶手。”
这部影片比预想中更加有趣，可惜今日晋王世子没来。
宫中有宴，晋王世子一家早早就得进宫，抽不出空。
其实能拿到帖子的人家都差不多，需早点进宫。
但谢旭和陈宇宁无论如何都想看《海上列车》，一早偷溜出来，准备看完再进宫。
事实证明，这片子果然没令人失望。
关键时候列车员出现，披露出死者身份——一名珠宝商人，这次出差是为运送一枚绝美的鸽子血红宝石到台城。
因为珠宝商人经常搭乘海列车，列车员对他有印象，今日检票时两人还闲聊了几句。
死者身份弄清楚后，被害动机也有了推测方向——红宝石。
找出凶手的突破口则是门口不属于死者的血液，凶手很有可能在行凶过程中受了伤，接下来只要盘查车厢中的乘客，身上有伤的就是凶手。
盘查到一半，贵妇人的女儿安妮被发现手腕上绑了干净绷带。
安妮才十三岁，鹅蛋脸，双马尾，穿一身华丽的黑色蓬蓬裙，神色锐利。
被列车员握着手腕从座位上拖起来也不惊慌，倒是她的母亲瑟拉夫人焦急地解释，女儿的手腕是前些日子骑马，不慎从马上摔下扭伤了，也不愿意解开绷带让众人看。
跛脚老伯爵不耐地高声斥责，逼迫安妮解开绷带，以证清白。
车上的乘客审视着瑟拉夫人和安妮，虽没有出声逼迫，眼神中的意思和老伯爵一样。
“啊啊啊——”一道女人的惊叫打断盘查，后面的车厢似乎又发生了事情。
第二个死者出现。
这一次案发现场是第二节 车厢和第三节车厢相连的洗手间，死者是珍妮特的恋人查德。
查德和珍妮特就是那对准备回乡结婚的恋人，珍妮特是第一个发现的人。
他们是第二节 车厢的乘客，珠宝商人死后，也要接受盘查。但查德内急，趁第一节车厢还没盘查结束，跟珍妮特说去洗手间。
结果一直没有回来，珍妮特觉得奇怪，起身去洗手间找人。
敲门无人应，她心中有了些不安，随后看到从门缝渗出的血液，吓得惊声尖叫起来。
众人破开洗手间的门，查德的死状和珠宝商人十分相似，胸口中枪，一击毙命。
不过这个现场更加骇人，血液喷得到处都是。
很快，众人发现查德的右小臂缠着绷带，被血浸湿，解开绷带，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啊这……
乘客互相传递眼神，瑟拉夫人指着查德的尸体大声说：“他才是凶手，他手臂的伤还在流血，肯定是他。”
可动机是什么呢？
珠宝商人身上的红宝石确实不见了，列车长和跛脚伯爵开始在查德身上翻找。
并未发现红宝石，众人的视线逐渐转向还在痛哭的珍妮特。
假如真是查德为抢夺宝石杀了珠宝商人，那宝石就该在他身上。
结果没有找到，事情变得扑所迷离起来。
而且又是谁杀了查德呢？
人与人之间有着许多联系，明暗交缠，复杂难解。
有时候找不到暗线，就从最明显的关系入手。
放弃感性，以理性的眼光去看待周围的人事物。
珍妮特察觉到众人视线中的不明意味，不自在地抬起头，哽咽地问：“你们为何这般看我？”
观众不淡定了。
“他们怀疑这女子是凶手？”
“这女子瞧着没什么力气，不可能轻易杀死一个成年男子。而且他们不是准备回老家成亲嘛？”
“想不通，凶手到底是谁啊？”
哭八站在一号厅的过道，一手环在胸前，一手竖起摸着下巴，眼睛瞪得老大，努力从画面披露的细节寻找线索。
而列车上，众人强/制/性盘查了珍妮特和查德的行李，也搜了珍妮特的裙子，结果也没有找到红宝石。
凶手是谁？
成了放映厅里所有观众脑子里的疑问。
其他乘客绞尽脑汁寻找真凶，开头出场后一直坐在三号车厢最角落位置的棕袍男人默默起身，堵住三号车厢和二号车厢连接的门，从袍子下端出一把加特林，大声吼道：“你们被老子劫持了，双手放在头部，蹲下去，都不许动！”
变故发生得突然，列车上的乘客和放映厅的观众一时都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
但加特林的威慑力足够强势，列车上的乘客很快按照棕袍男人的指示蹲伏到地上，如同待宰的肥羊，瑟瑟发抖。
棕袍男人的身份是抢匪，从别处得到消息，这一躺海列车上坐着几个非富即贵的大人物。
他原本打算乘夜色最深浓时动手，结果中途接连发生命案，头等车厢的乘客想挪到后面的车厢，以保安全。
无奈下，他只得提前动手。
有个乘客吓软了腿，不小心摔倒，同伴转身去扶。
棕袍男人举起加特林，“哒哒哒”毫不留情，那两名乘客几乎被扫透。
列车上静得能听见海浪拍打车厢的声音。
而放映厅，亦静得落针可闻。
这是什么武器？
如此骇人。
陈京山和刘根农在三号放映厅，二人自看了《海上列车连环杀人事件》的预告，就相约一起来看正片。
刘根农靠改写电影院影片的话本，成了梁京城里最炙手可热的说书先生。
但电影院之前放映的那部《寻找深海巨兽》实在是难以改成话本，令他挫败不已。
而这次的《海上列车》，仅仅是看了预告，他就知道一定会在梁京火起来，迫不及待约了陈京山一起。
他越看越激动，也在心中猜测着凶手可能是谁。
此时却被棕袍男子手里的武器吓到了。
哪怕不能完全理解那种武器，人也本能地感受到了恐惧。
另一间放映厅里，观众同样被加特林震慑到。
万宝珠同两个侍女坐在后排正中。
翠珠和青翡抱成一团，虚着眼睛不敢看后面的画面，万宝珠眉头紧拧，眼中满是凝重之色。
不过恐惧没有持续很久，棕袍男子搜刮完值钱之物，退到第三节 车厢外面。
最后一个镜头是他倒在洗手间里，财物散落一地，胸口中弹而亡。
乘客还未从被抢劫的惊恐中缓过神，死于同一种杀人手法的第三名死者出现。
大多数乘客都已经精疲力竭，却不敢放松精神。
不知道死人的规则，找不到凶手的线索，可能下一个死去的人就是自己。
谢旭踢了一下前座的靠背，心绪浮躁，却也不敢有一刻放松，“凶手到底是谁？”
大堂休息区，路遥在角落看书，手边放着一杯橘子水。
付迟方才巡视了两侧放映厅，走到路遥身侧，“观众快要疯掉了，在外面都能听到他们崩溃的声音，在问‘凶手到底是谁’。”
路遥抬头，眼底落了笑意，“这就是悬疑电影最有魅力的地方。”
付迟在她对面坐下，“你在看什么？”
路遥抬起书本，露出封底。
付迟目光微动，“这是《海上列车连环杀人事件》小说原著？”
路遥点头：“作者你也认识。”
付迟又仔细看了作者名字，眼露疑惑：“没印象。”
路遥提醒：“她在毛茸茸小店上班。”
付迟愣了一会儿，眼神笃定：“九花。”
这部电影是从伊甸海买回来的，而在毛茸茸小店上班的人类员工只有那么几个。
路遥合上书页，手指轻抚封面，“我买的时候都没注意，九花也很惊讶，还以为我知道是她的作品才买的。”
《海上列车连环杀人事件》改编自九花早年一本同名冷门小说，故事背景设定在海历2530年。
电影中出现的海列车是伊甸海唯一一列真实存在的海上列车，连接着一个盛产热带水果的小岛。
全程不足十公里，却是伊甸海最重要的运输线路之一。
伊甸海的历史发展与路遥的世界不完全相同，但科技文明的发展又有一种殊途同归的味道。
比如电影中出现的浮光动力，是一种取自海洋的可再生无污染能源，与路遥世界的电力十分相似。
电影中角色的穿着、文明发展程度，与路遥世界的十九世纪初相近。
九花得知路遥买了影版《海上列车》，第二天来上班就给她带了一套原著。
路遥已经看完大半本，通过九花的笔触，又了解了许多伊甸海的历史。
文明的种子正逐渐播撒，不知往后，大武朝又会朝着哪个方向发展？
电影院的存在，带给百姓的是福泽？还是灾难？
一时好像还无法定论。
《海上列车连环杀人事件》首映结束，观众一脸呆傻地从放映厅出来，俨然一副耗光精力的模样。
剧情的后劲显然非常强力，有人刚出来立刻跑到售票台，把钱袋丢过去，“再来一张《海上列车连环杀人事件》的票！”
凶手是找到了，可第一次看的时候走马观花，好多细节没有注意，要回头多看几遍才懂。
这样的客人不止一个，好些年轻人看完第一遍都买票返场，细细琢磨。
谢旭和陈宇宁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的凶手竟然是……结局过于出乎意料，一时有点难以接受。
可惜他们今日没时间再看一遍，最后还是失魂落魄地离开。
万宝珠看到路遥在休息区，径直朝她走过去。

第187章 第五间店
路遥察觉有人走近, 抬头看到万宝珠，“有事？”
万宝珠的视线落在路遥面前的书上，有些好奇, 走过去在对面坐下，“聊聊？”
电影院里人来人往，付迟忙着捣鼓机器调整角度, 记录大武朝百姓初次体验悬疑片的反应。
叶潇在门口维护秩序，防止有人插队。售票台和小卖部围满客人, 吵闹的不行。
翠珠和青翡站在远处，不让人靠近角落这一张桌子。
路遥夹了支书签在书页里，合上书，朝万宝珠点头，“千公子想聊什么？”
万宝珠看到黑色封皮上的名字，脸色一怔，“可否让我看看这本书？”
由于系统的能力，各间店铺区域内，文字会自动转换成当前世界的通用文字。
路遥将书推过去，招手叫红玉上壶茶，顺便拿盘点心过来。
红玉推了推眼镜, 转身去了休息室。
片刻后, 她端着托盘出来。
玻璃水壶里泡的是花茶，两只配套的玻璃茶杯，还有一碟曲奇饼干。
万宝珠沉迷于书中内容, 没有注意新上的茶水和点心。
路遥倒了茶，小口轻啜, 也不出声, 抬头观察进出的客人。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 广播通知客人检票入场，第二场电影要开始了。
万宝珠手里的书翻得只剩三分之一。
路遥中途接到姬止心的消息，她最近看好的两部新影片有消息了，其中一部现代校园青春剧已经收到报价。
就价格问题，路遥和他多聊了几句，再抬头万宝珠已经看完《海上列车连环杀人事件》的小说。
“《海上列车》的全部故事都来自这本书？”万宝珠有点无法接受。
路遥有些疑惑，但也没否认。
悬浮于海面的列车、圆形计时器、威力无穷的火器、远隔数里也能直接传话的工具……那部电影里展示的所有非凡之物都只是想象吗？
为何要做得那样逼真，她几乎已经相信。
期望之后的失望，比原本未曾期望过，来得还要沉重。
万宝珠低着头，看电影时心情有多澎湃，此时就有多失落，“原来都是假的。”
路遥打量了她一会儿，“大多数客人出来都在讨论《海上列车》的结局，你似乎对这个故事的结局没有太多兴趣？”
万宝珠抬起眼皮，瞳孔深处凝着一团墨黑，明艳端丽的脸上多了几分深沉：“写这个故事的人深谙人心之深不可测，结局确实奇巧，值得细细体味。只是于我而言，并非不可预料之事。”
路遥了然：“因为你也擅于揣度人心，失了新鲜感。”
万宝珠目光锐利，并不否认：“有何不可？”
路遥摇头：“没什么不可。”
万宝珠眼神闪了闪，静静盯着路遥，没有再出声。
路遥想了下，又道：“你刚才说都是假的，指什么？”
青翡忽然上前，语气略急：“少爷，再晚就赶不上宴会了。”
万宝珠看向路遥，“改日再与你详聊。”
路遥会意，朝狗子招手。
狗子去休息室提出两个几乎半人高的礼盒，用厚实带有印花的纸盒包裹，系了丝带，看不出实物，依然给人贵重的感觉，“千公子定制两盒点心，连同赠品都包在里面。”
翠珠和青翡一人接过一个，小心翼翼拎在手里。
回到府中，万宝珠换完衣服、妆发出来，命人拆开纸盒。
两个一模一样的精致鸟笼摆在桌案上，房间都被照亮了几分。
万宝珠抓了一把宝石把玩，眼底晦暗深沉：“货真价实的宝玉鲛珠，成色皆属上乘。神秘、富有、没什么架子，又开着一家那样的铺子，她到底所求为何？连我也摸不透了。”
翠珠呈上一个红木小盒，“殿下，这些方才同那些点心放在一起，想必就是那伙计说得赠品。”
豪华版鸟笼礼盒里放了全套明信片和五只毛绒钥匙扣，两只笼子又有两份赠品，翠珠和青翡眼中都有些垂涎。
万宝珠拿走了唯一一只小白船的毛绒钥匙扣，和一张俯瞰海面、抹香鲸成排游过的明信片，挥挥手，“鸟笼里架子里各留一份赠品，重新包好，我要带进宫。其余的赠品，拿下去分了罢。”
翠珠和青翡喜上眉梢，连连福身。
一切收拾妥当，准备进宫之前，青翡忍不住说：“昨日殿下还夸这点心做得好，全都要送进宫里吗？”
万宝珠忍不住感到好笑：“几盒点心而已，怎的如此小气？你要是馋啊，晚点让管家再去买几盒就是。”
翠珠戳穿：“殿下不知，电影院的月饼可难买了。周边月饼好一点，玉桂斋还能买到，其余的只有电影院有。昨日许多人觉得价格贵，想观望一下，结果买回去尝过的人都惊了。今日再想多买一点，排队半天都抢不到。青翡昨日吃到一口肉月饼，又惊又喜，夜里都在念叨。”
青翡红了脸，不愿承认，“没有这回事。殿下，时间不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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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旭和陈宇宁看完电影各自回到府中，一众家眷都收拾妥当了，就等他们。
陈宇宁的父亲是当朝工部尚书，听说儿子一大早跑出去看什么电影，玩到近晌午才回来，当场拿出家法就要揍一顿逆子，被家中女眷劝住，心里却对电影院产生了偏见。
老尚书公务繁忙，连休沐都在府中勾画水运图纸，甚少游乐，更不曾听闻过电影院。
此时便以为是梁京城里不知何时又兴起的一项不入流消遣，看到陈宇宁一副耽于玩乐的纨绔样，更看不过眼了。
若不是今日宫中设赏月宴，朝臣和家眷都得赴宴，谁劝都没用。
端午赛龙舟、中秋赏月宴、除夕年宴几乎是每年固定的宫宴，赏花、对诗、献艺……年年都是那些老把戏，宫里的老人看腻了，就指望找点不一样的乐子。
朝臣家眷却生怕出岔子，谨小慎微。
如此一来，张扬任性、八面玲珑的德宜公主倒成了一道新鲜的景儿。
宫里的娘娘最爱听她说话，这样的宴会，德宜一般来得都比较早。
今日有些不同，德宜公主直到临近开宴才姗姗来迟。
中秋赏月宴，一直到月上中天才会结束。
而这日，城中也会特例取消一日宵禁。
街上有灯会，还有惊鸿馆的姑娘在江上游船奏乐跳舞，热闹至极。
电影院营业到下午五点，比平时少放一场。
毕竟过节，客人要回家团圆，电影院的员工也要过节。
电影院给每个员工发了节礼，还在试用期的四名新人都有。
来自商店街五间店铺的全套月饼礼盒，用定制的五层红木食盒装上，一人提一盒回去。
蝶七的话提醒了路遥，她取消了超级豪华版的珠宝鸟笼礼盒。
电影院的员工只有五盒月饼，但保留了内包装盒，还有全套明星片和一个支持自选的钥匙扣玩偶。
朱珠听到节礼是月饼，兴奋得又蹦又跳：“掌柜，你真的要给我们一人发一大盒月饼？”
蝶七捂着额头，一副非常头痛的样子：“小掌柜这般行事，迟早把家底败光。”
哭八捏着小辫儿，眼睛放光：“够爽快，我喜欢。电影院要真败光了，小掌柜来我家，我家还蛮大的。”
叶潇没忍住敲了哭八一下。
哭八捂住后脑勺，一脸莫名其妙：“你干嘛，想打架？”
叶潇仰头望天，挑衅意味满满。
哭八生气了，扑过去想搞事，被叶潇一只手轻松制住。
付迟慵懒地坐在一旁，长腿支起，嘴角勾起一点笑意：“放心，路遥家底蛮厚的，一时半会儿败不光。”
蝶七顿时来了兴趣，疯狂暗示：“哦？小掌柜看着不太会管钱，其实可以请个能干的账房。”
蝶七没别的爱好，就爱摸银子。
不管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只要到她手上，比放在银楼还安全。
叶潇忽然说了句话：“她本就很会管钱。”
蝶七下意识问：“谁？”
叶潇：“路遥。”
蝶七皱眉，有些奇怪：“你怎么知道？你和小掌柜很熟？”
叶潇不说话了。
路遥看叶潇一眼，心里也有些许疑惑。
叶潇来电影院有一段时间了，每天懒懒散散，大多数时候沉默寡言，做事倒也没出差错。
这次和当初在小吃店很像，他的任务好像就是在店里帮忙。
但他方才那句话有一种熟稔的感觉，好像十分了解她一样。
付迟看了眼时间，提醒道：“时间不早了，店主，还要劳烦你出去跑一趟。”
中秋灯会这样特别的日子，街上尽是新奇玩意。
付迟想要影像资料，可他去不了大武朝的街道，只得拜托路遥。
路遥也想感受一下古代真实的节日氛围，决定晚上去逛灯会。
其他店员拎着节礼高高兴兴回家了。
叶潇说晚上街上人多，路遥一个人不安全，他没什么事，陪她去逛逛。
哭八和蝶七一听，也吵着闹着要一起去。
路遥觉得人多热闹，欣然接受。
付迟甚至给一人发了一台手持拍摄机器。
蝶七和哭八拿在手里，满脸慎重，比拎月饼盒子小心多了。
四个人出门逛街，付迟留守影院。
他也不无聊，调试了机器，隔着玻璃从各种角度拍摄松安街的夜景。
-
吴姨、刘大爷、朱珠住在同一条街，三人一同回去，脸上的笑意都遮不住。
这东家真是太大方了。
这月饼不便宜，那鸟笼的价格他们都知道，最便宜的一档都要二十两纹银。
他们的节礼礼盒，除了没有鸟笼，五盒月饼齐了，还有周边礼物。
因为在电影院上班，才有这等福利。
吴姨提着月饼回家，看到门口停着一辆马车，心下一喜，进门看，果真是儿子回来了。
她大声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儿媳妇接话：“刚进屋。”
吴姨的儿子正在洗脸，看到娘亲拎着个大食盒回来，惊了一跳：“娘，你去酒楼点菜了？”
吴姨把红木盒放到桌子上，一层一层打开，喜气洋洋道：“不是，这是东家给的中秋礼，都是月饼。”
儿媳看到满满五盒月饼，也是一惊：“这月饼可不便宜哩。娘，真是东家送的？”
吴姨嗔怪地看过去：“你还不了解为娘，这么贵的吃食，我就算买，哪舍得买这么多？”
儿媳愣愣点头，之前朱大娘说帮吴氏找了个顶好的活路，她起初还怀疑。
这下没话说了，电影院的掌柜出手真是阔绰。
吴姨的儿子赵广宏走过来，“什么月饼？”
他常年在外面做生意，听到娘亲和媳妇儿的谈论，生了探究之意。
待看到五盒迥然不同的五盒月饼，赵广宏没忍住露了点惊讶之色，“这是梁京哪家糕饼铺子新出的月饼？要价几何？”
吴氏道：“早不说了，东家送的中秋节礼，外面可买不到。你们先尝一下，我昨日在店里吃了一点，味道可好了。”
三个大人加一个小孩儿，从五盒月饼里各挑出一个分食。
吴氏还好一点，昨日也算见了世面。
赵广宏和陈氏尝一个惊讶一次，特别是赵广宏，盯着剩下的月饼脸色沉重。
吴氏不解：“我儿这是怎么了，月饼不合口味？”
赵广宏捂脸，“我是后悔没早些回来，早知道梁京城里有这般好物，弄一些运到外地，定能大赚一笔。娘，那电影院的事，你快讲给我听听。”
朱珠回到家中，将五盒月饼丢到桌子上，叉着腰一脸傲娇：“外面几十两银子还难买的月饼礼盒，我们东家直接一人送了一大盒。”
朱大娘和朱叔抿嘴笑，知道这丫头又在取笑他们当初不让她去电影院上班的事。
如今外面还有人说朱珠不该到电影院去，朱大娘却是不太在意了。
他们普通人家，没那么多讲究。
电影院的好处，明眼人都看得到。
一家人坐在院子里，欢欢喜喜分月饼吃，快活似神仙。
刘大爷回到家中，哑巴儿子还没回来，老婆子站在灶头蒸粗面饼子。
刘大爷小心把食盒放到桌子上，过去帮忙烧火，哑着声音说：“东家送了月饼，等庆儿回来一起吃。”
老婆子问：“什么月饼啊？”
刘大爷指着桌子上，一张脸笑得满是褶子：“你去看，好东西哩。好吃，庆儿肯定喜欢。”
晚上，刘庆背着一身臭汗回来，站在井边打了凉水，直接往身上冲。
回屋换了衣服，直接到灶房，看到桌子上的红木食盒，眼中一惊，可惜他不会说话。
一家人吃着粗面饼子配粗茶，眼睛都忍不住去瞥食盒。
另一条街尾的破房子里，又是另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小孩们排排坐在一起，乖巧又渴望地看着狗子哥分月饼。
往年的中秋，对他们来说，比平日更加难熬。
他们没有亲人，也没有家。
与亲人团圆的日子，他们还在街上讨食。
但今年不一样了，他们有房子住，有衣服穿，也不用再饥几顿饱一顿，还能吃到梁京城最好吃的月饼。
-
月上中天，宫中的宴会总算散了。
武帝与皇后一同离去，又在御花园处分开。
皇后回凤栖宫，武帝去勤政殿看折子。
武帝踏进勤政殿，就看到屏风后放着一个奇怪的箱子，“那是何物？”
小太监回话：“回陛下，是德宜公主送来的中秋节礼。”
武帝来了兴致，“打开看看。”
几个小太监上前拆盒子，用了约莫半盏茶才取出来，看到笼子里铺满的宝石和珍珠，眼神发直，差点出差错。
大总管看不过眼，亲自上前，取出盒子，“陛下，好像是月饼。”
武帝神色不明，看了半晌，“取来尝尝。”
秦明德愣了下，叫小太监去取碗碟和银匙。
陛下在吃食方面非常谨慎，忽然想吃这从外面送来的不明吃食，少不得他这个大总管试毒了。
只是他方才私下用了膳，难得过节嘛，吃得都是好东西。
此时看到这月饼，肚子里就涨得难受。
大总管用银匙取了一小口月饼，闭着眼往嘴里送，抿了抿，睁开眼，“咦？”

第188章 第五间店
这是盲盒店的罗盘月饼, 对应青山的一块。
银匙切下去，饼皮软糯，淡绿色的馅料裹着一点暗红色的豆类，甜香里混着一股淡淡茶香。
与秦明德想象中的甜腻滋味完全不一样, 一抿就化开了, 甜而不腻, 好像取少了一点。
陛下就在旁边看着, 又不能说味道太好, 没吃够, 再取一点尝尝。
他遗憾地放下银匙, 呈上切了一个小口的月饼。
武帝先吃了一小口, 面上没有太多反应，吃掉半个后, 搁下盘子，“再取一个来。”
秦明德这次有了经验，另挑一盒，银匙切下去挖下大大一块, 看到月饼切面有一层是粉嫩嫩的, 银匙压下去软而有弹性, 眼神一定。
武帝问：“怎么了？”
秦明德弯腰回禀：“陛下, 这好像是一个肉月饼。”
上头没有声音, 他继续道：“中间一层疑似生肉。”
殿里两个小太监听得后退一步。
盒子里的月饼其实每个都有单独包装，来自梦之乡的幻术包装盒，内部还有隐形的小型魔法阵, 用于锁鲜。
包装盒上也写明了材料表和赏味期限。
秦明德仔细看了说明, 回话道：“盒子上写, 这是一只……金枪鱼月饼, 馅料里有一种生鱼肉。通过特殊处理，可以放心食用。未开封的月饼可保存半月，但打开后需在一个时辰内吃完。”
武帝沉思，这鱼一听就不像是河鱼，但若是海鱼，不可能保持生鲜的状态运到梁京，更别提拿来做月饼。
陛下没说话，秦明德心里苦，这是非得要他吃一口这生肉月饼了。
身在宫中多年，暗地里吃人的事看过也做过，但也没真吃过生肉啊，不知是何等的腥臭难忍。
秦明德后悔方才贪多，剜了一大块下来，再次闭着眼送进嘴里，又重新睁开眼，“嗯？”
两个小太监见大总管脸色变化，佝偻着肩背，眼中有几分探究。
秦明德开始不敢细嚼，这会儿细细品味，肉质软糯，没有丝毫腥气。
而且那肉与其他食材融合得恰到好处，尤其是表面那层薄薄的淡绿色酱汁，鲜爽回甘，竟是好吃的。
不用多说，大总管克制不住的神色已经给出说明。
随后，武帝也吃了海鲜月饼，滋味着实不错。
深宫另一端，凤栖宫也在品尝德宜公主送来的月饼礼盒。
德宜做事向来如此，订的两盒月饼全都送到宫里，并直接呈给帝后。随月饼礼盒一起传进宫的还有明信片和玩偶钥匙扣。
皇后吃了月饼，甚觉满意，又看到明信片，是一张年老的沈香君站在杏花树下遥望花时的场景。
她留下了明信片，毛绒玩偶赏给了身边的大宫女。
电影院悄无声息在宫里流行起来，小宫女和小内侍开始私下打听，有人想要月饼，有人想要明信片，还有很多人羡慕皇后娘娘身边的明玉姑姑，竟得了一个那般有趣的赏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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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饼礼盒反响不错，中秋节过去，还有很多人想买，路遥决定趁着热度再卖半个月，之后再上新吃食。
玉桂斋那边的周边月饼也继续售卖，两家还会继续合作，推出新款式。
路遥从玉桂斋拿了些货，送到商店街其他店铺，反响也很不错。
周边月饼并非只是外形画了个角色外形，每一只的口味也都不同。
路遥给出的建议，用草本植物的生长习性融合角色生平经历，做出独属于每一个角色的概念月饼。
当时玉桂斋那边想到用中药，增添一个滋补的功效。可中药的味道霸道，放入月饼中，很难遮盖气味，口感上达不到路遥的要求。
后来是周素帮忙，和冯永一起调配出了最平衡的味道和口感。
路遥比较谨慎，拜托了白镜。
白镜又叫来一个学中医药理的堂妹兼职了几天，以确保配方安全。
小吃店的客人很喜欢这种带有淡淡药味的月饼，觉得养生，虽然他们本身并不需要。
毛茸茸小店的客人也很喜欢，因为其中加了不同种类的中药，有的可以助眠、有的能舒缓身心、有的增强体力，在毛茸茸小店的加持下，效果倍增。
而融合角色生平的专属月饼概念一出，大武朝的影迷们也坐不住了，疯狂为本命买单。
周边月饼又为玉桂斋的老师傅提供了新思路，冯永和玉吉祥也开始构思新式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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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宇宁一大早起来就跑去找谢旭和晋王世子，虽然昨天差点挨打，但想到《寻仙》还没看，他还是忍不住顶着家法的压力去找小伙伴。
晋王世子的脸比平时还要臭三分，见面第一句话：“不要跟我提起任何关于《海上列车连环杀人事件》的事情！”
陈宇宁朝谢旭递眼色，“怎么了？”
谢旭一脸坏笑：“一路上都有人讨论《海上列车》，还有人聊凶手。世子还没看，快烦死了。”
陈宇宁了然，“那还等什么，走了。”
悬疑电影，最有意思的就是跟着剧情推导凶手，最后揭晓谜底时验证推论对错。
要是被剧透，乐趣全没了。
到了电影院，陈宇宁和谢旭决定陪晋王世子再看一遍《海上列车》，昨日看得提心吊胆，好些细节都没来得及挖，最后再去看《寻仙》。
三人看了时间，直接买好了两场的票。
陈尚书休沐，早膳没看到陈宇宁，听下人回报，又和左相家的公子、晋王世子去东市的电影院了。
陈尚书沉着脸用完早膳，图纸不画了，书也不看了，叫管家备马车。
待到了电影院门口，陈尚书刚下马车，有人从后面快步走来，朝他作揖行礼，“大人，您也来看电影？”
来人是工部一个记事官，名叫李博，老尚书下属的下属。
陈尚书不解，“你为何也来这电影院？”
李博道：“下官听友人说起电影院新上了一出戏，戏中有不少新奇玩意儿，便来见见世面。”
陈尚书脸色严肃，“你经常来这里？”
李博摇头，“很久之前就听说这电影院新奇，上的戏也新颖有趣。不过下官不喜听戏，还不曾来过，今日是第一次。”
陈尚书脸色缓和，气也平了一点，“既如此，一同进去看看。”
他们来得不凑巧，第一场已经开始，第二场的票也卖完了，再等就要到中午了。
听说有类似酒楼雅间的迷你放映厅，时间早，还余有一间，两人直接订了十人雅间。
李博觉得单独和上峰在一处呆一个多时辰很有压力，提议再叫些同僚来。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李博叫来几个和他一起休沐的同僚，都是下面的小官。
听说来看电影，几人很开心，进门还在说笑话。
结果看到上峰也在，一个个行了礼，偷偷瞪李博。
这家伙不厚道，都不提前说一声。
好在人到齐，前方的屏幕就开始播放了，众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
除了陈尚书，其余的人多少听说过电影院，只是出于这样那样的原因，都不曾来过。
开头有一段广告，还是中秋的月饼广告。
陈尚书忽然想起，来这里本不是为看电影，而是来抓不务正业的逆子。
身侧有人小声与旁边的人咬耳朵：“昨天去买月饼，听说玉桂斋和电影院合作了，没想到在电影院也能看到玉桂斋。”
李博去叫人的时候，陈尚书已经在休息区观看过月饼广告，还看了好几部影片的预告，心中也有诸多疑团和思虑，其中最吸引他的便是海上列车。
广告结束后，又接了一段安全规范知识。
李博看了忍不住说：“这法子好，要是我们也能有一块这样的公告墙，平日执行法令、铺设图稿，底下不识字的人都能听懂看懂。”
工部掌管农田、水利、土木、道路、水运等各种基础建设，与京中其他官员相比，和工头、百姓打交道的机会多，很多基层官员时常感到力不从心。
百姓多不识字，很多时候一个指令要反复重申很多次，还容易出错。
电影院里的防火安全小短片，有人像、声音，还有最直观的演示，简单易懂。
假如这种方式也能用在工程建设、推行法令上，定能事半功倍。
安全短片结束，正片终于开始。
开头海列车使进站台的场面吸引了大小所有官员的注意，有人惊得忍不住站了起来，瞪大着眼睛，“这是车？为何能浮在海面上？”
“仔细看，车底似乎有一条路。”旁边的人拉他坐下，自己也忍不住分析，“只有轮子，没有马，看着也不像靠人力，难道这车借用了水力？”
陈尚书摇头，“不对。这车形态奇特，拉那么多人，还跑得奇快，应当不是水力。”
“那是什么？”
“某种……未知的东西。”
放映厅里安静下来，新奇的事物不断出现，剧情又很紧张，接连死了三个人，大人们既好奇新事物，又心系找凶手的紧要之事，眼睛和脑子都忙坏了。
……
棕袍抢匪死后，出现新人物——准备去台城找寻亲人的女孩莉娜。
准确来说不是新人，她在开头出现过，只是列车运行后就隐身了。
众人盘查棕袍抢匪的尸体时，发现他也是胸部中枪，与前面二人一样。
而莉娜彼时被锁在棕袍抢匪死亡现场对面的小房间，众人发现她时，她手脚被捆住，发不出声音。
莉娜上车没多久就被人打晕了，醒来就发现自己被关在这里，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安妮询问莉娜，关在里面时有没有听见外面的声响。
莉娜想了一会儿，提供了一条线索——在被救前，听到过一顿一顿的声音。
安妮决定回去前两个死亡现场，重新寻找线索。
这时有人不满，反应最激烈的人便是跛脚伯爵。
因为不知从何时开始，最初被怀疑是凶手的安妮小姐渐渐掌控了现场。
安妮在母亲崩溃的神色下，取下手腕上的绷带，露出腕间鲜红的火焰印记。
这是被恶魔附身过后留下的烙印，也是获得永恒智慧的凭证。
乘客忌惮安妮，又期望借她的智慧能解开这该死的连环惨案，形势终于稳定下来。
安妮回到第二节 车厢和第一节车厢寻找线索时，第四个死者出现了——跛脚伯爵。
跛脚伯爵的死因与前面三人相同，死亡现场是莉娜被关过的那个小房间。
事件变得越发扑所迷离。
李博看得入迷，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凶手是谁，忍不住出声：“大人，依您之间，谁最有可能是凶手？”
旁边的人下意识接话：“我还是觉得第二个死者的情人很有嫌疑。”
又有人问：“最开始那些穿黑衣服背箱子的人去哪儿了？”
陈尚书思索了一阵，低声道：“诸多谜团搅在一起，形成这般复杂的事件。由繁化简，才是正解。”
李博听不明白，“所以到底是谁？”
陈尚书摇头，不愿明说。
这时，安妮找到一个关键线索——珠宝商人被偷走的鸽血红宝石，藏在第二节 车厢的某个坐垫缝隙里。
血液凝在宝石表面，形成一层暗红色的薄膜。
安妮用手帕包了宝石收起来，转头集合了所有的人，当众宣布：“我已经知道凶手是谁。”
这句话震慑了车厢中所有乘客，也令屏幕外的观众精神一振，终于要揭晓谜底了。
安妮的视线一一扫过车厢里的人，语气平静幽凉，带着洞察世事的冷锐：“除了我愚蠢的母亲和第一个死者，在场所有躺着的人和还站着的人都是凶手。”
“她这话什么意思？”李博没控制住，声音有点大。
隔壁大放映区第一场已经结束，晋王世子和谢旭、陈宇宁一起出来，脸上的讶然还没有完全散去。
谜团是揭晓了，但他还有很多想不通的地方，一开始就没跟上安妮的思路。
谢旭和陈宇宁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再看第二遍，昨日看第一遍时没注意的细节全都抓到了，再想果然清晰许多。
迷你小厅里，安妮开始揭晓谜底。
她先看向列车员，“请你脱下外套和手套。”
列车员眯起眼睛，拒绝听从指示。
这时，上车后一直不曾出现黑西装们端着加特林出现，要求所有人按照安妮的指示行动。
这群人是安妮的保镖，也是监视她行动的特殊人员。
列车员不得不脱下白色制服和手套，露出沾在马甲和衬衣上的血迹，手上也有没清洗干净的血迹残留。
安妮扫过众人的脸，拿出被手帕包裹的红宝石，“一切的起因都要从这颗宝石开始说起……”
珍妮特和查德无意中听到列车员和宝石商人的谈话，见财起意。
两人商量之后，珍妮特去引诱宝石商人到洗手间，查德动手。
结果动手时遭到激烈反抗，查德被刺伤，但最终还是成功了。
他们有心算无心，杀完人，拿到红宝石，还互相掩护清理了现场。
接受盘查时，珍妮特没有完全说实话，查德并不是在盘查开始后去的洗手间。他杀完人就躲进了第二节 车厢和第三节车厢的接连处，等珍妮特找到绷带和药品给他，留他自己包扎伤口。
但珍妮特和查德不知道，宝石商人也是列车员的猎物。
列车员发现宝石商人被杀，很快就找到凶手，但不确定宝石在两人中哪一个手上。
他先解决了受伤的查德，还模仿了查德杀死珠宝商人的现场。
实际上珍妮特找到药物和绷带，递进洗手间时，查德已经死了，当时是列车员在里面。
列车员一直等到宝石商人的尸体被发现，才找到机会从查德的死亡现场离开。
随后从车顶回到操作室，扔掉沾血的衣服，换了一身制服和手套，再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也是他当时出现得特别晚的原因。
而第三起命案的凶手是已经死去的跛脚伯爵，抢匪的死因和当时被关在房间里的莉娜有关。
抢匪逃跑时意外发现莉娜，而绑架莉娜的人就是跛脚伯爵。
莉娜暗示过，当时听到了一顿一顿的声音。
跛脚伯爵为掩盖杀人事实，也模仿了前面两位死者的死亡现场。
而杀死跛脚伯爵的人，就是莉娜。
莉娜隐瞒了身份，她并不是去台城寻亲，而是从伯爵府逃出来的女佣。
女佣和伯爵府里的年轻花匠相爱，但伯爵也喜欢女佣，便杀死了花匠。
女佣不堪受辱，想办法逃了出来，结果还是被抓到。
得知车上发生了连环命案后，她心中就有了这个杀人计划。
……
安妮冷静地分析出全部作案过程和动机。
这是一个连环杀人事件，却又不完全是连环杀人事件。
安妮最后说：“简直就像是由欲望接力而完成的杀人事件，恶魔都要认输。”
事件全部结束，安妮挪到后面干净的车厢，隔绝母亲的惊扰，独自喝着红茶。
一个黑西装坐到她对面，英俊的脸上满是天真，“我叫杰德，从今天起保护你的人。”
最后抓捕列车员时，牺牲了一个黑西装，杰德从替补提拔成正式人员。
他对这位被恶魔附身过的贵族小姐充满好奇。
新的故事，已经开启。

第189章 第五间店
李博等人还在不停讨论《海上列车》的结局, 也有人对影片中出现的海列车、钟表、加特林、电话感兴趣，但只见其形，不知原理, 讨论始终流于表面, 更多是对新奇事物的赞叹。
陈尚书坐了几分钟, 摸到座椅扶手下的小遥控, 按了通知铃。
迷你小厅可以点戏，陈尚书早先跟红玉沟通好了。
红玉告诉在后台的路遥, 通知铃一响，开始放映新影片。
再次亮起的屏幕惊扰到还在讨论的几人，陈尚书道：“难得来一次, 我又点了一场戏。”
李博等人没想到还能看一部, 顿时兴趣满满。
画面出来又是海边，只是这次出现的人物又与《海上列车》里不同，他们的穿着和样貌更接近电影院的小掌柜, 这是《寻找深海巨兽》。
陈尚书看预告片时，一度被震撼得说不出话，当时最想看的其实是这部, 但已经和李博说好先看《海上列车》。
这种类型的影片对李博等人来说, 也很新鲜。
或许出于职业本能，他们最先看上的也是探险小队所用的船。
坐在李博右手边的也是一名记事官, 看到白色快艇在海面留下一串浪花, 忍不住说：“原来是这个！昨天去玉桂斋买月饼, 店里送了一个毛茸茸的小物件, 就是这艘小白船的形状。”
探险小队的追寻之旅开始, 放映厅中再度安静下来。
-
红玉禀报春熙楼的乐掌柜想要见路遥, 称有事相商。
路遥正在后台, 想了想，起身往外走：“请他进来。”
乐瀚跟着红玉进了休息室，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原来幕墙后面还有这么大的空间。
路遥去春熙楼喝过几次茶，远远看见过这位年轻的茶楼老板，但并未有过交谈。
今日外面挺忙，红玉也抽不开身随时侍候。
路遥让她去忙，顺便叫叶潇进来，又起身准备亲自泡茶，想起昨晚看完灯会回来，热得不行，做了一大缸果茶放在冰箱里。
冰了一夜，这会儿喝正正好。
她取来玻璃茶壶，夹了一些水果放进壶里，注满茶水，又装了一盘点心。
乐瀚一直在观察路遥，看到她打开一个银白色的柜子，取了茶水和吃食出来，眼中充满探究。
那柜子在门开之后，似乎有灯自动亮了起来，里面放得东西也千奇百怪。
端上来的茶水一开始色泽清透，没一会儿茶壶表面就凝起一层水珠。
乐瀚眼神微闪，难道那柜子其实是个冰窖？
这样随意放在房间里，就能储冰？
路遥倒了茶给他，“昨日做的果茶，和梁京的煎茶口味不同，乐掌柜尝尝。”
乐瀚端起茶杯，杯壁冰凉，果然是凉茶，还未入口就有浓郁的果香扑鼻而来。
他低头浅尝一口，微酸冰凉的果味里，确有茶香，甜腻的水果竟能和茶水融合得如此清爽，味道清润回甘，没有一丝涩味。
乐瀚忍不住赞道：“茶味新鲜，果味清爽，好茶！”
喝了茶再吃点心，乐瀚又是眼前一亮。
他心里其实觉得果茶喝多了会有些甜腻，不适合配糕饼。
但这盘点心口感酥脆，甜味很淡，嚼起来有很浓郁的麦香，正好中和了果茶的腻。
路遥瞧着差不多了，才出声询问：“乐掌柜今日来有何事？”
乐瀚回神，一顿吃喝差点忘了正事，“路掌柜，我也想请电影院帮春熙楼做一条像玉桂斋那样的短片，放在外面的玻璃屏幕播放。”
选择和玉桂斋合作，路遥就考虑过后面可能发生的情况，只是没想到第一个来找她的是乐瀚。
“你想做广告？”路遥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敲。
乐瀚心下莫名有几分紧张，是不是春熙楼不够格？
他家茶楼生意一直不错，特别是电影院出现后，生意比以往还火爆几分，但底蕴上确实比不上百年传家的老铺子。
“我看春熙楼生意一直不错，中午和下午都是满座。乐掌柜为何会想到做广告？”路遥有些好奇。
乐瀚垂在腿侧的手不由握紧，“自然是想更上一层楼。”
这是真话。
玉桂斋原本在梁京算得是出名的糕饼铺子，但借了电影院的东风，不过两日，风头已经盖过其他所有糕饼铺子。
生意人谁看了不眼热？尤其是梁京大商会里的老板，只是他们比较谨慎，还在观望。
乐瀚等不了了，他心里还有一层隐秘的心思。
电影院和玉桂斋合作方式太有意思了，他也想要。
乐瀚甚至不求这个广告能让茶楼赚钱，只要自家铺子出现在电影院的大广告屏上，就非常满足。
路遥了解了乐瀚的意思，简单理解就是好奇，想要尝试新事物。
这时叶潇正好推门进来，路遥问：“付迟在哪里？”
叶潇朝外面偏了下头，“摆弄机器。”
路遥笑着道：“叫二掌柜进来，就说来活了。”
付迟一脸雾水地进来，“什么事？”
路遥指着乐瀚介绍：“这位是隔壁春熙楼的乐掌柜，托电影院做一支广告。”
付迟眨了眨眼睛，走到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有些愣地看向路遥：“可是我去不了外面。”
路遥点头：“了解，但这个项目策划我还是想交给你，毕竟你是专业的。到时我和其他人全力辅助你。”
付迟无意识撩了一下头发，垂眸低声道：“好吧，我试试。”
电影院接到第一个正式广告项目，路遥和乐瀚谈好价格，策划、内容细节和拍摄交由付迟和乐瀚沟通。
乐瀚起初以为拍个广告对电影院来说是很简单的事，没想到其中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商量，而且对方会参考很多他的意见，最后两方还要签订契约。
从休息室出来，路遥心情不错，电影院开始有副线业务进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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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广宏看了一场电影出来，一直在电影院里晃荡。
他在外面做生意，去过偏僻乡下，也在繁华的江南水乡呆过很久，还去过寒冷广袤的塞北，自认见识不浅，但电影院里的东西，每一件都前所未闻。
吴姨都有些烦他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路遥从休息室出来，习惯性巡视一遍放映区域。
她先去了大放映区，遇到吴姨。
吴姨早上就跟路遥说了一次，她儿子是个生意人，吃了电影院的月饼，十分惊奇，想拿点货到外地卖。
这会儿吴姨告诉她，赵广宏就在休息区。
赵广宏早听吴氏说路遥很年轻，又是女子，但真见到，还是惊讶了。
她比预想中更加年轻，看着也不像生意人。
而路遥一开口就打破了这种印象：“我听吴姨说，你想拿一些月饼去外地卖。我家月饼不便宜，而且中秋已经过了，怕是卖不起价。”
赵广宏听这意思，以为电影院不想合作，心里略微着急，解释道：“您家的月饼美味且奇特，不仅是梁京，小人在其他地方也从未吃到过这般特别味美的月饼。就算不是节日，拿出去也肯定有人争着要买。不瞒您说，小人在外跑商有一些年头，手上也有一点人脉，月饼不愁销路。”
“我家的月饼最多只能保存半月，超过时间绝不可再食用。”路遥又说。
赵广宏欣喜：“若真如小掌柜所言，连那肉月饼都能保存半月之久。小人惟愿多拿些货，走水路运到江南，最快七日可到。”
路遥点头：“所言为真。”
详谈之后，路遥答应给他十套，五种月饼各十盒，算一来一回他也只能跑一趟。
五十盒月饼，货量其实不算小。
赵广宏是个眼光毒辣的商人，拿到月饼，还想要一些放在洗手间的同款纸巾和洗手液。
路遥觉得这人脑子灵活，纸巾和洗手液也不贵，从仓库里一样拿了一箱给他。
电影去不了的地方，就让月饼、卫生纸和洗手液先代劳一下。
赵广宏与路遥签了契约，付了货款，赶着小半车货，千恩万谢地走了。
-
送走赵广宏，路遥继续巡视小放映区。
刚走到检票口，就听到争吵声，走过去一看，熟悉的放映厅门口，熟悉的客人。
谢晚、孙清荷和一众官家贵女，与其对峙的还是前日那一拨纨绔子弟。
路遥听了几句，这次好像是为《海上列车》争吵。
纨绔们抓着上次的事情，问谢晚海上列车是不是也是真实存在的事物，旁边几个纨绔笑得前仰后翻。
谢晚柳叶眉倒竖，满脸怒色，偏偏说不出反驳的话。
路遥有些无奈：“消遣之事，何必如此较真？”
摇扇子的男子看到路遥，立刻大声招呼：“小掌柜来了。前日不是说中秋要为我等证明海中确有那庞然巨物，中秋都过了，还没看到证据呢！”
路遥面不改色，“我已提供了证据。”
摇扇子的男子奸笑：“什么时候？我等怎不知？”
陈尚书看完《寻找深海巨兽》，还没看够，又点了一出《落花时节又逢君》。
不过连映两场，已是午时，连坐了几个时辰，大家都有些疲累。
以陈尚书为首的一行六七人，准备出去吃个饭，松散一下精神，再回来继续看。
结果从放映厅出来，几人又感觉内急，去了一趟恭房。
不料电影院的恭房与别处不一样，干净雅致，没有一丝气味。
几个官员在洗手间里摸摸看看，没忍住研究起下水管道的铺设，耽误了不少时间，出来正撞见一行小儿吵架。
陈尚书出来就见路遥被找茬，看着那群张狂的纨绔，就想起陈宇宁，出声道：“无知小儿，见识短薄，别在此处丢人现眼了。”
为首的纨绔子不把谢晚这些贵女放在眼里，只因他也出身勋贵，是庄王幼子。
万宝鑫对朝中的事情不感兴趣，一时没认出陈尚书，大声叫嚣：“小爷跟小掌柜说事，小老头别来管闲事。”
李博等人气红了脸，梁京城里还有这般不着调的后生。
陈尚书脸色冷肃，不卑不亢：“某方才听到几句，你等不信海中确有大鱼，实为无知。欺辱女子，咄咄逼人，毫无气量，可叹可悲。”
万宝鑫不满，“世间本就没有那般巨大的鱼，不过是出现在戏中的虚幻之物。争论几句，没说赢，就拿大道理压人，无趣至极。”
李博忍不住出声：“怎会没有？只是你没见过罢了。龙涎香听说过罢？龙涎香的原料取自海翁，海翁便是影片中那方头方脑的大鱼。海边人多少都见过，你不知晓，不查证不寻访，就认定是假，坐井观天而不自知。”
路遥适时出声：“海中有大鱼的证据，早就有了，你们没注意到而已。有时候旁人说千遍万遍，你不了解也无法理解，最好的法子其实是亲自出海去看看。”
海鲜月饼的广告拍自毛茸茸小店，取景真实无特效，大鲸鱼也有出镜，为证明路遥最后还特地露了脸。
万宝鑫连翻被怼，开始自我怀疑。
起初，他是真的不信。
可有人提起龙涎香，他隐约想起曾经似在哪里看过。
难道真是他们错了？
一时间，万宝鑫心里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冲动，他想去海边看看真正的大鱼。
-
处理完闹剧，路遥被陈尚书拉着聊天，忽然收到周素发来的消息。
小窗口私聊：【店主，小小姬发飙了，好可怕！】

第190章 第五间店
姬止心发飙？
商店街的店员大多不是喜欢惹事的性格,就算是哈罗德，经历了这许多事，都懂事很多,嘴上爱逞强，却从不会真和店员或是客人发生冲突。
难道是遇到难缠的客人？
来毛茸茸小店的客人很少找茬,就算遇到个别个性强烈的客人,以姬止心的能力，也不会摆不平。
何况还有护卫海豹在,身为深海女神的神使，它们绝不会允许有人在神之海惹事。
路遥想不出谁能惹怒姬止心，发消息过去细问，结果周素也不太清楚，只说姬止心从钓鱼房下来,拿出电脑开始处理日常事物，没一会儿脸色变得很不好，还失手摔碎了水杯。
跟着他的水滴海豹显得很慌张。
问不出有效消息,路遥也不耽搁，招呼付迟看着电影院，起身去毛茸茸小店。
路遥刚进店门，就见票票两只肥嘟嘟的鳍肢搭在桌案边，圆溜溜的眼睛担忧地望着姬止心,发出尖细的“呜呜”声。
姬止心坐在角落，眉心紧促，情绪明显不太好。
这会儿餐厅客人不多，路遥走过去坐下,单刀直入：“压力太大了？”
姬止心抬头看过来,缓缓摇头,“没事，我能解决。”
路遥倒了杯温开水，放到姬止心手边，“什么问题？先说说。”
店主眼神坚定，语气不容置疑。
虽没有说重话，姬止心也知拗不过她，“版权购入渠道出了点问题，早先报价的那部剧忽然说不卖了。”
路遥眨了眨眼睛，“就这事？不愿卖就算了，还有很多备选项，重新筛选就是。”
姬止心：“备选名单上的我都发了消息，回复都是统一的‘不卖’。”
路遥正了正脸色，“有人不想让我们买？”
姬止心眉心紧促，眼底凝着冷光，“是我的问题。店主不必忧心，我会解决好。”
有胆子做这种事的人，除了姬氏，别无他想。
当然也可能是他以前得罪过的人，看他腿伤，在族中失势，专门打压，只是概率极小。
路遥大概能猜到姬止心的想法，“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我不能放任你独自承担这些压力。”
“店主不了解姬氏，也不了解生意场。商店街确实是特别的存在，但离开商店街，您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姬止心面色平静，语气平和，不带一丝鄙夷。
他只是在陈述事实。
商店街的独特之处，没有人比他和姬非命更清楚。
但这条街道也有一个非常奇怪的地方——店主可凭借地域差异的优势，在异世界呼风唤雨，可本世界就如同被单独隔绝的一片孤海，无法享受到任何来自异世界的福泽。
门之内，店主力比神明；而门之外，店主也只是一介凡人。
这是一种极其不对等的交换。
路遥的眼瞳漆黑如夜，并未觉得被冒犯，心里反而微微一动。
一瞬间好像有什么呼之欲出，眼前飞快闪过某个画面，可惜闪的太快，她没能抓住。
姬止心说完就后悔了，这本就是他引起的问题，“抱歉。您若是相信我，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处理。”
路遥思索了一阵，摇头道：“不涉及信任问题，只是电影院的经营不能停滞，所以我不能等你。购买版权的事情我来联系，你去处理姬氏内部的事情。”
姬止心情绪复杂，一瞬间好像又回到还未来到商店街之前，倍感无力。
路遥起身往门口走，“没有继承商店街之前，我也是普通人。商店街的力量没有蔓延到本世界，或许正是为了这样的时候。”
姬止心神色怔愣，抬手抓了抓头发，忽然察觉到方才的自己很失态。
路遥站在路边，视线从小吃店、美甲店、盲盒店一一扫过，等待手机接通：“丝丝，是我。”
沈丝丝有一段时间没和路遥联系，忽然接到电话，很是惊喜：“遥遥，好久不见。有事找我？”
路遥也不废话：“对，有点事情。我最近……”
路遥大学做生意时，积攒下不少人脉，大多是富婆富萝莉，也有涉及各种专业领域的高管大佬。
这几个月忙于经营商店街，对以往的熟客疏于联络。
但若是谈生意，就不必客气了。
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总是这样一点一点建立起来。
一开始或许只是一个微小得不值一提的契机，一个又一个的契机连接起来，最后会变成一张大网。
沈家在娱乐圈有投资，沈丝丝本人也追星，听说路遥想买一些影视版权，没有多问，表示晚点给她消息。
路遥挂了电话，转身到电影院找付迟。
付迟听说姬止心被本家穿小鞋，也是一脸唏嘘，曾经的姬氏大少爷，真的是风光不再了。
听完路遥的意思，他表示可以暂时接手部分版权交接事宜。
和付迟谈好，路遥又离开电影院，径直去了小吃店。
要解决这件事，其实不用太复杂的手段。
商店街的运作，如今已不用完全依赖本世界。
就算在本世界买不到合适的影片，还有伊甸海，梦之乡如今也在筹备拍电影的事情。
只是仙杜瑞拉自入职以来，为商店街任劳任怨，这件事对他的打击怕是不小。
系统隐约感受到店主心绪不平静，忍不住冒出来：【你在打什么算盘？】
路遥正好要找它，“我曾经用十万人气值为姆姆兑换了声音。”
系统感觉最近和店主莫名有了隔阂，心里怪别扭的，听出她好像有事要用它，心里竟有一丝期待：【……你想要什么？】
路遥：“多少人气值可以换一双健康的腿？”
系统惊住：【你想帮姬止心恢复腿？没用的，本世界未曾开启星门。除了你，旁人无法感知到我，神力在这个世界也无法施展。】
路遥：“神力？你本是神？”
系统：【……愿力，说错了！人家只是一个倾听愿望、助人圆梦的小小系统而已。】
路遥直接捕捉有效信息，再次询问：“多少人气值可以换？”
系统悄咪咪对手指，刚冷战完，它不想立刻就跟店主闹僵，没什么底气地回：【他原本健康，因接触怪异失去双腿，其间暗含无法向世人言明的因果。店主即便是从我这里兑换到道具，于他而言也是徒劳。】
“也就是说能兑换？报价。”路遥直接道。
系统暗暗吸气，这人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反正它已经提醒过了。
【五十。】
“五十点就可以？”路遥惊讶小系统突如其来的大方。
系统嘶吼：【五十万点！】
路遥偏了偏脑袋，用力揉耳朵：“好好说话，快聋了。”
系统生闷气。
不知为何，就是觉得心里很闷。
和系统聊完，路遥摸出魔神赠与的幻戒，戴到手指上，直接传送进乐园。
正忙着追杀玩家的NPC冷不丁见到路遥，停下来打招呼：“店主，你怎么进来了？”
这是一个没见过的NPC。
路遥从兜里摸出一枚月饼，递过去，“我想见魔神大人，可否帮忙带路？”
NPC接过月饼，开心地捏了捏，拖着长长的尾巴转身，软乎乎地说：“神域入口在那边，我送你过去。”
路遥见了魔神出来，又回到毛茸茸小店找姬止心，找了一圈，才在钓鱼房背面的栈桥尽头看到他。
青年坐在栈桥边，小腿空悬，烦躁地晃来晃去。
路遥走到姬止心身后，淡淡道：“抓到偷懒的仙杜瑞拉。”
姬止心刚跟付迟交接完一部分工作，心情说不上好。
路遥问：“找到人了？”
姬止心点头，“嗯。”
“其实我心里也有一点小小的不爽。”路遥蹲在他身旁，语气很淡。
姬止心：“我会处理得让您满意。”
路遥伸出手，手心躺着一枚漆黑的素戒：“戴上这个去。”
戒指的材质与幻戒一样，上面没有任何花纹，但仔细看又会发现，光滑的戒身上隐约闪烁着点点柔和的金色光芒。
姬止心一惊，抬眼去看路遥。
对方神色柔和，眼神清澈。
姬止心自觉又失态了，垂下眼眸：“这是？”
路遥抓起他的手，把戒指塞过去，“你就当是商店街对恶势力的小小反击。”
交代完正事，路遥准备回电影院，走出去两步，又停下：“戴上这个，就不用坐轮椅了。仙杜瑞拉也可以按时下班了。”
姬止心猛然回身。
路遥已经走远。
姬止心心脏狂跳，站起来，大步跑过去，追上路遥，“店主，你的意思难道是……”
路遥：“先戴上试试。”
两人下到深海里的毛茸茸小店本店，姬止心戴上戒指，缓缓踏出店门。
后面的事情顺利得像梦一般，他可以正常行走，可以跳可以跑。
坐在轮椅上的五年，受尽屈辱的五年，也遥远得像一个梦。
姬非命举着手机从盲盒店出来，看到在公路上又跑又跳又叫的姬止心，手机差点没拿稳。
他的手机还是通话状态，听筒里传出女人的声音：“这是止心？他在做什么？”
姬非命回复：“情况有点复杂，晚点你自己打电话问他。我有事要忙了。”
挂掉电话，姬非命朝路遥走过去，“店主，您为止心做了什么？”
旁人不懂，他却知道，姬止心的腿是沾染了因果。
路遥沉默地盯着姬非命，一脸“这还用解释”的表情。
姬非命看向还在发疯的姬止心，有点羞耻：“我是说，您付出了什么代价？”
系统的声音带着怒气：【区区五十万人气值和两百年时间而已。】
利用幻戒可以连接本世界的特性，将其作为承载愿力的道具，并用时间与魔神大人做交易，专为姬止心做了一枚戒指。
如此曲折的办法，被她想到了，还切实的完成了。
只是系统的声音旁人听不见。
路遥摇头：“一点小事。”
姬非命心中凛然，这点小事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当初作为神使，不忍看族里最有前途的后辈就此颓废，姬非命悄悄求过神明。
可就连神明也无法斩断姬止心所沾染的因果。
姬止心闹够了，回头看见路遥和姬非命，脸色一顿，耳背红了一片，蹑手蹑脚走过来，恭敬地朝路遥行礼：“店主，我想请假回一趟天玑。”

第191章 第五间店
姬止心请假三天, 恰好周末轮休，前后加起来五天假。
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小海豹票票辅助九花, 暂替接线员工作。
店里一直是轮休周末，水滴海豹数量足够多, 人类店员休息时，它们会辅助上班的其他店员完成日常工作。
只是这次要代班五天, 时间有些长。
路遥表示有时间也会过来帮忙。
处理完姬止心的事情, 沈丝丝那边也来了消息。
她约路遥吃饭, 顺便介绍几个人。
路遥询问了一下一起吃饭的对象，决定赴约。
电影院目前总共上映了六部影片，其中两部电视剧, 三部电影，一部纪录片, 还有一部待播纪录片。
系统给出的第二个任务是上映十部电影, 涵盖三个不同时代、五种不同题材。
她询问了系统，像《盛京小厨娘》和《寻仙》这种电视剧，更新期间每一场都会算作一部新影片。
算上《盛京小厨娘》的连续更新，如今已上映五部新影片, 有古偶喜剧、纪录片、悬疑、仙侠四种题材，故事发生的背景也各不相同。
只要持续更新，两部电视剧的场次就可以把十部影片的名额占满。
还差一部新题材影片，就能完成任务。
原本计划买的青春偶像剧没买到, 路遥已经重新拟出备选名单。
这次去吃饭的主要目的就是谈生意，不仅要买看中的影片, 以后其他店铺可能也会需要新的供应商, 提前联络一下。
付迟听说路遥要出去吃饭, 主动提出陪同。
他和姬止心一样，认为店主去谈生意就是标准的“肥羊”，不跟着一同去，实在放心不下。
路遥和沈丝丝约的是周五晚上，还有两天时间，正好把春熙楼的广告拍了。
-
天玑市，机场。
自从姬止心离家去了摇光市，姬非容重新全心投入到工作中，平日忙得很，很少回原来的住处。
她下午开完会，接到姬止心的电话。
姬止心说休假要回来住几天，姬非容没有多想，只叫了司机和保镖去机场接人。
司机是姬氏的老人，年纪有些大了。
姬止心坐轮椅，上下车不方便，需要保镖帮忙。
姬止心腿刚受伤时，并不是立刻就颓废了。
曾经也坚持工作了一段时间，只是每次进出公司、参加会议都需要保镖帮忙，私下里总被议论。
而往日对他殷勤备至的人，不再出现，宴会上也被人笑话。
从顶峰坠落的滋味不好受，而更可怕的是没能摔死，还要清醒地看着旁人一脚又一脚往脸上踩。
那段时间姬非容也经常和他吵架，姬止心的意志一点一点被消磨。
后来他不再去公司，搬出姬氏原来的宅子，轰走佣人，将自己关起来，不再出门，如同牢笼里的困兽。
司机是姬氏祖宅来的人，特意开了姬止心原来出门用的加长轿车，方便放置行李和轮椅。
保镖也是原来照顾过姬止心的人，等在出口处，有些忐忑，大少爷很讨厌上车下车被人搬弄。
结果两人等了许久，一直没有看到坐轮椅的人，还以为记错时间。
下一秒，他们看见一个长得与姬止心极为相像的年轻人走出来，步履轻盈，肩上背了个小包。
从身形看，这人有九分像姬止心。
只是他戴了墨镜，看不到全部长相，而气质又与坐在轮椅上的姬止心完全不同。
司机心里遗憾，可惜大少爷的腿不会好了，不然也该像这个男人的样子。
自信昂扬，又稳重可靠。
那人直直朝两人走过来，司机心下震惊，手指往手心蜷曲，心说“不可能啊”，张了张嘴，不敢喊出声。
保镖若有所感，上前一步。
这时姬止心已经在两人面前站定，摘下墨镜，露出熟悉却又有几分陌生的脸。
熟悉的是长相，陌生的是神情，与离开前完全不同。
姬止心把墨镜收好插进衣兜，将司机和保镖的脸色看在眼里，语气平静：“说了不用来接，怎么都来了？”
司机的视线落在姬止心的腿上，眼中的惊骇根本克制不住，“大少爷，您的腿……”
姬止心转了转手指上的戒指，唇角勾起一点浅浅的弧度，“嗯，已经治好了。我妈呢？”
保镖看了看，姬止心根本没带行李，显得他有几分多余，“姬总还有几个会议，不过她说晚上同您一起吃饭。”
司机也终于回神，转身带姬止心往停车处走，忍不住唠叨：“老大人们若是知道您腿好了，必定欣喜不已。回祖宅吗？”
姬止心摇头，“不必，回之前的住处。”
司机忍不住去看保镖，大少爷还在跟本家怄气呢。
可谁能想到，他的腿还能好？
当初国内国外，名医专家请遍了，都没有希望。
自旧神陨落，姬氏就变了一场天。
这次大少爷回来，怕又要变天了。
不过，到底是谁治好了大少爷的腿？
到了小区楼下，姬止心推开车门，下车前对保镖说：“我晚上要出门。跟我妈说不用过来，这几天我都会很忙。”
对于回姬氏，姬止心早没兴趣了。
他这次回来，主要是收拾那几个从中作梗、让他在店主面前失信的人，顺便把之前没谈好的合同都谈下来，才对得起店主为他治好这双腿。
路遥没说，但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件事有多难。
当初双腿失去知觉，不停寻访专家、名医，一次次升起希望，又被打回现实。
原本他以为，在毛茸茸小店的生活，已是最好的结果。
那之前，他还说离开商店街，店主就是只是一个普通人。
可她却给了他一个最不可能的奇迹。
说过的话收不回，只能用工作来还了。
司机提出在楼下等他，待会儿送他出门，姬止心拒绝了。
车库里不是没车，只是他原本腿伤，开不了而已。
如今这些人，都不需要了。
司机和保镖无奈，只得依言行事。
两人看着姬止心走进大门，坐上电梯消失在视野，纷纷拿出手机，分别跟祖宅和姬非容报告。
姬止心回到住所，先回房间洗澡换衣服。
这处住所是他当初心灰意冷，随便挑的一处。
三室一厅，一间是姬非容的卧室，一间是他的卧室，还有一间书房。
和姬氏祖宅相比，这房子寒酸得没眼看。
只是如今再回头，姬止心想起当初日日把自己锁在这里，宛如一场可怕的噩梦。
洗完澡出来，手机一直在震动。
姬止心大概猜得到是哪些人，一点都不急，慢慢悠悠擦干头发，换了身出门的衣服，打理好一切才拿起手机。
绿色聊天软件上，消息已经炸了。
姬止心也没着急看那些消息，而是点开很久未曾联系的一些人，约好晚上的饭局，才开始看消息。
先是姬氏“止”字辈嫡支的小群。
【姬止香：@姬止心哥，刚听人说你的腿好了，是真的吗？】
【姬止乐：什么什么！！！这又是哪个坏心眼子在传谣？止心哥不是去摇光市上班了吗？】
【姬止香：我也不是很确定，刚才祖宅那边有人说止心哥的腿好了，所以其实是谣言？】
【姬止清：不太可能是真的吧？传谣的人心思过于歹毒，谁都知道止心哥的腿不可能好了……】
【姬止乐：怎么会突然传出这种不靠谱的消息？止心哥回天玑了？摇光市的工作不做了？】
【姬止清：话说当初止心哥到底去摇光市做什么了？这也才不到两个月，就回来了。】
【姬止香：不就是当接线员？命叔介绍的那个。】
【姬止熏：可最近止心哥一直在买一些小版权，价格还压得特别低，搞得好多人都以为姬氏不行了。】
【姬止乐：这个时间小熏也在啊。贴贴.JPG】
【姬止清：@姬止熏……对，这事真的很丢脸。一两百万的小版权，止心哥还要为几万块的零头，跟人一直掰扯，不停压价。上次我去参加宴会，还听见一些人在笑这事，太丢人了。】
【姬止香：也就是说族里看不下去，叫止心哥回来了？】
【姬止乐：……很有可能。】
【姬止熏：我倒是有点在意止心哥的腿，毕竟当年那件事所有人都很痛心。如果止心哥的腿真能治好就好了。】
姬止心迅速翻完聊天记录，正好停在姬止熏的这条发言上。
他唇角勾起，眼瞳漆黑如夜空，深邃晦暗，手指轻按屏幕，开始回复。
【姬止心：@姬止熏谢谢关心，我的腿确实治好了，如今已能行走正常。】
【姬止心：@姬止香 今天确实回天玑了，只是休假几天，之后还是要回摇光上班。】
……
刚下班，正在吃饭的姬止香看到消息差点摔掉手机。
止心哥是在开玩笑？
远在天枢市的姬止熏刚洗完澡，正靠在沙发上休息，看到消息缓缓坐了起来，眼睛盯着姬止心回复的两条消息，心情复杂。
【姬止乐：！！！止心哥，你别开玩笑！】
姬止心没再废话，对着穿衣镜拍了一张照片，直接发到群里。
【姬止心：我这会儿要出去谈事情，忙完了再聊。】
小群里一时安静下来，大约过了两分钟，平时不怎么冒泡的人都冒了出来。
【姬止念：@姬止心哥，你腿真好了！！！】
【姬止蕙：刚才在大群看到，还以为是假的。有这照片，就不可能假了……】
【姬止沁：……不可思议，谁那么能耐？时隔五年，竟然还能治好止心哥，当初可是跑了好多地方都不行。】
姬止心坐电梯到车库，准备出门时又看了一眼手机，随意回复了一句：【@姬止沁 我老板。】
【姬止沁：！！！不会吧，止心哥的老板是那个什么毛茸茸小店的店长？之前命叔介绍的那个工作？】
【姬止念：……应该不是，那是宠物店接线员，止心哥最近一直在买影视版权，怎么看也不是宠物店的工作。】
姬止心在开车，看到消息也没回复。
一是不想说那么多，二是保密契约的限制，再多也透露不了。
【姬止蕙：其实我后来有想过，命叔特意打电话找族里要人，就算看起来是普通工作，应当也不简单。当时念念说我想多了，我就没在群里说。如今再想，命叔曾是神使，他看上的工作，怎么想都不可能普通啊！！！】
而事实就是所有人都看轻了前神使，认为失去神明庇护的他，没有余力再为一族谋福祉。
没有继续在群里发言的姬止香、姬止乐、姬止清几人都盯着手机屏幕，看到这段话不由后背一凉。
【姬止沁：小蕙你该早点说！！！早知道我当时也争取一下就好了。】
【姬止蕙：那会儿不是要招好几个人，结果只有止心哥去了，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去？】
【姬止念：我让我妈问问命叔，说不定还有机会。】
过了一会儿，姬止香实在忍不住了。
【姬止香：意思是止心哥的老板像神一样厉害？有可能吗？】
【姬止熏：绝对不可能，天枢的这位稚子肯定是下一任神明。】
【姬止念：熏姐，稚子到底是什么样子？我们都还未见过。】
【姬止熏：非臣叔说这位稚子与以前的神明不同，力量十分强大。祂年纪非常小，寡言而稳重。不过相貌秀丽，生有一头月光一样皎洁的银发，连眼睫也洁白如雪，眼瞳像红宝石一般剔透美丽。再具体就不能说了。】
【姬止念：银发红瞳，听起来就很强！羡慕熏姐！】
【姬止香：我也想去天枢，想在稚子跟前侍奉！】
【姬止蕙：其实，我有点好奇止心哥的老板。】
【姬止清：我之前加过她，感觉很普通，完全看不出有那么厉害。】
【姬止蕙：有照片吗？】
【姬止清：没有，我去看看她的朋友圈。】
……
小群里聊得厉害，隔壁的全族大群消息刷得还要更快。
许多人都不相信姬止心的腿好了，还有人在不停求证。
姬止蕙蹲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直接把姬止心发在小群里的照片转发了过去，大群顿时陷入迷之沉默。
另一边，姬非容从会议室出来就感觉遇到的人看她眼神不对，正想问有什么事，随即接到保镖的电话。
保镖给姬非容打了很多通电话，终于接通，立刻将事情说了。
姬非容停下脚步，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止心的腿怎么了？”
电话那头，保镖的声音也很激动：“大少爷的腿好了！”
保镖把去机场接止心的事情仔细说了，姬非容一开始不相信，挂掉电话打给姬止心，结果被姬止心挂掉，随后才在家族大群里看到照片。
她一看到那张照片，就知道是刚拍的，绝对不可能作假。
姬非容情绪复杂，在原地足足站了五分钟，匆匆回到办公室，关上门立刻拨通姬非命的电话，“止心的腿是怎么回事？”
姬非命丝毫不感到意外，事实上就这一个小时之内，他已经接到几十通电话，全是族里的人来打听消息。
倒有些当年还是神使时的盛况。
姬非命依然是那句话：“机缘如此，不必多问。只是止心之后，还是要回摇光市上班。”
姬非容确定姬止心的腿恢复，就有了心理准备，随即就是不安。
治好止心的腿，肯定付出了非常可怕的代价。
“你找到的那个人，可能是稚子吗？”姬非容只能想到这个可能。
姬非命摇头，又想起对方看不见，才又道：“以我的经验判断，她应该不是。”
稚子之所以叫“稚子”，指的便是幼童。
姬非命也曾怀疑过，在天枢还未出现稚子之前。
如今他已清醒，路遥的年纪怎么看，都不符合。
姬非容心中一跳：“那为何能治好止心？”
姬非命：“她虽不是稚子，力量却不比稚子弱。我和止心都已决定侍奉她，其余的事情不必多问。”
再问他也说不出来了。
姬非容心中一紧，不是稚子，那便是邪祟了。
侍奉这样的存在，日后主神继位，必将清除邪祟，族中还会有姬非命和止心两人的位置吗？
姬非命似乎知道姬非容在想什么，“我请示了店主，若你心有疑问，可随止心来一趟摇光。但你自己要考虑清楚，只是来看一眼，也有相当苛刻的条件。至于其他人，我早就说过了，此后不会再做理会。你代为转告一声，不要再来询问了，我上班挺忙的。”
姬非容神色凛然：“知道了，我立刻去安排。止心的事，多谢您。”
挂掉电话，姬非容翻出相册，方才保存了姬止心发在群里的照片。
照片上的青年眉目凌然，神色清明，自信稳重，全然不见郁气。
这是她的儿子，与她曾经幻想过的样子一模一样。
哪怕此生都要侍奉邪祟，她也心怀感激。
-
姬大少在天玑搅弄风云时，电影院开始拍摄第一支商业广告。
一大早，路遥指挥哭八、蝶七、叶潇搬运机器和道具，他们要在春熙楼实景拍摄，还为此特地请了演员。

第192章 第五间店
付迟想要一些春熙楼平日的影像资料做参考, 这些素材也有可能会剪一些进广告正片，路遥一早就叫哭八和蝶七早早在春熙楼门口、大堂和楼上架起机位，进行多角度拍摄。
为获取足够多的素材, 她还在春熙楼的厨房放置了机器。
老师傅和帮厨听说是电影院在进行拍摄，一群人围在机器前看。
灯光昏黄，烛火跳动，也还能能通过那小小的屏幕看到厨房里的景象, 随后师傅们做事都有点不自在。
倒不是讨厌，就是没办法像平时那样自在起来, 尤其是听说机器拍到的画面可能会放到电影院门前的大屏幕上播放，像中秋节的玉桂斋那般，老师傅们就忍不住鼓足气势, 想要表现得好一点。
帮厨们则急急忙忙打了水, 擦洗灶台和器具，清洗食材也比平时卖力。
路遥看了摇头，又觉得这些师傅朴实得过于可爱，笑着宽慰道：“师傅们不要太紧张，像平时那般就好。”
话音刚落, 师傅们的动作好像比刚才更僵硬了。
这感觉大概跟学校上公开课一样, 老师和学生都紧绷着一根弦，就算不断在心里暗示要表现自然一点，也很难真正像平时上课一样随意自在。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看，这其实也是一种自然。
对春熙楼的店员来说，毕竟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现代文明的产物。
路遥没再劝，调试好几个机位的角度, 转身走出厨房, 去大堂看布景。
这支广告是路遥和付迟一起做的策划。
只是付迟不能来这里, 所有拍摄流程都由路遥掌控，随后还要拿给付迟检查调整，或是补拍镜头。
为了拍摄这支广告，路遥和数字三人组还接受了来自付导的紧急培训。
布景、打光、运镜、引导演员……需要注意的事情太多，时间很紧，培训只涉及皮毛。
路遥的行动力太强，几个刚学会拿摄影机的人就要去拍广告，而几个小数字比店主还来劲，付迟担忧又焦虑，可也拗不过他们。
天边刚泛起一点微光，夜幕还未完全散去，青石板道路上一前一后驶来两辆马车。
前面一辆挂着青色布幔，车舆上坠着牌子，牌子上刻有“百相园”三个字，下坠一条青色穗子，随马车前行荡来荡去。
后面那辆马车比百相园的马车奢华，织锦做门帘，车舆上挂着粉色香球，下坠一条短幅，用金线绣了“惊鸿馆”三个字，一路行来香风阵阵。
两辆马车驶进松安街，一前一后停在春熙楼门前，路过的百姓侧目，百相园的伶人和惊鸿馆的姑娘这么早来喝茶？
青色布幔马车里，坐着两名男子和一侍候的小厮。
穿青色衣衫的男子身形颀长纤细，面容精致，眉眼间带着一股柔弱之色。
他叫玄离，百相园的伶人。
旁边的白衣男子唇红齿白，长相端正，一双眼睛大而明亮，然眼尾拉长上挑，无端透着几丝媚意。
这是望生，也是百相园的伶人。
前日，电影院的掌柜路遥到百相园走了一遭，从满园的优伶中挑了玄离和望生，邀请他们参演春熙楼的广告。
两人尚不知广告为何物，只听路遥解释和演戏差不多，便没多想。
马车停住后，两人并不急着下车。
玄离伸手撩起车帘一角，静静打量春熙楼。
望生也凑过来，看到春熙楼门口围了些人，隐隐传来一些议论声，心生疑虑，“今日的戏台未免太小了些，还不让梳妆，别是在耍弄我们罢？”
玄离瞥他一眼，“园主说了，今日一切听路掌柜吩咐。”
望生垂首，压下情绪，“我未曾多说什么，倒也不必事事拿园主压人。”
百相园后面是惊鸿馆的马车，坐在车里的是花魁娘子陈怜怜。
陈怜怜年方十五，生得花容月貌，哪怕晨起未曾梳妆，一张脸仍令人望之生怜。
侍女小桃掀开车帘看了看，“已到春熙楼，不过前面是百相园的马车。”
陈怜怜手执团扇，神色懒懒，“路掌柜不让梳妆，我这副模样可见不得人。让他们先下车。”
蝶七看到马车停在门口，回禀路遥后，让哭八出来接人。
玄离、望生一前一后下了马车，玄离手里抱着一把琴，走在前面。
望生不紧不慢跟在后面，步履款款，路人看到不由红了脸。
路遥在二楼，看两人上来，上前打招呼：“两位到云间稍坐片刻，等下我来为你们化妆。”
玄离和望生已在百相园见过路遥，听她话中意思，才明白不是不梳妆，而是要在春熙楼梳妆。
进了云间，玄离将琴小心放在案几上，四下打量。
就是普通的茶楼雅间，没有看到任何用于梳妆的脂粉、眉黛，连一面镜子也无，不知待会儿要如何给他们梳妆。
望生走到窗边，看到隔壁的电影院，眼睛微微瞪大：“那就是电影院，原来是这般模样。”
百相园是梁京城内最好的戏园，开在西市的茶牌坊，与电影院相隔好几条街。
但最近一段时间，到园子里看戏的客人经常提起东市的电影院，园中优伶对电影院也起了兴趣。
只是自有了电影院，百相园的生意差了许多，且有一日比一日差的势头。
园中只有园主去过电影院，优伶日日在园里练习、唱戏，一直未曾来过东市。
而昨日，电影院的小掌柜找到园主，提出合作，园主二话没说就应下了。
玄离也走过来，看到电影院的玻璃屏幕上有人在动，只是距离有些远，看不分明。
他隐约想起昨日路遥和他们详谈时，提过要把什么短片搬上电影院的广告屏幕，难道就是指那处？
望生两手扒着窗沿，几乎探出半个身子，“人都排到外面了，电影院的戏就那么好看？我也想看。”
……
隔壁霜间，蝶七引了陈怜怜和小桃进门。
路遥正坐在椅子上等她们，看到人来，立刻起身。
陈怜怜低着头，以团扇遮脸，直到房门闭上，才缓缓放下扇子，朝路遥低身行礼：“怜怜见过掌柜。”
路遥心说不愧是花魁娘子，身段好看，容颜也美，仪态亦端丽柔雅，是个古典美人。
她上前一步，轻轻扶起陈怜怜，“今天请叫我路导。”
不仅是导演，她今天还是编剧、妆造师、灯光指导、摄像指导。
总之，路导任务很重。
陈怜怜不明所以，但还是听从，柔柔地叫了一声“路导”。
路遥上下打量她，“你先去内室换衣服，出来我为你化妆。”
这支广告主要是宣传春熙楼，画面既要精致有质感，又要贴合场景。
尽管花魁娘子已经穿了最素的衣服过来，颜色还是有点多，好在路遥另备了衣服和首饰。
陈怜怜到内室一看，小掌柜准备的是一套粉白裙装，样式简单清新，但面料极好，缎面摸着光滑，细看又还有暗纹。
小桃看了有些不满：“我觉得花魁娘子的衣服比这好看，这个太素了，根本配不上娘子的美。”
陈怜怜摸了摸衣服，脸上却有几分喜意：“我倒是觉得这衣服不错，素雅低调。”
小桃服侍陈怜怜换好衣服，出来就看见桌子上摆出许多未曾见过的小物件，路遥坐在凳子上摆弄假发片。
陈怜怜快步走过去，“小……路导，这些是？”
路遥起身，指了指面前的凳子：“快来坐下，我先给你梳头，然后上妆。”
坐下后，陈怜怜才发现面前的椭圆形物件是一面镜子，与她们平日用的铜镜不同，光亮清晰，镜中人毫发毕现。
陈怜怜的头发厚实，发质又好，乌黑柔顺。
路遥一边帮她梳头，调侃道：“这头发不拍个洗发水广告可惜了。”
陈怜怜疑惑：“何为洗发水？”
路遥：“就是用来洗头发的东西，类似皂角、草木灰水，具有清洁能力。不过洗发水比皂角和草木灰水好用，洗完头发清香柔顺。”
小桃忍不住道：“我们姑娘可不用皂角和草木灰，都是买胭脂楼上好的发膏，头发才养得这么好。”
陈怜怜睇一眼小桃。
小桃缩头，不敢再说话。
路遥没注意，一心给陈怜怜梳头发。
她发质好，头发又多，早先准备的假发片没用上，只用了几个牛角包垫头发，插上两支珍珠发钗，就算搞定了。
路遥：“头发弄好了。”
陈怜怜抬手托了托发包，有些不确定：“会不会太简单了些？”
路遥拉她侧过身，拿起一旁的保湿喷雾，轻轻摇头，“你生的好，这样就够了。闭上眼，我要开始给你化妆了。”
细细凉凉的水雾喷在脸上，陈怜怜抖了抖。
“好了，睁眼吧。”
陈怜怜睁开眼，只见路遥从桌子上拿了一个瓶子，按压瓶身上方黑色的圆柱，中间的小口就流出一些像水但又不是水的东西。
路遥看出她好奇，伸过去给她看，“这是妆前乳液，脂粉的一种，用于上粉前，使皮肤变得湿润柔嫩。”
陈怜怜未曾听过这种说法，但这个叫乳液的东西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好闻的香味，与她接触过的浓烈香粉完全不同。
上完妆前乳液，后面的隔离、防晒、粉底、眼影、修容、高光、眉粉、腮红、口红……好些东西都是陈怜怜未曾见过的化妆用品，其中也有一些与她平时用的脂粉名字差不多，但质感和上妆感受却好到无法形容。
就说粉底，应当与她平日用来敷脸的珠粉差不多，但粉底敷在脸上轻薄自然，丝毫感觉不到紧绷干痛。
路遥上妆很快，不到半个小时，就弄好了全妆，起身推过镜子，“你看看。”
陈怜怜一照镜子，抬手想摸一摸脸，快要触到又停住了，“这……真的是我？”
镜中女子肌肤瓷白光滑，丝毫看不出敷了粉，粉唇黛眉，眼睛灵动有光，活像生活在乡间、但被父母娇养长大的小女儿。
小桃凑过来，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娘子这般打扮真像小姑娘，但是……很好看。”
路遥一边收拾东西，回道：“天生丽质，无需浓妆。你先做一做，我去隔壁给玄离和望生化妆。”
房门打开又关上，陈怜怜坐了一阵，忍不住起身。
镜子连同那些好用的脂粉都被小掌柜拿走了，这房中也没有铜镜，她倒了杯凉水，缓缓凑近，望着水中倒影，竟有些看不腻。
小桃在一旁看得分明，心里是有些羡慕的。
那些脂粉闻起来香香的，还好用，而且小掌柜很会梳妆，这么素淡的妆容和穿着竟能衬得娘子容貌越发清丽绝俗。
隔壁云间，路遥先给玄离上妆。
望生坐在一旁，眼睛瞄着桌子上散落的彩妆用品，忍不住伸手去摸其中打开的眼影盘，手指伸进去，软软糯糯，沾一点揉在手背上，就是一团好看的颜色。
“小掌柜这脂粉哪里买的？”望生眼中的惊喜掩不住，接连试了好几个颜色，“颜色好看，轻轻一揉就能抹开。”
“这边买不到。”路遥手上不停，上妆速度快，但手很稳。
男子的妆容简单，重要的是底妆、眉眼和唇妆。
路遥亲自挑的人，百相园身段和脸蛋最好的两人，皮肤底子都不差。
给玄离画好妆，路遥让他自己照镜子看看，转身继续为望生上妆。
玄离打量镜中的自己，他本是一介伶人，供人取乐的玩意儿，可今日这妆容，化得有些失真。
他这样的人，看起来竟也有几分清隽出尘之感。
“好了。”画完最后一笔唇妆，路遥站直身体，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的点头，“不错，就这样罢。”
望生凑到玄离身侧，一把拉过镜子，“让我看看。”
玄离转头，看到望生的脸，又愣了一下。
望生看到镜中的自己，也是一怔。
他五官生得好，本是端正精致的长相，但眼尾天生上挑，平添几丝媚意。
而小掌柜给他上完妆，面若冠玉，眉目凌然清正，去了媚气，竟显得俊美非凡。
路遥收好东西，看了眼手表，这一通忙碌可费了不少时间，转身往门外走，“走罢，拍摄的地方在采光最好的花间。”
陈怜怜、玄离、望生各自从房间出来，在走廊相遇，看到彼此，眼中都流露出惊艳。
明明都是最下九流的出身，此番妆点，没有浓妆艳抹，却都清丽出尘。
花间的布景已经做好，哭八负责打光，蝶七抱着化妆包，随时准备帮演员补妆。
叶潇抗机器，路遥兼任摄像和导演，还要负责调动演员的状态。
乐瀚也在，看到路遥进来，正想说话，随后看到她身后的玄离、望生和陈怜怜，停住脚步，“这几位是？”
路遥望他一眼，再次介绍：“百相园的玄离、望生，惊鸿馆的陈怜怜。”
这几人乐瀚都知晓，没有电影院时，他也经常光顾百相园，偶尔也去惊鸿馆的游船喝几杯酒。
但今日见到这几位，却是眼前一亮。
好似无论什么，只要被电影院经手一遭，都会变成未曾见过的全新模样。
这次的广告主推春熙楼，选择了知己和红颜两个切入点，走高雅格调，又营造出一些关于邂逅的想象。
第一幕：望生扮演一名从江南来的富家公子，精通音律，偶然来京，听到自茶楼传出的琴音，不禁被吸引，寻到楼上，遇见此生知己。
玄离饰演琴师，素布挽发，姿容绝丽，琴音自他指尖流泻，清越沉静。
风拂帘布，知己踏乐而来。
一把琴，一壶茶，一知己，此生了无遗憾。
-
第二幕：陈怜怜扮演偷偷进京寻亲的书香千金，歇脚进了茶楼，正逢茶楼里众人在讨论一局棋。
旁人无法堪破，陈怜怜思索片刻，便破了棋局，引起在二楼喝茶的富家公子注意，主动邀她对弈一局。
前面的拍摄意外顺利，到了后半截，书香小姐与富家公子在对弈中互生好感，陈怜怜和望生演得都很僵硬。
路遥来回看了几遍，不太满意，起身帮两人调整状态。
她先坐到陈怜怜身边，给她讲戏，“怜怜，这个地方的眼神是意外中有些欣喜，欣喜里又带着些许羞涩，羞涩里还有不自知的期盼，眼神纯而真，不要露怯。”
陈怜怜抱着脑袋，一脸痛苦：“路导，奴家听不懂。”
什么意外、欣喜、羞涩，还有期盼，一双眼睛里真的能同时存在那么多情绪吗？
路遥拉她起来，自己坐到软垫上，“你到机器那边去看着，我跟望生对一遍，你注意情绪的变化。”
望生和路遥对戏，两人先下棋，随后目光相触，异样情愫暗暗滋生。
陈怜怜从机器里看到路遥神色转变，感到惊奇，真的能读懂她眼中的意思。
而镜头前，望生耳背通红一片，下棋的手有些发颤。
路遥扬手喊停，看向望生，“你露怯了。”
望生比陈怜怜还痛苦，眉心紧蹙，脸颊都开始泛红：“掌柜，眼神……太露骨了。”
路遥无语，明明就是单纯的对视啊，这些人怎么回事？
路遥叫玄离来试试，结果玄离也接不住。
清冷公子一到小掌柜面前，就变得僵硬自闭，施展不开。
这一段反复拍了数遍，都没有改进。
没办法之下，路遥叫哭八来试试。
哭八摇头后退，“掌柜，我也不行。”
路遥：“……”
万万没想到会卡在这个小情节上，路遥犯难，转头看到站在机器后面的叶潇，神色一动，“叶潇，你过来试试？”
哭八心说小掌柜也是疯了，连瞎子都不放过。
潇九的眼睛自小不能视物，只是五感比常人敏锐。
但若连视线都对不上，要如何与她对戏？
叶潇倒是没有推拒，直直走到桌案前，准确落座，脸上宽大的黑色墨镜格外突兀。
路遥直接问：“眼镜可以摘吗？”
叶潇缓缓抬起手。
蝶七和哭八眨巴着眼睛，默默上前两步。
这么多年，谁都没有见过潇九黑布下的眼睛。
后来他取下黑布，又戴上店主送的墨镜，至今都没露过正脸。
墨镜之下的潇九，到底是什么模样？
蝶七和哭八下意识凑近一点，更近一点。
墨镜之下，青年眼睛紧闭。
哭八＆蝶七：“……”
这是摘了个寂寞吗？
下一秒，叶潇缓缓睁开眼睛，眼瞳是淡淡的灰色。
哭八趴在桌案前，低头盯着潇九，低声喃喃：“没有光，所以是真的看不见。”
路遥悄悄吐一口气，和她在深海深处见到的男人长相不一样，连眼瞳颜色都改变了。但他眨眼时，瞳孔最外圈会泛起浅浅的红晕，若有似无，不仔细看很难注意到。
路遥感觉没有错，这人肯定是A，只是做了些伪装。
她抬手在叶潇眼前挥了挥。
没有反应，真是个戏精。
而下一刻，手腕忽地被捉住，叶潇灰蒙蒙的眼睛看过来，“店主？”
路遥抽回手，缓缓坐回软垫上，“听声音调整视线，就刚刚说的那种感觉，我们试试。”
从下棋开始，两人手捻棋子对下。
随后，路遥手中棋子轻敲一次，叶潇就调整一次视线。
明明眼瞳黯淡，不能视物。
而从镜头里看，他的视线确实与店主接上了。
青年眉目清润，肩背直而不僵，冷静自持，淡漠的瞳色深处隐含一丝压抑的情愫。
陈怜怜不禁捂脸，有些发热。
路遥扬手喊停，“望生，就按这个感觉来。要是不懂，多问问叶潇老师。”
叶潇老师：“……”
经过调整，望生和陈怜怜的演技还是有些僵硬，路遥决定先拍第三幕，明天补拍中间的一段。
三幕情节是连贯的，书香小姐与富家公子一起喝茶时偶遇琴师，书香小姐从琴师煎茶的手法，察觉他可能就是她在寻找的哥哥，最后兄妹相认。
拍摄进行了一整天，路遥把素材拿回去交给付迟筛选，不合他心意的地方要补拍。还有没能顺利拍完的第二幕，第二天也要重新拍摄。
付迟看到路遥和叶潇对戏那一段，眼睛微微眯起，心说实在不行，就用这一段好了。
不过遭到路遥反对，后来连对戏的素材也被没收了。
经过一整夜的练习，反复揣摩角色和情景，陈怜怜和望生总算逐渐完全接受角色设定，第二天的拍摄顺利很多，调整几次，就拍出了令路遥满意的效果。
而付迟不满意的地方，又花了小半天时间补镜头。
一直忙到晚上，总算拍完所有内容。
随后就是剪辑和后期，在电影院拍摄的素材，不能带到本世界，只能在后台剪辑，大约需要三到五天。
付迟提出，如果后续还要拍商业广告，电影院最好有一支专业后期团队。
路遥其实也有考虑，小吃店和毛茸茸小店都能找到精通剪辑的人，只是沟通不方便。
找专业后期，恐怕还是要在本世界找。
路遥给姬止心发了消息，询问他之前帮忙做剪辑的后期团队，有没有可能到商店街上班，需要签订保密契约的那种。
姬止心可能在忙，暂时没有回复。
路遥等了一会儿，手机息屏揣进兜里。
广告拍完了，电影院打烊，付迟还要留在电影院加班做后期，路遥准备去毛茸茸小店帮忙。
【路遥的超时空影院人气爆棚，升级为三星影院。人气值+3000，放映厅+3，娱乐设备+1，请继续努力！】
升星消息来得猝不及防，路遥还未踏出电影院，精神一震，终于又有新放映厅了。
她打开随身仓库，所谓的新增娱乐设备是一台抓娃娃机。
原来还会奖励这种设备，好像还不错，可以捆绑周边，增添电影院的趣味属性。
路遥敲出系统：“这次三间放映厅升级，我想放在楼上。”
系统语气虚弱：【这就升级楼上，会不会太早了点？】
路遥：“继续扩大内部空间，肯定会引起怀疑，扩建二楼更为稳妥。而且楼下的规划，我认为已经很满了。”
一楼有两片放映区，有小卖部、休息区，还有两块广告屏。
要素太多，新增的抓娃娃机根本没地方放。
系统磨磨蹭蹭的一会儿，【可以升级，升级费五十万点人气值。】
路遥难得没跟他讨价还价，爽快的应承，又说：“新放映厅拆成三间容纳四十人的中厅，一间容纳三十人的小厅。今晚就升级，暂时不开放，放置扩建免进公告牌。等任务正式完成，再开放楼上区域。”
系统就知道没有这么便宜的事，但也没办法，人气值收了，最近又不想惹她不快，这次的扩建计划和之前相比，倒也不算过分。
路遥在毛茸茸小店忙了一阵，又回美甲店补眠。
下午五点半，付迟来叫她。
路遥与沈丝丝约的是晚上七点，从商店街开车过去需要一点时间。
怕路上堵车，所以提前一点出发。

第193章 第五间店
吃饭的地方是沈丝丝定的,在市中心，名字叫空中花园。
路遥在手机上查了一下，人均消费超四位数,是一家主打幽静环境和用餐体验的高档餐厅。
付迟得知吃饭地点，迷之沉默了一阵。
路遥问：“你不方便？”
付迟摇头，“没有。”
-
沈丝丝把时间定在晚上七点,因为这一天有些事情需要处理，结果预定的事情提前完成,又很久没和路遥见面，收拾了一下,提前抵达空中花园。
她预定的位置临窗,入夜之后,抬头就能看到摇光市的辉煌夜景。
沈丝丝刚坐下不久，制片陈羽彤和段正佳同时到了。
这二人是沈丝丝在圈里比较熟悉的朋友。
路遥联系她时,她立刻就想到这两人。
又过了十来分钟，徐思晴到了。
沈丝丝原本没有叫她,因为两人其实不太熟。
沈丝丝之前约的是另一个朋友，那人和徐思晴是同事,结果工作上突然有事要出差,不能赴约,就向沈丝丝介绍了徐思晴。
朋友不能来,沈丝丝其实没放在心上，也说了不用另外介绍人。
结果昨晚,徐思晴主动联系沈丝丝,说是同事介绍来参加餐会。
话说到这份上,沈丝丝也不好推拒。
徐思晴四十来岁,相较于沈丝丝和陈、段二人,年纪要大不少，看待事物的眼光不同，擅长的领域也不一样，就连说话做事的习惯也不一样。
比如这次，虽说是谈生意，其实也是比较私密的餐会。
徐思晴不仅自己来了，还带了一个人——当红小生夏至意。
意外插、进一个不熟的人，沈丝丝心里本就有些不舒服，没想到徐思晴又带明星过来。
夏至意进来就摘了口罩和帽子，服务员看到惊了一跳。
他们这一桌临窗，在角落，还有绿植相隔，环境幽静，适宜边吃饭边谈生意，此时却无法继续低调了。
夏至意自从上半年火了一部剧，最近发展都很不错，在网络上热度很高。
服务员惊呼出声后，就有不少人侧目。
空中花园的用餐区属于那种有私密性，但不多的半开放式格局。
沈丝丝脸色不是很好，夏至意略微尴尬，但又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听徐思晴说，她有个圈内人的小餐会，参加聚餐的人不多，但都是圈子里比较有名气的制片人，夏至意就动了心思。
徐思晴之前只听沈丝丝说要介绍一个朋友，理所当然地认为对方是来融入她们的圈子。
夏至意是她公司的人，又主动说想出来见人，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气氛略微有些尴尬，沈丝丝压了压情绪，没有发作。
招呼几人点茶水，又重新叫了点心，开始闲聊起来。
陈羽彤说：“这位路小姐以前没怎么听你提起过。”
沈丝丝：“嗯，我们也有一段时间没联系了。那天突然联系我，我还吓了一跳，以为发生什么大事，结果跟我说开了家私人影院。”
沈丝丝是真吓了一跳，没想到路遥不做美甲了，悄无声息地开了家私人影院。
不过以她的眼光来看，普通人开私人影院，其实没什么出路，还不如继续做美甲。
只是之前失联，如今多说无用。
路遥需要帮助，她就尽力帮一帮。
徐思晴微微有些不耐烦，“你这位朋友架子倒有些大。”
沈丝丝看了眼手机，距离七点还有二十分钟，“还没到七点呢，她刚才发消息过来，路上有点堵车，可能要稍晚一点。”
徐思晴双手抱胸，手指在手臂上焦躁地抠来抠去，随即一扭身，下巴指向一旁的夏至意，“夏至意，都认识吧？他新戏刚杀青，你们手里有合适的本子，可以给他试试。”
夏至意笑着起身，朝几人敬酒。
沈丝丝吐一口气，白眼快要翻到天上去。
圈子里熟人的小型聚餐，带小明星过来就算了，正主还没到，就想鸠占鹊巢。
她快忍不了了。
路遥和付迟下了电梯，顺着玻璃长廊走到空中花园入口。
门口的服务生看到路遥，立刻迎上来打招呼，看到她身后的付迟，微微一愣。
付迟轻轻摇头，走在路遥身后。
服务生意会，在前面带路，路遥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
这餐厅的装潢着实有趣，透明玻璃配绿植，隔出半密闭的空间，非常有格调。
不过室内养绿植，容易生虫，又在绿植空间里开餐厅。
这餐厅老板有想法，也不怕麻烦。
绕过一笼开得极盛的粉色蔷薇，路遥一眼看到沈丝丝，视线微微一扫，有些意外，竟还有一个熟人。
几人围了一桌，聊得十分热烈。
直到路遥走近，沈丝丝才看到，起身招呼，“路遥，这里。”
夏至意听到这个名字，微微一顿，转头看过去，刚才喝酒上头，涌上来的热意忽地一下冻住，整个人从头凉到脚。
怎么会是她？
路遥入座，顺带介绍付迟：“这是付迟，我的同事。今天陪我一起过来。”
她早跟沈丝丝说过，要带一个人过来。
只是沈丝丝没想到，这个同事会是付迟。
付迟啊，大名鼎鼎的付氏大少爷。
摇光市的上流圈子，谁人不知？
只是先前都传他在国外发生意外，精神崩溃，如今在疗养院秘密休养。
谁都想不到，他根本没离开摇光市。
陈羽彤和段正佳也很惊讶，视线在路遥和付迟之间游移，看不出这两人的关系，只觉得今日这聚餐越发有意思了。
自路遥和付迟落座，夏至意就没出声了。
路遥和几人寒暄起来，随后点单，吃饭，一切都很自然。
付迟很是惊讶，店主好像并不需要他帮忙。
直到饭局步入尾声，路遥才提起正事。
酒足饭饱，彼此间也有了些了解，谈起生意就顺畅很多。
陈羽彤和段正佳都对路遥很有好感，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
徐思晴几度想把话题重新引到夏至意身上，没有成功，斜眼看向路遥，“路小姐和付总是什么关系？”
路遥一脸无辜：“抱歉，我不认识什么副总。”
徐思晴嘴角讥诮，“坐在你身边的付总，你不认识？”
付迟手指微曲，放下酒杯，准备说话。
路遥瞟了一眼夏至意，脸色平静：“夏先生，好久不见。”
夏至意立刻站起来，战战兢兢地回：“路……路小姐。”
路遥：“别这么客气，坐下说话。”
夏至意又心惊胆战地坐回去。
徐思晴脸色骤变：“你们认识？你们是什么关系？”
路遥唇角微勾，又瞟了一眼夏至意，“有过一面之缘。”
夏至意回想起几月前的事，前脚一炮而红，后脚就得知自己命不久矣。
他不甘心，在论坛找到买幻戒的渠道，还妄图用金钱支配乐园的管理员，帮助他通关游戏延长寿命，结果交接戒指那天被NPC吓破胆，如今回想腿还禁不住发软。
而那个管理员，就是眼前的女生。
他原以为，这一生都不会再遇到她。
夏至意低下头，恳切道：“路小姐，今日的事，对不住。”
徐思晴一脸不可置信，感觉莫名其妙，随后差点气疯。
路遥一脸无辜：“别紧张，打个招呼而已。”
你怕什么？
夏至意却是再也坐不住，匆匆起身：“打扰路小姐，实在不好意思。我还有事，今天就先回去了。”
徐思晴：“……”
沈丝丝、陈羽彤、段正佳互相对了个眼神，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付迟有点郁闷，默默端起酒杯抿一口，店主的业务领域似乎超乎想象的宽，好像真没他的事。
“还真是店主，我就说声音听着很像。”忽然，一个少年从绿植墙壁后面走出来，看到路遥，满脸惊喜，视线转了一圈，又重新落到路遥脸上，“怎么只有你和付哥，姬大少不在？”
几人抬头一看，也是熟人。
少年是罗桓。
罗桓演过不少角色，也有拿得出手的作品。
陈羽彤刚和他合作完，互相都认识。
不过他在说什么？
是他们知道的那位姬氏大少爷吗？
路遥笑着打招呼：“止心休假，回天玑了。你也来这里吃饭？”
姬止心。
天玑。
两个关键词就足够他们确定，姬大少一定就是姬氏的那位大少爷。
罗桓和他母亲一起来吃饭，没想到会遇到路遥，聊了几句才离开，还说过几天去找她玩。
陈羽彤和段正佳对视一眼，只觉今天这一餐信息量有些大。
罗桓一打岔，稍微缓和了饭桌上的的气氛。
夏至意逃掉后，徐思晴就不再说话了。
留下来无人在意，单独离开也很丢人，不上不下难受得不行。
不过路遥看了眼手表，感觉时间不早，和几人打了招呼，准备先回去。
有徐思晴在，继续聊也谈不好，不如回去再和陈羽彤、段正佳私聊。
其余人只觉得这一餐吃足了瓜，掌握到许多目前圈内还没传开的一手新瓜。
沈丝丝的这个朋友到底什么来头？
付氏就算了，竟连姬氏都牵扯其中。
路遥要走，其余人也纷纷起身，准备一起离开。
路遥和沈丝丝都准备买单，结果被告知老板提前知会免单了。
空中花园的老板，就是付迟。
路遥：“……”
难怪进门时，服务员脸色怪怪的。
因为买单的事情，几人在门口逗留了一小段时间。
沈平进刚结束饭局，出来就遇见了他们。
沈丝丝看到他，狗腿地跑过去：“哥，忙完了？我坐你车回去。”
路遥有一丝惊讶，这人她也见过。
原来是沈丝丝的哥哥，有时候世界真的很小。
沈平进抬头看到路遥，绕过沈丝丝，走了过来，在路遥面前停住，“路小姐。”
路遥微惊：“你还记得我。”
沈平进一副“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表情，“路小姐这般特别的人，见过一次，就不会忘记。”
沈丝丝一脸狐疑，“哥，你也认识路遥？”
路遥尴尬地笑。
从空中花园出来，付迟送路遥回商店街。
回家路上，路遥就跟陈羽彤敲定一份合同，买了一部青春题材的电影。
只等流程走下来，在电影院正式上映，任务就能完成了。
看着路遥走进美甲店，付迟站了一会儿才转身，沿着路往前走了一段，停在小吃店门前。
路遥认识沈丝丝，甚至认识沈平进，还有那个男演员。
沈平进和夏至意对待路遥的态度，都有些奇怪。
店主身上，秘密太多了。
付迟不禁想起祁琛，他是不是真的在这间店里。
为什么姬氏的人对这间店讳莫如深？
付迟靠近小吃店，缓缓吸一口气，抬手轻叩门板，无人应答。
这间小店背后，到底是一个什么世界？
站了许久，付迟感觉袜子都被湿气浸润了，膝盖僵硬，缓缓转了转脚踝，回身往自己的车走去。
回到住所，付迟还是辗转难眠，最后摸到手机坐起身，拨通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那头的人声音带着睡意：“喂。”
付迟：“祁珏，我是付迟。”
你认识路遥吗？
-
姬止心周日下午回到商店街，姬非容本来打算和他一起，无奈工作上的事情太多，一时抽不开身。
回天玑的几天，说是休假，姬止心一点都没懈怠。联络旧友，疏通关系，以非常合适的价格买到路遥之前看中的影片版权。
离开天玑前一天，他处理掉姬氏内部的蛀虫，拒绝族里地放权，独自坐飞机回摇光市。
回到毛茸茸小店的钓鱼房，抱起好像又胖了一圈的票票，他感觉心情无比轻松，果然还是这里呆着最舒服。
姬止心联络了那支专业后期团队，对方说手里还有些活，暂时脱不开身。
路遥收到消息，没有强求，直接在网上发布了招聘消息。
-
三日后，付迟把广告样片交给路遥。
路遥抽了个时间躲到后台，检查样片。
天色似明微明，昏黄的烛光下，锅碗碰撞的声音伴随袅袅热气，大师傅们的吆喝中气十足。
帮厨擦洗厨台，清洗食材，大师傅碾茶煎茶，制作茶点……春熙楼的后厨忙得热火朝天。
“吱呀”一声，茶楼正门两扇红木门拉开，大堂和二楼雅间亮堂起来。
青年自江南来，温柔水乡、富饶之地养出来的公子相貌堂堂，温润如玉。
他轻摇折扇，缓缓走来，眼中含光。
这时，一道空幽清寂的琴音响起，青年停住脚步，回身张望，视线落在春熙楼硕大而显眼的红木牌匾上。
折扇一收，转身进楼。
青衣公子在楼上弹琴，琴音寂然，意境幽远。
江南富商公子与琴师一见如故，奉为知己。
一曲尽，江南公子为琴师斟茶。
琴逢知己，茶结情谊。
-
画面一转，又一日。
江南公子在茶楼中等琴师赴约，恰逢茶楼里有人出题破残局。
他看了半晌热闹，未有人能破那棋局。
他也破解不了棋局，正觉无聊，残局被一粉衣小姑娘轻松破解。
江南公子心神一动，话未过脑，邀那小娘上楼对弈一局。
对弈的部分，剪辑得非常下功夫。
望生和陈怜怜拍完后，还很担忧这部分情节过于露骨，情愫流转间，显得不雅。
但不得不说，付导是有点美学素养在身上的。
拍摄的时候，多个机位拍摄了很多素材，剪辑时远景近景不停切换，棋局与二人的眼神、表情交替递进。
随着棋局愈发深入，两人的神色也几经转折，层层递进，直至最后达到感情爆发的峰值。
棋盘上的厮杀表面是对局，又是二人感情发展的隐喻。
这一部分没有出现任何多余的台词，全靠画面、光影和背景里幽远的琴音进行推进。
成片片段的风格与拍摄过程完全不同。
含蓄，内敛，又唯美。
一局终了，江南公子为佳人斟茶。
棋逢对手，茶寄相思。
-
又一日，琴师抱着琴到茶楼会友，彼时江南公子已佳人在侧。
琴师为知己高兴，亲自为二人煎茶。
粉衣姑娘从琴师煎茶的手法察觉，琴师似乎是她的哥哥。
此处披露粉衣姑娘孤身离家赴京的真相——为寻找早年失散的亲兄。
兄妹相认，人间幸事。
三人围坐在矮几旁，饮茶言欢，直至月上中天。
情萦千里，茶解烦忧。
以茶为引，勾连起三个场景。
广告中频频出现的琴音由玄离亲自弹奏，水准很高。
配上望生、玄离和陈怜怜的颜值，路遥来来回回看了许多遍都不腻。
她确定没问题后，叫乐瀚亲自来看看。
乐瀚在后台看到成片，一言不发看了十几遍，走出电影院时，还在发呆。
说实话，拍摄这支广告时，他全程在一旁围观。
当时只觉得新奇，完全没想过那些零零碎碎的奇怪画面，最后会变成那样一支广告。
乐瀚形容不出心里的感受，回到茶楼，默默搬出华丽的鸟笼点心架子，坐在窗边吃了一下午茶。
半夜猛然醒来，他还想去电影院找路遥，商谈延长播放时间的事情。
拍摄这支广告的报价是五百两纹银，三个演员的出场费算在一边，在电影院播放还要另外付钱。
广告投放分两种，门口的大广告屏幕，投放一天二十两银子；放映厅里的小屏幕，每次播放正片前的广告时间，全部屏幕投放一天是五十两银子。
乐瀚原本和路遥签的合同是在门口的大广告屏幕投放二十天，结果晚上睡着做梦都在纠结这事。
他很中意电影院出品的这支广告，拍广告花了五百两，投放花掉四百两，只能看二十天，怎么想都不太爽快。
乐瀚起身，披了件外袍，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趴在窗沿上。
外面一片漆黑，天上稀稀朗朗坠着几颗星星，凉风拂面，却吹不凉他发热的脑袋。
他要去找路遥改个至少三个月的合同。
天亮还有多久？
-
“这不是百相园的伶人吗？怎么上了电影院的光墙？”
“还不止呢，后面还有惊鸿馆的花魁娘子！她真的太美了！”
“春熙楼？玉桂斋之后，这次又是春熙楼？”
清晨，电影院门口又围满了百姓。
他们如同往常一样，路过电影院门口时，下意识转头看一眼，结果又看见和以往不一样的东西。
这一次竟是春熙楼出现在玻璃墙壁上，随后就是一场无法形容的视觉盛宴。
百相园的玄离和望生出现，与平日在戏台上的浓妆艳抹不同，他们穿着素色衣衫，姿容清绝，仪态端方，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
随后出现的陈怜怜更是令人眼前一亮，就算没有锦衣华服、没有珠玉钗缳，花魁娘子也还是那么美。
而望生与陈怜怜对棋那一段，传扬颇广。
百姓可能并不能了解为何看到这个片段，心跳加速，舍不得移开眼，但人类对于情感的感知是一种本能，对浪漫的追求亦是如此。
门口被层层围住，青色布幔的马车和挂着香球的华丽马车双双停在街角。
望生和玄离挤在窗口，远远望着电影院门口，他们也还没看过成片。
陈怜怜坐在马车里，手指绞着手帕，坐立难安，又不好意思这时出去，偏偏挤在门口的人也久久不散，最后只得叫小桃先下车去看一眼。

第194章 第五间店
小桃下了车,隔壁百相园的小厮也从车上下来，两人打了个照面，互相点头算是打招呼,转身一齐走向电影院门口。
无奈门口人太多，且有越来越多的趋势，两人好不容易挤到最前面，恰好广告又重新开始播放。
广告拍摄期间，小桃和小厮全程在场。
路遥回放片段,检查拍摄效果时，两人也时常蹭在后面看,按理来说对这支广告会有一些免疫力。
看到陈怜怜出场,小桃双手紧握捧在胸前,眼睛舍不得移开一寸。
太美了，简直是太美了。
广告里的陈怜怜就像是晨曦花瓣上凝着露水的粉嫩花枝,清新秀美,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灵动。
剪辑、特效配上背景音乐，质感就上来了。
小桃觉得屏幕上的陈怜怜比起她去年中秋刚成为花魁娘子时，还要美丽几分。
旁边的小厮也看直了眼，玄离和望生的表现也令人惊艳。
他们的仪态、举止皆如真正的名人雅士,画面剪辑之后,那种高雅出尘之感,比拍摄时更加浓重。
“这琴师弹得太好了,长得也好,简直是才貌俱佳！”
“我看那江南公子也不差，与那女娃对棋时，气势十足又温润儒雅！”
“要我说，素衣薄妆的陈怜怜才是美得不可方物！”
“哪里有妆？她穿得那般素淡,上妆后怎可能这般清透如水？”
“看她两颊微红，朱唇水润，应当是有妆。只是妆面薄，兴许是梳头娘子手艺好，才梳妆得这般好看。”
“哪家梳头娘子这般厉害？”
人群中，一穿暗红色衣裙的女子望着屏幕，眼睛直直盯着陈怜怜，从上往下打量，眼中凝着些微细碎的光。
这妆化得是当真好，清透自然。
“这景这人做得是真好，突然想去春熙楼坐坐了。哪怕不能像他们一样遇到知己红颜，到楼上喝壶茶散散心也好。”
“兄台且慢，某也打算去春熙楼，一道一道！”
“最近习惯在四喜楼听书喝茶，今日也去春熙楼换个口味罢！”
……
人群里不少看完广告的人吆喝着，结伴往春熙楼走，嘴里还在聊着这支广告。
路遥从休息室出来，透过玻璃看到停在街角的马车，猜想是陈怜怜和百相园的人，碍于门口人多，不好过来。
她回休息室拿了平板，从门口挤出来，遇到看完广告，又站在人群里听了一会儿评价、总算准备回去回禀的小桃和小厮，与一人一同往马车的方向走。
小桃和小厮再看到路遥，脸上的表情比拍广告那两日还亮了两分。
拍摄现场的体验已足够令一人新奇，如今又看到那样的成片，对电影院的存在以及店主带着说不出的恭敬。
小桃忍不住道：“小掌柜，那个广告太厉害了！”
小厮在一旁不住点头。
陈怜怜听到小桃的声音，掀开车帘。
路遥朝她招手，扬了扬手里的平板：“我忘记还没给你们看过广告成片，方便出来吗？”
百相园马车里的玄离、望生也听见路遥的声音。
片刻后，三人相继从车上下来，对着路遥行礼，随后靠拢过来。
路遥点开平板，找到提前存进去的样片视频，点开。
陈怜怜三人见小掌柜手指在像书本一样的物件上轻轻一点，画面开始转换。
这在他们看来，简直如同仙术一般，完全无法理解。
但有拍广告的前因，他们倒没有流露出特别夸张的神色，只是对路遥手里的新物件充满好奇。
随后，他们在这片小小的屏幕上，看完了春熙楼广告的成片。
作为参演人员，他们看待这支广告的目光与旁人还是有些不一样。
看到自己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中，几人的心情无疑是激动的，然后很快发现经过剪辑后的画面、内容和配乐都远超他们的想象。
而此前他们最担心的那段内容，也通过隐喻的手法，处理得含蓄而戳人心弦。
陈怜怜和望生提着的心总算缓缓放下。
玄离遥遥望向电影院，门口的人群还未散去。
他和望生此时就在那块大屏幕上，与方才在小屏幕里看到的一般，又与平日登台完全不同。
起初，他们对与电影院合作并不抱有好感，私心里甚至有些排斥。电影院刚出现不久，百相园的生意就开始变得不如意。
路遥主动找上门，园主要求他一人听从吩咐，加上价格谈得合适，出门一趟比他们平日登台得的银钱还要丰厚三分，几乎是半推半就地应下这差事。
如今回想，心下有几分赧然羞愧，又有几分庆幸。
拍广告，着实有趣。
一旁的陈怜怜与一人相反，路遥到惊鸿馆找人，一眼看中陈怜怜。老、鸨不太愿意陈怜怜接这趟差事，是陈怜怜听了路遥的解释，主动应承下来的。
陈怜怜看完一遍，没忍住叫路遥再放一遍，看完两颊泛着薄红，眼里含着碎光，低声说：“我喜欢拍广告。”
路遥看她一眼，又一一瞟过玄离、望生，“这次合作效果非常不错，你们得做好准备。”
陈怜怜等人面露不解，路遥没有继续解释，收起平板转身，“店里要开工了。”
走出去几步，她又回头：“你们好像还没看过电影？为了以后做参考，有时间可以来体验一下哦。”
什么参考？
过了一两日，三人才隐约明白路遥话里的意思。
电影院为春熙楼拍摄的广告确实火了，不仅带火了春熙楼，连带参演的三位演员也受到非同寻常的注目。
乐瀚晚上太亢奋，一直到天亮才迷迷糊糊睡着。
醒来时就发现茶楼上下两层都已满座，门口还有许多等待的人，生意比往日火爆得多。
还有很多客人专门来预约拍过广告的雅间，大武朝的百姓暂时还不知道有个词语叫“圣地巡礼”，只是本能地想要体验广告中的那种氛围。
广告拍完那天，乐瀚曾想过换回原本的布置，当时路遥提醒了一句，让他不要撤换布置和摆设，就保持拍摄时的风格。
那时他还不懂，此时才明白，小掌柜恐怕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
乐瀚一上午都在处理茶楼的事情，生意实在是太好了。
得到中午，他慢慢悠悠逛到隔壁电影院，站在门口的大屏幕前，第一次看到完整投放。
大屏的感觉和电影院休息室里那小盒子一样的屏幕又不一样，更加震撼，各种细节也越加清晰。
乐瀚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抬步走进电影院，随即看到好几张熟面孔出现在休息区，四喜楼的杨掌柜、栗香坊的陈掌柜、金裕楼的钱掌柜……
这时休息室的门从里面拉开，荣升华满脸喜气地走出来。
乐瀚上前打招呼，“荣掌柜，有喜事啊！”
荣升华大笑着回：“比不上乐老板。今日梁京满城的客都往春熙楼涌，热闹得我都要眼红了。”
乐瀚一张脸笑烂了，“哪里哪里。”
红玉出来传话，乐瀚叫住她，“我有事找路掌柜。”
路遥叫还在等待的几位掌柜和乐瀚一同进去。
等着的几位心有不满，但也毫无办法。
春熙楼与电影院有合作再先，自然比他们说得上话。
这几位中秋节时就眼热玉桂斋同电影院的合作，如今又看到春熙楼的广告，疑虑顿消，想托电影院也给自家铺子拍广告。
不过广告的制作和投放周期比较长，加上目前投放区域有限，路遥不打算全盘接下这些项目。
每一支广告制作和投放时间至少相隔两旬，而且不熟悉的铺子，接广告前电影院会私下进行背调，确定没问题后才接。
有合作意向的掌柜能接受这种合作周期和方式，路遥才会与他们详谈。
几位掌柜听完这番话，依然想和电影院合作，且十分急切。
路遥只好收下各家铺子的名帖，排上顺序和时间，日后再细谈。
送走几位掌柜，才轮到乐瀚。
看到这几位想合作却还要等时间，乐瀚再次感受到紧迫，原本计划投放三个月的广告，直接拉到半年。
路遥用笔头戳着本子，提醒道：“目前投放的区域只有电影院的大广告屏和放映厅，位置不变，宣传的效果会随着时间降低，六个月实在太长了。我觉得三个月刚刚好，到时若你还想合作，不如重新筹备一支广告。”
乐瀚花了点时间理解路遥的意思，想明白后也觉得这个提案更好。
三个月后，差不多临近新年，重新拍一支广告，正好映衬新年新气象。
“路掌柜的想法更妥帖，那就三个月，还请把三月后的时间留给春熙楼。”乐瀚道-
两日后，惊鸿馆。
陈怜怜晨起梳妆，小桃传话，胭脂楼的徐娘子求见。
胭脂楼是梁京城内最好的胭脂水粉铺之一，掌柜徐娘子总有巧思，做出来的脂粉粉质细腻，易显色，上妆效果好，在姑娘中间很有名气。
陈怜怜喜欢买胭脂楼的胭脂、口脂和发膏，偶尔赴宴，还会请徐娘子帮忙梳妆，两人也算相熟。
徐娘子进来先打量陈怜怜。
陈怜怜刚梳妆到一半，正往脸上抹胭脂，从铜镜中与徐娘子目光对上，问道：“徐娘子今日来，所为何事？”
徐娘子也不扭捏，直言道：“电影院那边的广告一出，花魁娘子最近可是风头无两，尤其是那拂晓妆。好些小娘请我梳头，点名要化拂晓妆。可那妆面看着清淡入水，我在家中试了许多次，怎么都化不出那般清透娇嫩的颜色，特地来同花魁娘子取经。”
陈怜怜在广告中的穿戴和妆容以一种想象不到的速度风靡梁京，近日街上多了许多穿白衣粉裙的少女，而她那日的妆容也被称作“拂晓妆”，女子们都在悄悄模仿。
而事实如徐娘子所说，很多人尝试化拂晓妆，至今也无人复刻出如陈怜怜在广告上那般自然清透的妆容。
徐娘子也想过大多数人没有陈怜怜底子好，妆容出来的效果有差距，可也不会那般明显。
她尝试多次后，只能想到妆娘的手艺差距，还有就是所用脂粉不同。
不管是哪方面问题，都只能请教当事人陈怜怜。
陈怜怜停下手上的动作，眉心微蹙，也有些烦恼，“那日的服饰和妆容都出自电影院的路掌柜之手，她所用的胭脂水粉也与我平日所见不同。徐娘子很抱歉，这事情我也无法帮你。”
这几日，不说外面，单就惊鸿馆里的姑娘不知问了她多少遍，甚至是客人都有问起那拂晓妆。
陈怜怜拍完电影回到惊鸿馆那日就亲自试过，无法用手上的胭脂水粉化出同样的妆容，她也很无奈。
徐娘子没想到会是路遥，愣了一下，“花魁娘子可否描述一下，那路掌柜所用的胭脂水粉？”
陈怜怜摇头：“很难形容，总之与梁京所有胭脂水粉铺出的脂粉都不同，上脸轻薄舒服，气味香而不烈，我也很喜欢。如果梁京有胭脂铺子能做出那种脂粉就好了。”
徐娘子心想还是要去电影院问问，可贸然上门打听这等事，路掌柜真的会告诉她吗？
陈怜怜心思玲珑，看出徐娘子有所顾虑。其实她也想掌握拂晓妆的窍门，正想着过几日去电影院看一遭电影，看能不能找机会问到路遥，便提了一嘴，问徐娘子要不要同她一起去看电影。
徐娘子一听，这不就是引荐？
比起她贸然上门要好得多，立即点头应承下来。
如同陈怜怜的这般的女子，抛头露面也不方便，她打算让小桃提前去订个雅间。
惊鸿馆的其他姑娘听说，都想要去，妈妈难得没阻拦。
时间定在两日后，陈怜怜、徐娘子和惊鸿馆的姑娘们打算结伴去电影院。
同“拂晓妆”一起风靡起来的还有玄离、望生在广告中穿的衣服，最近不少成衣铺子都在抓紧上宽袖长袍，街上也多了很多穿青色、白色衣衫的男子。
而百相园那边，很多客人点名要玄离、望生上台，生意也逐渐恢复-
广告的余热还未散去，路遥和陈羽彤谈好的那部青春电影也要上映了。
姬止心原来找得那支后期团队不接私活了，陈羽彤这边另外介绍了一个后期团队，是个私人小团队，总共只有四个人。
购买合同走完流程，路遥就联系了他们。
第一次合作下来，路遥先拿到预告片花，检查后感觉工作质量和效率都不输原来那支。
整部影片重新优化剪辑结束，路遥就在电影院放出了预告。
这是一部现代青春题材的电影，故事发生的背景差不多就是路遥上高中的时期，全片时长两个小时三十分钟。
片名叫《想见你》。

第195章 第五间店
慕水城,凌潇阁。
茗诗和水山在门口打了照面。茗诗手里拎着两个样式奇特的纸袋，水山也提着一包油纸包裹的糕饼，视线在对方手上停了停，都没有多问,一同往阁主的居所走。
老阁主正在院子里的树下纳凉,金陆和绮舞也在。
三人都是习武之人，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看到茗诗和水山,脸上瞬间有了喜意。
绮舞招呼道：“你俩回来得真是时候，蝶七从梁京寄回的中秋节礼刚到。我们正要打开,快来瞧新鲜！”
茗诗和水山对视一眼，不明所以。
老阁主抬手,按下激动的金陆和绮舞，先询问二人情况。
茗诗和水山此次出门都是为探听消息，只是茗诗是去南方,水山去了塞北。
没有一同出门,却碰巧一同回来。
任务都还算顺利，路上没出什么差池，消息也已经在传递进京的途中。
凌潇阁常年与梁京城中的贵人合作,比起做杀人买卖,他们平时更多是四处收集情报。
等两人汇报完任务情况,金陆立刻叫他们过来,一起拆蝶七送回来的中秋节礼。
节礼由三个小数字一起准备,但由蝶七派人送回慕水城，信函也是蝶七代笔。
很大一个箱子,送到时金陆和绮舞都惊呆了。
但这箱子材质还挺奇怪,不是木头,看起来像纸做的箱子，但又很硬。
金陆用短匕切开箱子，拿出五盒月饼、一瓶洗手液、五块香皂，还有一提纸巾。
茗诗看到洗手液和纸巾，眼中浮现疑惑。
绮舞这里摸摸，那里看看，样样都觉得惊奇，“阿诗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妥？”
茗诗提起带来的纸袋，拿出一盒月饼，一包纸巾，脸色微微尴尬，“我从江南回来，路遇一行商在码头卖货。那商人说半船货都是从京里运来的新鲜玩意儿，我瞧着确实没见过，就买了一点。”
这些东西价格不便宜，却又极其抢手。
茗诗原本也打算买洗手液，无奈当时身上银钱不够，就先买了月饼和纸巾，转身去银楼取钱，也就半个时辰的工夫，回来就没有了。
她当时小小郁闷了一下，又很快释然。想着就这些东西，蝶七、哭八和阁里的其他人应当都没见过，哪想到他们会送一箱回来。
绮舞和金陆对比了茗诗和蝶七带回来的节礼，确定是一样的东西，区别只在于茗诗买回来的是散货，而蝶七送回来的东西都是整盒，数量富余，种类也要多一点。
绮舞道：“还真是巧了，阿诗居然在江南买到了哭八任务对象铺子里的货品。”
金陆迫不及待拆月饼礼盒，一连把五盒都拆了，一人分一个，不忘调侃：“至少说明那行商没撒谎，这些东西确实是京都的新鲜玩意儿。”
旁边水山凑在老阁主身旁，看蝶七寄回来的信函，随信附带的又有几张照片。
水山忍不住翻看起来，“这是什么东西？瞧着像是画像，但又如此清晰。九师兄怎么也和他们在一起？”
小数字都是老阁主捡回来的孤儿，武功也由老阁主教授，互相之间称得上是师兄弟。
刚开始，他们的名字都是单字，后来老阁主依强弱在每个人的名字里加了数字，最强的那人数字最大。
潇九自从第一次与师弟、师妹比试，就从未输过。
过了五年，小数字们的实力排名几乎就不变了，名字也就固定下来。
所有同门里，茗诗最崇拜的就是潇九，闻言立刻凑过来，看到照片里戴着墨镜的潇九，眼睛亮了，“真是九师兄。他怎么没有系黑纱，眼睛上戴得是什么东西？”
金陆和绮舞正低头狂吃月饼，闻言顿了顿，想看照片，可又放不开手里的月饼。
金陆三两口吃掉一个月饼，两颊鼓鼓，“这月饼真好吃，不愧是京都来的高级货！”
蝶七在信里再次说明电影院的基本情况，目前她和哭八、潇九都在电影院当差。每天都会遇到一些新奇事物，需要调查的东西太多，短时间内无法回来。
最后则是细致的解释了洗手液、香皂、纸巾的用途，并交代月饼一定要尽快吃掉，不能放过期。
金陆和绮舞看完信件，互相对了个眼神，彼此心领神会。
绮舞率先说道：“看来京都这个任务着实艰巨，三个人恐怕都还不够。”
金陆双手抱胸，眉心紧蹙，连连点头，“我看需要再派些人前去，才能尽早完成任务。既然茗诗和水山回来了，正好给你们个机会，学着处理阁中杂物，就当是历练。”
绮舞附和：“我和金陆就辛苦一点，去梁京走一遭，帮哭八完成任务。”
不等茗诗和水山反应过来，金陆和绮舞迅速在桌子上捡了几样感兴趣的东西，跟老阁主打了声招呼，齐齐消失。
茗诗＆水山：“……”
老阁主：“……”
这阁里是留不住人了。
-
梁京，松安街。
清晨，电影院门口停满马车，自前两日电影院放出新影片《想见你》的预告片，大武朝的百姓就翘首以盼。
经过这一段时间经营，电影院其实已经拥有相当多影迷。每次新片上映，他们都期待不已，并且千方百计抢首映座位，想第一时间知晓剧情。
这次的《想见你》仅是预告片，就透露出非常多的信息。
影片中的角色穿着比前不久上映的《海上列车连环杀人事件》更加接近店主，背景中出现的房屋、某些工具、人物关系，无不在暗示——这似乎就是电影院背后的世界。
不管是单纯沉迷电影的影迷，还是别有所图的人，都在这一天早早来到电影院，排队买票。
惊鸿馆的马车停在最后，陈怜怜撩开车帘，眼见前面拥堵不堪，又多是权贵、富商人家的车架，一时无法疏通，耐着性子等了一刻钟，也没有前进多少。
她干脆下车，又让小桃去叫后面的人，招呼她们一起走过去。
车架留在原处，陈怜怜、徐娘子、小桃，加上惊鸿馆的六七个姑娘，一路走到电影院，引来无数视线。
电影院门口更是拥挤不堪，不过有哭八和潇九两个护卫，没人敢插队惹事。
陈怜怜一行人进来就有红玉带路，引她们去雅间。
她们来得算晚了，其余几间雅间都已满座。路过时能听见声音传出来，姑娘们不由加快脚步，也想要尽快观影。
原本她们打算从《落花时节又逢君》和《海上列车连环杀人事件》之间选一部观看。恰逢《想见你》新上映，好些人等着看新影片，姑娘们便也改了主意，都来看《想见你》。
迷你放映厅里，安全知识小短片、广告之后，屏幕黑下来，又瞬间亮起。
正片开始了。
陈怜怜坐在正中间的位置，手里抱着爆米花桶，心情微微激动。
其他姑娘和她差不多，都是第一次正正经经坐在电影院里观看电影。
徐娘子坐在陈怜怜左手边，神色专注，旁边的扶手上放着一杯橘子水。
影片的第一帧，不甚响亮的蝉鸣带着风轻拂枝头密密扎扎的桂花，桂花如雨，扑簌簌落在地上。
镜头一转，伴随四周逐渐吵闹起来的声音，一双白色帆布鞋入镜，镜头由下往上，女生穿着深蓝配白的校服，坐在靠窗第一组第三排的位置，目光沉静如水。
女生叫颜佳宁，明德五中的高一新生。
高中开学的第一天，自习课之前，教室里闹哄哄一团。
周围的同学三五成群，忙着交朋友，闲聊假日的疯狂。
颜佳宁坐在位置上，面前摊开放着一本书，目光却没有落点。
她身旁坐着的男生格外活泼，同前桌闹完，又转身同后面的同学说话。
颜佳宁听到他们似乎在谈论她，互相怂恿着说要找她搭话。颜佳宁心下一突，微微有些紧张，朝着窗口侧了侧身。
这时班主任夹着笔记本从前门进来，走上讲台，拿起黑板擦敲了敲黑板，说话声低下去，教室里逐渐安静下来。
……
放映厅里，陈怜怜仔细听着讲台上老师的讲话，眼睛越瞪越大。
这难道是在学堂？
可为何这学堂里，连女子也收。
不仅如此，男学生和女学生坐在一起，同处一室仿佛是非常寻常的场景。
隔壁雅间，谢晚、孙清荷一干贵女也满面疑惑。
她们未像家中男丁一样到学堂上学，但家里大多有请女先生教她们识字读书。
女眷惯来在闺中听先生讲课训示，还要同时学习管家、算账、刺绣，但从未有过与男子一同出入学堂。
唯一的例外，大概只有先太子遗孤德宜公主一人。
德宜公主颇受武帝宠爱，连读书也是与其他皇子、世子一起去崇文馆。
只是最近两年，公主快到适婚年纪，才没有再去。
她们从未想过，世间会有一间学堂，男子可去，女子也可去。
无论男女，都读同一本书，做一样的功课。
凭心而讲，这部影片的开头并不如之前那些故事吸引人，因为太过陌生。
故事发生的背景超过了大武朝百姓的认知范围，无法带入生活情景，也无法预知故事走向，甚至不知道该从何处期待它有怎样的发展。
但另一个方面，故事中的场景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真实感，因为某些场景偶尔会在电影院找到实景，比如分男女的洗手间、小卖部角落的烤肠机，名为可乐的瓶装饮料，一切的一切令放映厅的观众不由自主地怀疑：这样的世界真的存在吗？
假如真实存在，具体又是怎样一副光景呢？
想象不出来，那就只有往下看。
或许看完这部影片，就能知道了。

第196章 第五间店
颜佳宁戴着巨大的黑色框架眼镜,短发及耳，沉默寡言。
她是那种安静内敛的女生，不算顶顶漂亮,但也不丑。
长相乖巧,目光总是沉静如水。
不爱说话，学习中上,在班上有两个说得上话、一起吃饭、一起去洗手间的朋友。
开学两个月,颜佳宁的高中生活可以称得上平淡如水。
偶尔听朋友聊起校园里的八卦,她也只是听听,很少发表看法。
转折发生在周五,颜佳宁是英语课代表，收课堂作业费了些时间，从办公室出来上课铃已经响了。
下一节是多媒体课,要换教室。
颜佳宁匆匆忙忙拿了书本和文具,穿过走廊，准备去实验教学楼五楼的多媒体教室，结果在楼梯口拐角处撞到一堵人墙。
颜佳宁微微皱眉,对方身上有很浓的烟味。
大概是高年级生趁着课间，躲在实验楼的男厕所抽烟。
她快速低头，道了声“对不起”，就准备走。
对面的男生比她高出一个头，穿着一样的秋款校服，脸上长了许多青春痘，不大的眼睛上下打量颜佳宁,带着不正经的笑意，“几年级的？”
旁边还有两个男生，都在笑。
颜佳宁准备从旁边绕过,被伸手挡住。
五中的实验楼是一栋安装大片深绿色玻璃的建筑，走廊里光线阴暗，气氛莫名压抑。
放映厅里，陈怜怜等人眉心紧蹙，眼中带着担忧。
一个女子在无人的地方被几名男子拦住，光是看着都感到绝望无助。
隔壁放映厅，谢晚、孙青莲、陈敏兰等贵女绞着手帕，也是满脸焦急。
她怎么就落了单？
这要是被旁人看见，指不定要传出败坏名声的流言。
大放映区里的放映厅中，观众也都暗自为颜佳宁捏把汗。
这几个男子一看就不怀好意，她一个弱女子要怎么自救？
开场几分钟真的很平淡，神奇的是观众仍在这种安静平缓的叙事中，渐渐进入颜佳宁的世界。
这时，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插着兜出现在颜佳宁身后，目光扫过颜佳宁的背影和对面三个男生，脸色未变，慢慢悠悠走过去，抬手敲了一下颜佳宁脑袋，“上课铃响了，还杵在这里干嘛？”
颜佳宁侧目，神色微讶。
男生很高，比对面的高年级还要冒一点，校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黑发清爽地贴在耳后，说话的语气带着调侃，又有些说不出的亲昵。
颜佳宁不认识男生。
男生与对面的高年级对上视线，眼瞳漆黑平静，对方先移开视线。
他侧目看向颜佳宁，唇角微微弯起一点弧度，率先往前走，“走了，好学生。”
颜佳宁偷偷吸一口气，快步跟上去。
“谢谢。”走过昏暗的走廊，踏上楼梯时，颜佳宁低声说。
男生偏头看她，笑了一下，摆摆手，正好到了五楼，右转进了多媒体教室。
颜佳宁左转，走进五班上课的教室。
翠珠和青翡一左一右坐在万宝珠两侧，看到有人帮颜佳宁解围，都松了口气，同时对男生的身份产生好奇。
放映厅里的其他客人也在小声讨论，猜测男生的身份。
万宝珠全神贯注，比旁人都要专注。
比起这个小小插曲引出的新人物，她的注意力更多在故事的背景上，多媒体教室尤其让她感兴趣。
那些四四方方的机器，看起来同电影院前台用来售票的机器很像。
讲台上有老师似乎在讲使用方法，下面的学生跟着操作。
万宝珠想要探知更多关于电脑的细节，可惜故事中的背景总是一闪而过。
多媒体课之后，颜佳宁从朋友的口中得知了男生的名字。
他叫段衡，八班的学生。
长得好看，运动全能，在学生中间很有号召力，也很受欢迎，还有传闻说他和高一最好看的女生是一对。
此后，颜佳宁感觉经常能遇见段衡。
有时候是课间出操，有时候是去洗手间回来的走廊上，两个班还有一节体育课也是一起。
两人遇见总是眼神相触，点头算作打招呼，从未有过语言交流。
颜佳宁的高中生活依然平稳安静，不紧不慢。
第二个小转折是运动会，全校学生坐在操外圈的石台阶上，场下的大操场里各班级在进行比赛。
五班女生比较少，老师和体委动员全班女生都要参加项目。
颜佳宁报了八百米和接力跑。
她穿着运动衣，排在队伍中间。
一声哨响，一排女生飞奔出去。
纤细瘦弱的颜佳宁与众人想象中不同，她很擅长跑步，跑得又稳又快。
段衡站在操场中间，眯着眼睛看到颜佳宁冲线，出人意料地拿到第一。
颜佳宁若有所感，回头正撞上段衡的笑脸，不自在的低下头。
小桃兴奋得直跺脚，忍不住凑到旁边跟陈怜怜说话：“段衡肯定心悦佳宁！”
陈怜怜朱唇轻抿，没有应声，心下不以为然。
薄情负心之事，没有人比她们看得更多。
初时遇见这样的男儿，她或许会动心，但如今一颗心，早就百毒不侵。
单人田径项目结束，随后就是接力跑，男生三人、女生两人，顺序各班自行决定。
规则如此，但各班级的安排基本都是男生和男生一组，女生和女生一组。
颜佳宁在第四棒，第五棒是体委。
好巧不巧，隔壁八班的第五棒是段衡。
颜佳宁在第四棒里跑得最快，超过第一名，第一个将接力棒交给体委，随后视线对上正偏头看过来的段衡。
段衡意味不明地挑了下眉，从同伴手里接过接力棒，快速冲了出去。
颜佳宁莫名觉得，他的眼神带着些挑衅，视线落在他的背影上，看着他轻松超过前面的人，第一个抵达终点。
运动会结束，段衡在操场洗手间外的洗手台堵到颜佳宁，问了她的名字。
颜佳宁感觉段衡比以往更加频繁地出现在她的生活中。
有时候在食堂排队打饭，他突然出现在身后，轻轻扯一下她的衣摆。
有时候她送作业本到办公室，看到段衡背着手站在八班班主任的桌子边，一副桀骜模样。
有时候是校外，段衡会比较放肆，走过来跟她打招呼。
如果是晚自习后遇到，他甚至会陪她走一段路，送她到有灯的路口。
这一年的圣诞节，段衡对颜佳宁告白了。
颜佳宁说要考虑几天。
放映厅里的观众直接傻掉，他们预料到两人互生情愫，但未想到段衡如此直接，而颜佳宁也没有一口拒绝。
观众不由坐直了身体，这部影片的世界观，远比他们预想中疯狂。
颜佳宁应当不会答应吧？
观众如此猜测。
颜佳宁考虑的这段时间，渐渐透露两人的家庭情况。
母亲病逝，颜佳宁与父亲一起生活。
由于父亲常年在外地工作，颜佳宁几乎是一个人住。
段衡的父母离异，他跟着母亲生活。
母亲忙于工作，段衡上高中后，几乎也是独自生活。
两个孤独的灵魂在最躁动不安的年纪遇到彼此，就像两颗星星。
漫天星辰闪烁，唯独只有彼此被对方捕捉到。
其实答案没有那么难，但颜佳宁还是拒绝了。
小放映厅里，一众女眷紧紧捏着衣袖，咬唇看段衡被拒绝后，满脸沉默，漆黑润泽如上好的玉石的眼睛失去光芒，感到心口一阵刺痛。
为什么不答应他？
小桃绞着手帕，那叫一个着急。
陈怜怜脸色平淡，缓缓松了一口气，生怕颜佳宁一时情迷就应了。
大约过了几分钟，段衡收拾好情绪，低声对颜佳宁说“我送你回家”，陈怜怜突然心跳失序。
这个男学生怎么回事？
她都拒绝了，为何他还能那样温柔？
陈怜怜的人生中没有这样的体验，无法理解。
第二学期，重新分班。
两人都选了理科。
据说是抓阄式分班，颜佳宁和段衡毫无意外分在了一个班。
以路遥、付迟的眼光看，这个小情节是妥妥的套路，意料之中的发展。
而在大武朝百姓的眼中，这个展开令他们提起的心缓缓放下。
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被颜佳宁和段衡所吸引，期望两人的相遇、相识能有一个好结果。
段衡一如既往受欢迎，很快交到新朋友。
颜佳宁仍旧安静内敛。
开学第二个星期，有人给段衡递情书。
隔壁班的班花，是段衡原来八班的同学，张扬而热烈。
两人的绯闻传得满楼皆知。
这天中午，段衡叫颜佳宁一起吃饭。
班上安静了几秒，好奇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流转。
不是隔壁班班花吗？
什么什么？难道段衡和颜佳宁关系很好？
这倒是未曾料到的展开。
放映厅里，谢旭缓缓吐一口气，大咧咧道：“吓死小爷了！就怕这小子经不起蛊惑，跟人跑了。”
陈宇宁猛吸两口可乐，缓解方才紧张的心情，“段衡有分寸。倒是那小娘子，一直不说话，快急死爷了！”
一起去食堂的路上，颜佳宁时不时抬眸看段衡。段衡侧过头，嘴角勾着一丝笑，极力显得一本正经：“我脸上有什么？”
颜佳宁摇头，沉静的眼底漾着丝丝光亮，“为什么突然要一起吃饭？”
段衡心里是有些生气的，可又拿她没办法：“没什么。想跟你一起吃饭，感觉讨厌？”
颜佳宁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很轻很轻地摇了摇头。
门外，朱珠从洗手间回来，路过放映区，隐约听到这句话，脚趾缩紧，一张脸笑成了花。
这段可好看了，要不是上班，她恨不得买票再多看几遍。
自《想见你》预告播出，朱珠就在期待上映。
昨日路遥见她神情不属，问了一句，知她惦记着这部电影。
下班后，提前在迷你放映厅播放了一场《想见你》，愿意留下的店员都可以去看。
朱珠看过之后，一直到回家都很亢奋，晚上差点没睡着。
颜佳宁和段衡的年纪在朱珠看来，和她差不多，很容易带入。
她理解颜佳宁，也为段衡的喜欢心动不已。
这部《想见你》在朱珠心中，已经超过《落花时节又逢君》。
她说不出具体原因，看完《想见你》，再想到段衡和颜佳宁，回想两人一同经历的时光，心就忍不住怦怦跳。
心动，也憧憬。
到了高二，段衡喜欢颜佳宁的事情几乎不是秘密。
这一年颜佳宁的父亲忽然回来，与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女人。
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宽松的裙子，腹部隆起。
她是颜佳宁的继母，肚子里的孩子是颜佳宁的弟弟或是妹妹。
颜父送女人回来养胎，若非如此，颜佳宁甚至不知道父亲再婚了。
她不是没有设想过这种未来，只是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
对于父亲的人生和生活，她没有任何话语权。
而如今，继母肚子里的孩子还未出生，她已经感到自己的多余。
颜佳宁的心空荡荡一片，失去了最后一处安身之所。
她忽然想到段衡，第一次主动给他发了消息。
【想见你。】
段衡正在网吧和朋友开黑，戴着耳机，完全没有注意到放在一旁的手机。
镜头一直在推近，在段衡和手机屏幕不停切换，强调那种紧张感。
终于，段衡低头，看到了手机上消息，立刻扯掉耳机，打字回复：【你在哪里？我来找你。】
手机这个东西，经常来电影院的客人中，不少人见路遥和付迟使用过。
还有上次在酒楼，也有许多人见路遥用手机进行拍摄。
而看了《想见你》，他们才知道这个手掌大小的小物件不仅可以拍照，还可以与千里之外的人即时通话，甚至能传达书信，并且是刚写好就传到了对方眼前，两人立刻就能进行交流。
陈宇宁：“这个叫手机的东西未免太方便了。要是我们也有这个东西，在外游学就不必不远千里往家里传递书信了。”
谢旭：“不仅如此，若是两军对垒，有这个东西可以快速传递情报。”
晋王世子：“这部影片中出现的场景和工具，明明看起来那般不可思议，我却丝毫不怀疑。”
陈宇宁和谢旭一怔，确实如此。
究其根源，电影院和路遥的存在，不就是一直明晃晃地朝他们昭示着这一切？
而另一侧的女眷们也都激动不已，段衡去找她了，他们之间会发生什么呢？
段衡从网吧出来，直接打车到颜佳宁家楼下。
四轮轿车的出现，再次令百姓侧目。
可惜这都只是一闪而过的背景，故事真正的中心在于两位主角关系的更进一步。
颜佳宁没想到他真的来找她了，惊讶之后，久违地感到委屈。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声音沙哑：“段衡，我可以修改一次答案吗？”
段衡微愣，有点没反应过来。
颜佳宁好像害怕什么，在他开口拒绝之前，说道：“我想好了，我喜欢你。”
段衡退后一步，“为什么？”
颜佳宁为方才一瞬间的软弱而羞愧，抬手遮住眼睛，“抱歉，刚才那句话当我没有说过。”
段衡拉开她横在眼睛上的手，目光跳动，眼底是沉不见底的忧虑：“发生什么事了？你跟我说说。”
半夜的小区楼下，路灯下飞虫不散，颜佳宁的声音软而无力，但尽力表达了。
她不是那种扭捏到不能说话的性格，只是平日心思沉敛。
段衡是一个耐心十足的倾听者，听完沉默了几秒，忽然道：“我知道了。”
颜佳宁不解：“什么？”
段衡靠在椅子上，透过小区逼仄的视野，仰头看着星空：“你的答案，我听到了。可以，我答应你。”
颜佳宁一愣，低声道：“对不起，刚才是我冲动了。那件事，可不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
她只是太无助了，想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可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那是一种冒犯。。
段衡强势道：“不行，改答案的机会只有一次。”
颜佳宁：“……怎么这样？你不介意？”
段衡转眸，抬手抓了抓胸口的衣服，“老实说，有点不舒服。”
颜佳宁心脏一紧。
段衡朝夜空伸出手，继续道：“贪心的人，就算哪一天暴死在路边，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他的眼睛也像天上的星星，萦着辉光。
颜佳宁心下一动，不敢再看，低下头：“或许，那也不算贪心。”
段衡笑。
在一起，只是一段全新旅途的开始。
这一年，并未有人知晓他和她互相依靠，共同度过了许多时光。
放映厅里，粉红泡泡不知不觉冒了出来。
不管是男子，还是女子，都深深沉浸在故事人物的悲喜中。
按照青春疼痛文学的惯用套路，这时候应当上一套车祸、绝症、生死不相见的胃疼剧情了。
不过路遥一直不太能get到那种故事情节，《想见你》算是可接受范围内的波折。
看完全片的大武朝的百姓：“你是不是没有心！”
高三时，段衡母亲工作调动，他要转学去另一个城市。
段衡思考很久，说了分手。
颜佳宁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固执。
她不要。
她也变成了贪心的人。
没有了那颗星星，周遭的一切都失去颜色。
可是段衡比她更固执。
段衡走了。
小放映厅里，一片哀嚎。
小桃摊在座椅上，眼底一片灰色。
怎么会这样？
前一个周末，两个人还一起去游乐园疯玩，转天就分手了？
身侧陈怜怜忽然抬手，揉了一把眼睛。
小桃一惊，悄悄往前探身。
陈怜怜眼睛里盈着泪光，小心翼翼地吸鼻子，神色哀婉至极。
不但是这边惊鸿馆这边，隔壁几间小放映厅，甚至是大放映区，偷偷咬着衣袖哭的人，不要太多。
时间一晃，到了高考。
这期间，颜佳宁和段衡各自生活，仿佛一切原本就是这个样子，也不曾联系过。
高考结束那一天，颜佳宁给段衡发了消息：【想见你。】
镜头拉远，颜佳宁发完消息，独自走远。
屏幕黑下来。
放映厅里的客人蒙了：就这就这？这就完了？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就在客人要“暴动”的时候，屏幕再次亮起。
颜佳宁的手机电池现了红标，快没电了，她随手把手机揣进包里。
息屏前，屏幕突然亮起，有一条简洁的消息：【八点五十的电车，我来找你。】
第二天清早，颜佳宁下楼扔垃圾，看到坐在长椅上的段衡。
……
正片内容结束，此后的片尾曲还在持续发布彩蛋。
通过手机聊天软件的记录展示，段衡和颜佳宁大学没在一座城市，但更成熟更强大的他们有信心继续这段感情。
聊天软件上的备注昵称一直在变化，从段衡——可爱的男朋友——老公。
相遇相识的第九年，段衡和颜佳宁登记领证，在教堂举行了婚礼。
……
翠珠眼里含着泪，看完彩蛋，从衣袖里掏出手帕，边擦眼泪边道：“还好还好，总算是在一起了。”
青翡眼眶也通红，搭话时还带着哭腔：“他们是成亲了罢？太好了太好了，段郎可千万不要变心。”
想着想着，她又忍不住哭了起来，“段郎若是纳妾，佳宁该要多伤心啊。”
在她们的常识里，娶妻纳妾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一想到段衡将来可能会纳妾，就替颜佳宁委屈。
万宝珠沉默，无奈青翡越脑补越伤心，一时哭得停不下来，不得不出声：“单就这个故事的世界，似乎并没有纳妾一说。只要成亲，就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不要想那许多烦心事。”
青翡停住：“殿下，您说的是真的？”
万宝珠双手抱胸：“故事里确实是这般。”
她几乎已经能确定，路遥从小生活的世界恐怕与《想见你》的世界一样。
这令她更加好奇，路遥到底是如何从那个世界，来到大武朝？
最紧要的是今时今日，她仍弄不清对方的目的。
看完《想见你》，陈怜怜哭得不能自已，原定要找路遥商议的计划也推后了。惊鸿馆的姑娘、谢晚、孙清荷等人从放映厅出来时，一个个眼眶都红彤彤的，可见也没少哭。
徐娘子内心也深受震动，一直沉浸在《想见你》的情绪中，出来直接回了胭脂楼。
《想见你》首映出乎意料的成功，剧情传扬速度甚至一度超过《落花时节又逢君》和《海上列车连环杀人事件》。
这个故事本身简单，但电影镜头下营造出来的氛围和情绪，很难靠语言传达。
许多人听说了《想见你》的情节，甚觉一般，但被人强拖着去电影院，出来无不红着眼眶。
明明是非常寻常的叙事手法，但观众就是不知不觉进入到人物的生活和内心世界，忍不住与他们同喜同悲。
路遥事后总结，《想见你》爆火的根本原因，可能在于它妥帖地弥补了人们心底某种美好又纯粹的幻想。
人类，就是会受感情左右的生物。
恐怕人类也是迄今唯一一种，可以靠幻想体验得到救赎和治愈的生物。
接连几日，《盛京小厨娘》和《寻仙》的持续更新都无法超过《想见你》的热度，每天慕名来看这部影片的客人太多了，还有很多人忍不住二刷、三刷，甚至是四刷。
还有人抱怨《想见你》场次排得太少，不如少排一些其他影片。
休息室里，早餐时间。
朱珠、蝶七、哭八围在桌边，一边嗦面条，眼睛直直盯着前方的平板。
小屏幕里播放的还是《想见你》，不知看了多少遍，这几人就跟看不厌一般。
路遥已经吃完东西，正端着杯子喝豆浆，无奈地摇头：“你们还真是看不厌啊。”
朱珠敏锐地感受到路遥话里似有一丝不理解，忍不住问道：“难道掌柜不喜欢段衡这样的男同学？”
男同学、手机、自行车、电车、学校……电影里出现过的背景和物品，这些天都被反复讨论。
而男同学是影迷对段衡的昵称。
这个九月，段衡就是大武朝梁京女子心中最喜欢的角色，说是古代版“九月男友”也不为过。
路遥思考了一下，摇头道：“也不是不喜欢，只是没那么夸张。”
哭八习惯性贫嘴：“什么样的男同学才能彻底迷住小掌柜，说说呗。”
一时间，呆在休息室的店员都看了过来。
路遥失笑，记忆中真没有那样的男同学。
店员显然不想放过这个绝佳的八卦机会，朱珠积极助攻：“我也好奇，掌柜说说嘛！”
其他人都鼓着一双比小鹿斑比还夸张的眼睛，期待地望着路遥。
路遥偏头，看到叶潇。
叶潇戴着墨镜，看不到他眼底的神色。
路遥一顿，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些细碎的画面。
有一个人，样子看不清，总是走在她的左手边。
而且，他好像有点笨。
路遥放下装豆浆的水杯，揉了揉眉心，语气迟疑：“好像……还真有一个。”
朱珠凑过来，满脸感兴趣的模样：“什么样的？”
路遥摇头，“想不起来了。”
哭八一脸怀疑：“这种事怎么会想不起来？掌柜突然变得不爽快了。”
蝶七掐了一把哭八，朝他使眼色。
路遥起身往外走，同样满心困惑。
她失去的那部分记忆，似乎并不是她原来以为的那般不重要。
她好像，忘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人。
方才莫名闪过一些画面，可也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印象，没办法全部想起来。
而且，渐渐的，她感觉回想起来那部分记忆又模糊了。
苦思间，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成功在四周内上映十部新影片，并涵盖五种不同题材，三个不同时代，任务完成！奖励人气值十万点，放映厅+3！】
【路遥的超时空影院口碑爆棚，升级为四星影院。奖励人气值十万点，特殊奖励3D放映厅+1。请店主继续努力！】
【您有新任务！请继续上映三部新影片，并在大武朝找到三个受电影影响、可观测到的正向反馈。奖励人气值三十万点，3D放映厅+2！】

第197章 第五间店
《想见你》上映后,路遥就在等任务完成。
《盛京小厨娘》和《寻仙》持续更新，很快就能补上上映十部新影片的名额。
不过今早还没开工，也就是说昨天任务就完成了。
这会儿提醒,任务完成提示似乎有点不及时啊。
路遥也不兜圈子，直接问：“任务昨天就完成了,怎么这时才提醒？”
系统：【……嗯,昨天本系统更新维护，没来得及发布任务进度提示。】
路遥：“这样，原来圆梦系统也会维护升级。”
系统：【……手机都会不定时更新系统,我当然也可以！】
路遥：“嗯，以前没听你说过，有点惊讶而已。说话别这么大声，有点炸耳朵。”
系统：【……我……我才没有大声。说到底，你最近都不喜欢我,才觉得我做什么都不对。】
它也是有小情绪的。
路遥：“我哪里说不喜欢你了？区区一个系统,怎么这么爱闹别扭？”
这个人完全没有求生欲。
系统气闷：【哼,不想跟你说话！】
路遥又叫它：“更新了什么新内容？我看看。”
路遥久违地点开系统页面，没看出有什么变化，又点开店主状态栏下的地图,原本灰色的街道上，如今有五家店面是金色，招牌上的字也亮了起来。
她伸手点了一下小吃店,眼前的虚空投影出小吃店实景,店员、客人、店铺状态、营业情况有实时画面，也有数据记载,所有情况一览无余。
以前地图上只能看到处于经营状态的店铺是金色,未开张店铺是灰色,没有任何数据记录。
路遥依次点开美甲店、盲盒店、毛茸茸小店，确实能实时观测每间店铺的情况。
路遥从系统页面退出来：“这就是升级的新功能？”
系统：【怎么，有意见？】
它昨晚真的有维护更新，原本预定最早也要在出现第一间十星店铺后，才会进行扩容升级。
但店主的业务能力比预想中强悍很多，尤其是她选择的店铺，基本每次都不是预定计划中的类型，偏偏在每个世界都完美地完成了任务。
而且原以为要许久之后才会出现的十星店铺，恐怕不到新年，就要达成了。
那个愿望，最后可能真的会实现。
其实系统一直不是很明白，为什么祂们那么害怕那个愿望实现。
“没有，我觉得不错。”路遥没有多想，还挺喜欢这个新功能。
店铺越来越多，忙碌的时候兼顾不到各间店铺的情况，这个实时监测功能可以省去许多时间。
很久没有得到店主的夸奖，系统莫名感到开心，又有些心虚。
通过监测各店铺经营情况，重新评估异世界店铺带给各世界的影响，以便后面重新筛选坐标。
为避免再次出现第三间店铺和第四间店铺的失态，不敢再过多干涉任务内容，如今采取悄无声息地提升后续世界难度的方案。
体验完新功能，路遥的心思又回到电影院的升级扩建上。
完成任务奖励了三间普通放映厅，影院升星奖励一间3D放映厅，加上升三星店铺时奖励的三间普通放映厅，一台抓娃娃机，都划入二楼的规划中。
二楼扩建装修的牌子已经挂了许久，楼梯口设在大放映区一号厅旁边，平日客人路过都会好奇地张望几眼。
今晚再维护一次，扩建新放映厅和3D放映厅，再把抓娃娃机放置到二楼的休息区，明日就可正式营业。
这次的三间放映厅和之前一样，分成三间可容纳四十人的中厅，一间可能那三十人的小厅。
如此，二楼就有六间中厅，两间小厅，一间可容纳五十人的3D大厅，总计新增八间放映厅。
一直很紧张的放映厅，忽然就宽松起来。
主推新影片时，其他影片的场次不会再紧紧巴巴，或许还有余裕多排几场电视剧。
路遥站在二楼的窗口往下望，又下楼走在街道中间，抬头往上看，伸手比划了一下，“我觉得二楼也可以添一块屏幕，要比楼下的两块广告屏更大，更显眼。”
系统毫不意外变成这种情况，有气无力道：“一次性升级太多，不自然。而且自费扩建，很贵。”
路遥摸着下巴思考，“你来做的话，要多少人气值？”
系统心虚地报价：【大概……一百万吧。】
路遥：“就一块屏幕？”
系统：【……嗯。】
路遥：“装修价格也跟着升级了？”
系统：【……对于任务奖励之外的额外要求，本系统将采取弹性收费标准。】
这是装都不装了。
很好，有魄力。
路遥点头，“确实很弹性，那今晚就先升级任务之内的区域。”
系统以为路遥放弃了，暗松一口气。
敲定二楼的升级方案，维护时间得等下午打烊后。
路遥去找付迟，说店里将要有3D放映厅的事情。
第一间3D放映厅，一定要挑选一部有意思的影片，最大限度展现3D的优势。
这个特殊奖励来得比较突然，之前的备选影片里，没有合适的影片。
二楼升级后，店员的排班表也得重新调整一番。
路遥找到付迟时，他站在一台机器旁，隔着玻璃望着外面的街道，似乎在发呆。
路遥走过去，轻拍他的肩膀。
付迟回神，脸色有一丝不自然。
路遥凝眉看了他一会儿，“你怎么了？”
付迟低头，“没事。有事？”
路遥其实早就发现付迟有点不对劲，好像是从他们一起出去吃饭那天开始，经常性发呆，见到她时总会下意识移开视线。
“有关电影院的一点小事，暂时不急。你怎么了？”路遥问。
付迟垂眸，心里想着事情。
前几天姬止心从天玑回来，他的腿已经完全康复，在毛茸茸小店之外的地方也能行走自如。
付迟去问姬止心，得知又是店主。
那天晚上他打电话询问祁珏，得知祁珏确实认识路遥，而且是因为祁琛出事两人才认识。
只是祁珏也说，祁琛的事情和路遥没有关系。
他却越发觉得上次广告里出现的那个男人就是祁琛，却又怎么都想不通。
情况越来越复杂，付迟感觉快要压抑不住好奇心。
路遥等了一会儿，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喂，你还好吗？”
付迟回神，退后一步，下意识摇头，忽又抬起头来，直视路遥，“店主，有个事情，想跟你聊聊。”
“嗯，你说。”路遥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付迟动了动嘴，还是感觉无法开口，索性拉着路遥回到休息室后台，找到之前的爆米花可乐广告系列，点开序号为“3”的视频，拉到其中一帧，暂停。
路遥看到祁琛，心里有了某种猜测。
下一秒，付迟指着屏幕上的男人，看过来，“这个人很像我曾经的一个朋友。几个月前，他卷入一场谋杀，不幸身亡。”
付迟观察着路遥，而她脸色平静，没有任何类似不安、心虚的情绪。
付迟继续道：“我当时还在国内，参加了他的葬礼。我很确定，他已经不在了。可几个月后，却意外在这里再次看到他的身影。我之前问过祁珏，他说祁琛出事前，见过你。后来祁珏也来找过你。”
路遥心说重大失误，没有想到店员里会有人认识祁琛，偷偷敲出系统，“怎么办？”
系统也没料到会出这种事，建设性提议：【消除记忆？】
消除记忆确实是个好方案，路遥想到自己至今未能找回的记忆，又有点迟疑。
路遥决定先糊弄试试：“你恐怕认错人了。这人是小吃店那边随便找来的一个龙套。”
付迟：“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回想，他以前总说哪天要卖掉游乐园，找个安静的地方开咖啡厅，煮咖啡、烤点心，没事看看闲书。这广告的拍摄地是在隔壁的小吃店吧？窗外还能看到江对面的巨大摩天轮。”
……付迟思路很清晰，看来是糊弄不过去了。
路遥：“我先问一下，你想做什么？”
付迟苦恼地挠头，“他被找到时的情况非常糟糕。我想不通，为何他会出现在商店街？”
路遥：“最近在电影院上班，你感觉有好些吗？”
付迟点头。
路遥沉吟：“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你的感受。只是很多已经发生的事情，再如何纠结，都不会对现实产生任何有益影响。”
顿了一息，她继续道：“不过如果这个答案能对你有益，我觉得也有探寻的价值。”
付迟紧紧盯着路遥，眉梢轻轻往上扬了一分，不太确定她的意思。
路遥站起身，“我需要去征求对方的同意。你如果确定想跟他见一面，还得补签一份契约。当你结束在电影院的工作，离开商店街那天，那些不必要的记忆会跟着消失。”
付迟心跳加快，已经放弃表情管理。
自那一天看到广告，一直困扰他的问题，和店主商量后，不到五分钟就有了解决方案。
不知为何，忽然觉得这些天焦虑到难以入眠的自己有点二。
路遥说征求对方的意见，不只是祁琛，还有乐园那边。
祁琛到了梦之乡，就是梦之乡的居民。
理论上来说，现实世界的祁琛确实已经死亡。
梦之乡的祁琛就算有着身为人时的所有记忆和体验，本质上他已经是梦之乡的原住民。
他若要与付迟见面，恐怕还有一些流程。
路遥去找了白简。
结果守卫长表现得相当随性，不太理会这种小事，要路遥自行安排。
从乐园出来，路遥顺便看了一眼，九十九楼旁边的影视基地已经竣工。
小茄说，他们已经选好剧本，乐园最近正通过直播寻找合适的演员。
乐园门口还新设了选拔通道，所以最近守卫和NPC都很忙碌。
小茄还说，新竣工的影视基地是一片古代城池，用于拍古装剧。隔壁新辟出一片区域，又在捏中古时期的建筑群落，到时拍时代剧，后面还会有现代偶像剧。
他们的野心很大，这事又很能打发时间，一举多得。
从乐园回来，路遥才去找祁琛说付迟的事情。
祁琛站在吧台后面擦杯子，半晌没有回音，直到把一盘高脚玻璃杯擦得铮亮反光，才幽幽出声：“我考虑一下。”
祁琛变了很多，性格与刚来时完全不一样了。
路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感觉他有一点失魂的征兆，转念一想，又觉得想多了。
“你不想去店铺外面的话，守卫长那边可以安排你们在乐园见面。”路遥道。
小吃店的店员里，至今只有祁琛没有和路遥绑定，一直守着二楼的咖啡厅，不曾踏出店门一步。
杏子他们其实很不能理解，明明门之外就是祁琛还是生者时生活的世界，可他好像一点都不感兴趣。
祁琛要考虑三天，路遥如实跟付迟说了。
付迟期待着三天后，状态总算恢复正常。
收拾好情绪，付迟想起路遥先前找他有事，主动询问道：“店主，你之前说电影院有什么事？”
路遥直言：“明天二楼就正常营业了，有一间3D放映厅。想问你有没有合适的影片推荐？”
付迟回想电影院最近购入的影片，还真没有合适的备选，“要说3D效果，个人比较中意科幻题材、天灾题材，或者丧尸类型的影片。”
路遥狂搓手臂：“……这么重口味？”
付迟推眼镜：“既然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1）。”
路遥捂脸：“……付导，我还是喜欢你一开始沉稳内敛的样子（2）。”
哭八路过，回头望向两人，一副“原来你们是这种关系”的震惊模样。
路遥懒得解释：“……”
聊完新影片备选，路遥又说想在二楼加个大屏幕。
付迟听完直点头，一楼的两块广告屏很吸睛，就是不够显眼，只有走近才能注意到。
如果在二楼做一块足够显眼的大广告屏，隔着一两条街都能看到的那种，电影宣传和广告投放都将更上一层楼。
付迟倒是有熟人做这种，问题是除了店主，其他人没办法真正进入大武朝，安装是个大问题。
广告屏的问题，暂时没有进展。
路遥不过分纠结，叫付迟和姬止心商量拟出3D影片备选名单。
她迫不及待想在电影院上映3D影片了。
…
傍晚，两匹快马飞奔进梁京。
金陆和绮舞找了个客栈落脚，放下行李，就飞奔上街，打听电影院。
电影院比他们预想中还要出名，随便在路上叫个路人，聊起电影院都是眉飞色舞、滔滔不绝。
从落脚的客栈到电影院就隔了两条街，两人一路过来听了八百个版本的电影院故事，走了达半个时辰才终于抵达传说中的电影院。
金陆站在玻璃门前，怔怔望着面前的奇特建筑：“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绮舞看着门边的广告屏，正在放春熙楼的广告。
她一时看一眼广告画面，一时又扭头去看隔壁的春熙楼，猛扯金陆衣摆，“小六你快看，这里面放得好像就是旁边这家茶楼。”
金陆也傻了眼，“这就是电影？”
叶潇回头看了一眼，默默转身，往休息区走。
蝶七听到金陆标志性的大嗓门，起初还以为听错了，转头一看，只想捂脸。
小六和小五怎么也来了？
金陆和绮舞在门口站了半晌，看广告屏轮番播放不同的短片，兴奋得又蹦又跳。
蝶七只觉没眼看，走出来招呼：“你们两个，进来说话。”
绮舞看到蝶七就高兴，“七七，你们真的在这里！”
蝶七：“……先进来。”
俩小傻子身上的傻气太重了。
金陆和蝶七像是蝶七刚从“乡下”来的表亲，看什么都好奇。
可惜他们到得晚了，最后一场电影已经开始，且没有多余的票。
两人只得坐在休息区吃蝶七请的爆米花可乐/橘子水加热狗套餐，看点预告片花解馋。
临近打烊，小卖部不是很忙。
蝶七站在售货台后面，跟两人隔空聊天：“你们怎么也来了？”
金陆两口吃掉烤肠，扬声道：“七七，这个狗肠，再来十根！”
绮舞：“七七，我也要两根，再来一杯橘子水。”
蝶七：“……”
你俩到底来干嘛？
当日最后一场电影结束，客人全部离开，哭八总算下班，飞奔到休息区和金陆、绮舞说话。
打烊后，路遥被哭八隆重地介绍给金陆和绮舞。
路遥细品“金陆”、“绮舞”这两个名字，心说五六七八九来得挺整齐。
金陆和绮舞好奇电影院，路遥便让哭八和蝶七分别带他们在一楼转一圈。
满足了好奇心，蝶七一脸头疼地把两人领走。
哭八说要一起去酒楼吃饭，还热情地招呼路遥一起。
路遥婉拒。
小数字们聚餐，她这个任务对象跟过去，那不是羊入虎口？
葫芦娃救爷爷的故事，真是百看不厌。
啧。
哭八遗憾地蹙眉，还想劝，最后也被蝶七拉走。
同一时间，梁京北市的码头，一艘货船靠岸。
待船靠稳，赵广宏率先下船。
这一趟江南之行，比预想中还要顺利。
他从电影院拿的货，运到江南，要价不菲，结果没两天就售空了。
不仅如此，他还因此与江南首富搭上了线。
灯火盈盈间，隐约可见，赵家的货船后面，还跟着一艘大船，船头两侧挂着三角旗幡，中间写着一个醒目的“江”字。
赵广宏连忙回身，站在岸边等待。
江家这次来了三人，江老太爷身边最得力的大管家，江家现任家主的千金江语蝶，江氏旁支的一个小辈，名叫江城。
江城一下船，无心他事，急匆匆招呼赵广宏：“天色还未黑尽，距离宵禁当还有小半个时辰。你快带我去看一眼那电影院。”
赵广宏苦笑：“江公子真是心急，电影院在东市的松安街，赶过去最快也得大半个时辰。况且天色已晚，一路舟车劳顿，不如今夜先好好修整，明日一早再去。”
江城自在江南听说梁京城里的电影院，就心生向往。
老太爷点大管家进京探查，江城听闻，主动求了太爷，一同进京。
一路坐船过来，他每天都在期待，还不厌其烦地让赵广宏讲述在电影院的见闻。
可惜，赵广宏也只去了一次，肚子里那点见闻，不知重复了多少遍。
可这位江家少爷真就听不厌。
此时好不容易到了梁京，偏偏时间不凑巧，还得再等一晚上。
江城有点郁闷，但也没办法。
-
翌日，路遥早早来到电影院，上楼巡视，确定楼上已经维护结束。
二楼的格局与一楼基本一样，只是大放映区一侧是普通放映厅，3D放映厅与一楼的雅间在同一侧，暂时不开放。
二楼没有售票处，买票和买零食都在一楼。
如此一来，二楼的休息区比一楼空旷许多。
路遥把抓娃娃机放置在对应一楼小卖部区域的宽阔空间，贴墙放置。
她左看右看，总觉得一台抓娃娃机放在这里有点可怜。
二楼没有广告屏，休息区的格局和一楼一致，也是玻璃圆桌配藤编靠椅，再看抓娃娃机。好像更可怜了。
路遥沉默一阵，转身下楼，回到商店街，给付迟打了个电话。
半个小时后，一辆白色货车驶进商店街。
付迟的小助理随行，和司机一起从车上卸下两台全新的自动贩卖机，两台抓娃娃机，以及饮料若干。
等车和小助理离开，路遥趁夜把四台机器收进随身仓库，转身回到电影院。
四台新机器挨着系统赠送的抓娃娃机摆放，占据半面墙壁的空间。
路遥觉得总算顺眼了一些，一边往自动贩卖机里填饮料，自言自语：“谁能说钞能力不是一种能力呢？”
系统：【……】
电影院二楼忽然开放，常客没有觉得不妥，毕竟“扩建施工中，请勿上楼”的牌子已经挂了许久。
不过二楼开放，人手又有点不足了。
路遥安排明远在二楼检票，她自己在休息区引导对抓娃娃机和自动贩卖机感兴趣的客人。
楼下再次贴出招新告示，招聘男女店员各两名。
金陆和绮舞早上跟着蝶七一起到电影院，准备买最早一场的票，结果看到门上的招聘告示，互相对视一眼，又去看蝶七。
这不就正正好了吗？
电影院缺人，不是他们上赶着要留下来。
昨晚一起吃饭，蝶七不准他们两个也进电影院，因为人实在是太多了。
小掌柜并不愚笨，再来肯定要发现不对了。
蝶七目色冷淡，不为所动，“昨晚已经说好，你们俩在梁京玩两天就回慕水城。”
金陆和绮舞委屈巴巴，又不敢反抗。
蝶七掌管凌潇阁的内务多年，多年积威，说重话比潇九还吓人。
金陆和绮舞默默委屈着，结果跟着蝶七蹭到了电影院的员工早餐，今天是从毛茸茸小店送过来的超豪华海鲜面。
一碗量足味美的面条下肚，两个人又忘记了先前的不愉快，乐呵呵地跑去买票。
吃饭花了点时间，出来门口已经排起队。
两人买到票一看，是二楼。

第198章 第五间店
绮舞和金陆顺着楼梯上楼,还在楼梯间，就听见吵闹的声音。
似有人在争吵，两人快步上楼。
检票区一侧零星站着几个人,争吵声从旁边的休息区传来。
距离开场还有一点时间,绮舞和金陆转头往休息区走。
一排奇怪的箱子前围了许多人,那箱子有两种形态，其中一种正面透明,右侧和下方都有奇怪的凹槽，正面摆满圆柱状的罐子。那些罐子颜色和花纹各不相同，对应罐子下方都有一个凸起，不知有何用处。
另一种箱子上半部分透明，里面摆放着一些样子奇特的玩偶,也有四四方方的盒子,上方挂着一个类似飞爪的钩子。透明墙壁外面有几个红色的按钮和一个疑似可以掰动的红色握杆。
此时正是第二种箱子前有人在争吵,一个戴灰色布帽子的男子和一个长满络腮胡的大汉揪着电影院的小掌柜说话，旁边全是看热闹的人。
络腮胡子大汉一双眼睛瞪起，大声朝路遥吼道：“你这东西是骗人的,根本夹不起来！”
旁边有人小声应和：“真的夹不起来。我试了五次都不行,有一次夹到了,起来时钩子没力,又掉了。”
戴帽子的书生也道：“我们不是想闹事,着实是玩了十几把,都没有夹起来东西。这箱子里的那爪子根本就不稳，就算抓到了，摇摇晃晃半途就掉了。”
络腮胡身形高壮，嗓门也大：“一直挺喜欢电影院，但你这真的不厚道。其他我也不多要,把骗走的钱还来就行了。我和苏兄前前后后抓了十几把，一把五文钱，退了我们就走。”
抓娃娃机和自动贩卖机来自商店街，只能识别华国通用的软妹币和硬币，为此路遥在旁边设置了一个类似盲盒店的换币台。
一文铜钱差不多等同于软妹币一元，五文钱可以换到相应数额的硬币，可以抓一次娃娃；自动贩卖机则根据饮料价格用铜钱换取相等数额的钱币。
三台抓娃娃机，其中两台里装满电影角色的玩偶娃娃，还有一台放了从盲盒店匀过来的一些小盲盒，有小工具，类似打火机、指甲刀、纸巾、肥皂……也有一些零食，比如方便面、奶茶、糖果……有时候也可能开出一些比较稀有的东西，比如剃须刀、手电筒、染发剂、保温水杯……
早上二楼开业，抓娃娃机立刻吸引了客人的注意力。
很多人听完路遥解释玩法，都换了硬币，尝试抓娃娃。
一开始，最吸引众人的是装有电影周边的两台娃娃机，十几个人排着队轮流抓抓，可一直没人抓到。
这种事情发生得太多，且从无例外，就有了金陆和绮舞看到的场面。
路遥被一群男子围在中间，身为江湖人的金陆和绮舞都替她捏把汗，立刻挤进去，想替她解围，至少先把人拉扯出来。
两人刚挤到前面，路遥已经从络腮胡大汉手里挣脱开。
她退开一步，神色不见惊慌，甚至开起满级嘲讽：“今天才刚接触抓娃娃机，十几把而已，就想征服它，真是天真。”
客人：“……”
络腮胡感觉拳头发痒。
路遥转身走向紧挨着自动贩卖机的那台抓娃娃机，抬手往投币口投入五枚硬币，操作握杆和按钮，机器里的爪子开始动起来。
“嘁嘁嘁——”伴随轻微的机械音，飞爪已经落进玩偶堆里，提起时爪子薅着一只毛茸茸的小海豹。
只见那爪子在小掌柜的操作下摇摇晃晃开始移动，靠近落口时，爪子一甩，松开。
小海豹掉下来，正好打在边沿其他客人抓了掉在那处的虎鲸玩偶上。
众人不自觉屏住呼吸。
“哒——”
小海豹把虎鲸玩偶砸了下来，双双掉入黑洞洞的口子。
路遥蹲身，从下面的凹槽取出两只布偶娃娃，转身看向客人：“你们抓不到，没有别的原因，技术不行而已。”
空气沉默，客人表情呆滞，似乎在自我怀疑，似乎还是不相信。
路遥转身，又往旁边的抓娃娃机投入硬币，很快抓出来一个捧着烤鸭啃的景世子。
这还不算完，她又移到旁边，对准装了盲盒的抓娃娃机投币。
这次失败了两次，第三次抓了一个盒子出来。
她蹲身取出盒子，掂了掂重量，转身当众拆开，一边道：“这种盒子表面太光滑，比布偶娃娃难一点，但也不是完全没机会。”
盒子里又掉出一个比手掌略小的长方形盒子，表面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打开，里面嵌有一面小镜子，盒身装有刀片和一些组装零件。
她简单组装了一下，递到络腮胡大汉眼前，“是个老式剃须刀，就是刮胡子用的。我拿着没用，不嫌弃的话，送你。”
络腮胡大汉感觉自尊心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但又有些心动，总之心绪复杂，一时不知怎么接话：“……”
金陆在一旁眼热，“小掌柜，这东西瞧着新奇，他不要给我好了。”
络腮胡一急，抬手从路遥手里拿走了，“我胡子多，来试试这东西好不好用。方才的事，对不住。”
路遥摆摆手表示没放在心上。
旁人也看得明白，机器确实没问题，所以真的是他们技术不行吗？
看了小掌柜的操作，好像也没有辩驳的理由。
这就很挫败了，但是也越发激起了斗志，一定要从抓娃娃机里抓到娃娃！
想要布偶娃娃，也想要最靠里面那台机器里的方形盒子，似乎能抓到不太一样的东西。
路遥趁着人多，又当众演示了一遍自动贩卖机的用法，投币、选择饮料，蹲身取出，一气呵成。
“这两台机器和旁边的抓娃娃机不一样，投币、按按钮，就会掉出你们想要的饮料。饮用时，拉开罐口的拉环就可以了。”路遥解释着，拉开了葡萄汽水的拉环，香甜的葡萄味散开。
客人们其实也注意到了自动贩卖机，只是旁边的抓娃娃机更吸引人一点，一时都忘了。
此时看到路遥演示，顿觉这个也好有意思。
路遥退开到换币台旁，任由客人选择抓娃娃或是买饮料。
她看到金陆和绮舞还站在一旁，把手里的小海豹和景皓的玩偶递过去，“不嫌弃的话，拿去玩儿。”
绮舞想要，想起蝶七，又有些迟疑：“可以吗？”
路遥偏头：“我留着也没用。你们要是不想要，明天又放回机器里了。”
金陆立刻伸手拿走了雪白雪白的小海豹，“我要这个，谢谢小掌柜。”
绮舞看了一眼路遥另一只手里的虎鲸玩偶，伸手接过了景皓啃烤鸭的玩偶。
他们昨天在酒楼看到有客人钱袋上挂着类似的东西，原来都是从电影院来的。
路遥又把葡萄汽水递过去，“我上班，不能吃东西，把这个也带走。你们买的那场马上要开始了。”
金陆和绮舞上来前买了爆米花和饮料，此时就放在投币台上。
他们没有喝过葡萄味的汽水，而且这罐子和楼下的不一样。
两人逐渐忘记蝶七的嘱咐，拿了玩偶和葡萄汽水，跟路遥道谢，一路叽叽喳喳往放映厅去了。
绮舞：“路掌柜人很好啊，七七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金陆点头：“处事大方，而且有能力。我喜欢这样的女人。”
绮舞停住，一言难尽地看过去：“你可别动歪心思。”
金陆一脸莫名：“……什么？”
绮舞瞧他一脸傻样，也觉得是自己想多了，摇头表示没什么。走了几步，葡萄香味一直从罐子上方的小口飘出来，绮舞没忍住喝了一口，“这个比橘子汽水还好喝！”
金陆抢过去大灌一口，由衷说道：“我真的想在电影院上班。”
绮舞点头，她也想啊。
两个人在门口检票，多看了一眼明远。
长明比狗子大两岁，但身形瘦弱，长相过于清秀，甚至显得有些阴柔。
金陆和绮舞见到他，惊了一下。
他们昨天似乎没有见过这个人。
长明比较沉默，但业务能力也很强，仅次于蝶七、红玉。
早上第一场电影散场，抓娃娃机和自动贩卖机就引起了话题。
抓娃娃机还好一点，确实需要一点技术，暂时还没有人成功抓出娃娃，目前还不需要补货，但也因此激起了更多客人的好胜心。
旁边两台自动贩卖机，简单易操作，饮料的口味也挺多，易拉罐的设计也很吸睛，买了还能带走。
客人闻风而来，休息的二十分钟，两台机器都快要售空了。
-
江家人一早也来了电影院，来时没有惊动旁人，跟着赵广宏买了票，直接进了放映厅。
本来，赵广宏打算订一个雅间，供江家千金观影。
但江语蝶早上起来就换了男装，说要同大管家和江城一起去普通放映厅。
赵广宏自然拗不过，带着三人到电影院。
他们选择看《海上列车连环杀人事件》，赵广宏曾在路上说过这部影片的奇特之处。
送三人进了放映厅，赵广宏又回了一趟家，取了从江南带回来的货品，又到电影院找路遥。
他得知路遥在二楼，上了楼梯，找到路遥时，注意力被旁边的机器吸引，又很快回神：“见过路掌柜。”
路遥打量他一眼，立刻想起来，“赵先生，你从江南回来了。月饼卖得可还好？”
赵广宏连连点头：“比预计的还要顺利。不仅是月饼，纸巾和洗手液卖得都很好。这些是小人从江南带回的织锦、瓷器、绣帕、墨条、茶叶，路掌柜若不嫌弃，还请收下。”
路遥一怔，“赵先生太客气了。”
这些东西在路遥看来，可都不得了。
就如同赵广宏等人看待电影院的纸巾、洗手液一般。
那织锦只掀开一角，就觉盈盈泛光，瓷器精巧细腻，绣帕还是双面绣，墨条和茶叶看起来也不是普通货。
赵广宏憨厚一笑：“多亏了路掌柜，小人此去江南，收获颇丰。一点薄礼，不必介怀。小人尚有一事，想与路掌柜商量。”
旁边有客人在买饮料和抓娃娃，时不时来找路遥换硬币。
赵广宏也看出她忙，开门见山地说想引荐几位江南来得富商老爷。
路遥一听“首富”两个字，就想起小时候看过的电视剧——江南首富，富可敌国。
看样子可能也是想谈合作，路遥说中午可以一起吃个饭。
送完礼，又与路遥知会了这件事，赵广宏的任务算是完成了，眼睛不住往旁边的机器瞟。
路遥失笑，给了他一把硬币，又讲了玩法。
赵广宏迫不及待跑去体验。
一直到江家人看完电影，他还在楼上，甚至数次自掏腰包。
中间蝶七上来了一次，身后跟着惊鸿馆的陈怜怜和胭脂楼的徐娘子。
这两位相约来找路遥，徐娘子想见识一下电影院那些奇特的胭脂水粉，还想学习“拂晓妆”的画法。
路遥上午太忙，中午又约了人吃饭，与两人说明之后，请她们下午再过来。
等陈怜怜和徐娘子离开，路遥叫住蝶七，“七七，你学东西最快，我跟你讲讲楼上的工作，下午你来顶一阵。”
蝶七入职小卖部之后，对狗子进行了一番严厉“调、教”，狗子的算术和服务意识都比以前好许多。
不是太忙的时候，他一个人也能支撑小卖部。
蝶七对路遥的安排没有异议，而且还能更深入了解电影院。
这五台机器都是昨晚出现的，她也是第一次看到。
周围的客人都已经陷入痴迷，蝶七很喜欢这种近距离接触新事物的机会。
路遥又道：“等招到新人，你还是可以回小卖部。这几天，就辛苦你了。”
蝶七摇头，“很乐意替小掌柜分忧。”
蝶七下楼跟狗子说了一声，就上楼开始接受培训。
同一时间，电影院招新的消息也散播了出去，想来应聘的人已经在路上打了一波又一波。
临近中午，都没有一个人顺利走到电影院。
路遥觉得有些奇怪，没想到过了这么久，电影院的行情还是这么差。
-
秦三为最近接了很多抄书的活儿，为了支撑在电影院的花销。
电影院实在是个“销金窟”，他就是没忍住咬牙去看了一场，此后就再也收不住了，整日总想着电影院是不是又出了什么新影片。
今日到荣喜书斋交书，听小伙计眉飞色舞地说电影院二楼开张，又出了新玩意儿。
秦三为从书斋出来，捂着兜里刚换到的五十文铜钱，脚下却不听使唤，转个身就走到电影院门口，然后一抬头看到了招新告示。

第199章 第五间店
秦三为神色一顿,站在门口仔仔细细读完招聘告示。
识字、会算术的人优先，不是体力活，正式入职月银二两起,看到这几条秦三为就激动了,这活儿他能做。
不过来电影院，就没时间好好读书了。
秦三为想起这些年读书备考，一时有些犹豫。
转念一想,屡考不中,如今赖在京都,也只是勉强度日。
不如换个门道试试？
这样想着，秦三为还是难以下定决心。
其实他已有秀才之名，回乡当个教书先生，可能比在梁京过得还体面一些。
可是他还是想考试，至少再考一次。
如果能进电影院，攒上几个月的月钱,衣食无忧之后，继续备考，是否会比如今松泛一些？
秦三为走进电影院,找到前台的朱珠，问门口的招聘告示。
朱珠让他上楼找路遥。
秦三为上楼看到休息区靠墙的一排奇怪箱子，心说这就是荣喜书斋小伙计说的新玩意儿。
抓娃娃机前，络腮胡大汉蹲身从机器下方的凹槽里取出布偶娃娃，激动道：“抓到了,终于抓到了！”
陪同的书生几乎要喜极而泣,抓了五十多把，总算是抓到了。
络腮胡大汉把布偶娃娃往怀里一揣，转身又走到换币台,丢了一块碎银过来，“再来二十次。”
蝶七正跟着路遥学习，抬手就准备换钱。
路遥按住她，转头看向络腮胡大汉，劝道：“既然已经抓到，何不下次再来？”
络腮胡大汉一拍台面，大声道：“我好像找到你说的那种技巧了，趁手感还热，想试试后面那台。只管换给我就是，放心，不会再找麻烦。”
路遥也就不再劝，让蝶七给换了硬币。
整整一晌午，就这位客人抓到了。
旁边有些丧气的客人看到，再次燃起斗志。
赵广宏玩了半天没抓到，买了几罐饮料，坐在休息区研究，闻声也看过来，又忍不住起身想再试几把。
待络腮胡大汉走了，路遥看到杵在一旁的秦三为，微微扬眉，“有事？”
秦三为局促地点了点头，扬手指向窗口，想起这是二楼，又放下手：“小生名叫秦三为，看到贴在楼下的招人告示，小掌柜看我行不行？”
总算有人来问招聘的事，路遥上下打量他，青年看着文秀，眼下有两道明显的乌青，穿着朴素，隐约可见长衫下摆有两个淡色补丁，心里大概有数了，“可识字？”
秦三为点头。
“可会算术？”
秦三为再次点头，小声说：“小生是个秀才。”
路遥微微一惊，这可是古代高材生了，愿意来电影院上班，应该算少见，“为什么想来电影院？”
秦三为迟疑，脑子里闪过许多念头，想把话说得漂亮点，可对上对方几乎直视过来的眼睛，什么都说不出，最后老实道：“电影院的月钱很高。”
路遥点点头，“行，你跟我去休息室简单考核一下，就是写字、算术。没问题的话，先签份契约，试用七天。七天后，若双方都满意，就正式立契入职。”
秦三为话一出口就有后悔了，读书人最重清名，他却把钱财之事挂在嘴边，恐怕惹人不喜。
听到路遥的话，顿了好几息才反应过来，赶忙跟上去。
秦三为的字好看，会用算盘，还会心算，当个店员足够。
只是还不适应阿拉伯数字和电影院里的规章流程，路遥叫蝶七带他，两人今天都在二楼的换币台学习。
蝶七是老人，学习能力也强。
路遥教会她，才能抽身去做别的事情，后面再由蝶七继续带秦三为。
二楼的休息区找到新店员看顾，路遥的心情放松下来。
后面招人，也就没有那么紧迫了。
-
临近中午，路遥将二楼的事情交给蝶七，准备出门。
她与江氏的人约在附近的福仙居吃饭。
休息室里，付迟坐在沙发上，观察茶几上摆放的物品，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抬头看过来，见是路遥，迫不及待问道：“这些东西卖吗？”
路遥没听清：“啊？”
付迟指着茶几上赵广宏送来的一堆东西：“我想要这些，卖给我。”
路遥走过去：“……这些又带不走。”
付迟直直看着路遥，眼神清亮，充盈着期盼，“姬大少的腿都能治好，这些东西真的不可能带到那边？”
不仅是姬止心的事情，还有祁琛。
虽然还没有见到他，付迟心里，路遥已经是无所不能的形象。
路遥挠头，“暂时真的不行。”
付迟：“没事，这些东西我先买下来，放在这边，时不时拿出来把玩一番，也很不错。这茶叶，都不用带走，泡了就喝，也算体验到千年前的茶文化。”
这些可都是真正的古物，没有经历时间的洗练，仍是最完整精美的形态，美得不可方物。
付迟方才进来喝水，看到就移不开眼睛。
这些器物，随便一件拿出去，都吊打市面上古装剧、历史题材电影的道具和布景。就算无法带走，多看看多体验，也能为他以后的工作提供参考。
路遥：“过几天，我在后面再扩建一间仓库，专门用来存放这些器物。你若喜欢，离职之前，仓库钥匙放一把给你保管。茶叶你喜欢，就泡来喝。”
到时在开辟出来的异空间里刻录一些专用魔法阵，最大限度减缓这些物件的氧化、损毁过程，应当能保存很久。
至于可以吃、喝的东西，能用则用。
付迟有点遗憾，不过也尊重路遥的决定，心里想着反正也带不走，到时多看看也不亏，转而跟路遥说起电影选材的事情：“你看群里消息了没？”
路遥摇头，“上午太忙，没看手机。怎么了？”
付迟：“我和姬止心选了两部3D影片，一部科幻题材，一部末日天灾题材。只是这两部都是今年刚上的新片，且票房十分不错，价格可能不好谈。”
这一年，路遥实在太忙了，没怎么关注新上的影片，甚至一次都没有去过电影院，听完顿时有了兴趣。
“好，中午和下午我要外出，晚上回来看。”路遥吩咐付迟看店，带了叶潇出门。
叶潇一身玄色衣袍，银发挽起一半，用玉簪束住，剩下的披散在身后，戴着路遥送的宽边墨镜，手抱着剑，沉默寡言地走在路遥左手边。
路遥瞟他一眼，一身黑袍，偏偏用一支刻了莲花的白玉簪。
在亚历山大大陆和无常世界，他要莲花美甲，也曾化作莲花异植。
这家伙是喜欢莲花罢？
路遥捏了捏衣兜里的虎鲸玩偶，递过去，“这个给你。”
早上抓到的时候，她就想起毛茸茸小店时期的虎鲸A，不是莲花，应当也能有点暗示作用。
叶潇停住脚步，微微侧头，眼睛被黑色镜片遮住，看不到神色。
路遥等了一会儿，他不出声也不伸手，看着也不像不想要，反而显出几分不甚明显的挣扎。
不知是哪里来的直觉，路遥微微踮起脚，将虎鲸玩偶挂到叶潇的剑柄穗子上，“好了，走罢。”
叶潇垂头看着剑穗子完全不搭的黑白布偶，沉默。
路遥走出去几步，他才又跟上。
走了一段路，路遥感觉周围的声音逐渐飘远，脚下有些不稳，同时脑子里闪过一些细碎画面。
“路遥，我饿了。”
“路遥，小心。”
“路遥，你只是生病了，很快就会好起来。”
“路遥，原谅我。”
“路遥，只有你……不行。”
……
这是谁？
路遥眼前一黑，脚下忽然像踩空一般，将要坠落。
叶潇拉住她的手腕，朝路边带了两步，一辆马车从大路中间飞驰而过，带起一阵风，路上的人和街边小贩满面惊惶。
路遥猛地回神，有些疑惑：“我怎么了？”
叶潇嘴角抿着，拉起她往前走，声音清润如水：“路上不安全，紧紧跟着我。”
路遥：“……”
刚才的感觉还遗留在心头，但记忆里的声音模糊了。
她又快忘记了。
是谁？
一直黏着她。
一直……在她耳边说话。
走到福仙居门口，路遥的脸色已经恢复正常，也忘记了那个出现过的声音。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天枢市。
千门山巅的神庙最里重，稚子赤足走在雪中，玉白的脸如同冰雪雕就，银发亦如漫天飞雪，唯有一双眼赤红如血。
这位稚子出生尚不足十个月，已有五六岁孩童的身量，神力更是深不可测。
只是祂一直不愿离开千门山，姬氏的人劝不动，也不敢过于干涉。
稚子喜欢在雪中散步，尤其爱往山顶极处走。
今日似有些不同，方才稚子脚下不稳，差点滑倒，站稳后忽然急匆匆往山下跑去。
侍奉在一旁的姬氏族人惊了一跳，连连跟上去。
平日只觉稚子身量小，沉默寡言，几乎无所欲求，比历任稚子都要省事。
直到此时，一拨人倒在雪地里，眼看着稚子在深雪覆盖的山上疾行，如履平地，小小的身影几乎要消失在视线内，始觉稚子就是稚子，哪怕年岁尚幼，不通世事，也不是凡人可轻易左右、轻视的存在。
雪山深处没有信号，电子用品都不能用。
来千门山侍奉的姬氏族人，被迫过着闭塞原始的生活。
姬非臣从山下回来，五只雪橇犬拉着满满一车日用品，半路遇到稚子，也是惊讶不已，“稚子大人，出何事了？”
稚子停住，扫一眼摇着尾巴想靠过来的雪橇犬，声音空灵如雪山深处的冰雪，又少有的带了些焦急：“他在唤我，该去找她了。”
姬非臣压下惊讶，凝神细问：“谁？”
从未听说过，有人能使唤稚子。
稚子摇头，不愿多说：“总之，我要下山。”
姬非臣心乱如麻，不知为何出门半天，回来天就变了。
姬氏一族因侍奉神明而显赫，但说到底，不过是神明的仆人。
未来的新神要迁居，仆人便也要一起。
姬非臣转身去追稚子，想说能不能稍待半天，等山上的族人收拾一下，一起离开，蹒跚跑了几步，却见稚子又回来了。
不仅如此，稚子的左腿断去一截，膝盖以下半截骨肉变成了透明的不规则冰碴。
姬非臣惊痛：“稚子大人，您的脚……”
稚子摇头，不在意道：“我忘了，我只有冬天的时候才能出门。山下太热了。”
历任稚子成神前，本体各不相同。
但这位稚子除了发色和眼瞳，几乎与人类相同。
姬非臣原以为这位是由人类得机缘化为稚子，如今看来也不是。
他面色不改，上前扶住稚子，“稚子大人，如今该如何？”
稚子遥遥望着山下，目光冷锐犀利：“等。”
等到冬日，再去找她。
-
福仙居二楼雅间，路遥与江氏的大管家、江语蝶、江城打了照面，围坐下来。
赵广宏为几人引荐后，十分有眼色地退了出去，走之前还想拉上叶潇，被路遥制止。
于是房间里坐着五个人，路遥和叶潇，江氏三人。
江城偷偷瞄了几眼叶潇……脸上的墨镜，路遥解释道：“他眼睛有疾，不能见光，这墨镜可以遮光。”
江城大抵没料到路遥如此敏锐，眼中有惊诧之色，察觉失态，为缓解尴尬，笑着道：“在江南没见过这样的物件，甚觉奇特。电影院有位姑娘，也戴着类似的东西，是否也有讲究？”
江语蝶已经换回女装，坐在路遥对面，生得明媚端庄，只是眉眼间气势泠然，瞧着不太好相与。
入座之后，除了初识寒暄，她一直没再出声，此时低头取杯子的手微微一顿。
路遥心说看来这顿饭是吃不好了，脸上还是带着笑：“你说红玉？她眼睛视物不清，戴眼镜用以矫正视力。简单而言，戴上那副眼镜，原本看不清的事物如同被拉近一般，又能看清了。”
江城感到惊奇：“那我也能戴吗？”
路遥摇头，“视力没问题的人，戴上反而看不清，还可能头晕。”
江城想不通：“这是何道理？”
旁边的大管家轻咳一声，江城默默住了声。
他是真的好奇，看完《海上列车》后，好奇心更加一发不可收拾，想问路遥影片中出现的那些东西是不是真的。
收到赵广宏那边已经和电影院掌柜约好一起吃饭的消息，江城才恋恋不舍跟着大管家和江语蝶一起从电影院出来，不然他非得赖在把那些影片全都看一遍。
大管家五十多岁，身材中等，样貌看着不算显老，但头发斑白了不少，留着两撇胡子，看人时目光深沉，十分有威严，“路小娘子，我等今日来其实是想谈那卫生纸的生意。江氏想买方子，你尽可开价。”
江氏在江南有造纸坊，出产的宣纸、雪花纸、润纸和花纸签在整个大武朝都很有名。
而那日江氏的人在码头见到船商带来的卫生纸，听闻用于如厕，一开始只觉天方奇谭。但那纸张触之柔软，买回府中一试，竟真的可用。
用过柔软的纸巾之后，再用回木片、石头就怎么都不能习惯了。
而且如厕之后，再用洗手液洗手，只觉污秽全都被冲走，手上还留有淡淡香味。
江家的老太爷一眼就看出这名叫“卫生纸”的纸大有用途，若能大量出产，定能大卖，甚至能改变百姓的生活习惯。
只可惜，江氏的造纸坊尝试许多方法，都无法做出一样柔软且有韧劲的纸张。
他们做出来的纸，要么单薄易碎，要么粗涩不堪用。
大管家和江城今日其实也在电影院的洗手间研究了半晌，厕格里全都放着卫生纸。说句不那么厚道的话，明明是五谷轮回之所，瞧着比许多普通人家中都整洁干净，也没有异味。
而如厕自动冲水的厕格、伸手就会自动流出水的水管，在江南要价不菲的洗手液，在电影院也是任由取用，还有洗手后用以烘手的奇特箱子，每一件都令人难以理解。
大管家心中有诸多想法，有心与电影院的主人交好，却也不想堕了江氏世家大族的体面，说话就有几分生硬。
路遥没什么反应，一旁的叶潇微微抬起头，看了大管家一眼。
大管家微愣，明明没有对上视线，背脊却陡然发凉。
江语蝶垂眸，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经营着一家那般奇特的店铺，这位路小娘子身上却没什么气势，而且愚钝不机敏，并不如看起来那样聪明。
桌子上摆着好几道福仙居最近的招牌菜品，路遥一看就知道后厨师傅肯定看过《盛京小厨娘》，新菜品都有小厨娘的影子。
她确实有些饿了，提起筷子夹了几样尝味道，稍稍填了填肚子，才说话：“能察觉到卫生纸的前景，不愧是江南商会之首，眼光确实比普通人看得远很多，我很高兴。”
江语蝶一顿，嘴角下撇，心下摇头。
这位路小娘子真的不聪明，听不出大管家话里的轻慢就算了，还夸江氏，还夸得如此不知所谓。
纵然听到这样的夸奖，江家的老太爷也不会感到开心。
路遥继续道：“不过要令几位失望了，我手上没有什么卫生纸的方子。”
江氏的三人似没料到这样的答复，看过来的眼神中透着尚未收敛住的不可置信。
路遥耸肩摊手，“毕竟你看，我是个开电影院的啊。”又不是卫生纸生产商。
气氛僵住了。
路遥被方才几口菜一勾，胃口起来了，比之前更觉得饿，索性开始认真干饭，还叫叶潇也吃。
约莫过了半盏茶工夫，大管家似乎调整好心态，再次出声：“某方才对路掌柜多有不敬，以茶代酒，向您赔罪。”
不愧是世家大族出来的管事人，能伸能屈，说话做事确实老练。
路遥与他喝了杯茶，也未多说话，继续吃饭。
他们以为她故意刁难，不知店主手里确实没有什么方子。
江语蝶蹙眉，有些搞不懂了，难道这位其实是扮猪吃老虎？
一顿饭在一种虎头蛇尾的氛围下吃完，江城招呼小二进来结账。
福仙居的掌柜亲自进来，先看了路遥一眼，客气地点头，才转头去看江城。
路遥拦住他，丢了一枚银锭过去，“这顿我请罢，就当是为几位接风。”
小掌柜手太快，江城没赶上。
福仙居掌柜算账时，路遥没忍住，出声道：“老掌柜，烤鸭的皮要脆，烤制前需多次刷脆皮水风干，还有蘸酱酱香不足，口略重。你若不嫌弃，我这里有个方子，尽可拿去试试。”
福仙居掌柜受宠若惊，连朝门口大喊：“快拿笔墨和纸上来，再叫老陈上来见见路掌柜。”
老陈是福仙居后厨的老大，被叫上来时不明所以。
路遥毛笔字写得不好，便口述。
老掌柜亲自写方子，老陈在一旁听。
老陈按照《盛京小厨娘》的剧情仿制了许多菜品，但电视剧讲究镜头和节奏，并不会把所有制菜步骤拍摄出来，许多细节都要靠猜和试。
老陈是个老师傅，福仙居在梁京许多模仿《小厨娘》的店家中，味道已算比较接近的了。
但今日听路遥口述，他才知中间还有那许多门道，又问了剧中许多不甚明晰的地方。
路遥自己就很会做饭，又见过不同世界的美食，店里还养着几位手艺精湛的大厨，聊起菜品，可以说滔滔不绝。
做菜和做人一样，千人千味，千人千面。
而且网络信息时代，网上教人做饭的博主不要太多，她不吝啬这点知识。
真正要做到与大师一样的水准，也并不是那样容易的事情。
不过福仙居的掌柜和老陈如获至宝，对路遥更加客气，掌柜甚至请了中午这顿饭。
路遥执意要付钱，几乎被硬生生赶了出来。
站在街头，路遥面色无奈。
比她更懵的是江氏三人，他们开始相信这位手里真的没有卫生纸方子。
那么细致的菜肴方子，随随便便说与别人，甚至不取回报。
这样的人，不知该说她傻，还是愚。
路遥回头看向他们，叹一口气，“走罢，带你们看看卫生纸的生产过程。只是有些东西，看了才知道，不是那么容易。大武朝要走的路，还太长太长了。”
最后一句话，路遥的声音压得极低，近乎于呢喃。
除了叶潇，大概只有走在她身侧的江语蝶听到一点。
大管家和江城只觉是意外之喜，看到生产过程，不就等同于拿到了方子？
这位路掌柜真的是个谜。
两个人出门，回来成了五个人。
金陆和绮舞在楼下休息区吃东西，看到这阵仗有些哀怨，这别都是新人罢？
看来要彻底没机会了。
为了让三人看得更清楚一点，路遥让红玉带三人去雅间迷你厅。
她则到后台，用平板连接了一个工厂纪录片系列的视频，其中一节就讲了卫生纸的生产过程。
临时的视频播放，与正式电影不一样，屏幕亮起，就进入了正题。
看完整个过程，江氏的三人终于明白，路遥话里的意思。
全机械化生产，是他们理解不了的概念。
而路掌柜之所以敢给他们看，就是确定即便知晓过程，他们也无法制作出一样的纸张。
这里面无法理解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江语蝶终于理清心里复杂的感觉，那是一种俯视。
这位电影院的年轻女掌柜，似乎站在一个极高极高的地方，俯视着他们所有人。
方才在酒楼里，想必她也是如同看笑话一般，瞧着他们固守那些老旧做派罢？
江氏的三人失魂落魄地离开，这次会面看似什么都没得到，还失了体面，并且几乎所有认知都被颠覆，心绪混乱。
路遥心里觉得这事不会就此结束。
人类的好奇心和探知欲是推进世界发展最纯粹的动力，就算不是江氏，后面也会有谢氏、李氏、王氏、周氏……
“新”的狂风已然吹起，一时不会落幕了。
不过这顿饭吃得是有些久，路遥一看手机，快到和花魁娘子相约的时间，匆匆回休息室，收拾好化妆箱，赶往隔壁的春熙楼。
她们约了下午一起喝茶，顺便聊聊胭脂水粉和妆发。

第200章 第五间店
春熙楼的小伙计看到路遥,立刻笑眯眯地迎上来，“小掌柜，小的带您上楼。”
就在隔壁喝茶,而且午休时间已经过去，下午路遥是独自出门。
陈怜怜二人同路遥约好之后,就在春熙楼订了雅间，随后又叫小桃回电影院跟路遥说了这事。
春熙楼拍过广告的那间雅间,每天都有客人排队想坐，连左右紧挨的几间茶室都显得吵闹。
陈怜怜和徐娘子商议，谈事情要得安静，订了距离“圣地”最远的一间茶室。不过都是在楼上，临街开着窗,看起来与隔壁并无什么不同。
路遥到的时候,陈怜怜和徐娘子已经在了,小桃在一旁侍茶。
陈怜怜和徐娘子看到路遥,立刻起身迎过来。
路遥快步走过去,把箱子往地上一放，“抱歉,来晚了些。”
陈怜怜摇头,“知道你忙，这也还没到时辰呢。”
徐娘子也跟着打趣：“我与花魁娘子是急性子,又惦记春熙楼这一口新茶,才到得早了些。”
徐娘子三十来岁,头发挽起，用红绸绑住，发间别了一根银簪，一支短流苏的珍珠步摇,穿秋香色衣裙，说话时眉眼带笑，是个爽朗的人。
几人一边吃茶一边闲聊，徐娘子的胭脂楼与电影院隔了几条街，路遥闲逛时有路过几次，一说就有印象。
上午相约时，路遥说也想看胭脂楼的货品，徐娘子回去挑了卖得最好的几样带过来。
她私心其实更想先看电影院的东西，但瞧路遥是真心好奇，就先拿了自家的东西出来。
胭脂楼卖得最好的一款胭脂，装在宽肚子的白瓷小罐子里。
路遥打开，伸指沾了一点，抹在手背上，颜色很正，鲜亮的红色。
不过粉质有些粗，抹起来滞涩，不太好晕染。
听徐娘子说，她家的这罐胭脂红，是胭脂，也可用于点唇，深受客人喜爱。
随后，路遥又一一看了描眉用的石黛，养发的桂花油、敷脸的粉膏，还有香粉。
瓶瓶罐罐摆了小半桌，路遥全都感受了一遍。
总得来说，大武朝的胭脂水粉品类比她想象中多，量大且实用。
徐娘子说，店里大部分货品都是她与女儿纯手工制作。
每做一批货基本需要两到三个月，有些货品的原料，比如桃花、桂花、梅花，只在相应季节能采到，十分考验工夫和耐心，一次出产也不多，平时都卖不够。
这些年，她就是靠手上这点本事令胭脂楼在梁京城内有了一席之地。
后来路遥才了解到，徐娘子的丈夫身体不好，婚后不到三年就病逝了。
婆家嫌弃她生的是女儿，而且女儿和丈夫一样，生来带有不足之症，眼见着养不大。
丈夫死后第二年，婆家把徐娘子连带她的女儿赶出了家门。
徐娘子的娘家已无人，唯有家中传女不传男的一手做胭脂的秘方在她手里。
当年丈夫身体不好，她整日熬药照顾，也无心别的事，根本没有透露过手里还有这张底牌。
被赶出家门后，徐娘子带着女儿靠这手艺做起了生意，一路从偏远小城镇来到梁京，这些年才安定下来。
徐娘子耐心等路遥试完所有胭脂香粉，观她言语柔婉，一直在夸赞胭脂楼，但眉目平淡，眼中有欣赏，却没有惊奇，便知今日怕是能长见识了。
路遥俯身拎起地上的化妆箱，按开锁扣，各式瓶子、盒子、刷子整整齐齐装了五层。
徐娘子看到都惊了，“这些都是涂脸的？”
路遥点头，又摇头：“大部分是，还有几瓶香水、少量首饰。”
陈怜怜上次也没见路遥带这么多东西，因为那次路遥已经想好给他们几人做什么造型，提前筛选出了要用的东西。
站在陈怜怜身后的小桃也伸直了脖子，好奇地张望。
路遥把箱子推过去，“你们先看看，随意试用，没关系。”
徐娘子先摸到一盘六色眼影，打开呼吸都重了几分，白色、米白、棕色、黛青、浅棕、淡金，居然有那么多种颜色。
她下意识咽了一口口水，小心翼翼伸手，学路遥之前的手法，沾一点抹到手背上。
只觉指尖顺滑而细腻，轻轻一抹，皮肤上就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粉质细腻、颜色多且好看，还易晕开，那一颗淡金色抹开还有细细碎碎的光点，徐娘子惊讶得快要说不出话。
这小小一盘就比胭脂楼所有的货品厉害了，只要有人试过，其他脂粉都不值一提了。
这还只是六色眼影，下面还有十八色、甚至二十四色的盘子。
陈怜怜注意到箱正面的盖子上有许多格子，整整齐齐扣着许多方方圆圆的小管，她有印象，“这些都是口脂？怎么有这么多？”
徐娘子抬头看去，眼中疑惑：“这些是口脂？”
路遥点头，取来一支，是某品牌的雾面哑光口红，很适合秋冬的一支口红。
她按开盖子，旋出一截，拉过徐娘子的手，往她手背上抹了两下。
徐娘子眼前一亮，“这颜色好漂亮！”
那个装口脂的容器，也好有趣。
小小一支，旋出来一截就能用，收进去盖好还能随身携带。
路遥：“还有很多不一样的颜色。”
大约过了一刻钟，徐娘子和陈怜怜终于从彩妆体验的疯狂中回神。
有意思的东西太多了，她们才试了非常小的一部分，两人的手臂已经没地方用，嘴上的口脂也换了好几种颜色。
路遥有准备干净的唇刷，供她们试用口红。旁边还有化妆棉和卸妆油，卸妆油的使用感比其他东西更明显。
徐娘子用卸妆油试着擦胭脂楼的胭脂，很难卸掉的颜色用棉片轻轻一抹就去了大半，可比她们平时用来卸妆的胰子省事多了。
而且看起来明明很油，用清水冲一下就没了，也没有丝毫油润感，完全想不通为何会这样。
如果可以，她们真想把箱子里全部的东西用一遍，但到底没有忘形，还记着今日的主要目的。
徐娘子的心中已经非常确定，一定要跟电影院合作，如今“拂晓妆”已经不是她的目标了。
有了这些新奇的胭脂香粉，什么妆容化不出来？
徐娘子思路清晰，又是个少见的爽利性子，直言想跟电影院合作。
她没说想从电影院进货，反而问有没有可能透漏一点如何才能做出和电影院这种相似品质的胭脂水粉。
简单而言，需要技术支持，并且愿意支付相应的价格。
路遥忍不住想笑，“徐娘子的想法非常有趣。不过我也不知，这些东西如何才能变成这般样子。”
徐娘子微微有些失望，沉沉吸一口气，又释然了，“就算如此，也要多谢路掌柜。今日我见识了很多以往未曾想象过的东西。不瞒您说，以往说起胭脂楼，我心中确有几分自得。如今看来，胭脂楼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路遥对此早有预料，从化妆箱外面抽出一个小抽屉，拿出平板，点开视频递过去，“我不知道具体手段，不过这里有一些视频资料参考，你可以看一下。”
平板支在桌子上，徐娘子、陈怜怜和小桃挤在一起，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
上次拍广告，路遥找了一些视频资料做参考，如今还存在相册里，有介绍化妆品使用的视频，也有教化妆的视频，甚至还有几支大牌美妆品牌的广告。
刚才聊天时，路遥使用人气值，让系统帮忙转换视频中的语言。
趁几人看视频的时候，路遥思考起徐娘子的提议。
和胭脂楼合作，她心里也有不错的方案，比如做几款和电影院联名的产品。
不一定按照本世界的彩妆水平去要求，那是一口想吃一个大胖子，不符合实际。
新出来的产品，只要比大武朝原来的胭脂水粉好，就是一种进步。
路遥敲出系统：“如果胭脂楼出现超出当前世界技术的产品，是否可以判定为一次可观测到的正向反馈？”
她不太确定这算不算受电影影响，毕竟徐娘子最初是受到广告吸引。
系统：【产品的出产地必须在大武朝，且所用技术明显超出当前世界水准，才会判定成功。】
路遥低头，掩去情绪，心说这操作空间其实很大。
视频的内容对未曾接受过相应信息的古人来说，其实不太好理解。
哪怕路遥已经提前讲解过，一时之间思维也不会立刻转换过来。
徐娘子看得很认真，看完之后就是不甚明白，但更加坚定和电影院合作的想法。
她想做出和电影院那些脂粉相似质感的货品，想令胭脂楼更上一层楼，也为女儿将来留一份保障。
陈怜怜心中受到的震动不比徐娘子小。
她在风尘之地辗转，爬到最高才过得稍微自由一点，而维持高位最重要的就是颜色。
陈怜怜对美的感知比一般人要敏锐，视频所讲的妆容、配色、风格，她都很感兴趣。
如果在大武朝也能轻易买到这些东西该有多好。
等几人看完视频，路遥提起刚拟出的合作计划。
电影院对胭脂楼提供一部分原料和技术支持，先与胭脂楼开发一套联名口脂，再出一套化妆用具，包含镜子和化妆刷。
这两条线如果反馈不错，再商讨下一步的合作方案。
徐娘子欣喜不已，转念一想，又有些迟疑：“路掌柜方才不是说，并不知晓如何制作胭脂水粉？”
路遥一脸轻松道：“不会就学呀。我会去查资料，相信很快就有进展了。”她没有打算去批发彩妆用品，一是太贵，性价比低；二是对任务进展没什么有益推动。
其实网上就能买到口红DIY套装，路遥准备先了解现代口红制作的大致流程和基本原料，再结合实际情况进行改进。
必要时候，她也不抵触用点海克斯科技。
一切宗旨是花最少的钱，做最好的货，顺带完成系统任务。
徐娘子诧异，忽然福至心灵。
不会就学，多简单的道理。
她家的胭脂秘方，也不是一开始就存在，肯定是一辈又一辈人经过尝试、改进，最后才有了一纸秘方。
这么多年，她觉得家传秘方已经完美，一直照着方子做货品，竟忘了继续钻研改进。
如今想来，真如那井底之蛙，只看到头顶的一片天。
陈怜怜听到合作计划，立刻表示要投钱，还主动说想参演口脂和化妆刷的广告。
路遥笑她想得远，刚刚立项，就已经想到推广层面。
不管怎么说，这日的下午茶进展顺利，会面的三方对合作结果都很满意。
随后，陈怜怜和徐娘子跟随路遥到电影院，签下一式三份的合作契约，连带保密契约包含在内，电影院与胭脂楼合作的项目正式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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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市，江府。
中午从电影院回来，江语蝶和江城就回了各自的院子，神色都不好看。
大管家在偏院一棵黄果树下坐着，思索该如何向江南汇报。
老太爷将梁京之行交给他，便抱了势必办妥这件事的决心。
大老爷身为家主，坐镇江南，不可能亲自来梁京。
身为老太爷身边最得力的大管家，此行本该将事情办得妥妥帖帖，万没有想到事态比预计还要超出想象。
除去客观情况，大管家深刻反思，事前没有深入了解电影院掌柜的性情，导致行事上出现重大差漏，也是这次梁京之行没有进展的重要原因。
大管家一时不知是该退，还是先将情报递回江南，再寻回转之法。
坐下来再细细回想，中午在电影院看得那影片，确实震撼，但电影院本身的存在就很离奇。
相比而言，卫生纸的生产好像没有那么难以理解，至少其中几个步骤他也熟悉，比如打纸浆，压制纸张。
只是与人力相比，影片中用以生产纸张的工具太快太精准，又搞不清楚运作原理，一时扰得人心神大乱。
大管家心中有了决断，起身进屋，快速写下一封书信，命人快马传回江南。
送走书信，大管家心里松了大劲，如何决断就看太爷和家主了。
收到江南的回复之前，窝在府里颓然不是他的作风。
也有好几年没有来梁京，大管家料想如今怕是又有了许多变化，整了整衣服，揣了钱袋，准备上街逛逛。
江语蝶回到院中，气闷得不行，坐卧不宁，想着电影院的事情。
坐了半晌，她缓缓吐气，起身写了两张短笺，让最信任的贴身侍女送出去。
江语蝶很少来梁京，但江氏毕竟是江南大族。坐到首富的位置，江氏比不得京都的簪缨世家，但也不缺想要攀附之人。
江家大小姐在梁京，有不少说得上话的手帕交。
她要先找点事情消解情绪，再等那人的消息。
梁京之行，不能就此罢休。
-
徐娘子心情愉快地回到胭脂楼，手里拎着下午带出去的藤编小篓，绕过前面的铺面，走侧门回后院。
胭脂楼原是一处带铺面的住房，后院很大，自带水井。
徐娘子买下来后，前面的铺面收拾了卖脂粉，后院住家。
同时后院也是制作脂粉的场地，为保证秘方不被窃取，没有请人。
徐娘子进门时，苏苏正在院子里晒材料。
听见木门“吱呀”的声音，苏苏抬起头，“娘，去哪儿了？”
顿了一息，她又问：“遇到什么好事了？”
徐娘子自进门，脸上一直挂着笑意。
准确地说，从电影院出来，她的笑容就没散去过。
徐娘子快步走到苏苏面前，随意搬走放在近处的簸箕，又拉了凳子坐下，掀开藤篓上盖着的软布，兴致勃勃道：“苏苏，娘今天去见了一个很厉害的人，她送了我一些好东西，你肯定喜欢。”
苏苏闻言，脸色一变，“娘，你是不是又去求媒婆了？”
苏苏自幼身体不足，三天两头要吃药养病，又父亲早亡，跟着寡母生活，哪怕衣食无忧，名声却不好。如今年过十七，还没有找好婆家。
徐娘子最近两年都为此事烦忧，时常半夜偷偷抹眼泪，还悄悄花大价钱请媒婆介绍合适的青年，可惜一直不成。
结果这事儿也不知为何在左邻右里传开，成了笑料。
苏苏开始不愿出门，对婚嫁之事也颇为悲观。
徐娘子满面春风的模样，与一年前媒婆说有个秀才老爷对苏苏有意的情况很像，苏苏心底发憷。
不过转念一想，徐氏请媒婆，向来是大把的银钱和上好的香膏脂粉撒出去，可从没见带回来过什么好东西。
而那些媒婆介绍的男人，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然也不会传成笑话。
徐娘子将藤篓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献宝一般说：“这个不着急，你先看看这些脂粉，可比我们胭脂楼的好。”
签完合作契约，路遥送了徐娘子和陈怜怜各自一小套基础美妆用品，有粉底、眼影盘、腮红膏、口红、眉笔、散粉、卸妆油，一套七支的化妆刷，化妆棉，还有一套三款的小瓶Q香。
徐娘子和陈怜怜高兴坏了，能不能化出好看的妆容另说，光是看到这些小东西，心情就控制不住地变好。
说点不敬的话，这两套化妆品目前在大武朝就是最好的胭脂水粉。
就连宫里的娘娘都不定用得有她们好，怎能不开心？
苏苏看到铺满案板的奇怪盒子和瓶子，起初还是疑惑，又听徐娘子说比胭脂楼的东西好用，心中不以为然。
待徐娘子一个个打开，苏苏的神情逐渐变化，“娘，这是哪家脂粉铺子的东西？怎会做得如此……如此……”
她伸手抢过徐娘子手里的眼影盘，伸手去沾粉，抹在手腕上感受——粉质细腻、顺滑，易上色，闻起来还带有淡香，简直是完美的脂粉。
徐娘子看得心疼，“哎哟，省着点儿省着点儿，这用完就没了。我可不好意思再去找人要。”
苏苏抬头，眼睛明亮有神，急切地问：“娘，你快告诉我，哪家铺子？”
徐娘子把下午去见电影院掌柜的事情说了。
苏苏眼神发直：“电影院？”
徐娘子点头：“就是最近街头巷尾都在传的电影院，我之前劝你同我一起去看看，你犟着不愿。那电影院里好东西可多了，掌柜也是个爽利人。”
苏苏沉默，半晌后出声：“娘，电影院就算了，今日你该叫我一起。”
徐娘子无奈：“我若叫你，你必定又要跟我生闷气。况且花魁娘子一直暗中嘱咐，路掌柜人很不同，需得小心对待。我又如何知晓，你愿意见她，别喝茶喝到一半给客人甩脸子。”
苏苏假装没有听见，专心试用手里的东西。
待试用完所有产品，她最后拿起淡粉色的Q香，凑到鼻尖闻了闻，惊艳道：“好好闻。”
徐氏伸过手腕，“你闻我手上，这会儿更好闻了。”
苏苏点头：“确实和刚点出来不一样。”
徐氏皱眉想了一会儿说：“路掌柜说是经过什么体温熏染，后调会变得柔润清甜。”
苏苏凝眉：“这香调成水状，气味不散，色泽还如此清透，实在难得。”
不过所有产品里，苏苏最喜欢那瓶粉底液，抹在脸上与她们平时用的粉太不一样，轻薄而服帖。
徐氏则力推卸妆油，这东西用着太舒服，卸完妆脸颊不会刺痛发红，皮肤摸起来还滑嫩滑嫩的。
末了徐氏又说起和电影院签了合作契约，不日就要一起试做口脂、化妆刷和镜子。
苏苏一愣：“什么时候？”
徐氏：“路掌柜说要查资料，有进展了就通知我。我们约定先做准备，七日后正式开始，到时她应当会派人过来。”
苏苏：“娘，我们的胭脂秘方……”
徐氏眼里有几分无奈，摇头道：“放心，她看不上。”
苏苏垂眸看着桌子上的东西：“……”
确实。
-
徐娘子、陈怜怜二人离开后，路遥花了点时间写出美妆产品线前期的具体规划，随后开始查找资料。
如她所料，口红制作并不复杂。
在生产过剩的本世界，更难的是做出品牌口碑，但这在大武朝简直就是一片蓝海。
而想在大武朝实现量产口红，路遥比较在意消杀设备，技术难点在于调色和口红质地的调配。
她准备找个时间先试做看看。
至于化妆刷和镜子，路遥也有计划。
大武朝的百姓基本用铜镜，铜镜笨重且贵，照出的人影不甚清晰，普通的妆镜、手持镜在这里应当有市场。
电影院的客人时常在洗手台前梳理仪容，久久不愿离去。
普通镜子的制作方法其实简单，有透明玻璃和反光材料就行。
据说世界上第一面镜子是由锡箔与水银结合，产生反应变成一种合金，紧紧贴服于玻璃上，成为了镜子。
如今市面上比较常见的是铝镜，银水涂在玻璃上也能产生一样的效果，只是银比吕贵，不太常用。
相对而言，银水可能比较容易获取。到时若找不到合适便宜的涂料，用银水也可。
不过大武朝尚未出现玻璃，镜子可以安排到最后上线，估计是几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至于化妆刷，路遥想到会做毛笔的师傅，原理应当差不多。
她打算晚点去荣喜书斋问问荣掌柜，有没有愿意开拓新业务的熟人推荐。
做完化妆品线的策划，路遥拿给付迟看，准备听听他的意见。
付迟看到企划，有些惊讶，“咱们不是开电影院的？”
路遥点头：“顺带做点副业。”
付迟仔细看完企划，大抵能明白路遥的想法，“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路遥在企划书边角上画了一个红色五角星，“那这个就定下了。你中午说的是哪两部影片？我先看看预告。”
忙完彩妆线，重心又回到电影院的经营上，二楼的3D影厅等待营业中。
付迟和姬止心挑的两部影片，一部是关于时间旅行的科幻片，一部是视觉感受强烈刺激的天灾题材。
路遥看完预告，又去网上看了评价，基本能推测出故事线。
以她的喜好判断，都是她会看的影片。
只是比起过于追求感官刺激的天灾题材，她会选择时间旅行。
不过这两部影片的概念，对于大武朝的百姓过于超前，有一些探讨的维度晦涩深沉，不是很好理解。
电影院的第一部 3D影片，路遥想要题材相对新颖（对大武朝的百姓而言），又能进行恰当联想，还具有人文关怀的影片。
它可以不是制作最精良、思想最深沉、技术最先进的作品，但要吸睛、有趣，充满想象力。
当然不选择这两部影片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是它们都是新片，真的很贵！
店主手里目前持有的资金，咬咬牙不是不能买，但买完就没有后续了。
路遥放下平板，抬起头，“选一部和‘月球’有关的影片罢。”
付迟也挺中意那部关于时间旅行的影片，还以为路遥肯定会选择买它，两个方案都被驳回，有点受打击，“是因为钱不够吗？”
路遥移开视线，含糊地摇头：“也不是。感觉还是太超前了。”
付迟沉默地看过来，眼神仿佛在说“你就是最超前的那个，还怕什么超前？大气点，承认钱不够，我可以帮你”。
路遥起身，“这个事情你和止心多费心，我想起有点事情，去隔壁问一下九花。”
店主逃掉了。
付迟郁闷。
路遥离开没多久，万宝珠来电影院找她。
听说她外出，还坐在休息区等了两刻钟，最后才泱泱地离开。
红玉站在小放映区入口，不敢上前搭话，偷偷观察万宝珠的神色，有些担忧。
公主殿下似乎有急事找小掌柜。
如今有了眼镜的她，离得这么远，也能看清公主的神色。
但在电影院待得越久，红玉的内心越来越不安。
她不知道公主最后会如何处置小掌柜，心中时不时浮起惶恐。
身为公主近卫，她不该有这样的想法，可日日与路遥相处，又于心不忍。
这么长时间的探查，电影院真就如同一个谜，仍旧找不到任何端倪。
但小掌柜真的是那种很少见的人，红玉表达不出内心的复杂感受，只希望假若最后都查不出什么，公主不要为难小掌柜。
-
路遥跟付迟说找九花有事，倒也不是托词。
她从电影院过来的时候，毛茸茸小店还是上午。
刚一进来，路遥就看到几个熟人，白镜的堂弟白铮、堂妹白锦，小演员罗桓都在用餐区吃东西，三个人还坐了一桌。
白锦最先发现路遥，立刻朝她招手，“路遥，好久不见。”
路遥走过去，还未坐下，水滴海豹已经端来饮料和刺身拼盘。
系统升级后，路遥开始习惯通过地图上的监测功能查看各间店铺的经营状况，平时就很少亲自到各店巡视了。
小海豹大概觉得很久没有看见店主，特别亲热。
面对豹豹黑葡萄一样水润的眼睛，路遥不好意思说不吃，rua了rua小海豹脑袋，干脆坐下来，边吃东西，与三人寒暄：“你们怎么在一起？”
白锦耸肩：“从同一个门进来的人就我们几个，经常遇到就熟了。路遥，我听说姬大少的腿好了，到底怎么回事啊？”
路遥平淡道：“好了就是好了呀。”
白锦一副“我把你当朋友，你却敷衍我”的受伤表情，“遥遥，我们不是朋友吗？”
路遥：“……”
白铮拉扯白锦，笑着跟路遥解释：“她就是好奇。当年我们家的长辈为姬大少看过诊，确定他的腿无法恢复。过了这么多年，突然说好了，还没有任何后遗症。我们都很惊讶。”
路遥点头表示理解，“我也有听说。止心腿的事情，我其实不是特别清楚。如今好了就是最好的结果，何必追问那么多？”
白锦也不是真傻，发现撒娇也撬不开路遥的嘴，便也不再多问，转而说：“店主，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电影院玩？”
罗桓也对这个话题感兴趣：“电影院是什么样子？我们也可以去？”
白锦一副过来人的嘚瑟模样，“我和铮哥有幸去过一次，和这边完全不一样，也特别有意思。”
罗桓看向路遥：“电影院里有些什么电影？我们也能看吗？”
路遥差点忘记正事，招呼小海豹去找九花，不甚上心的解释：“都是一些老电影，估计你们不会喜欢。”
白铮低着头，一本正经道：“我觉得能和那间店里的客人坐在一起，就很兴奋，其实电影内容不重要。”
这是为了看电影，脸都不要了。
罗桓还不知道电影院开在什么世界，摸了摸手臂，悄悄往旁边挪了挪。
白铮察觉，一脸崩溃，“干嘛离我那么远？”
罗桓镇定摇头：“没事没事，你们聊。”
这时九花来了。
“店主，你找我？”九花的头发长长了一些，在脑后绑成高马尾，神采奕奕，感觉与之前相比，气场都变了。
路遥往旁边挪了一截，换了张桌子，拍拍身侧的位置，“过来坐。”
九花坐下来，又捞起陪她一起过来的小海豹，下巴支在小海豹脑袋上，“什么事？”
路遥问九花，夜光市那种酷炫的充满科技感的广告屏幕多少钱能做，有没有可能实现半自动化安装。
九花得知路遥是想为电影院定制广告屏，解释道：“具体价格我不清楚，不过店主肯定买得起。小豹豹们为你攒的珍珠填满好几条海沟，每天都会去巡视，少一颗都不行。”
路遥好笑，看向被九花抱着的水滴海豹，“下次过来，给你们带好东西。”
小海豹“呜呜”叫了两声，明显是记住了。
身后，白锦朝白铮挤眉弄眼，“她们在聊什么？怎么听不懂？”
白铮摇头，我也听不懂。
九花继续道：“至于半自动化安装，您想一个人在那边完成安装，技术上肯定有困难。我有个提议，不如用魔法试试。”
身后，白锦狂眨眼睛：“什么东西什么东西？魔法？”
白铮摇头：“我——也——不——知——道。”
罗桓照常吃东西，似乎不为所动。
路遥其实一开始也有这个打算，不想花费一百万人气值，在本世界定制屏幕又不好安装。
论操作性和经济性，在夜光市买屏幕最合适，到时刻录上魔法阵，填装晶核能源液作为魔力驱动，撑到任务结束肯定没问题。
“那这个事情就麻烦你了。”
路遥拿出早就画好的细致图纸递过去，九花看了就能懂。
随后两人就电影院多聊了几句，路遥聊起客人对《海上列车》的反馈，客人今天第一次见到抓娃娃机的反应，又说起电影院有了第一间3D影院，最近在找合适的影片。
九花有些惊讶，“3D不是三十多年前的技术吗？难道你们那边还没有Z系影院？”
Z系影院？
路遥面色未变，偷偷敲出系统：“什么意思？”
系统：【简单来说，就是全息影院。】
“全息影院？”路遥惊讶，对上九花探究的视线，询问道：“没有听说过，Z系影院什么样子？”
九花细致地解释起来。
她们的文化起源于深海女神翠皇星，伊甸海的科技发展多少带有魔法的影子，可以称为现实版海克斯科技的具现化。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会用魔法的人越来越少，魔法逐渐退出人类历史舞台。
但作为魔法盛行时期的产物之一——Z系技术被保存了下来，这种技术的其中一个应用方面便是“Z系影院”。
“Z系影院”的观影感受非常奇妙，观众进入放映厅就像站在了故事发生世界的中心，周围的一切景象都像真实存在。
路遥只想大呼“我敲，这不就是全息影院嘛”。
坐在另一张桌子的白锦三人逐渐失去表情管理能力，这是他们能听的话题吗？
怎么办？
隔壁的谈话内容听起来像两个病情不轻的中二病在交流病情，他们听得脚趾扣地，又莫名上瘾。
系统感觉路遥有点兴奋，忍不住问：【你怎么了？】
路遥：“你觉得我们的电影院有没有可能引进‘Z系技术’？”
一般她这样问，就表示不管它说什么，她都要试一试了。
系统无望地挣扎：【……很贵的。】
路遥：“听说我有填满几条海沟的深海珍珠。”
系统暴躁：【那你还问我！！！】
全息技术也被她搞到的话，大武朝那边恐怕就要轻轻松松过关了。
路遥决定去夜光市体验“Z系影院”，并且说走就走，在群里交代付迟按时关店，带着哈罗德和海豹护卫队队长泪泪就出门了。
白锦三人看着店主、高马尾少年和白白胖胖的小豹子轻易穿过那层他们无法突破的透明薄膜，往深海游去，脸色各不相同。
沉默半晌，白铮最先忍不住，憨憨地问：“他们真去看电影啦？还是全息？”
白锦翻白眼，“你问我？我哪里会知道？”
但都忍不住好奇，如果路遥真搞到全息技术，他们说什么都要去电影院蹭一次。
罗桓稍微比二人淡定：“等店主回来不就知道了。”
白锦＆白铮：“为什么你这么淡定？”
罗桓：“习惯了。”
顿了一下，罗桓稍稍伸长脖子，压低声音：“不如说，我觉得你们更奇怪。目前这情况，设想店主会魔法、或是有超能力，甚至可能会开高达，不都很正常吗？”
毕竟，时空穿梭对她而言，已经算是“被动技能”了。
白锦和白铮愣住，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大概平时在毛茸茸小店的经历不能朝外宣扬，而从老板到店员一个个都表现出一副“商店街的存在十分寻常普通”的态度，时间一久，他们都忘记能来毛茸茸小店消遣本身就是一件十分了不得的事情。
-
路遥、小黑龙和小海豹游到海岸线，泪泪化成人形，又是一枚白白胖胖小少年。
哈罗德久违地和路遥一起出门，心里很是开心，但身边跟了个拖油瓶，又令他不爽。
偏偏路遥很喜欢泪泪，他比姆姆还会撒娇。
准确来说，泪泪不用撒娇就很招人喜欢。
哈罗德可烦他了，眼神不善地在泪泪身上扫两圈，“你是不是又长胖了？”
小海豹形态怎么看都是肥嘟嘟一团，不太能看出有没有长肉，化成人形后就很明显了。
这小子脸和肚子圆了一圈，瞧着更软乎乎了。
泪泪以为哈罗德在夸他，高兴地举起手臂，努力压低声线：“没错，我变强了！”
水滴海豹以丰满为美，泪泪可满意自己现在的模样了。
哈罗德暴躁：“我没夸你！”
路遥围着泪泪转了两圈，捏捏他肚子上挤出来的软肉，不安道：“确实长肉了，会不会影响健康？胖胖的虽然可爱，太胖也不好。回去我跟素素说一声，你们的饭得减量了。”
泪泪一听饭要减量，顿时感觉人生都要崩塌了，哭求道：“路遥路遥，不要减饭。水滴海豹里，我这样的刚刚好。”
路遥摇头，少有地严格：“不行。”
泪泪委屈。
哈罗德暗爽。
一人、一龙、一豹进了夜光市，询问路人，很快找到一家“Z系影院”。
与路遥想象中不同，这家影院里几乎没什么客人，连前台售票的店员都有些昏昏欲睡。
路遥以为找错地方，询问之后，又确定没错。
这里确实是一家Z系影院，不过目前只有三部影片在映。
一部天灾逃亡片，一部恐怖解密片，还有一部浪漫爱情电影。
路遥眼神询问一龙一豹，“看哪部？”
豹豹漆黑水润的眼睛盯着爱情电影的海报，哈罗德扬起下巴指向另一侧的恐怖解密。
路遥点头表示了解，对店员道：“麻烦要三张《末日逃亡》的票。”
哈罗德＆泪泪：“……”

第201章 第五间店
售票员低头打票,“一千五百约尔。”
路遥震住。
这影院开在街口，位置可以说非常优越，招牌也做得气派。
路遥方才还奇怪,怎么除了他们三个，没有人进来？
她猜测是工作日，所以人少。
真相恐怕是这价格太痛了。
路遥隐约感觉“冤种”两个字在头上绕圈圈。
这别是掉坑了？
哈罗德扯路遥衣服，“付钱。”
路遥发呆的时候，票已经打好了。
她看了售票员一眼，开始摸钱包，拿到票后还是一脸茫然。
随票一起发放的还有三幅很酷炫的眼镜,与路遥想象中的那种头盔完全不一样,架子和镜片都是黑色,看起来平平无奇,拿在手里几乎没有重量。
售票员大概不是第一次遇见路遥这样的（冤种）客人,好心询问：“第一次来？”
路遥点头。
售票员探身，指了指左侧的走廊,“你们就三个人，去03号厅,体验会好一点。”
路遥越发不安,什么电影院这么随便？
她扬起手，“票？”
售票员唇角勾起一点笑,像是戏谑，又带了点落寞的意味,“今天只有你们三位客人，我决定特别为你们开启VIP服务。去吧。”
路遥：“……”
路遥确定被坑了，而哈罗德和泪泪摩拳擦掌。
这一龙一豹都是第一次来电影院，来得路上又听路遥说是非常厉害的全息电影,一直兴致都很高昂。
就是说气氛已经烘托到这里，今天这个“冤种”他们是当定了。
路遥叹一口气，默默跟上去。
票也买了，就先看看。
不对的话，出来再去找真正的Z系影院。
三人推开03号厅的门，空间比路遥想像中大。
整个空间像一个巨大的正方体盒子，墙体、地板和天花板都是银色，正面错落摆放了十来张单人沙发。
座位之间间隔很大，沙发上有抱枕和毯子，而沙发前方的菱形面玻璃桌子上放有水和零食。
这影厅里的设计过分舒服了。
路遥随意挑了个位置坐下。
哈罗德和泪泪都想和她挤在一起，双双被拒绝，只能坐回自己的位置。
三人入座后，前方的银色墙体上出现光屏。
电影正式开始后，画面中的背景开始如同颜料一般往屏幕外面延伸，钢铁森林一样的城市很快将路遥三人包围。
高耸的建筑、夜光市那种仿真的树木、马路上车辆在鸣笛、行人在讨论网上的新闻……
所有的信息近在眼前，所有的声音近在耳边。
路遥不知道真正的“Z系影院”有多厉害，但这家影院的这种技术已经比她所熟知的3D技术超前很多，坐在这里真的有身临其境的感觉。
前方走来一个穿白色衬衣、黑色西装裤的年轻男人，正听后辈抱怨工作太多。
这两人都出现在门口的海报上，按照熟悉的套路推测，白衬衣应当是男主，后辈可能是队友。
这种开场路遥也熟悉，无常降临前的安定日常，会在此后成为扎在主角身上和观众心上的无数把刀。
不过伊甸海的地域形态和文明与路遥所熟知的世界历史完全不一样，天灾降临的展开应当也不是她熟悉的套路，所以还是很期待。
短短几分钟日常，路遥感觉已经彻底融入主角的生活中。
这一天，白衬衣如同以往一样，晨起洗漱，吃早餐，搭车去公司。
半路上，电车忽然停住，警报铃拉响。
无常将要降临了。
路遥紧紧抱着抱枕，调整姿势和心态，迎接即将到来的灾难。
“嗞~~~嗞~~~~”
不甚清晰的电流声响起，路遥以为是声效，没太放在心上。
哈罗德和泪泪察觉到不对，一龙一豹从左右两侧扑过来，将路遥护住。
“砰”一声巨响，前方的光屏碎裂，三人周围的景象如云雾一般散去。
路遥被两个少年挤在中间，后知后觉：“……这是坏了？”
这是什么运气？
也太背了吧。
安全门从外面被人拉开，灯光亮起，方才的售票员站在门外，脸色悻然：“抱歉，好像是出故障了，我马上进行修理。”
路遥艰难地转过去看他，“这得什么时候才能修好？”
售票员手里提着一个黄色的工具箱，穿着貌似非常专业的连体工装走进来，“稍等，最多半个小时。”
路遥、哈罗德、泪泪三双眼睛盯着他走到碎成片的光屏前，蹲下去，从看不出缝隙的地方凭空拉开一块地板，打开工具箱，开始修理。
过了几分钟，泪泪偷偷伸出爪子，摸路遥桌子上的零食。
旁边他刚才坐过的座位前，只剩下一堆包装纸和空饮料瓶。
哈罗德靠在路遥的沙发扶手上，等得不耐烦了，“怎么这么慢？你到底行不行？”
修理工先生：“抱歉，正在排查故障。”
路遥也有点丧气，忍不住问：“这里真的是‘Z系影院’吗？我们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修理工先生有一头黑亮的天然卷，做事情时脑袋一点一点，卷曲的头发像弹簧一样，摇来摇去。
他好像十分专注，没有听见路遥的话。
路遥心里越发没底，站起身，想说要不今天就算了。
实在是没心情了。
修理工的声音传来：“没找错，这里就是‘Z系影院’，而且是全夜光市最后一家‘Z系影院’。”
原来他听到了。
不过最后一家“Z系影院”是什么意思？
修理工缓缓放下手里的工具，站起身，“抱歉，这台机器已经无法进行修理。你们好像也不太想看Z系电影了。走吧，我先把票钱退你们。”
路遥顾不上尴尬，抓住他问：“我听人说‘Z系影院’采用了非常厉害的技术，怎么会只剩一家？”
修理工似乎正陷入某种情绪，眼神又沉又暗，声音也有些嘶哑，“因为最核心的技术遗失了。”
！！！
怎么会这样？
修理工：“Z系技术完美融合了科技和魔法，原本如果继续钻研，肯定还会开出新的花，结出更加硕大而甜美的果实。然而近三十年，魔法的时代迅速消退，人才凋零，甚至连和魔法相关历史都一并消失了。Z系技术作为魔法和科技结合遗落下的‘孩子’，如同早产儿一般，发育并不完全。我们进行了很多研究，企图挽救它，可惜最后也只勉强找到‘Z系影院’这一个应用方向，而且表现都非常勉强。”
“Z系影院”刚出生时，也曾掀起过巨大浪潮。
主流媒体铺天盖地发表文章，展望“Z系技术”应用到传媒领域的未来。消费者也追捧“Z系影院”所带来的无与伦比的感官体验。
但很快，人们就发现“Z系影院”存在安全隐患，事故频发，且情况一直没有得到修正改进。
这时候，其实关于“Z系影院”的传奇还在继续。
直到后来的“0725”事件发生，同城某家“Z系影院”的魔法制衡器爆炸，酿成巨大伤亡事故。
“Z系影院”的热潮逐渐退去，走向没落。
但关于“Z系技术”的真实情况并未向民众披露，人们只是以为“Z系影院”是“Z系技术”的一次失败尝试。
其实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有驯服过“Z系技术”。
这项技术的出现更像是某种偶然，或者说错误。
此后的一切都像是为了修正这一错误，所以关于“Z系”、关于魔法的资料都消失了。
修理工先生可能是憋久了，话匣子一打开，说了很多原本需要“付费”才能听到的内部情报。
路遥凑到泪泪身边，低声问：“魔法消失的事情，你知道原因吗？”
泪泪点头，凑到路遥耳边小声说了。
女神神力的衰落对世界影响太大了。
或者说，全世界的信仰都压在神明肩上，太沉重了。
修理工先生倾诉完，恢复了惯来的神态，甚至比方才还冷漠了，催促道：“走了。”
路遥摸了摸手腕上的黑色珍珠，没有动，而是问：“你刚才说那台机器修不好，是什么问题？”
修理工先生看过来，神色莫名：“说了你也不会懂。”
哈罗德不知何时出现在修理工先生刚才修理过的地方，一拳轰下去，轻松开了个洞。
修理工先生面色惊慌，快步跑过去，“你们干什么？不要乱动，很危险。”
泪泪也摸了过去，趴在哈罗德背上，凑下去看，很快抬起头，献宝一样喊路遥：“路遥路遥，这个大盒子上的魔法阵失效了，所以不能用了。”
路遥捂脸：“……”
熊孩子。
修理工先生却是一愣，盯着泪泪：“你看得懂魔法阵？”
泪泪一脸天真：“我们都懂啊。不过最厉害的是路遥，她是母亲的半身。”
半身，即神明代理的另一种说法。
路遥不敢看修理工先生的脸色，快步走过去，问泪泪：“能修吗？”
修理工先生还在发愣，脑子的反应忽然变得很慢。
半身……半身……总觉得这个词语在什么地方听说过，还有“路遥”这个名字，也有点熟悉。
那头泪泪点头，慢吞吞地说：“不过这魔法阵好老了，我们很早以前都不用了。不如帮他们换个新的吧？”
母亲……半身……
修理工眼睛陡然瞪大，抬头看过来。
母亲的半身，路遥。
居然是她。
那头路遥也蹲了下来，查看下面的机器，白色的机箱上确实刻录了几个魔法阵。
路遥为难：“你确定换了这一个魔法阵，其他地方没问题？”
像这种组合式的魔法阵群，一般而言都有编织顺序和各自的作用，更新其中一个怕是并不能解决问题。
泪泪举起手，气势昂扬：“那就全都换一套！”
刚要走近的修理工先生被吓到，腿一软，跪了下来。
路遥回身，连忙往旁边挪，“小哥，可别这样，太客气了。”
修理工先生也很局促：“……1041。”
路遥：“？”
1041：“我的名字。”

第202章 第五间店
1041感觉如在梦中,万万想不到，会在这种时候遇到女神的半身。
难道母神真的在看着他们？
他出生就赶上魔法消亡的时代，科技大行其道,魔法的存在感越来越低。
说实话,除了“Z系技术”,生活中已经感受不到魔法。
原来一起研究“Z系”的同事都已经转去其他领域,只剩他还在坚守。
但刚才，状况最好的一台机器也发生不可逆转的故障,他其实也准备放弃了。
1041看着路遥。
那间店铺的存在他有所耳闻，也有人说店主就是母神，证据就是店里曾用神之泪做活动奖励。
可惜1041不曾去过那间店铺，原来也不感兴趣。
相比于魔法，他更相信科技的力量。
“Z系技术”中，魔法就是不稳定的危险因素。
或许没有魔法,才是“Z系技术”正确的发展方向。
可到头来,穷途末路之际，还是魔法朝他伸出了手。
而网上的传言竟也有靠谱的时候,面前这个年轻女人虽不是真正的母神,却是母神的半身,也就是母神意志的代行者。
路遥重新查看了下方的机器，发现那个坏掉的机箱只是整体的冰山一角。
这座影院的底下，怕是有一个与地面露出部分相当的巨大机房，魔法阵群的数量可想而知。
重新编织一套魔法阵,不是个小工程。
她转头去看发呆的青年：“1041，这座影院下难道就是‘Z系影院’的核心？”
1041回神，“对。这下面是‘Z系影院’最后仅存可运行部分，也是保证核心机能运行最重要的部分。你们真的有办法修好它？”
路遥盘腿坐在地上,“嗯，应当是能修好。不过我有个条件。”
1041愣了一下，似乎震惊于神明代行者居然有私心，但眼前的诱惑很大，“你想要什么？”
路遥手指点了点地板，“到时，我想引进这项技术，希望你这边通融一点。”
就这？
1041松一口气，“没问题。”
话音一落，他忽然反应过来，为何神明的代行者想要引进他们的技术？
但那边路遥和哈罗德、泪泪已经开始研究，如何改写、编织新的魔法阵群，1041不好开口继续询问。
他坐在地上，努力听他们正在探讨的问题，结果发现根本听不懂。
“1041，我们想去下面看看，可以吗？”路遥问。
制定具体方案前，还是先得全面了解情况。
1041起身，带他们坐电梯下去。
电影院下面是一个如同秘密基地的巨大地下室，到处是树根一样环绕纠结在一起的线路，还有很多个像集装箱的大盒子垒在一起，形成墙壁，人就在纠结的线路和墙壁之间的缝隙行走。
一路过来，路遥三人找到多处失效的魔法阵。
这些魔法阵不仅形制古老，刻录也不仔细，好些地方没有连在一起，所以没多久就开始出故障。
哈罗德拍着身侧的集装箱墙壁，眉心拧着：“这魔法能量墙做得太粗糙了，已经没什么用处。”
泪泪点头：“魔法阵老旧，机器老化，能量耗尽，这个地方已经没有修理的价值了。”
1041的心从天堂瞬间掉到地狱，讷讷道：“怎么会这样？”
路遥回头：“我也觉得没有修理的必要。”
1041眼里最后的光熄灭，整个人都没魂了。
路遥继续道：“我觉得不如这样，干脆参考‘Z系影院’的运行资料，重新构建一个系统。”
泪泪连连点头：“就像幽灵电话系统一样。”
哈罗德一脸嫌弃：“这边的魔法石太低级了，没什么能量，明天我会带一些合适的过来。”
路遥转头看向1041：“事情就是这样，我们决定重建‘Z系系统’，魔法部分由我们全权负责，科技部分就要拜托你了，1041先生。”
1041塌下的肩膀重新支撑起肩背，眼中快要熄灭的光忽然吹到一股暖风，重新燃起，语气十分不可置信：“真的有可能重建‘Z系系统’？”
路遥点头：“我们看了一圈，至少魔法系统部分没有太大问题，甚至可以来个功能大升级。问题是我们不熟悉的那部分。”
科研什么的，就很难为他们了。
有时高速发展的科技看起来和魔法差不多，而魔法就像是还未被观测到的科技，但此时两者之间还界限分明。
说来惭愧，小黑龙、小海豹、和身为人类的店主，都是魔法系。
1041感觉今日的这个梦格外长，愣愣道：“可以叫其他人吗？都是曾经和我一起研究过‘Z系技术’的同事。”
“如果他们愿意，我们没有意见。”路遥很好说话，“不过重建的系统，就不是之前谈得那个条件了。”
这次重建相当于“Z系技术”的全维度革新，到时可能都不会再被称为“Z系技术”。
1041已经不在乎这些，连连道：“我可以做主，将这项技术登记在您的名下。”
路遥：“这倒没有必要，细节晚点再讨论。”
她又不是夜光市的居民，技术的归属权目前不是重点。
路遥想要的是完善的全息技术，只是没想到到头来还得自己动手。
1041打了几个电话，很快来了两个和他差不多的青年，名字分别是1043、1044。
路遥打趣地问：“1042去哪儿了？”
1043瞟了一眼1041，说：“1042自由了。或许您听说过，在网上还挺有名的一个人，名字叫……我记得是九只麻雀。”
路遥愣了一下，忽然笑起来：“缘分，还真是妙不可言。”
路遥和1041、1043、1044花了大半天时间梳理“Z系影院”运行的历史数据和资料，大体了解了目前的“Z系技术”所发挥的作用。
这项技术目前仍是魔法占据的比重更大，所以失去魔法后，整个系统就变得无法正常运行。
得益于此，大部分数据和资料路遥也能看得懂。
而重建“Z系系统”的工作量比想象中更巨大，不过他们已经拟出重建方案。
新的系统在技术方面的构想将会大大优于原来的系统，尤其是稳定性将明显提高。
路遥叫圆梦系统把整个“Z系影院”的数据和资料都扫描保存了，准备带回商店街和美甲店的店员们商量新魔力驱动器和魔法制衡器的设计以及材料，回头再和水滴海豹们一起设计新的魔法阵群。至于科技组这边，任务可能更艰巨一点。
他们要在技术上革新，以匹配升级后的新机器和魔法阵，时间相当紧迫。
这个项目一时半会儿很难结束，双方明确各自的任务后，1041小组开始研究机组配件和新的运行模式，路遥三人则先回了毛茸茸小店。
为方便联系，临走前，路遥送了一只粉色海螺给1041，用这只海螺可以直接拨通毛茸茸小店的幽灵电话。
而路遥想定做巨大屏幕的事情被1041听到，他主动揽了这事，说弄好后就通知她-
路遥三人从夜光市离开时，天色已经黑尽。
夜里潜海实在有些恐怖，哈罗德变成巨龙本体，驮着路遥和泪泪往毛茸茸小店的方向游。
泪泪坐在哈罗德背上，莫名有些兴奋，“哈罗德，你也是神明的仆人吗？”
哈罗德一脸嫌弃：“谁要做神明的仆人？巨龙生来高贵，不会臣服于任何生物。”
泪泪：“那你为什么总跟着路遥？”
哈罗德：“……我……我……那是她太弱了。”
泪泪：“那不就是护卫，我们也这样保护翠皇星大人。”
哈罗德：“……”
海风带着咸腥的气味拂在脸上，沁凉一片。
路遥张开手臂，五指展开，风从指缝间溜走，还挺舒服。
一人、一龙、一豹回到毛茸茸小店时，店里已经打烊。
路遥把在夜光市买的小吃交给泪泪，带给已经休息的水滴海豹们。
这些小豹豹中午得知泪泪要出门，唧唧呜呜撒娇了很久，回来要是没有小零食，会闹脾气。
他们还不知道，明天例餐就要减量了，一只只肥嘟嘟的挨在一起，抱着分到的小零食，吃得一脸满足。
哈罗德先回了美甲店，路遥也准备过去休息。
再过几个小时，电影院那边又要开门了-
这日付迟来得格外早，他到得时候电影院还没开门。
路遥从美甲店出来，看到他站在小吃店门口，才想起到祁琛给答复的时间了。
此时是午夜，不过小吃店还在营业。路遥觉得这事不解决，今天付迟怕都提不起精神上班。
她走过去，推开小吃店的门，准备进去看看。
付迟叫住她，“店主，我不能随您一起进去吗？”
路遥没有回头：“不能。你心里难道真的没有猜测？为何祁琛能呆在这里。”
夜风吹来，付迟纷乱的思维停滞住。
小吃店里还是一片热闹，店里、外面都有客人，烧烤夜啤几乎已经成为他们必不可少的日常消遣。
祁琛也在帮忙，看到路遥出现，似乎已经猜到她的来意。
路遥走过去，单刀直入：“他在外面。”
祁琛神色沉沉，没有应声。
路遥看了他一会儿，“一切随你心意。若是不想见他，我就去回绝。”
生者与死者相见，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祁琛这几日一直在想，为什么会是付迟发现了他。
但心底某个隐秘之处，又暗暗松了口气。
假如不是付迟，恐怕他会更加纠结，要不要去见。
祁琛深吸一口气，出声道：“我答应见他。但不想通过门。”
路遥点头：“好。你去乐园，找守卫。他们知道带你去哪里，我等下带他过来。”
祁琛想到乐园，还是发憷。
路遥看出来了，笑着问：“要不我送你过去？”
成年人的尊严不允许他低头，祁琛绷着脸：“不用了，谢谢好意。”
看着他走出店门，路遥招来小茄，让他跑一趟。
乐园就在小吃店旁边，但祁琛来到梦之乡大半年，从未去过一次。
心理阴影这种东西，很难消除。
祁琛一步一步往乐园挪，有些后悔方才拒绝路遥的好意。
“阿琛，等我一下。”小茄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拎着一个三层大食盒，“店主要我给守卫长送份宵夜，一起啊。”
祁琛脸色木然：“怎么突然给守卫长送东西？”
店主难道对守卫长有那种心思？
小茄瞪着大眼睛，奇怪地望过来：“不是你有事情，麻烦了乐园嘛。别看店主和乐园关系好，其实她一直很注意这些小细节。不管是小吃店、还是我们，被那边关照，店主都有偷偷回礼……”
祁琛一怔。
小茄皱眉：“我说你啊，来到梦之乡这么久，难道一直没有察觉自己在被关照？”
祁琛猛地抬起头。
他确实从未察觉。
小茄继续道：“我知道你曾是那边的生者，也曾是乐园的挑战者，可能对乐园有阴影。但你的运气也很好，刚在这边出生，就遇到了店主。我不知道你最近在烦恼什么，很多人在梦之乡居住几百年、几千年，最后迎来魂断。没有往生，没有来世，就如同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如果你没有遇到店主，恐怕最坏的结果就是去乐园当NPC，最后魂断疗养院。”
祁琛脸色苍白。
小茄拍拍他，“走吧。有什么事情，就去处理清楚。如果你真的不想留在梦之乡，同事一场，我们会帮你——斩断执念。”
路遥叫小茄送祁琛去乐园后，就离开了小吃店。
付迟还等在外面。
路遥戴上专属幻戒，朝付迟伸手，“我带你去见他。不过你要一直握着我的手，不然就回不来了。”
付迟迟疑：“要一直吗？”
路遥笑：“你要是介意，那戴个手套？”
付迟：“……不是，我们说话的时候，你也在？”
路遥点头：“这个恐怕没有办法回避。”
付迟叹气，“好，多谢。”
付迟刚拉住路遥的手，眼前凭空出现一道门。
他惊了一跳，下一秒路遥拉开门，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空旷而巨大的黑色空间，中间放置着一张巨大的黑色圆桌，旁边是三把椅子。
祁琛已经到了，看到两人牵着手进来，脸色又是一变。
路遥大抵能猜到他在脑补什么，赶忙道：“之前忘了跟你说，付迟也在商店街上班，是电影院那边的大堂经理。他是生者，又没有戒指。正常来说，无法进来。目前这个情况，希望你理解，但别发散。”
祁琛＆付迟：“……”
祁琛和付迟面对面，相顾无言地坐了十分钟。
路遥单手玩手机，忽然抬起头，后知后觉地问：“我碍着你们说话了？”
祁琛＆付迟：“……”
路遥不理解：“怎么都这么纤细敏感？我不在的话，你们的谈话内容会被乐园的系统全程监听，还会备份保存。我在这边，监听就取消了。你们看……”
祁琛＆付迟：“……你看我们有的选吗？”
路遥又说：“再过四十分钟，电影院那边该开门了。”
付迟终于开口，大概花了五分钟说口水话，谈话才渐渐进入正题。
付迟问了很多祁琛的情况，最后才说起自己的事情。
第一次细致地回忆、倾诉他在国外被绑架那一个多星期的遭遇。
这是压在他心上最沉重的秘密。
终于说出来的时候，付迟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而祁琛也终于从付迟嘴里听到自己死亡的真相，以及他出事后家里的情况。
祁琛沉默半晌，去看路遥表情，明显她都清楚。
他又想起小茄的话，店主一直以她的方式关照身边的人。
这场谈话持续了三个多小时，中间路遥犯困，睡了一会儿。
醒来时，祁琛和付迟已经聊完。
“走了，店主。”付迟先站起来，拉路遥起身。
祁琛也站起来，只是转身与一人相反的门走去。
从门里出来，付迟低着头，朝店主郑重地鞠躬：“谢谢你，路遥。”
没有回应，付迟抬头。
哪里还有人？
路遥正快步走向电影院，还一边摆手：“小付，今天给你批个假，回家休息吧。”
电影院那边这会儿是小姬临时代为照看，她得赶快过去-
付迟休假这天，姬止心那边发来消息，交给路遥一张3D电影的备选名单。
路遥一一观看后，选择了四年前的一部科幻电影，名字就叫《登月计划》。
备选名单里大部分是外国影片，特效相对酷炫，剧情也不难理解。
不过路遥最后选择了《登月计划》，一部国产科幻片。主要讲述华国人如何突破技术壁垒，造出属于自己的宇宙飞船，并且成功登月。
这部影片几乎没有个人英雄式的高光情节，相比国外的科幻片而言，特效也很朴素，但路遥觉得刚刚好。
经过几个月共事，姬止心几乎能猜到路遥的喜好，提交的影片备选名单里，《登月计划》的资料格外多，甚至有两页纸的延伸资料。
得到路遥的回复后，姬止心就立刻安排版权购入事宜。
这期间，陈羽彤介绍的那支私人剪辑团队接受了商店街的聘用邀请，将全员入职电影院。
高斯带着三位同事来到商店街这天，《登月计划》的版权也刚好到路遥手里。
同一时间，夜光市那边联系路遥，定做的广告屏幕已经出厂。
1041在电话里透露，这块屏幕采用了他们的最新技术，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路遥立刻放下其他安排，第一时间去夜光市取了屏幕回来。

第203章 第五间店
出租车停在路口,高斯率先下车，高梦、刘唐、文斌三人随后下来，站在路边四脸迷茫。
刘唐指着小路下的商店街：“上班的地方不会是那里吧？”
没什么人烟的郊野,远处只有一排寥落无人的低矮房屋,隐没在杂草丛生的山坳里，一行四人心里都没底。
高斯摸出手机,确认手机上的定位，踏上小路，“下去看看。”
“这也太荒凉了，真的是上班的地方？”文斌脸色十分难看，走了两步停住，“高哥,要不你还是打电话再问问陈姐，是不是给错位置了。”
高斯还在往下走，“既然都到了，先下去看看。”
文斌不愿再走了，“高哥,我就明说了，前两天有人找我，让我过去跟他们干。他们活儿多得忙不过来。我当时没立刻回，以为这边能稳定下来。现在看来是不行,这趟我就不去了。”
高梦和刘唐脸色无措,但都没有出声。
他们的团队自组建起，业务方面一直不稳定，出现这种情况，差不多也在预料中。
只是没想到最难的时候没出事，现在好不容易找到可以稳定下来的地方,人心反而不齐了。
高斯劝导文斌，陈羽彤介绍这里时，多次提起这份工作很难得，不如先见到老板，探探底再决定。
但文斌看到小路下面荒凉的废弃街道就觉得可笑，转身往大马路上走，头也不回：“我不去了，你们去吧。”
文斌走到他们下车地点的对面，面对三人，神色木然。
恰巧来了辆出租车，他扬手招停，直接坐上车走了。
高梦和刘唐看高斯，眼神无助又彷徨。
高斯摇头，招呼两人：“我相信陈姐，先去看看。”
高梦和刘唐也觉得来都来了，至少要看一眼。
万一，他们其实找错了地方呢？
说不定真正的办公地点在市区的某幢写字楼，高哥收到的定位发错了。
三个人沿着岔路走进商店街，高梦忽然扯住高斯的衣摆，高声道：“哥，快看！那边一排全是豪车！”
高斯和刘唐看过去，都是一愣。
荒郊野岭并排停着四五辆高级轿车，非常诡异。
随后他们发现，这小破街两侧有四五家店面挂着崭新的招牌，整洁干净，好像真的在营业。
只是店名前缀都是“路遥”，而路上又没见有客人，大白天的竟有几分渗人。
刘唐有点打退堂鼓，“高哥，这地方真有点不舒服。”
恰好姬非命从盲盒店出来，看到高斯几人站在马路中间，神情犹豫迟疑，主动走过去：“几位有事？”
高斯道明来意，姬非命到电影院叫了付迟出来。
高斯三人这下确定手机定位没出错了，邀请他们的人真就在这条街上。
付迟边打量三人，慢慢走过来：“不是说有四个人？”
高斯面色略微尴尬，“那个同事家中有事，回乡探亲了。就我们三个过来。”
付迟没有多想，只要能做事，三个人四个人都行，解释道：“店主有事外出，还未回来。你们先跟我去把合同签了，正好有部片子等着剪。”
路遥知道高斯团队今天过来，出门前将契约的相关事宜交给了美甲店的安布罗斯。
死灵大法师转职前也是活了几十年的人类，对于路遥拟定的各项契约都比较了解。
为了不吓到这三个人，死灵大法师还特意变装，化作还是人族时的模样。
收到付迟通知，要带三个人类过来签契约，美甲店的店员们都想瞧热闹，姆姆化成肖似路遥的小正太，双子妖精躲进死灵大法师的衣服里。
高斯三个人只觉得迷迷糊糊就签了合同。
那美甲店里的店员和客人居然都穿cs服，他们没认出cs的角色，但其中有好几个cser都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刘唐离开美甲店时，多看了姆姆几眼，惹得姆姆有些害羞，悄悄往爱德华身后躲。
剪辑部门没有合并在电影院内部，路遥额外花费人气值，把电影院隔壁紧挨的一个小铺面装修了，又添置电脑和家具，其中一半隔出来作为高斯三人的办公室。
用透明的隔音玻璃隔出后期团队的工作区域，剩下区域布置了沙发、冰箱、小厨房和卫生间，当做商店街店员们的休息场所，平时小姬、小小姬、小付和素素都可以过来休息玩耍。
刘唐和高梦看到工位，十分惊喜。
没想到工作环境还很不错，专用设备都是最新款，还有茶室、吸烟区、休息区，冰箱、空调、厨房应有尽有。
除去签署了比较繁琐的保密契约，陈羽彤向他们介绍时，列出的薪资待遇基本全都满足了，甚至比当时提的还要全面。
高梦轻扯刘唐，“这里真挺不错，要不要叫文斌回来啊？”
刘唐偏头去看高斯，高斯也对办公室环境满意。
这地方偏僻，但很安静，很合他们的工作性质。
他也听见高梦的话，直接摇头道：“方才付总有说，签下保密契约只有我们三个，就只招三个。”
刘唐和高梦点头，这事儿是不好说了。
他们已经签下保密契约。
刘唐转而担心起另一件事，“这地方上班其实还不错，就是太偏僻了，中午去哪里吃饭啊？”
高梦说：“对面不是有一家小吃店？”
刘唐：“天天吃，也会腻。而且开在这种地方的小吃店，怕是不好吃。”
付迟笑道：“不用担心，店里包员工早饭和午饭，饭点有人统一送饭过来。”
高斯三人这下更惊讶了。
居然包饭，这到底是什么神仙待遇？
付迟又道：“这条街上的店都是路遥开的，但是未经允许，你们最好不要乱跑，尤其是街口那家小吃店。”
高斯三人不太明白，付迟也没有具体解释。
如今他已经明白那间店铺连接的是黄泉世界。
高斯三人原本没打算一来就入职，可商店街的氛围太好了。
付迟拿出《登月计划》片源，说先商量剪辑细节，还要尽快做出预告片时，他们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这边沟通好了，付迟回了电影院。
高斯三人开始工作，中间文斌打了一次电话过来，说是已经在收拾行李，准备走了。
当时三个人忙着剪片，商量预告片细节。他们四个人之前一起租了个小套房做工作室，吃住都在一起。
文斌要走，房租、家具都有一些分割。
高斯接了电话，让他随便收拾，想带什么走都可以，至于租金、生活费用问题，晚上下班再联系。
文斌有些惊讶，他们居然真的在那边上班了，心里庆幸还好他有别的去处。
挂了电话，文斌哼着歌收拾东西。
-
路遥从夜光市回来的时候，临近中午。
但电影院那边，已经是打烊的时间。
她没有时间过问剪辑团队，直接去了电影院。
从夜光市带回来的屏幕有三部分，主屏幕、两台辅助立体投影的黑匣，一台主机。
路遥站在电影院门前，仰望二楼，吩咐系统测量距离。
主屏幕放置在电影院二楼，两台黑匣则需一左一右放在对称的位置。
路遥左看右看，只有春熙楼和荣喜书斋合适。
这两家店铺都有二楼，而且紧邻电影院。
路遥提着一篮刚从毛茸茸小店抓的新鲜海鲜，上门找乐瀚商量，碰到荣掌柜，这两人正在二楼喝茶。
乐瀚听伙计传话，立刻让她上来，看见她手里的篮子，很是惊讶，“路掌柜，这是干什么？”
路遥走近，掀开盖着的软布，“一点海产，请乐掌柜尝尝鲜。”
随身仓库不能收放活物，篮子里的虾蟹海鱼被路遥带过来时已经死掉。
不过这些海产颜色都还很鲜艳，鱼眼清澈，鱼腮鲜红。
乐瀚是个爱吃的人，一看就知这都是刚死不久。
他惊奇不已：“路掌柜，这么新鲜的海鱼虾蟹，你从哪里弄来的？”
路遥开始“无中生友”，胡诌过去，又对荣升华道：“荣掌柜也有一篮，只是我还未来得及去荣喜书斋。”
荣升华以为路遥说客套话，笑笑没当回事。
不过这一篮食材，瞧着是真新鲜。
他年轻时游历到南边近海的渔村，才见过这么新鲜的海鱼。
方才小掌柜那一套“友人相赠”，他们不是听不出不对。
只是电影院的事情，向来不可以常理推断，他们都习惯了。
不过后面路遥说，想借两家的铺子，放置某种机箱，因为电影院二楼要增设一块更加巨大的广告屏幕。
荣升华这才相信路遥确实打算送他一篮海鲜。
乐瀚和荣升华交换眼色，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帮路遥这个忙。
路遥提出，将长期租借两间铺子用来放置黑匣的房间。
当夜宵禁前，路遥把两台黑匣分别放置到春熙楼二楼和荣喜书斋二楼最靠近电影院的房间，调整好位置，并设置了魔法结界。
她忙完这点事情，回到电影院，刚好到宵禁时间。
深夜的电影院，只二楼休息区开了一排暖黄色小灯。
路遥坐在地板上，从衣兜里摸出一大把小黑龙的鳞片，摆得满地都是。
她想最后试一次，帮助小黑龙锁定这个时空的坐标。
等到夜深人静之时，她要开始安装二楼的大屏幕。
哪怕提前在屏幕上刻录了魔法阵，她还是有些担忧，毕竟还要避开打更人。
如果有哈罗德在，就会方便很多。
哈罗德在美甲店隐约感受到龙鳞的气息，还能感受到鳞片被轻轻抚摸，有些痒。
他接连尝试多次，终于在第十三次时，成功锁定大武朝的坐标。
黑色巨龙抓破夜幕，龙尾在层云后面盘旋，巨大的脑袋半悬在云层上面。
小黑龙的本体似乎长大了一些。
今夜本是满月。
月亮被阴影遮住，电闪雷鸣之间，突然暴雨如倾。
路遥站在二楼窗口，朝小黑龙招手，小声喊：“哈罗德，这里。快下来。”
黑色巨龙在云里翻卷两圈，才化成人形，跳进电影院二楼的窗口。
用魔法做过标记后，下一次不用保持巨龙形态，他也能过来。
哈罗德用魔法烘干衣服，正式干活前先在电影院上下两楼巡视了一圈，有些嫉妒：“你开的店越来越气派了。”
这么一比，美甲店都不算什么了。
路遥给他倒了杯热牛奶，“喝点东西，刚才淋雨淋得浑身湿透。”
巨龙强健的身体怎会畏惧那点风雨？
不过哈罗德没有说什么，接过杯子咕噜咕噜一口喝干，朝她伸手：“屏幕拿来。快点装好，回去睡觉。”
暴雨倾盆，叮叮咚咚砸在瓦片上，如同沉重的帷幕不断压迫着这座城池。
宫中，帝王寝殿。
武帝猛然惊醒，眼中满是惊痛。
过了许久，武帝渐渐缓过神，听到沉重的雨声，坐起身来，眼中满是疑惑。
这里……是他的寝殿？
秦明德站在帘子后面，佝偻着腰，轻声问：“陛下可是醒了？”
武帝又是一惊，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不是薨逝了吗？

第204章 第五间店
寝殿内安静无声,唯有窗外的雨声沉重急促。
秦明德朝前走了两步，停在帘子前，再次出声：“陛下？”
武帝回神,张了张嘴，尝试出声：“秦明德。”
秦明德：“奴才在。”
武帝：“什么时辰了？”
秦明德：“丑时一刻。”
武帝起身,秦明德进来帮忙更衣。
雷鸣电闪，雨势越来越大。
武帝站在窗口,安静凝望雨幕，脸色深沉晦暗。
武历四十九年,他竟然回到了五年前。
为何会如此？
难道上天也觉得他选错了人,才又令他回魂重生？
武帝双手撑着窗沿,雨滴重重砸在手背上，凉意沁骨。
武帝脑海里浮现先太子的遗容,最像他也最有德行的嫡长子，如今想起,还是痛悔难平。
太子若未身死,他又何需面对如此两难的境地？
“秦明德。”
“奴才在。”
“宣德宜进宫。”
秦明德望了一眼窗外的雨幕,莫名感觉武帝情绪阴郁，不敢推诿,抱着拂尘弯腰后退：“奴才这就去。”
疾风暴雨彻夜未停,又是深夜,出宫、进宫都不容易。
万宝珠接到口谕，坐车进宫时,已是卯时。
-
清晨，骤雨初歇，东边旭阳升起，雾气散去,空气格外清新。
松安街附近的居民一早便发现，电影院二楼新装了一块巨大的屏幕，比一楼的两块广告屏加起来还大，几乎遮住二楼所有视野，扎扎实实地压在电影院的招牌上方。
这屏幕气派显眼，架得还高，怕是隔着三五条街都能看见。
同时有些百姓也疑惑，昨日彻夜大雨，屏幕是什么时候安装上去的？
而且二楼也没个遮雨的屋檐，这屏幕难道不惧雨水？
关于电影院，想不通的事情太多，疑惑一阵，大部分百姓习惯性放弃思考。
此时屏幕上漆黑一片，并未播放任何内容。
百姓又有些期待，不知这大屏幕和下面的小屏幕是否有所不同？
是不是又有新片要上映了？
电影院早上开门，店员们看到新屏幕，也很是惊异。
昨天店主确实说弄了块大屏幕，要安装在二楼。
他们以为和一楼的大小差不多，没想到会如此巨大。
乐瀚和荣升华从各自的铺子走出来，手揣在衣袖里看热闹，想着昨晚路遥说这块新屏幕和之前的不同，暗自期待。
电影院和商店街大约有半天时差，但除了付迟，新来的后期团队三人上班时间门和其他店员一样，都是早上过来。
此时电影院开门，后期团队还没有把《登月计划》的预告片送过来，路遥无事可做，就打算上午先去胭脂楼，把口红制作的事宜安排了。
店员们在休息室吃早饭，路遥先吃完，打算出门。
狗子今日来得有些迟，在正门撞上路遥，交给她一张纸条。
路遥愣了愣，伸手接过：“谁给的？”
狗子：“刚才遇到一个小孩，他说是长明的邻居，替长明递信。”
路遥打开纸条，长明的字很清秀。
他说家中有事，请假一日。
路遥收起纸条，有些犯难:“长明请假，二楼缺人检票。哎，门口的招聘告示贴了好几日，怎就没人来呢？”
来了一个秦三为之后，电影院就再没有新人来，甚至询问的都少。
路遥觉得很是奇怪，但没找出蹊跷。
狗子提议：“不如还是让七七姐顶一天，小卖部有我就够了。”
“请问，这里是招人吗？”旁边忽然插入一道清脆的女音。
路遥抬头看过去，台阶下站着一男一女，看起来都很年轻，十几岁左右。
路遥拍拍狗子，让他先进去吃饭，转头与少年、少女攀谈起来。
少年名叫水山，少女叫茗诗。
两人自称家在西市，听说电影院招人，特意过来问问。
小伙小姑娘长得机灵，说话口齿清晰，瞧着是做活儿的好手，也都识字、会算术。
路遥感觉这两人没说实话，但也看不出恶意，当前店里缺人，先给签了七天试用契约。
蝶七吃完饭从休息室出来，看到水山和茗诗坐在路遥对面，表情差点没控制住。
金陆和绮舞都还没回去，三儿和四儿怎么也来了？
路遥看到蝶七，直接招呼道：“七七，长明今日请假。这是茗诗和水山，我刚才面试过，签了试用契约。你和哭八辛苦一点，今天带带他俩。上午二楼也要你多费心，我得出门了。”
走出电影院之前，路遥摸出手机，往工作小群里发了一段语音，让付迟记得催后期《登月计划》的预告片，顺便说了水山和茗诗的情况。
蝶七目送路遥走出松安街，转身抓住水山和茗诗，眼神不善：“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茗诗一脸无辜：“阁主派我们出任务啊。”
蝶七不信。
水山接着道：“真的。最近不知为何，又有几个委托人想调查电影院，你们又迟迟不传消息回去，阁主就让我们来京。”
蝶七捂脸：“……那阁里如今是什么情况？”
茗诗：“依依和太尔刚好回阁，替了我们俩。”
蝶七：“……”
说来离奇，莫名其妙的，凌潇阁的顶级杀手快被电影院掏空了。
水山还很自得：“我们很小心，而且运气极好。一来就见这里招人，方才掌柜问话，也没露出马脚。”
茗诗跟着点头。
哭八和叶潇从休息室出来，见到水山和茗诗，听说二人被路遥招进了电影院，又是一阵寒暄。
叶潇是一贯的沉默。
茗诗欣喜地打招呼，他也只是点头。
哭八就无法无天多了，大拍胸脯，表示以后在电影院会罩着二人。
蝶七冷着脸下死命令，在小掌柜和其他店员面前，不能暴露与茗诗、水山是旧识的事情。
一大早跑到北市的小吃街吃早饭的金陆和绮舞回来才是傻眼，他们软磨硬泡好几天，都没让蝶七松口允许他们进电影院当员工。
结果被水山、茗诗捷足先登，差点气个半死。
-路遥前两天来过胭脂楼，也见过了苏苏。
今日是苏苏来应门，听见路遥的声音，立刻开门：“师父，您用过早饭了吗？”
上次，苏苏听路遥讲述现代口红制作的基本方法，又同徐娘子一起学习了基础的杀菌消毒知识，就直接拜了师。
路遥多次婉拒，表示自己其实也是新手。
但徐娘子和苏苏听完课都觉得占了便宜，执意要拜师。
拜师之后，苏苏对待路遥，就要像对待徐氏一样恭敬。
路遥想到之前在美甲店带学徒，也是差不多的流程，就没有继续推辞。
不过她还是先让苏苏签了保密契约，最后收为徒弟。
为此，路遥白天忙完商店街的日常工作，晚上疯狂查资料，狂补美妆相关知识。
路遥先进了院子，“我已经吃了。你们在吃饭？”
苏苏点头。
徐娘子许是听见路遥的声音，也从房里出来了。
路遥与她打了招呼，往一侧的偏房走，“你们先吃，我去里面看看。”
胭脂楼的后院很大，母子两人居住，还留有许多空房。
原本紧挨着厢房的两个房间门是库房，用来存放制作胭脂的材料和做好的货品。
路遥前次来，和她们商量好，收拾出偏房的三间门空房，一间门用作原料调配室，一间门是消毒室，最后一间门是包装室。
调配室里新制了两个五层木架，两个带有很多抽屉的大木柜，用以存放原料，还有许多小容器，都是做实验的用具。
消毒室里砌了个迷你版土窑，旁边也有灶台，可以生火烧水，主要用于高温消毒。
另外路遥用大武朝的烤酒提纯，调配出了适宜浓度的酒精，也是用于消毒。
她提纯烤酒，尝试调配消毒酒精时，都把苏苏带在身边。
路遥想过使用现代消杀机器一步到位，但很快放弃了。
探索世界、探索真理、探索未来，甚至是探索自身，都是很有意思的事情。
比起直接获得当前世界最优解，培养一个会思考、有动手能力的徒弟，好像也是一种探索。
路遥尽可能把一些现代常识揉碎了，改换成古人比较容易理解的概念，教授给苏苏。
她们商量，第一次就采用电影院的口红样式，也就是可以旋进旋出的管状口红。
这种样式小巧方便，而且是大武朝百姓未曾见过的样式，比较吸人眼球。
口红管的原理并不复杂，她们打算用木头雕刻底座，外壳使用瓷器。
路遥和徐娘子一起完成了口红的外形设计图，总共有两个尺寸——一点五克的迷你试用管和三点二克的正装管。
正装口红管上会依照色号烧制出不同形态的花卉，而迷你口红管采用白瓷，没有任何花纹。
路遥和徐娘子商量好外包装细节后，徐娘子出城去找窑厂定制口红管。
胭脂楼原本就和窑厂有合作，经常托他们烧制装胭脂、香粉的小罐子。
路遥则和苏苏去西市找相熟的木匠，定制口红底座样品。
谈妥后，两人回到胭脂楼，开始研究口红调色。
毕竟是和电影院合作，路遥打算将口红色号与电影院上映过的女主们联系起来，到时也会从相关角度切入推广。
忙碌起来就没什么时间门观念，不知过了多久，徐娘子从城外回来了，还带来了两个工匠。
胭脂楼后院院门敞着，徐娘子叫路遥到门口说话。
路遥和两位工匠打了照面，偏头去看徐娘子，不知是何意思。
徐娘子朝年纪稍大的工匠点头，那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小心打开四角，露出一块瓷片。
准确的说是一块半透明，很像玻璃的瓷片。
徐娘子说：“我不是去订货嘛，看见老师傅们在烧制这种瓷器，就想带来给你看看。”
窑厂师傅说有人在城里看见了剔透如玉、又能视物的奇怪墙壁，而且很坚固，用石头都敲不坏，回窑厂后念念不忘，技痒之下，忍不住尝试烧制。
只是目前还没有烧制出与之相当的器物，这都是不成样的半成品。
路遥：“……原来你们拿石头敲过我家电影院的门窗。”
老师傅和一起来的徒弟：“……”
路遥目光平静，明明未曾指责，反而更加令人羞愧。
老师傅和徒弟抬不起头，没想到这么巧，新客人是电影院的掌柜。
气氛滞了一阵，老师傅主动道歉，还表示赠送路遥一百根正装口红管表达歉意。
徐娘子找他们新订的那两样容器，奇巧精致，难点在于要做到每一支空管都大小一样。
老师傅是个实在人，认为这样才能表现出道歉的诚意。
路遥让他们先做了样品送过来。
口红管外壳和底座的尺寸都已定好，路遥也分别给了木匠和窑厂的师傅样品（其他材质），要他们比照着做。
两边的样品匹配上后，质检过关，才会批量制作。
窑厂的师徒二人离开时，路遥迟疑了一下，最后没有提醒如何烧制玻璃。
他们有心尝试，迟早都会烧出像样的玻璃。
只是要做出像电影院那样坚硬的玻璃，暂时不太可能。
和窑厂的老师傅聊完，时间门不早，路遥准备回电影院。
苏苏还在调配室研究调色，路遥看了一阵，鼓励她继续，随后收拾了东西离开。
路遥回到电影院，正巧付迟准备去隔壁看看后期组。
付迟：“他们说做得差不多了，也都还没见过你。一起去看看？”
路遥想起是还没见过新员工，确实该去认识一下。
路遥和付迟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高梦打眼看到路遥，还以为是新来的员工。
昨天没有见过这位，她看起来又很年轻，高梦觉得年纪应给比自己小。
随后付迟为两边做了介绍，高斯和高梦都有些惊讶，没想到老板如此年轻。
刘唐有些奇怪，一直盯着路遥看，脸色还有些掩饰不住的惊恐。
路遥看过去，不明所以：“我脸上有什么吗？”
刘唐回神，狂甩脑袋，末了又呆呆地问：“昨天，美甲店那个小朋友是您的儿子？”
其实他想说得并不是这句话，刘唐实在是太惊讶了，没想到会再见到路遥。
高梦也想起来，一个淡蓝色头发和眼睛的小孩儿，“真的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路遥摇头，“你们是说姆姆？不是我儿子，只是碰巧长得像而已。”
高梦感觉可能过问到隐私，再追问就不礼貌了，但心里认定姆姆是路遥的儿子。
因为那小孩儿真和面前这位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路遥以为高梦理解了，没有再解释，也不再注意刘唐，看向高斯：“预告片剪得怎么样了？”
路遥要求只要三十秒的预告，看了一下样片，确实比《登月计划》当年上映时的宣发片好，节奏更紧凑，最后一帧的画面画质优化了，视觉效果也更加震撼，背景乐做了调整，宣传文案也完全按照她的要求重新做了。
路遥点头：“不错，就这样。我这会儿就拿走。正片还要你们多费点心。”
高斯和高梦没想到第一版就过了，路遥在他们心里的形象忽然之间门拔高不少。
路遥拿了预告片资料就要走。
刘唐抬起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勇气叫住她。
路遥回到电影院，直接上了二楼。
二楼的休息室里放置着大屏幕的主机，路遥将预告片的数据传上去，经过格式转换，才能在特制的大屏幕上播放。
这日傍晚，火烧云占据了半边天空，地面如被蒙上一层暖色的薄纱。
梁京街头的很多百姓、商贾小贩、底层官员、孩童老人看见了一则前无古人的短片。
人们首先捕捉到的是声音：【或许，你曾好奇月亮上有什么？】

第205章 第五间店
与以前的预告片不同,《登月计划》的音效在新设备的自动优化下，有如平地惊雷。
不仅是走在松安街道上的百姓,连远在三四条街之外的路人也听到了这道声音。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她说：【或许，你曾好奇月亮上有什么？】
万宝珠刚从宫里出来，在距离松安街两条街之外的保和街听到了这道声音,叫停马车,掀开车帘,遥遥远望，眼神一变，立刻跳下马车，转身走进路边茶楼，直上二楼。
谢旭、陈宇宁和晋王世子与几个友人在南市的聚贤楼三楼吃饭，忽然听到楼下传来喧闹,纷纷起身,推开窗棂,朝外探看。
张成和巡逻小队的队员刚结束巡逻任务,在朱大娘的小摊上吃鸭血粉丝。
松安学堂刚刚下学，学童们背着书包从习惯性往电影院的方向走。
夫子们也收拾了书本、教案，三三两两从正门出来，有的打算回住处，有的打算和朋友出去喝两杯小酒,也有人打算去荣喜书斋找两本新书。
……
而当那道声音响起，所有人都情不自禁抬起头,望向天空。
天边红霞灿烂，不见月亮。
众人回神，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
【传说月亮上有一座广寒仙宫,宫殿里住着后羿的妻子。那位偷偷吃下不老药、飘然飞升的人间仙子，如今还怀抱玉兔，日日站在月桂树下垂泪。】
【事实真是如此吗？】
【月亮上，真的住着嫦娥仙女和她可爱的小兔子？】
【走吧，跟我去看看，月亮上到底有什么？】
随着女人的声音不断传来，电影院二楼的巨大屏幕忽然亮起，放在春熙楼和荣喜书斋楼上的两台黑匣同时运转起来。
路人不禁停住脚步，仰头望向屏幕。
【星历1980年，华国人首次完成《登月计划》的构想，并决定以此为起点，向月球发起挑战。】
画面中出现的男人女人，生理特征和服饰酷似电影院的两位掌柜，但这些人在做不一样的事情。
他们想知道月亮上有什么，为此制作了一个长达十年的计划。
这期间，他们遇到很多问题，技术、材料、能源、人才……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十年过去，《登月计划》未能完成。
又一个十年过去，《登月计划》还是未能完成。
二十五年转瞬即逝，研究团队了走了老人，又来了新人，而他们还未能完成《登月计划》。
街上观看预告片的百姓还没看明白这群人想做的事情有多么艰难，又多么有意义，但也不禁因接踵而来的困境和漫长的时间产生些许困惑，下意识想：登上月球，真是那么重要的事情吗？
这是比田里的庄稼、吃饭穿衣、嫁女娶媳还要重要的事情吗？
想不明白。
这群人好像疯了。
但这群人仿佛压不垮一般，无论被打倒多少次，总是会站起来。
又过了两年，气氛变得不一样了。
路边还在观看预告片的百姓瞳孔不受控制的收缩。
那是什么东西？
为何会在屏幕之外？
从方才那一秒开始，出现在梁京百姓眼前画面忽然从屏幕里延伸到空中，不再是简单的平面场景，而是仅凭肉眼就能捕捉到的立体影像。
这是1041小组运用最后的“Z系技术”结合路遥临时编写的魔法阵群，尝试制作出来的全新立体投影屏。
电影院二楼的这块屏幕采用了最新的材料和技术，在两台黑匣的辅助下，投射出立体影像。
理论上来说，这块屏幕可以完成整支预告片的立体投影，但经过路遥调试，只预留了最后五秒出现立体影像。
一是这项技术还不算成熟，要达到目前的投影效果，非常耗费能量。大武朝不具备相应的基础动力，目前整套机组的运转全靠魔法和晶核能源液。
二是路遥觉得真正极致的视觉体验还是要留到正片上映时。
而此时出现在百姓眼前的是历经二十七年，终于完成的载人航天飞船。
他们看着这艘飞船点火、升空，飞向单凭人类的肉身凡体无法触及的天穹之上。
万宝珠手扶着栏杆，身体几乎半悬在空中。
难道这群人真的做到了吗？
谢旭等人挤在酒楼的窗口，人太多，以至于有一种窗子快要被挤裂开的既视感，但挤得面色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也没人退出。
电影院又在搞什么鬼东西？
那个东西到底飞到什么地方去了？
总不能真的升到了月宫罢？
小吃街上的官兵、摊贩，松安街附近的百姓、学童、夫子具都仰着头，看着那艘名为“希望”的宇宙飞船冲破穹空，抵达他们从未想象过的世界。
倏然，视角一转。
众人心下一颤，难道真的登上去了？
“砰——”
一颗圆圆的蓝色水球出现在众人眼前。
【原来，从宇宙中看，地球也是圆的。】
！！！
很多人没明白这一幕是什么意思，难道这就是月球的样子吗？
可为什么会是蓝色？
月宫呢？
嫦娥呢？
玉兔呢？
后面到底怎么样了？
很神奇的事，短短三十秒的画面，却好像讲了一个内容足够庞大的故事。
百姓并不能真的理解，却不由自主被牵引，想要知道后续。
但也有一些人，懵懵懂懂，领会了这个画面所代表的的意义。
【十月十日，《登月计划》将正式在超时空影院全新升级的3D放映厅上映！】
万宝珠飞奔下楼，提着裙子飞快往松安街的方向跑。
公主殿下自出生以来，从未如此失态过。
不同的方向，谢旭、陈宇宁、晋王世子、陈京山、刘根农、谢晚、张成、大管家、江语蝶……很多人往电影院聚集。
不到一刻钟，电影院门前宽阔的青石板路挤满了人。
他们仰望着电影院的大屏幕，一遍又一遍观看《登月计划》的预告。
连朱珠、哭八、狗子几个都没忍住，跑到外面去看热闹。
电影院后台没有立体投影，最后那五秒的立体影像，对于百姓来说，不仅仅是“震撼”两个字可以形容。
对于很多有心人来说，大概是一直蠢蠢欲动的电影院终于向世人露出了可怖的爪牙，令人不安，却又那么引人沉迷。
付迟在一楼和二楼放置了数个机位，力求全方位收集到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一幕。
他站在二楼放映厅的窗口，对路遥说：“这是第几十遍了？还有那么多人。”
路遥一脸平静：“或许你听说过，神话是科学的预言。‘长生不老’、‘起死回生’、‘嫦娥奔月’……那些充满想象和浪漫的古老神话，最初或许也只是出于人类的某种愿望。由现实延伸出去的极至妄想，真的在眼前实现，谁能拒绝得了这样的诱惑？”
付迟想笑。
对他而言，何尝不是如此？
在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一点立体影像，而站在下面路上的那些古人，这时候竟就见过了立体投影。
付迟扶了扶眼镜，目光漫无目的地游移，“这项技术若是能引进到我们的世界，我第一个出资向您购买。”
路遥苦笑：“我也想啊。”
但凡有一丁点可能性，她也不必如此紧紧巴巴地用钱了。
《登月计划》预告的上线，再一次成为梁京城内最热门的话题。
这其实不是一个很复杂的故事，但预告片用一个小钩子，勾得众人日夜难眠。
真的登上月球了吗？
月球到底是什么样子？
很多人等待着十月十日，《登月计划》正式上映。
而这期间，关于全新的3D放映厅也在百姓之间传出风声。
这个放映厅和普通的放映厅不同，具体有何不同，尚且说不清楚，但3D放映厅的票价比普通放映厅要贵上一倍。
也有人说，在那间3D放映厅里，全程都如预告片最后那几秒一样。
但是否真是如此，也没有定论。
只是《登月计划》预告片上线的这个晚上，荣喜书斋和春熙楼都秘密接待了几位上客，可惜似无所获，最终还是趁夜离开了。
第二天，哈罗德出现在电影院。
路遥对其他店员介绍，“哈罗德，我弟弟。也是我们电影院的技术专家，今天过来是帮忙升级二楼的3D放映厅。”
哈罗德一头长发扎成高马尾，发丝里还有几缕像是挑染的银发，莫名其妙获得哭八的好感，两人偶尔会交流几句。
其他店员对哈罗德也好奇，只是没有哭八那样豪迈，依旧是暗中观察模式。
付迟也有些惊讶，他一直以为哈罗德是毛茸茸小店的员工。
原来这位也可以穿越时空，而且是美甲店那边的人。
难怪如此厉害。
哈罗德过来，确实是帮忙升级3D放映厅。
路遥拆了十把椅子，原本可容纳五十人的大厅，只能容纳四十人了。
又进行了一次空间升级，扩大3D放映厅面积，将座椅之间的位置拉开至一臂宽，以提升观影体验。
哈罗德的任务则是在影厅里安装上从夜光市拿过来的迷你黑匣，再在地板上刻下大魔法阵，提升3D影像的质感和真实感。
全息技术还没有研究出最完善的形态，但依靠原来的“Z系技术”和魔法，提升3D放映厅的体验感还是很容易的事情。
距离《登月计划》正式上映还有两天，路遥每天都会去胭脂楼，目前已经和苏苏一起调配出两支口红的颜色。
前几日苏苏一直找不到感觉，路遥让她来电影院看几部电影，果然那天回去就有了进展。
而窑厂和木匠都送来了口红管和底座样品，刚开始有点小问题，修改了几次都不行。
路遥把两边的人都叫到胭脂楼，开了个小会议，再送过来的样品就合格了。
路遥与徐娘子商量，先预定了正装口红管两百只，迷你试用装两百只。
十月九日，北市码头，一艘五层的大船靠岸。
大管家小心翼翼扶着一位鬓发银白、身材微胖的老人家下船。
江语蝶、江城站在一旁，恭敬行礼：“老太爷安好。”
大管家递了信回去，原以为只会收到回信，没想到老太爷竟亲自来了梁京，几人心中其实颇为不安。
江老太爷鬓髪皆白，体态微微有些圆，眉目大气端正，脸上满是岁月留下的痕迹，一把甩开大管家，“那电影院在何处？带我去看看。”
江氏三人未料到老太爷如此性急，不等回府里修整，就急急忙忙要去电影院。
其实自那《登月计划》的预告一出，江氏的三人心中就很不安了。
电影院的小掌柜，来路比他们想象中还要深不可测。
但老太爷说来时路上，这两日遇到去江南的货船，都在谈论梁京的电影院。
他已听了很多事迹，必须先去看看。
旁人拗不过他，只得备了马车，急急匆匆从北市往东市赶。
路上，老太爷掀开车帘，一路观望，“这街与前些年不一样了。”
大管家迟疑了一下，小声回话：“恐也就是这几个月，自从那电影院出现，变化才大了。”
只是还未抵达电影院，马车就走不动了。
哪怕《登月计划》的预告已经出来好几天，每日过来看预告片的人还是很多，而且明日就要正式上映，也有许多人来打听电影票。
实在没有办法，大管家只得让车夫掀开车帘。
江老太爷坐在车门边，远远看到《登月计划》的预告，泛灰的眼瞳盯着电影院的方向，良久才出声：“名不虚传！”
路上的人太多了，江老太爷看完预告就称累了，让大管家驱车回府。
十月十日，宵禁方解，路上的行人就多了起来。
不多时，电影院门口就排满了人。
昨日已有预告，《登月计划》首映，3D放映厅只有四十张票，先到先得。

第206章 第五间店
路遥先到电影院, 哈罗德也跟了来。
《登月计划》首映，二楼的3D放映厅也是首次向百姓开放，安排水山和茗诗一起检票, 哈罗德发放特制的眼镜。
早上，大武朝的店员们费了老大劲才从门口挤进电影院, 门前已经被围得得水泄不通。
店门一开, 排队等候的客人如急流一般涌进来。
叶潇和哭八两人站在门口才堪堪镇住场子, 差点为排队打起来的客人被气场不善的护卫摄住，老老实实排队买票。
自从被水山、茗诗捡漏入职电影院, 金陆和绮舞就有点蔫, 最近一有时间就坐在一楼休息区，用眼神朝蝶七释放怨念。
但《登月计划》的预告出来，两个人很是期待，几乎忘记了水山和茗诗的事情。
首映这日，他们琢磨着凌潇阁大半的顶尖杀手都在电影院上班，走后门搞两张票应当轻轻松松，结果早上过来，还没挤进电影院, 《登月计划》首映的票已经没了, 第二场、第三场也迅速售光。
金陆和绮舞坐在电影院外面的台阶上, 仿佛走到了人生的岔路口, 迷茫、无助, 又颓丧。
今日客人实在是太多，不少人没买到票，也呆在休息区不离开。
路遥瞧着有些看顾不过来, 特别是二楼, 走到门口, “金陆，绮舞，临时工做不做？”
金陆＆绮舞！！！
路遥请金陆照看二楼的楼梯口和休息区，必要时候帮一下秦三为和长明，绮舞在一楼帮助温简检票。
这两人日日在电影院晃荡，基本业务早已熟稔于心，怀着暗喜接下了这份工作。
路遥与两人谈的是做三天，每日打烊后结算工资。
三天后，3D影片带来的热度应该能稍稍消退。
她并不知晓金陆和绮舞早就有进电影院的想法，只是觉得哭八同门的师兄弟、姊妹业务能力都不差，才找他们帮忙。
金陆和绮舞在心里打着小九九，这三天一定要让小掌柜看到他们的价值，将短工契约转成正式工。
而且小掌柜主动请他们帮忙，蝶七也不能说什么。
路遥安排好人员，回到二楼3D放映厅检票处。
水山和茗诗检票，哈罗德戴着一副3D影厅专用眼镜，一边递给客人眼镜，“进去后，这样戴着就行。”
客人拿到眼镜，很有些新奇。
他们见过电影院的员工戴这东西，好奇很久了，没想到也有机会体验。
路遥打眼一看，好些眼熟的客人，比如谢旭三人组，谢晚、孙清荷一众贵女也来了，说书先生陈京山、刘根农，万宝珠和侍女，百相馆的玄离、望生、惊鸿馆的姑娘，江氏祖孙和大管家……
3D放映厅只有一间，不支持包场预定，可以说一票难求。
客人只求买到首映的票，忽然间都不那么在乎礼教和观影环境了。
客人拿着眼镜走进放映厅，明显感觉到3D放映厅的不同，座椅之间前后左右皆拉开有一臂宽的空隙，影厅宽阔而安静，前方的屏幕也是普通影厅的两倍大。
坐下后，不戴眼镜看屏幕，屏幕似乎有两层，其中一层奇怪地浮了起来，模模糊糊看不清。
谢旭戴上眼镜，屏幕清晰起来，摘下眼镜，抬头看到模模糊糊的屏幕，戴上摘下反复几次，最后取下眼镜研究，“这东西还真有点用处。”
陈宇宁也在看眼镜，“你们有没有感觉，一旦戴上这个眼镜，屏幕里的人、物、景仿佛近在眼前？”
旁边两人点头，晋王世子道“就像预告片最后飞船升空的感觉，不是在屏幕里，而是真正出现在了眼前。”
旁边有客人戴着眼镜，忍不住伸手在眼前挥动，明明近在眼前的影像，却触碰不到。
江老爷子这几年眼睛也不好了，不过是看近处的东西费力，看远处倒还好一点。
他也反复摘取、戴上眼镜，苍老的脸上流露出些许探究之色。
最初的新奇过去，随着剧情逐渐深入，观众也开始专心观看。
有一部分客人起初以为《登月计划》是和《寻仙》类似的故事，讲神仙、修士和妖怪的故事，因为预告片里那群人的梦想是飞到月亮上去看看，不借助仙法神力，实在难以想象要如何做到。
但这个故事开篇就不一样，一群人围坐在一起聊关于登月的畅想，有男人也有女人。他们眼神明亮，语气上扬，令人不自觉被向上的氛围感染。
一行六人，四男二女，制定出了最初的登月计划。
万宝珠稍稍坐直了身子，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她最喜欢电影院的一点，就是能在这里里看到许多大武朝没有的人、事、物。
他们以一种无比寻常的姿态展现在她眼前，仿佛世间真有那样的地方。
比如影片中那些与男子同等地位的女子，她们穿着和男人一样的衣服，出入一样的场所，讨论一样的问题，这样的行为被称为“工作”。
跟随故事慢慢深入人物背后，会发现这些女子也同男子一样，受到良好的教育，拥有专业素养。
她们即便在公共场所发表自己的看法，也不会被斥责野心勃勃。
万宝珠每每都为这样的故事着迷，总是让她再次确定自己并非异类。
她的想法在影片中的世界寻常普通，或许她只是出生在了错误的世界。
执行《登月计划》的第一个五年，这群人在为制造宇宙飞船而头痛，他们缺乏相关的技术支持。
这时，他们得到了别国的支持，来了一支指导团队。
起初，万宝珠感到焦心，这些别国的所谓专家、教授信得过吗？
渐渐地，她开始理解，这样的援助背后，隐含着她非常熟悉的东西。
第一个五年过去，宇宙飞船的制造刚起了个头。
而由于一些原因，援助盟国撤走了原本的技术支持，登月计划再次陷入僵局。
万宝珠凝神，注意力集中在故事上，思绪却无意识乱飘。
电影院或许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因为人心，似乎从来都没有变过。
就算是影片中那些胸怀理想的人，也一直被误解，也要面对无尽的困境。
到了第四个五年，最初制定《登月计划》的人已有两位离世，一位病逝，还有一位下班回家路上遇到意外。
人世无常，似乎也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但是随着时间流逝，很多年轻的有才华的航天科学家加入《登月计划》。
他们从上一辈人手里接过薪火，夜以继日，不断推进《登月计划》的完成。
第六个五年，载人宇宙飞船、宇航员、安全测试、后勤团队……一切准备妥当，终于要开始执行登月计划的最后一步——登月。
放映厅里，所有观众都不禁仰着头，望着名为“希望”的宇宙飞船升空。
随后，他们从“希望”的视角看到了地球的模样，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地球，这是人类居住生活的地方？
戴着眼镜所看到的画面，所感受的震撼比起当日看预告还要难以形容。
原来不是月亮。
原来世界是一个球形。
震撼之余，有人不禁思考起来，世界真是如此吗？
可明明他们所感知到的地面，是平坦的啊。
或者说，这也不过是虚构的故事，是影片作者的幻想。
他们只是看到了一个人的梦而已。
这时，宇宙飞船不断接近月球。
月亮的形态开始展现在众人面前，所有人屏住呼吸，想象着建造在月亮上的宫殿、嫦娥仙女、玉兔和月桂树……
宇宙飞船平稳落地，穿着宇航服的宇航员谨慎地拉开舱门，小心翼翼踏出飞船。
放映厅里的观众怔住，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荒漠一样的世界，没有植被、没有河流、没有动物，也没有……人类。
宇航员孤身一人登上月球，而月球上什么都没有。
天幕是厚重的黑，月球的表面坑坑哇哇，一片荒凉。
放映厅里的客人也安静无声，感受到无尽的孤寂和迷茫。
月亮上真的什么都没有？
甚至连人类都不存在。
两辈人二十多年的所有努力，只为看这一眼，真的值得吗？
人类所追求的真理尽头，是不是也荒芜一片？
那么，我们耗尽毕生心血和精力，奋力想要抓住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或许，也不过是虚无一片。
宇航员手里拿着一面旗帜，穿着厚重不便的衣服，缓慢地在月球上行走，耳边能听见他细微的喘息声。
此时，宇航员是唯一一个造访月球的客人。
此刻，他与屏幕前的众人，共享这颗月球。
他走过的路，留下一串细细长长的脚印。
一步一步，那么孤单，那么沉重，也那么坚定。
宇航员忽然停下脚步，站直身体，遥望地球。
从月球看，地球也是一颗小小的圆球，就如从地球看到的月球。
只是，地球是一颗水蓝色的星球。
随后宇航员郑重地将手中的旗帜插、在了月球表面。
忽然，欢呼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放映厅里的客人吓了一跳。
原来，地球上的人也在通过卫星转播观看这次登月。
接近三十年的努力，只有一个人成功登上月球，却完成了千千万万人的梦想。
哪怕月宫上没有仙宫、没有嫦娥，没有他们所幻想的一切，哪怕只是见到了一片荒芜之地，那些人也开心的快要死了，就好像他们也登上了月球一样。
江语蝶低头，从袖子里抽出手帕，心绪有些复杂，不经意扭头，目光微滞。
江老太爷微仰着头，微微泛灰的眼瞳直直凝视上空，两行清泪从老树皮一样的脸上滑下。
江语蝶吓了一跳。
这是老爷子看得第一部 电影，与他们之前看得那些确实不太一样，但也不至于哭啊。
她长这么大，从未见过江老爷子这般脆弱失态的模样。
这许多年，比起严肃冷厉的父亲，江语蝶更害怕早已退居家宅、眉目慈善的爷爷。
在她眼里，爷爷就是江家的天。
江老太爷抬手，用衣袖胡乱擦了把脸，低声喃喃“世间总是如此，只有少数人能走在前面。而走在前面的人，就是薪火。”
江语蝶没听清，想凑过去一点。
“轰”一声，放映厅里的灯亮了起来，已经结束。
和江语蝶一样，大多数客人一脸懵，情绪还未退去，一个个像木偶一样，坐着不动。
唯有万宝珠摘掉眼镜，立刻起身，往外走去。
她要去找路遥。
皇宫。
刚刚下朝，陈尚书从太和殿出来，步履匆匆。
身后有同僚叫他“陈大人，陈大人，为何这般焦急？”
陈尚书停住脚步，略微一顿，小声道“不知杜大人是否听闻过电影院？”
杜大人摇头，倒是旁边路过的周大人忍不住插话“电影院啊，最近到处都在议论。我也去看了那《登月计划》的预告，可真是世间奇观，也不知那些人最后是否真的登上了月亮？”
陈大人连连点头“正是此事，某也好奇他们是否登上月亮。恰好今日上映，着犬子买了票，正赶着去看看呢。”
周大人两手轻拍，懊悔不已“我怎就没想到这法子，还想着下午亲自去买票，不知还能不能买到。”
杜大人平日醉心研读书籍和公务，还没听说过电影院，听不懂两位同僚的话题，但抬头一看，周围的人似乎都在讨论电影院和那什么登月计划，不由生了些许好奇。
陈尚书从宫里出来，甚至没回府换衣服，穿着官服就进了电影院，看到坐在休息区的陈宇宁，快步走过去。
陈宇宁正和谢旭、晋王世子讨论《登月计划》的剧情，陈尚书拍了他一下。
陈宇宁一惊，“爹，你这下朝就直接过来了？”
陈尚书脸色严肃，不答反问“票呢？”
陈宇宁从怀里掏出来递给他，“爹，这影片和我们想象中有些不一样。”
陈尚书神色更紧张了“别跟我说，我自己看。”
一路过来，进入松安街，到处都能听到一些诸如“登月”、“宇宙飞船”之类的关键词，陈尚书堵着耳朵，生怕被提前剧透。
陈尚书拿着票上楼，水山和茗诗看到他一身官服，下意识想跑，被哈罗德叫住，才反应过来，如今是良民啊。
勤政殿。
武帝在批阅奏折，秦明德忽然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青衣小太监。
“如何？”武帝放下奏折。
小太监刚从宫外回来，神色有点呆，似乎还没回神，跪下理了一阵，才低声回话“回禀陛下，那《登月计划》……”
小半个时辰过去，小太监的汇报才结束。
武帝坐了许久，“秦明德，传朕旨意，宣电影院管事路遥进宫。”
秦明德微惊，但心中对那电影院也颇为好奇，接下圣旨，亲自出宫。

第207章 第五间店
路遥在休息室编写魔法阵, 哭八进来说有位客人想见她。
路遥让他带人进来。
万宝珠第一次走进电影院的休息室，坐下后又陷入沉默。
路遥起身给她泡了杯茶，又端来零食, 随后坐下继续画魔法阵，随口询问：“千公子有何事找我？”
万宝珠回神, 微微探身，“你在画什么？”
路遥放下笔，抬头看她：“过段时间电影院要扩建新影厅，我在画到时要用的设计图。”
万宝珠凝眉：“新影厅与3D放映厅不同？”
路遥点头：“理论上来说将有很大不同, 新影厅会采用比3D技术更加成熟的技术。不过目前新技术还处于研发中。”
3D影厅和普通放映厅的区别，万宝珠能明显感受到, 视觉上的体验非常直观。
还有能超越所谓3D技术的新技术，万宝珠无法想象。
“新技术？”万宝珠手指下意识轻敲桌面, “还未能确定的技术, 你就开始画影厅图纸，会不会太早了？”
路遥笑：“不早。这并不是影厅的设计图纸，而是新技术的一部分。”
夜光市那边的技术研发异常顺利, 路遥也想尽快把魔法阵群的设计图搞定，到时在伊甸海进行试验, 没问题就送到夜光市，直接刻录。
万宝珠低头看向桌子上的图纸，奇异的图案和文字镶嵌在大大小小不同的圆圈内，大小不一的圆圈又毫无规律地连接在一起，有平面图，侧面图, 还有复杂的透视效果图。
她看不懂。
“你……你们那里的人, 都像你这样？”万宝珠放弃拐弯抹角的哑语, 单刀直入地询问。
路遥偏头想了一下：“我这样的应该很少。”
自从被圆梦系统缠上，她的日常就和大部分普通人不太一样了。
万宝珠莫名感到一丝安心：“果然，你也是少数人。”
路遥大概猜到万宝珠的想法，“《登月计划》好看嘛？”
万宝珠点头：“很好看。”
路遥：“我也觉得不错。原本我有些迷茫，不明白为何就踏上了旅途，也想不通这趟旅途的意义。有时候也会有些焦躁，因为不知道到底在寻找什么。审片时看到《登月计划》，忽然平静下来。人的一生，不管乐意不乐意，终究会踏上旅途，追名逐利、求财寻爱，亦或是探问真理，体察人间百味……人总归要寻找些什么，才能心安。这条路，或许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万宝珠微微睁大眼睛，“你说你在旅途中？”
“很惊讶？”路遥微笑。
万宝珠愣愣点头，“所以梁京只是你旅途的一处歇脚之地？下一站你准备去哪儿？”
路遥摇头，有些许无奈：“我也不知道。明明是我的旅途，却不由我控制。”
万宝珠低下头，再次陷入沉默。
路遥又道：“不过，习惯了也还不算坏。”
万宝珠抬头，眼底的阴翳散去，“谢谢你，路遥。”
万宝珠起身，跟路遥道别。
走到门口，又被叫住。
路遥一边收拾桌子上的图纸，一边道：“千公子，你方才说我是少数人。其实不对，我和大多数人一样，生来平凡，没有太大的梦想，不过是普普通通地工作生活。”
万宝珠回身，脸上的表情好像再说“别开玩笑，你这算什么普普通通”。
路遥笑着继续道：“你也一样。”
世界广博，足以容纳任何野心、贪念、妄求。
人之于天地，渺如烟尘。
很多时候，不用把自身的存在想得很特别。
万宝珠一怔，再次低头：“多谢。”
她也一样么？
走出休息室，万宝珠唇角微微上扬。
谢晚和孙清荷坐在一楼休息区角落的一张桌子旁，看到万宝珠从休息室出来，立刻起身，走过去叫被谢旭等人缠住的红玉，想请她帮忙传个话。
谢旭和陈宇宁正凑在一起研究红玉的眼镜，谢旭尝试戴了一下，站起来就感觉头晕，立刻摘下来，“你这眼镜和楼上放映厅的不一样？”
红玉站在一旁，局促地点头。
习惯了戴眼镜，忽然摘掉，眼前模模糊糊一团，很没有安全感。
陈宇宁也试着戴了一下，走了两步立刻摘下来，看向红玉：“眼晕，而且还看不清。你为何要戴这个？”
红玉伸手拿回眼镜，重新戴好后才回话：“民女有眼疾，只有戴上这个才能视物。这副眼镜是小掌柜送与民女的。”
路遥出来透气，正好听到，随口回道：“红玉的眼睛近视，戴眼镜用以矫正视力。正常人眼睛没问题，戴着当然不适。3D眼镜的镜片与这种不同，用处也不一样。你们若仔细观察，应当能发现不同之处。”
谢旭看向路遥：“此前还真没注意，原来眼镜还有不同的用处。”
路遥点头：“当然。很多年纪大了的人眼睛不好，他们往往是看不清近处的事物，看远处反而清晰，而且视物需要更强的光照，这就是老花眼，也能通过戴眼镜矫正。”
江老太爷和大管家等人就坐在隔壁桌子，闻言交换眼神，有点心动。
这个叫“眼镜”的东西，原来也这般实用。
晋王世子问：“若是红玉去看3D影片，该要如何？戴两幅眼镜？”
路遥摇头：“原理差不多是这么个意思，不过我们有准备夹片式的眼镜。红玉若是要看3D电影，在她的眼镜上再加一层镜片就可。”
谢旭等人还想说话，谢晚轻轻拉住路遥的手腕，微微蹙眉，略有些焦急地出声：“小掌柜，我们有话想和你说，可否借一步说话？”
路遥视线瞟过她和孙清荷，转身往休息室走，“跟我来吧。”
谢晚和孙清荷跟着路遥进了休息室，陈宇宁问谢旭：“你妹妹何事找小掌柜？”
谢旭摇头：“我也不知。”
隔壁桌其实也在等路遥，没想到又被半路截胡。
江语蝶和江城有些沉不住气，江老太爷抬眉，语气平缓：“看来电影院的小掌柜事忙，一时半会儿说不上话。大管家。”
大管家站起来：“在。”
江老太爷：“再去买几张票，我还没看过其他电影呢。”
大管家领命转身，去了售票处。
休息室里，谢晚和孙清荷坐在路遥对面，目光不受控制的打量四周。
这房中摆设，处处瞧着简单又新奇。
路遥依旧为二人倒了茶水，端上曲奇饼干，坐下来才问：“两位姑娘，有何事找我？”
谢晚和孙清荷对视一眼，最后由谢晚开口：“小掌柜，我们受到电影的启发，想在梁京办一所女学。但没有经验，所以想来问问你。”
孙清荷忍不住接话：“从《海上列车连环杀人事件》起就有了这个心思，聪慧细心又冷静的安妮小姐实在是太厉害了。还有《想见你》，连女子也能同男子一起上学听课。再到今天的《登月计划》，我实在是忍不住了，那些女子丝毫不输男子。我和晚晚聊了聊，认为这些女子如此优秀，皆因她们同男子一样，可以读书上学。”
谢晚补充道：“还有《落花时节又逢君》，花时姑娘最后离开沈相，在乡野做了女先生，学子遍天下。我们就想到，我们也能办女校。”
路遥有些惊喜，唇角不受控制地上翘，“你们的想法非常有趣。哪些方面有问题？可以跟我说说。”
她虽没有办过学校，但做了将近二十年学生，还是有一点发言权的。
谢晚从衣袖里取出一叠信纸，“这是我和清荷一起讨论后，写出来的计划，你帮我们看看。”
一叠信纸不薄，路遥数了数，足足有九页，“我先看看，你们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谢晚和孙清荷有些紧张，一瞬不瞬盯着路遥，时间被拉得格外漫长。
为缓解紧张，谢晚伸手拿了一块曲奇饼干，咬一口，酥香扑鼻，甜腻适中，配上热茶，越吃越香。
她悄悄轻扯孙清荷衣袖，叫她也尝尝。
孙清荷小心翼翼伸手，取了一块朱古力曲奇，焦香微苦，苦后回甘的滋味确实不错。
两个人逐渐沉迷在小零食的快乐中，路遥快速浏览手里的计划书，心下有些意外，贵族小姐的见识确实比普通百姓要高一些。
这份计划书不完美，但以大武朝的情况而言，属实称得上创举。
她抬起头，准备就办女校的细节与两人好好谈一谈，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路遥：“进来。”
红玉推开门，脸色有些不好：“掌柜，宫……宫里来人了。”
路遥有点没反应过来。
谢晚和孙清荷对视一眼，纷纷站起身。
谢晚见路遥没反应，轻声提醒：“小掌柜，宫里来人，快出去。”
路遥回神，一边敲出系统：“怎么回事？”
系统想吓吓她：【你电影院搞这么大，被注意到了呗。】
路遥不忙不忙起身，到外面一看，来了三个人。
一位拿着拂尘的高帽公公，还有两个身材瘦弱的小太监，就站在门口。
休息区的客人都跑光了，只剩叶潇、哭八还站在门口，朱珠都躲到了柜台后面。
秦明德见有人出来，立刻扬声问：“谁是路遥？圣上有旨。”
路遥举起手，慢慢走过去：“我是路遥。”
秦明德上下打量两眼，未曾料到路遥如此年轻，而且她眼中没有丝毫畏惧，一甩拂尘，展开明黄色卷轴，“路遥听旨。”
路遥站在远处，微微低头。
秦明德抬头看过来，眼神带着不善，“路遥听旨。”
路遥也抬起头，一脸无辜：“听着呢。”
小太监皱眉，撩起衣袖，做势上前。
路遥抬手，“抱歉，因为某些缘由，腿脚不便，可否站着听旨？”
她方才其实试了试，腿跟水泥一样，弯不下去。
系统：【你带着魔神的指骨、母神的眼珠，也就是祂们的半身。天子也不过是神子，自然承受不起你的跪礼。】
简而言之，神明跟前，店主都没跪过，又何妨人神之子。
可在秦大总管面前，这态度就太过嚣张了。
谢晚和孙清荷都有些被惊到。
路遥也很无奈。
两个小太监走过来，想压路遥下跪。
叶潇从面走来，随手将两人丢出门去，语气平静：“她不用跪任何人。”
秦明德气得要死，觉得这位真是个不怕死的，咬着牙念完圣旨，拂袖离去。
等着罢，等到了宫里，看你还有几分骨气。
他这就要回宫，好好跟圣上说叨说叨这电影院和管事路遥。
路遥趴在门边，望着扬长而去的御用马车：“我要怎么进宫呢？”
谢晚和孙清荷扶额，这位小掌柜胆子是真的肥。
原本秦公公怕是要带小掌柜一起，这一气就先走了。
谢晚想了想，主动出声：“小掌柜，我送你到朱雀门罢。”
路遥想了想，“多谢谢姑娘好意，我自己去罢。关于女校的事情，等我回来，再与你们详谈。”
谢晚和孙清荷互相对眼神，不由叹气。
你这一遭，怕是很难出来了。
哈罗德得知路遥要出门一趟，从二楼跑下来说要送她过去。
叶潇也说要送她，两人在门口对上，暗自较劲。
路遥换了身衣服，收拾妥当，就准备出门，“走了。”
哈罗德率先跟上去，“我送你。”
叶潇也从后面跟上来，随手递给路遥一件东西，“武帝只召了你，我送你到朱雀门。戴上这个，遇到危险，就摸摸它。”
路遥心说这家伙是装都不装了，接过那物件一看，微微一愣：“这是……什么？”
躺在路遥手心的是一支纹理分明的金色莲花，连着两片圆圆的金色莲叶和一小支未开的莲花花苞。
路遥又仔细看了一阵，“这是一枚……耳环？”
莲叶和花苞连着细弱的金色枝干，弯成一个造型奇特的钩状，不仔细看还有些不懂。
叶潇抿着唇，沉默不语。
哈罗德冷哼一声，伸手从胸前的衣服里掏出一枚漆黑泛着异光的发夹，递过来：“这是我身上最坚硬的一片龙鳞，托安布罗斯做成了道具。你戴上它，有危险我一定出现。”
那发夹做得精巧，隐约间还能看出龙鳞鳞片上的纹路走向，明明漆黑如墨，拿在手里又闪闪发光。
安布罗斯的品味一直不错，路遥接过来看了几眼，直接别在头发上，“好看吗？”
哈罗德得意地觑一眼叶潇，傲娇地轻轻点头：“还行。等我成年的时候，还会长出一片新鳞，到时让安布罗斯再给你做个新的。”
叶潇眉眼沉了沉，没有出声。
路遥摸了摸头发上的龙鳞发夹，从衣兜里掏出一块手帕，将莲花耳坠仔细包好装起来，“好了，我要走了。”

第208章 第五间店
路遥走到朱雀门, 自有一个青衣小太监等在门口，为她引路。
皇城内宫庄严大气，路遥走了好久，感觉越走越偏, 敲出系统“怎么还未到？”
系统问我干嘛？你问他啊。
路遥“我觉得不对劲, 问他也没用。我只相信你。”
系统小尾巴快要翘起来, 努力克制着嗯，是有点问题，他一直带着你四处打圈。我已经把整座内宫的地图扫描保存了，你想怎么做？
路遥思索片刻，叫住引路的小太监, 顺手递了个小荷包过去，“公公, 请问还有多久才到？”
小太监接过荷包，捏了捏，揣进怀里，语气不善“跟着就是, 问那么多干嘛？”
看来花钱也消不了这灾，路遥大抵能猜到是谁在搞事。
她第一次进宫，唯一得罪的人就是宣旨的秦公公。
路遥不理会小太监, 转身往回走, 嘱咐系统“帮我指路。”
小太监见路遥察觉, 面色忽然阴狠, 上前拦人“站住！你个贱——啊——”
路遥松开手后退一步, 仰头望天, 又低头看那在地上打滚的小太监, “他没事罢？”
前段时间, 路遥看到哭八教狗子防身术，凑热闹跟着学了几招。
方才这人凶神恶煞地冲过来，她下意识的反应，捏住他的手腕扭了一下，好像用力过猛了。
系统都无语了腕骨折了。
路遥“……那怎么办？”
她力气有这么大？
系统别问我啊。
路遥蹲身，小太监吓得不轻，连连往后躲，爬起来就跑了。
路遥望着那人跑走的方向，无奈地起身，招呼系统“你指路，我们先去勤政殿。”
勤政殿。
武帝批阅完奏折，起身走到后面的寝室。
有时候太忙，他就睡在这边。
前两日，武帝命人搬了一面铜镜到勤政殿的内室。
此时，武帝站在铜镜前，望着头顶那串红色数字（大武朝文字）出神。
起初，他不明白这串数字所代表的意思，但除了他本人，其他人都看不见这串数字。
后来每天照镜子，过去一天，脑袋上的数字就会消减掉一个单位。
武帝很快明白，这些数字在记录他剩下的时间。
从记忆突然苏醒的那天开始，到五年后他薨逝的那天止，时间在一天一天减少。
武帝心里多少有点感觉，记忆复苏并非偶然。
而这次回来，他发现梁京城内出现了一家奇怪的铺子，明明上一世的记忆中绝对没有出现过。
记忆还未复苏之前，他就已经在那间铺子里安、插了亲信。
据亲信回报，这是一间极为诡异的店铺，可具体如何，仍旧没有查出端倪。
武帝怀疑，这间店铺的出现或许与他的复生有关。
而当听到名为《登月计划》的情报，他实在按捺不住，想要见见那位电影院的管事。
过去一天，头顶的数字果然又消减了一个单位。
武帝从内室出来，望了一眼立在门前的屏风，“秦明德。”
秦明德从外面进来“陛下。”
武帝“电影院管事还没来？”
秦明德摇头，“不若奴才去朱雀门看看？”
他瞧着武帝脸色略沉，转身往外走，微微低着头，掩饰情绪，还未走到门口，门外传话——电影院管事路遥求见陛下。
秦明德一怔，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武帝脸色微霁，走到书案后坐下，示意秦明德宣人。
秦明德清了清嗓子，一甩拂尘，怀着看好戏的心思，尖声道“宣电影院管事路遥进殿。”
路遥踏进殿门，走到御下，微微低头“见过陛下。”
秦明德眼睛一瞪，属实没料到这人在陛下面前也敢不跪，上前一步，大声呵斥“大胆刁民，御殿之下，为何不跪？”
路遥还未接话，武帝先出声“你们都出去。”
秦明德抬头，不可置信“陛下？”
武帝闭了下眼睛，朝外挥手“下去罢。”
秦明德不甘心地觑了路遥一眼，小碎步退出勤政殿。
路遥低头站着，只觉上方的视线极为强烈。
武帝望着路遥头顶那串数字，从后往前数，越数越心惊。
七万，而最末尾的单位是“年”。
武帝不死心的反复数了三四遍，确定没有数错。
面前这个女子和他一样，头顶有一串数字。
不一样的是他剩五年，而她还有七万多年。
简直是匪夷所思。
路遥头发上的龙鳞发夹也令武帝侧目，瞧不出是什么材质，但漆黑的菱纹格状，盈盈泛光，目光触之，脊背生寒。
这女子恐怕不是凡人。
“你……”武帝顿了一下，“抬起头来。”
路遥依言抬头。
依年号推，武帝当有六十多岁了。
在这个世界，可以说相当高寿。
帝王身穿一席黑金龙袍，头发斑白，面容端肃，法令纹很深，但目光清正冷锐，威仪深重。
然而最显眼的是帝王的金冠之上，有一串奇怪的红色数字。
路遥只瞟了一眼就移开视线，偷偷问系统“陛下难道是乐园玩家？”
系统吞吞吐吐“应当不是罢。”
路遥“那他头顶那是什么？”
系统任务相关，不便透露。
路遥抿嘴，这就是最好的提示了。
武帝也在观察路遥，敏锐地捕捉到她视线停滞了一瞬，合上折子，正了正坐姿。
勤政殿外，秦明德趴在门上。
可惜里面声音很小，什么都听不到。
殿内，路遥听完武帝的要求，略微思考“倒也不是不行，只是需准备几日。”
这位帝王似乎只是单纯的对电影院感兴趣，而他不便出宫，询问能否在宫里上映电影。
熟悉任务流程的路遥心知恐怕没那么简单，但见到武帝，她也明白，可能快要触及到终极任务了。
武帝微微探身“需几日？”
路遥沉吟片刻“准备只需五日。不过我一人无法完成所有工作，进宫当日，还请陛下允许我带两个帮手。”
武帝原是试探，未料到路遥竟说“可以”，不由真起了心思，便道“允了。”
大约过了大半个时辰，路遥才从勤政殿出来。
离开前，她跟武帝坦白在朱雀门遇到小太监的事情，还留下一瓶伤药。
武帝听罢，叫来一名年轻的近侍，名唤“长荣”，让他送路遥出宫。
秦明德站在殿外，脸色微变。
从勤政殿到朱雀门，步行要走三刻钟以上。
皇城内宫，就有这么大。
路遥打量身侧的小太监，目光微闪“我电影院里有位店员，名字叫长明。身形和气质与公公有几分相似，方才粗粗一看，差点把你错认成他。”
长荣公公低头，干笑两声“路姑娘开玩笑。”
路遥也笑，从兜里摸出一个电影院的玩偶钥匙扣，递过去“电影院的小玩意儿，劳烦小公公送我这一趟，不嫌弃的话，还请收下。”
长荣面色一喜，接了过去，“多谢路姑娘。”
这种小玩偶最近在宫里的小宫女和小太监之间颇为风靡，长荣眼热很久，可惜一直没有弄到。
这小玩意儿在宫外也很抢手，宫里的人只能托出宫办事的熟人带，一次也带不了几个。
意外得了一个，长荣心里对店主亲近几分“下次姑娘进宫，奴才来朱雀门接你。”
路遥笑起来“那就劳烦公公了。”
一路从深宫走到宫门，话匣子由玩偶打开，路遥浅浅说了一些电影院的事情，又不意外地打听到许多宫里的情况。
路遥入宫一趟，费时颇久。
临近中午，还没回来。
商店街其他店铺也已陆续开门营业，姬止心在钓鱼房接到1041小组的电话，那边有点小问题找路遥商量。
姬止心联系路遥，电话不接，消息也未回复，只好在群里发消息问付迟。
姬止心付迟店主呢？私联她，一直不回复。
过了几分钟。
付迟店主进宫见皇帝了，还没回来。
周素！！！这是什么展开？
比周素更懵的是后期组三人，他们正式入职后，也加入了商店街的工作小群。
平时也就窥屏，很少发言。
私下里一直觉得群里聊天的内容有些奇怪，但商店街的工作环境实在是太赞了，早上和中午的供餐也好吃得不得了，几乎天天换花样，高斯和高梦下意识忽略了群里那些奇奇怪怪的对话。
直到这天早上，看到付迟那句话，一直被刻意忽视的怪异感直接拉满。
刘唐自从上次见过路遥，整个人都有些奇怪。高梦问过他是不是认识路遥，他也不说。
这天早上打开工作群，看到付迟的话，也愣住了。
高梦皇帝？我怎么看不懂，老板为什么要去见皇帝？
高斯又是spy？
付迟路遥回来了。
周素快问问她，皇帝什么样子？皇宫大不大？
路遥踏进电影院的大门，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摸出来一看，简单回复皇上很有威严，皇宫也超级大。从内宫出来，走了快一个小时。
路遥姬止心什么事找我？
高梦救命！你们在说什么？我看不懂！！！
路遥高梦 电影院这边的事情，空闲的时候可以过来玩。
路遥高斯 《盛京小厨娘》快要完结，接档影片在《大梁提刑官》和《皇太女》之间择一上映，剩下的一部后面也会接档《寻仙》，剪辑细节晚点发给你们，可以先了解一下素材。
高斯路遥收到。
高梦咱们电影院还放电视剧啊？
刘唐盯着聊天框，手指发抖，迟疑半晌，发了条消息路遥老板，你知道乐园吗？
不要问他为什么不私聊，问就是害怕。
过了几分钟，没人回复。
又过了一会儿，付迟在群里说路遥又出去了，外面没信号。1041小组和后期组的事情，她说下午过来处理。
五日后，要到宫里放电影，路遥觉得这是一个推广美妆线的绝佳机会。
所以刚从宫里回来，她又立刻去胭脂楼，看口红线最新进度。
苏苏从电影中得到很多灵感，加上电影院的部分原料，在调色方面更多可能，苏苏已经调配出四支完全不同又符合电影格调的口红。
她原打算下午去一趟电影院，跟路遥汇报进度，顺便看一看新上映的《登月计划》，见路遥亲自过来，立刻献宝一般端出四支迷你口红“师父，你快来看看。”
窑厂和木匠那边已经送来部分配件，正装口红管和底座五十件，迷你口红管和底座六十件。
苏苏用迷你口红管试做了一批，四种颜色各两支。
路遥一一旋开，外形是由模具导出来的，基本没有问题。
手臂试色、唇部试色表现都还不错，路遥稍微调整了一下其中一支红棕色的色调，然后是香精问题。
口红的气味，其实是一个加分项。
有些口红像巧克力的味道，闻着就让人忍不住想吃，有的是玫瑰味，从嗅觉上就给人一种“女人味”的印象。
苏苏调制香精的手法比较传统，以花香为主，而且下手略重，闻多了会有些腻。
路遥根据四支口红的色调、主打群体，重新调制了香味。
苏苏在一旁看得惊奇，又有些丧气，“师父，你的想法和审美都在我之上，其实全部由你来做，会比我做得更好更快。”
路遥摇头“我不过是比你见得多而已，这些也不都是我一个人的成果。以后你也能做得这般好。”
苏苏以前几乎没有见过路遥这样的女子，特别令人安心，又特别温柔。
在路遥面前，往常那些小心藏在心里的想法也会脱口而出，而师父不会责备她，总是以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许多从未有人对她说过的话。
这些话语如同甘霖，一点一点渗透她的生活，时间一久，苏苏也禁不住相信，未来的自己会变得无所不能。
两人折腾完，刚好徐娘子回来了。
苏苏把新出炉的口红拿给徐娘子试色。
路遥、苏苏、徐娘子分别可以代表三个年龄层的女子，皆能从四支口红里找到符合自身气质的一支，口红线的研发算是告一段落。
随后将投入批量制作、宣传，上架售卖。
路遥还是准备要拍一支广告，再借宫里的东风，彻底打开口红市场。
为此，还要追加配件定制。
路遥查看送过来的口红空管和木雕底座，适配度出乎意料的高，几乎没有废品。
明明是纯手工制品，她完全没有想到会有这么高的合格率。
路遥和徐娘子商量，决定再加订正装和迷你试用装配件各两百支，总计八百支。
以梁京的人口数量和潜在市场，全部售完可能是一个巨大挑战，但三个女人都兴致勃勃，摩拳擦掌。
从胭脂楼回到电影院，天色已晚。
第一部 3D影片《登月计划》的上映，带给大武朝的冲击才刚刚掀起序幕。
就连路遥都没有料到，这部影片会带来一股前所未有的技术革新热潮。
电影院打烊，商店街还是中午。
路遥到后期组的办公室吃午饭，下午还要到毛茸茸小店处理1041小组的问题。
高梦见到路遥，半带撒娇的小声抱怨“老板，今天才知道，我们都没有工牌。”
上午，他们听老员工“科普”，要去其他店铺参观，需要有商店街的专用工牌。
他们三人来得突然，路遥最近确实很忙，一直忘了这事。
路遥立刻用人气值，兑换了三个工牌。
刘唐坐在角落，伸手接工牌，偷偷抬眼看路遥。
路遥没注意，发完工牌，专注干饭。
刘唐确定路遥没认出他，或者可能根本就没注意到过他。
午间吃饭的时候，大家都喜欢挨着店主。
最近有了这间办公室，商店街的店员自在了很多，好像忽然多了一些私人时间，也有了一点同事爱。
周素见路遥忙完了，立刻凑过来“真见到活着的皇上了？皇宫里什么样子啊？”
付迟插话“下次去带点小机器，我想要宫里的素材。”
宫廷建筑都不算什么，他想看看真正的古代帝王、后宫妃嫔，还有宦官宫女的生活。
周素瞪大眼睛“还有机会去？”
姬非命和姬止心也抬头看过来。
路遥三两口扒完饭，点头“五日后，要去宫里给陛下和后宫妃嫔放电影。”
周素“宫里有电吗？怎么放电影？”
姬止心“准备小型发电机，也有专用电池可以选择。”
付迟“投屏的器材我这边。”
周素“遥遥一个人能行吗？”
路遥点头“到时带上哈罗德和叶潇，应当没问题。”
周素“哦，还有哈罗德。叶潇是谁？”
付迟“电影院的员工。”
什么都不知道，迷茫吃瓜的后期三人组商店街到底是一家什么公司？为什么午休吃饭，同事聊得话题如此难懂？是他们的问题，还是公司的问题？
午休结束，路遥看到姬止心记下的纸条，都是早上1041打电话过来说的问题。
路遥准备再去一趟夜光市。
哈罗德在电影院上了一天班，路遥叫他回美甲店休息。
这次出门带了海豹护卫队长泪泪，和另外两只长老级水滴海豹。
可把几只小胖胖高兴坏了。
夜光市之行很顺利，科技与魔法的重新结合，距离全新的“Z系技术”只差临门一脚。
不过路遥感觉还缺点东西。
1041表示目前的技术只支持影像和声音的极致拟真，令人犹如身临其境，无法达到她所想要的连触觉、嗅觉和味觉也都一并统筹进去。
路遥思考了很久，仍然觉得这是一个可以尝试攻克的问题。
1041小组便也跟着头疼。
从夜光市回来，路遥找到九花，“九老师，有件事想拜托你。”
九花一本正经陪她演“路老师，什么事？说来听听。”
路遥交给她一叠资料“帮我写个剧本。”

第209章 第五间店
九花愣住：“店主想投资影视圈,还要自己做剧本？”
路遥解释依照目前的进度，最迟年前就能搞定全新的“Z系技术”。
她对这项技术的前景非常看好，不过目前虽然还是叫“Z系”，其实内里已经完全换了一遍血,到时应用在视听领域,恐怕一时难以找到能相匹配的片源。
于是她打算提前准备,自己做个本子，为即将到来的全息影厅拍一个小短剧,既能当做试运行的资料,也可以拿到电影院上映。
九花眨眼睛：“咱们有钱拍剧？”
九花和姬止心共事,时常见他为资金的事情和合作方磨嘴皮子，后来得知路遥的钱全都用来开店进货，偏偏世界有壁,她在其他店铺的资产无法变成可用现金。
路遥淡然点头：“小吃店那边有比较厉害的技术，而且最近正打算发展影视事业。我准备和他们合作。你这边也一样，帮我写这个本子,签合作合同,我会付与之相等的价钱。”
九花瞪大着眼睛,逐渐兴奋起来，“店主,这个想法太有趣了。合同先不着急，我们讨论下剧本，我想先听听你的想法。”
这一讨论就是好几个小时，路遥的想法多且具体，九花被刺激到，灵感哗哗直冒。
一直到晚上毛茸茸小店打烊，九花带着一叠资料,准备立刻回家开写。
路遥嘱咐：“先完成这部分，需要什么资料，让止心联系我就是。”
九花离开后，路遥到钓鱼房和水滴海豹们玩了一会儿，又巡视一遍正在休息的毛茸茸们。
一段时间没注意，毛茸茸们长了个子，可能也是快要入冬，身上的毛好像更蓬了。
从毛茸茸小店出来，还有五六个小时，电影院那边就要开门营业。
路遥想回美甲店休息，但脚下又不自觉走向小吃店。
小吃店下午已经打烊，大家正在准备晚上的食材和员工晚餐。
店员已经很久没有在这个时间见到路遥，杏子和小茄立刻起身。
杏子看路遥面有疲色，不由问：“店主是不是忙一天了？想吃什么，叫小全马上给你做。”
小茄跑到一楼，端了一盘小点心下来。
祁琛跟在后面，端着一杯炭烧焦糖可可递过来，“秋季新品。”
路遥喝了一口，舒服的眯起眼睛，瞥到窗外的景色，想起刚来商店街时，江边的花树开得正盛，如今层层落叶堆在地上，一晃就过去了好几个季节。
时间过得真快。
祁琛在路遥面前坐下，眸色略深，似乎有话想说。
路遥想着拍短剧的事情，没注意他的神色，配着焦糖可可吃点心，感觉确实没那么疲惫了，随口问小茄：“隔壁的现代影视基地捏得怎么样了？”
小茄眨眼睛：“店主好像很关心影视基地，再有半个月应当能完工。”
路遥毫不避讳：“因为我想拍部短剧，打算找电影部合作，不知道能不能行？”
梦之乡新建了一个电影部，属于乐园的下属机构，扩建影视基地、寻找培养专业导演、演员，拍摄影片、上映影片几乎都在这个部门完成。
店员们一愣，立刻兴奋起来。
店主居然愿意投资电影，这可是大客户。
电影部的人要是听说，肯定比他们还要兴奋。
说到底，梦之乡的一切都不过是打发时间。
但就算是过家家也追求真实感，路遥就是那个能给他们的生活提供无限真实感的存在。
店主投资影片，不管是电影还是短剧，都将是电影部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客户。
小茄起身往外走：“店主，我去叫守卫长过来。他肯定愿意跟你聊这个。”
其他店员也想听路遥的小剧本，趁着守卫长还没过来，抓紧干活。
祁琛倒是不那么在意电影的事情，在心里过了一遍最近考虑的事情，下定决心道：“店主，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路遥抬头：“什么事？”
祁琛手指捏紧，有些不自在：“我想跟你进行灵魂绑定。”
路遥愣了一下才有反应：“你考虑清楚了？”
和她绑定后，就可以轮值做副店长，能踏出小吃店的店门。
祁琛点头：“和付迟聊过之后，我就有了这种想法。人的一生太短了，其实在梦之乡生活也不错，至少拥有无限的时间。”
路遥微微皱眉：“那你会想见以前的亲人吗？你知道绑定之后就无法往生，这几十年或许过得很快，但以后呢？”
亲人离世，最后还是会剩下你一个人。
祁琛抬眸看过来，表情有些奇怪：“我以为店主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毕竟你的处境比我更严峻。”
店主一直开店，生命变得越来越漫长。
梦之乡这边还好说，其他店铺的店员都会随时间老去死去，店主最后不也是一个人。
和梦之乡的居民不一样，店主还会老去。
年华逝去，时间却永无止境，独自守着这条街，又当如何呢？
路遥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蒙了一瞬，又笑起来：“老了之后的事情，现在担心也没用。”
他们不知道商店街的存在源自圆梦系统，可能梦想实现的那一天，就不需要继续开店了。
不过到时候，这些开在各世界的店铺会如何，路遥也还未曾想过。
祁琛抿唇，直直看过来：“我也是这个意思，以后事情以后再说。终归还有店主在，不是吗？”
路遥感觉被冒犯，但也不在意，“那就绑定罢。如此好像形成了一个循环。
谈完事情，路遥请守卫长和部长吃饭。
小吃店的饭谁能拒绝？
全梦之乡唯一的餐馆，说不定还能吃到店里的隐藏菜单。
一顿饭吃完，守卫长和电影部长快起不了身，热腾腾的饭菜，好吃得停不下来。
最后，全胜举还端来一份甜品。
路遥吃着形似月饼的糕饼，忽然想到小吃店的店员可以把“情绪”捏进月饼里，这和普通的幻术还不太一样。
而乐园游戏的幻境也捏得无比真实，其实就是一种场景的具现化。
幻术是不是能和科技、魔法结合，以弥补目前无法攻克的技术缺陷？
路遥偏头看向守卫长，“其实，我最近和朋友在研究一项新技术。”
……
守卫长和电影部长听说店主在其他店铺和科学家研究全息技术，而且想尝试结合幻术，研发出能从五感给人以全面情绪体验的技术，刚平静下去的心绪，再次高昂起来。
守卫长想得很远，“高阶幻术和魂力有关，店主并非亡者，恐怕很难掌握。不过乐园的技术部有很多有才华的专职人员，我可以介绍。只是将来若真研究出全息技术，希望店主行个方便。”
如果乐园拥有路遥所描述的全息技术，乐园游戏可能会迎来新的起点。
路遥同样惊喜不已，对于守卫长的提议也没有意见。
她也希望梦之乡能越来越好。
守卫长对全息技术寄予厚望，一刻都不想等，起身想带路遥去见乐园技术部的工作人员。
杏子拦住了他，“守卫长，店主忙了一天都没休息，重要的事情不如等她休息好了再继续谈？”
守卫长这才注意到路遥脸色疲惫，“抱歉。”
路遥摇头表示“无事”，又道：“结合幻术还只是我的一个设想，这几天我会先写出理论方案，到时过来找你们讨论。您看可行吗？”
守卫长连连点头：“好。”
从小吃店出来，还有两个小时，电影院又要开门营业。
路遥没有回美甲店，而是走进隔壁的盲盒店。
无常世界的时间流速比其他世界慢，在这边睡觉能稍微多休息一阵。
盲盒店的店员见到路遥，也很惊喜，总觉得好久没见到店主了。
铃兰最会撒娇，路遥跟他们闲聊了几句，抱着虎崽走进研究室，枕着他毛茸茸的软肚皮，陷入深眠。
这一觉睡得很舒服，但路遥感觉好像有人在看着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少年模样的神明就站在沙发边，静静凝视她。
路遥猛地坐起身：“我这是在梦里，还是醒了？”
均衡罗盘皱眉，“祂们都选择了你。说不定最后，赢得真会是你。”
路遥没听懂：“什么？”
均衡罗盘单手撑着脸，眼中纠结，“我不喜欢站队，平衡才最有意思。但可能就是这种暧昧不清的想法，导致我的世界死亡了。罢了，这个给你。”
均衡罗盘递过来的是一枚戒指，路遥不解：“给我这个做什么？”
手机的闹铃忽然响起，路遥睁开眼。
方才果然是在做梦，但手心却握着梦中那枚戒指。
路遥起身，走到放置均衡罗盘的房间。
也不知是谁，用小抱枕搭了个神龛，均衡罗盘被供奉在沙发正中间。
路遥小心翼翼凑近，原本已经重新拼好的罗盘，正中心缺了一块，那块金色的碎片就嵌在路遥手里的戒指上。
均衡罗盘也想让她做半身？
可祂又说不想站队，是什么意思呢？
系统无法进入路遥的梦境，但看到她手里的戒指，大抵也猜到发生的事情。
没想到连均衡罗盘也选择了店主。
系统看路遥好像没反应过来，小声道：【收着呗。你都有那么多了，也不差这一件。】
魔神的指骨、巨龙的鳞片、母神的眼珠、均衡之神的戒指，还有……那人的贴身物品……
系统状若淡定地安抚路遥，心里却是越想越害怕。
路遥想想是这么个道理，反正也不差这一件。
她尝试戴上戒指，戴在右手食指上时，感觉最合适，干脆就戴着了。
店主只要回到商店街，其他世界的物品都会自动脱落，收进随身仓库。
除了魔神送给她的那枚幻戒，几无例外。
不过这日半夜，路遥从盲盒店出来，感觉上衣荷包里暖呼呼的，伸手一摸，掏出了A送给她的莲花耳坠。
这枚耳坠其实不算小，拿在手里略沉，还泛着淡淡的金色暖光。
先前用来包裹它的手帕来自大武朝，此时已经在路遥的随身仓库里。
路遥不解：“这是怎么回事？”
系统不敢接话。
路遥走下台阶，站在商店街的小马路上：“我确实在商店街，这耳坠怎么可以带出来？”
系统继续装死。
路遥沉思：“所以这东西其实是我们这边的？那A不就是……”
系统紧张得要死，千万不要说不出来啊。
“……我认识的人，对吧？”
系统深呼吸，缓缓放下提到嗓子眼的心。
那人果然没有表明过身份。
一辆轿车从主公路驶进商店街，付迟上班来了。
眼看时间不早，路遥随手将耳坠也放进随身仓库，大步走向电影院。
今天事情还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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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院开门，排《盛京小厨娘》明天大结局，新上映影片再加一部。
等《寻仙》更新，或是继续上映一部从夜光市买回来的纪录片，影片放映任务就算完成。
再观测到两项正向反馈，这个任务也就完成了。
路遥从后台出来，付迟已经拟好广告方案，并给店主下达任务——在梁京找四位唇形饱满、愿意出演广告的女子。
四支口红，四种不同的风格。
付迟也挺来劲，他要拍一支和以往完全不同的作品。
路遥先叫人去惊鸿馆请来陈怜怜，原来就说好要让她出演口红广告。
花魁娘子的五官精致无暇，完美符合付导的美学理念。
这就算找到了一位。
陈怜怜听说还需要三位女子，又推荐了两位惊鸿馆的姑娘。
不过试镜头的时候，其中一位不习惯在镜头前表演，很是放不开，最后只有名叫“朝颜”的清倌留了下来。
寻常女子对电影院和拍广告有兴趣，但也有颇多顾虑。
路遥在徐娘子的引荐下，接连见了好几位普通姑娘，都没有谈好。
后来还是陈怜怜提了一句，百相园可能有符合要求的伶人。
路遥去百相园找园主，最后选了两名乐伶。
四位演员凑齐，广告的后续全权交由付迟负责。
下午，谢晚和孙清荷来找路遥。
路遥就办女校的具体事宜，和她们聊了近一个时辰。
两人离开时，深感获益良多。
小掌柜的思路太宽阔了。
生源问题、课本内容的选择、教书先生的素养、安全问题……很多她们未能考虑到的事情，她都一一指出。
两人原是准备花钱办一所体面的女学，听完路遥的建议，决定先从义教开始。
读书对于大多数普通百姓来说是一件大难事，寻常人家供一个孩童上学都万分困难，更少有人愿意供女童上学。
她们若办女学，很有可能一开始就招不到学生。
说出来残酷，但事实就是如此。
所以路遥建议她们先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免费收一些女童试教，潜移默化地改变周围人的想法，同时也当做对自身的一次考验。
教育之路并不好走。
谢晚和孙清荷都只是十几岁的小姑娘，或许不过是头脑一热的想法，尝试之后才知道事情到底如何，也能更加了解自己的心性和能力所在。
目送两位贵族小姐离开，路遥回到大厅，通知后期组剪一条《盛京小厨娘》的精彩合集短片。
作为电影院第一部 将要完结的电视剧，还是要搞点仪式感。
接档影片最终确定为《大梁提刑官》，预告片也要同期上线。
路遥到后台翻看最近买回来的版权，悬疑、爱情、恐怖、历史……各种题材都有，不过好像还差点什么。
想了片刻，路遥起身走到外面，给姬止心发消息：【我们好像还没有动画片。】
姬止心：【立刻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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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日后，电影院与胭脂楼联名的口红全面上线。
那日清晨，有人沉浸在《盛京小厨娘》完结的伤感中，有人还没有看到《登月计划》正片，也有人开始期待接档《小厨娘》、即将首映的《大梁提刑官》，他们都猝不及防看到了电影院的最新广告。
就在预告过《登月计划》的巨大屏幕上，四位风华绝代的美人犹如晨间的第一缕曦光，夺走了他们所有的心神。

第210章 第五间店
和电影院联名,四支口红的色调又分别对应四部影片中的四个角色，广告宣传自然也得打出这个特色。
付迟和路遥商量，在广告中做两套造型,第一套还原影片中四位女性角色的妆面,以联系“电影”这个主题；第一套打造适合四位出演女性的妆容,凸显四支口红应用于日常妆面的表现。
第一支露滴桃花,对应《盛京小厨娘》的女主余蒸蒸。
余小厨娘属于鬼灵精怪的元气少女，在剧中前期一直扎两个包包头，眼神灵动,唇妆是薄薄的嫩粉色，犹如清晨含着朝露的粉嫩桃花。
大屏幕上,朝颜做剧中余蒸蒸的打扮,包包头，鹅黄色长裙。
可惜初看惊艳,细看只觉形似而神不似。
这时朝颜拿出带有桃花釉色的白瓷管口红，拉开盖子,轻轻旋开。
路边仰头观看的路人反应过来,那个奇怪形状的东西，原来是唇脂。
他们从未见过这种样式的唇脂,手指大小的一根，可以旋出或是收缩回去，新颖有趣。
白瓷管身上那一小枝嫩粉的桃花，透出别样精致。
而当唇色苍白的朝颜抹上“露滴桃花”,此处给唇部特写，涂上唇脂的嘴唇饱满粉嫩，真如滴了露水的桃花。
随后拉远景，方才还木木呆呆的角色瞬间灵动起来,瞧着真有五六分像影片中的小厨娘。
下一秒，“余蒸蒸”走出厨房，变回朝颜平日的妆发风格，身着银粉色衣裙的女子倚窗而坐，梳着灵蛇髻，发间插一根带小流苏的珍珠发钗，眉眼中含着浅淡愁绪。
侍女送来胭脂楼刚上的口红——露滴桃花，朝颜先在手臂上试色，觉得满意才上唇。
先涂下唇，抿开后，再用手指轻轻在上唇匀开，此处再次拉进镜头，可以看到这口红是低调的哑光质地，但哑而不干，手指抹开也很润。
添了唇妆的朝颜眉间愁绪不散，却无端多了几分我见犹怜之感。
路边的男子看到这里，眼中都有了怜意。
而多数女子已经捕捉到关键词——胭脂楼新上的口红，转身准备去胭脂楼看看。
而广告还没有结束，还有不一样的颜色，转身欲走的女子停住脚步。
第一支糖染秋枫，对应《海上列车连环杀人事件》的女主安妮小姐。
乐伶出身的琴香在路遥的劝说下，穿上繁复的荷叶袖里衬，搭配厚重复杂的蓬蓬裙，做了波浪卷，脑后扎着大大的红色蝴蝶结，脚上是一双精致的黑色小皮鞋。
琴香坐在车厢一角，单手撑着下巴，横搭在桌子上的手里握着一支白瓷管，指缝间露出一点深红的釉色，那是管身上两片交叠的枫叶。
车上的女子缓缓转过头。
路边的观众只觉眼前一亮，这身穿着在她身上竟一点都不违和。
东方古典美人的长相，在妆容的加持下，生生将这套西式复古装扮穿出了自己的特色。
五官立体，眉眼深邃，还戴了美瞳改变瞳色，最惹人注意的无疑是那枫糖橘色的唇妆，衬得琴香肌肤白皙，配上清冷的妆容，真的很像冷静聪慧的安妮小姐。
列车到站，“安妮小姐”起身，轻提裙摆，优雅地走向车门。下车的瞬间，一阵风吹过，“安妮小姐”变回了琴香本人。
琴香是乐伶，擅长吹笛子。
前日寒气入体，琴香大病一场，病愈后气色还未恢复，偏偏这日要登台表演。
琴香勉强穿上白底红纹的裙装，手里握着长笛，心中却焦急不已。
她总觉得自己的妆容不妥，透着病气。
这时乐坊掌教递给她一支胭脂楼新上的口红——糖染秋枫。
琴香上唇一试，眼露惊喜。
这唇脂一涂，气色瞬间恢复，衬得皮肤更加白皙，但又非透着病气的苍白。
有女子忍不住跟同伴咬起耳朵：“这个颜色好好看。”
同伴连连点头：“她一涂病气就没了，还是安妮小姐同款，好想买！”
女子又说：“上一支桃花色也好好看，都想要怎么办！！！”
然而广告还没结束，同伴不禁哀嚎：“不会还有罢？”
第支雪煎冷杏，对应《落花时节又逢君》里花时最后在乡野做女先生的妆容。
彼时花时已不再年轻，穿着暗色布衣，连头发也只用布条绑起，手执书卷，眉眼间暗含沧桑。
出演花时的也是一位乐伶，名叫冷姑，这位是真正的乐坊掌教。
当时路遥去百相馆找人，冷姑并不在人选之中。
她站在队列外，从容平静。
路遥一眼就被她身上的气质吸引，问她要不要试一试出演广告。
冷姑没想到会被看中，还以为店主拿她开玩笑。
雪煎冷杏是一支饱低饱和度红棕色口红，色调很高级，低调显气质。
冷姑版“花时”出来，路人一惊，好像又回到那年杏花微雨，沈相与花时隔门相望，年华却早已逝去的情景。
奇怪的是时间带走青春，“花时”的脸上满是岁月留下的痕迹，却很难说她不美。
不论是电影里的花时，还是此时屏幕上的“花时”，都带着岁月沉淀后的美，依旧令人移不开眼。
“花时”放下书卷，走向门口，穿过杏花树，变回冷姑平日的样子。
冷姑擅弹琵琶，平日教习结束，回到住所还会独自练习，多年不辍。
午睡醒来的冷姑，梳洗干净，从梳妆台取出刚从胭脂楼买回来的口红——雪煎冷杏。
白。
一朝入魔，从此她手握魔剑，万毒不侵。
陈怜怜的“白皎”扮相不比原演员差，路遥私心觉得花魁的仪态和情绪表达更加抓人。
路人都看呆了，那份彻骨的疯狂和决绝化作一抹明艳之色，点缀在“白皎”的唇上。
一个转身，断情绝爱的魔界尊上化作人间花魁，妖媚惑人。
她穿着艳红华丽的衣裙，头戴钗环，身姿曼妙，唇上朱色有如窗外寒梅。
又美又冷。
危险又惑人心弦。
雪夜月冷，花魁娘子缓缓将白瓷口红管收进梳妆台。
跳动的烛火下，口红管上被棘刺缠绕的玫瑰，也像是倔强独行的美人。
要么说，付导有点美学素养在身上。
他镜头下的女子美得各有千秋，却也各有动人之处。
路遥看样片的时候，就觉得恐怕要爆。
不只是口红要爆，电影院的广告费恐怕也要再上一个台阶了。
胭脂楼和电影院都有上架口红，不过大部分货在胭脂楼。
四个色号分正装和迷你装，电影院各留了十支上架在小卖部，算是一种变相引流。
供客人试色用和推广用的试用装后面又紧急补了一批货，刨除在一边。
正装定价单支一百一十文，迷你试用装定价单支一百文，买支正装赠送一支迷你试用装。
口红的定价在梁京的胭脂铺子里称得上天价，但无论是技术、原料，还是使用感也是梁京独一份。
苏苏都不知道，口红配方里有一种原料，是路遥从魔法世界的药草里提取的精华，可以有效抚平唇纹、消除唇部炎症，还能加快成膜速度，同时保持唇部水润不拔干。
那是一种很不起眼的药草，路遥陪哈罗德去湖边洗澡。
哈罗德说用那种草搓洗鳞片，会洗得很干净。
路遥起了兴趣，拔了一些带回实验室研究，发现了这种神奇的成分。
这次做口红，她尝试添加了一丢丢，效果拔群。
一款不沾杯但又不拔干、不显唇纹的完美口红，就这样诞生了。
难得的是加了这种成分，也不难卸妆，用热帕子湿敷几分钟，再用温水就能洗干净。
胭脂楼。
徐娘子和苏苏忙得脚不沾地，试妆台前围满了小娘子，也有一些大娘。
原本胭脂楼的脂粉价格就不算便宜，光顾她家的客人多是楼里的姑娘和年轻小娘子。
但电影院的那支广告太强了，几乎网罗了全年龄层的女子。
而这些客人还不知道，她家的价格也升级了，而且是大升级。
一位提着菜篮的大娘在徐娘子的引导下，试用了雪煎冷杏，抿着嘴笑得像一朵花：“这颜色还真挺好看，怎么卖啊？”
徐娘子略微心虚，低声报出价格。
吵闹的胭脂楼里瞬间安静下来，小姑娘、小娘子、大娘都停下试妆的动作，愣愣看过来，不可置信地问：“你说多少？”
徐娘子两手紧紧攥在身前，想到前两天商量定价时，路掌柜说得道理，抬头看向客人，却又说不出话。
客人瞧着徐娘子这情态，心里觉得不妥，起了骚动，眼看着场面快要控制不住。
苏苏急了，站出来道：“小娘子、大娘们都试用过了我家这款口红，效果如何不用我们多说。你们仔细想想，与以前用的那些唇脂是否大有不同？颜色好看，每一支香味不同，涂在唇上水水润润，喝茶吃东西却又不易掉色。”
有姑娘听说不掉色，抬起手背沾了沾，真的没掉。
旁人也都跟着试了试，确实不沾杯，而且也不觉得干。
苏苏笑着道：“这口红是我们与电影院的掌柜一起研制的配方，全梁京、就是全大武朝也是独一份儿。你们尽管买回去用，保准以后再也不想用别家的唇脂。”
有姑娘脑子灵活，询问这口红要怎么卸掉。
苏苏按照路遥教的话术，解释了一遍，随后又亲自演示了一次。
她今日涂的就是露滴桃花，叫徐娘子打来热水，用热帕敷唇，再洗掉。
不仅唇色卸的干净，嘴唇还软软嫩嫩，像喝饱了水一般。
年轻小娘子一见苏苏卸完唇妆的模样，转身掏荷包：“掌柜，我买一支露滴桃花，小支的就好。”
妈呀，就说徐娘子的女儿今日瞧着比往日娇嫩，原来是涂了唇脂。
她卸掉了唇上的颜色，整个人瞬间就寡淡了。
这唇脂贵是贵了点儿，效果当真是好。
“徐娘子，快给我拿一支小的糖染秋枫。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我涂这色脸都白了。”又有客人道。
徐娘子立刻过去招呼：“这支秋枫色就是显白，如今这季节，穿深色衣裙，涂上最是好看。”
苏苏趁机吆喝：“新品上架，限时优惠。买支正装，额外赠送一支迷你试用装，颜色任选。”
正装就太贵了。
客人们大多瞄一眼旁边的口红架，念念不舍地移开视线，转头招呼徐娘子拿试用装。
这时，江语蝶一行四个女子在侍女的陪同下走进胭脂楼。

第211章 第五间店
路遥在休息室收拾东西, 明天进宫，需要用到的机器不少。
为防止出纰漏，晚点她还准备在每个物品上刻录防丢失魔法阵。
金陆和绮舞兴匆匆推门进来, “掌柜，我们回来了。”
路遥还在埋头收拾东西，“辛苦了。”
绮舞把签好的订单收据递给路遥。
金陆从胸口掏出一个棕色布包，小心打开, 递到路遥眼前：“掌柜, 窑厂的老师傅给了我们这个, 让带给你。”
路遥停住手里的动作, 抬眼看过来, “这是……玻璃？”
躺在金陆手里的是一根疑似玻璃材质的口红管, 透度没有电影院的玻璃门高, 但已经能看出玻璃的雏形, 还特意烧成了口红管的形状。
金陆笑着点头：“老师傅前两天来电影院看了《登月计划》，说是受到启发，回窑厂搞了两天两夜，换了好几种材料才烧出这种口红管。他本想亲自来见您，问这是不是很接近电影院的透明墙壁？不过老人家熬了两天, 熬不住了，要回去休息，就托我们先把这个带给您看看。”
路遥拿起那截玻璃口红管，叫出系统：“认证。”
【确认观测到受电影院影响的正向反馈一项。总计认证到正向反馈三项, 任务期间新上映影片两部, 任务进度为六分之五。请店主继续努力！】
路遥轻松下来, 等明天《大梁提刑官》首映, 任务就完成了。
她拿着玻璃口红管仔细看了看, 对金陆和绮舞道：“确实是玻璃，和电影院的透明墙壁属于同一材质。只是电影院用得玻璃比较特别。暂时来说，硬度和透度可能都没办法做到与之相同。但仍旧非常了不起，通过自身探索短时间内就得到这样的结果，真的很了不起。”
镜子可能会提前上线了。
绮舞凑过来道：“掌柜，口红管是不是能换成这种样式？我觉得这个亮晶晶的，好好看。”
物以稀为贵，在哪里都适用。
路遥和付迟都偏爱如今的白瓷口红管，大武朝的百姓估计会都更喜欢玻璃材质的包装。
路遥觉得确实可以出一批玻璃口红管，为口红再做一次宣传，顺便普及玻璃的使用。
她点头道：“等窑厂的老师傅过来时，我跟他谈谈。”
路遥把金陆带回来的玻璃口红管收了起来，继续收拾东西。
过了一会儿，红玉禀报：“前几日递来拜帖的江氏来人了。”
路遥手上动作不停，“请他们到二楼的茶室，我马上过去。”
最近经常接待一些商铺掌柜和各种客人，路遥觉得总在休息室接待有点不像样，就在楼上新辟了一间茶室，专门用来接待谈商务合作的客人。
路遥推开茶室的门，蝶七和大管家都站在门口，江老太爷、江语蝶和江城围桌而坐，正在品茶吃点心。
江老太爷见到路遥立刻起身，“路掌柜。”
路遥快步走过去，抬手止住他的动作：“老先生请坐，不必如此客气。”
江语蝶和江城侧目，第一次见到老太爷对人如此客气，而路遥的态度也和上次见他们有些不同。
江氏的背景，路遥早已请人调查过。
店里养着大半的探子和眼线，都不用另外请人，获取情报又快又稳。
江氏就像是一棵根深叶茂的老树，根在江南，枝叶却牵伸极远，整个大武朝都有他们的身影。
今日来的这位老人是江氏上一代家主，江氏在他的手上有过最巅峰的三十年。
如今的江氏虽还有首富之名，却远不及这位掌家之时。
不过也可能是借换家主收敛手脚，毕竟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路遥收到拜帖时
就有些意外，原以为上次见过之后，江氏的人最多改变一下接触的态度，没想到会引来这样的人物。
江老太爷打量着路遥，布满皱纹的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那双阅尽世间沧桑的眼睛透露出与年龄不符的好奇和赞许：“老夫自以为这一生摸爬滚打，识人无数，对世间事、世间人早已见怪不怪。没想到这个年纪，还能见到路掌柜这般人物，属实后生可畏。”
这……难道是夸奖？
路遥发愣，没反应过来。
一旁江语蝶、江城以及站在门边的大管家几乎都失去了表情管理能力，就算是如今的大老爷，也从被老太爷如此盛赞过。
只有蝶七一脸理所当然，小掌柜当然是最好的。
路遥微低下头，抬手扯了扯头发，“您今日过来，恐怕不单是为了赞扬后生罢？”
江老太爷哈哈大笑，“不近人情，一点都不近人情。兴许年纪大了，老夫也不爱那些拐弯抹角的虚把式。小路啊，前几日我看了你们电影院那部《登月计划》。”
路遥坐正，单手支在桌子上，上身前倾，摆出倾听的姿势。
江老太爷的表情纹往中间集中，像是黄沙堆上被风刨出的道道沟壑，一双眼睛却矍然发亮：“那个戏太好了，真的太好了。无论什么时候，能走在前面的都只是那一小拨人。年纪大的好处就是比年轻人知道得多一点，老夫隐隐约约嗅到一丝起风的气息。可惜啊，老夫年纪大了，早已无法做那走在前面的薪火。我左右一寻思，做块丑陋的垫脚石，好像也还不错。”
说到最后几句，江老太爷脸上流露出不容错辨的遗憾和不甘，语气却又轻缓而坚定。
路遥手指捏紧，面含浅笑：“没有那些形态各异的石头垒起向上的阶梯，又如何有那走在前面的薪火呢？就说《登月计划》，最后那位宇航员能成功登月，也不仅仅是一个、两个科研组的功劳。若没有千万臣民积年累月上交的税金，又要如何支撑起他们的一往无前？所以从来没有丑陋的垫脚石，有的只是由无数细碎沙尘垒起的坚实地基。”
“砰——”一声脆响，江语蝶失手打碎了水杯，脸色微微无措：“抱歉，一时没拿稳。”
江老太爷恍若未闻，直直盯着路遥，忽然抬手捂住眼睛，大声发笑：“后生可畏，果真是后生可畏。”
蝶七收拾掉地上的碎屑，替江语蝶换了一杯新茶。
江语蝶看着路遥，眼神复杂，放在桌子下的手缓缓握紧成拳。
这一瞬间，她忽然想到了那个人。
曾几何时，那人也说过与老太爷相似的话。
可是当时，她没有像路掌柜一样，给出如此漂亮的回答。
江城也快傻了，这女子真敢说。
江老太爷是个妙人，来到梁京后，日日流连电影院，见识了电影、现代卫生间、烘干机、抓娃娃机、奇异吃食、口红……各种新奇事物，仍初心不改，一心想跟电影院合作开造纸坊。
江氏将在梁京新建一家造纸坊，专门研究卫生纸。
路遥以技术入股，此后五五分成，且江氏的一切人脉、财力都可为她所用。
路遥感受到一股疯狂，人类对于探索未知的无限执着和狂热。
望远知新，进而上下求索，不就是这么一回事？
路遥爽快的与江氏签了契约。
就造个纸，江老太爷仿佛找到了余生乐事，这边刚结契，立刻起身，说要出城开始新建造纸坊。
早先没得到路遥的口信，就不敢动工。
江老太爷、江城和大管家先走了，江语蝶未曾起身。
待房间里只剩路遥，江语蝶出声：“路遥，我问你。若是……若是一个女子想掌天下权柄，
你以为如何？”
路遥双手交叠，神色平静：“有何不可？”
江语蝶目光轻颤，长吐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但吐字很重：“就这样？这般轻率？”
路遥摊手：“那你想听什么？这样不可？大逆不道？”
江语蝶被问住了。
路遥起身：“日光之下无新事，遇到实在想不通的事情，不妨找些书来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你想要的答案。抱歉，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江语蝶脸色微红，感觉被讽刺读书少了。
路遥瞧她脸色不对，复又坐下：“你说的这个事情，‘想’和‘做’其实有很大差别。如果你只是问我的意见，我觉得她选了一条相当艰难的道路。但不管是‘想’，还是已经‘做’了，她都很厉害。”
回答江语蝶时，路遥已经猜到她说得是谁。
江语蝶没有再发问，兀自沉默下来。
路遥让蝶七看着，也不用催促。
等她想走的时候，自会离开。
-
路遥检查过进宫要用的器材，全部刻录好防丢失魔法阵后，回到商店街。
她先去了一趟小吃店，与乐园技术部门的专业人员见面，了解高阶幻术的原理和使用方法。
技术部部长讲得很仔细，路遥跟着他的思路尝试使用幻术。
三次之后，就掌握了高阶幻术的使用方法。
技术部部长：“……听守卫长说，您并非亡者。”
路遥点头：“我也不懂，就感觉没那么难。不过我之前也学会了幻术，还会一些简单的魔法，算是触类旁通？”
技术部部长还是觉得不该这么轻易，毕竟是生者，会使用幻术就很奇怪了，连高阶幻术都能学会，根本说不通。
路遥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摸出魔神的指骨，“之前，魔神大人给了我一截骨头，听说这样就成为了祂的半身。有没有可能是有这方面的原因？”
技术部部长一惊，“原来是这样。”
这样好像确实能说通。
懂得高阶幻术的原理，路遥的思路也清晰起来，与技术部长讨论起来，很快确定样机方案。
小吃店的孟勤也是个捏机器的高手，路遥将平日与技术部的交接事宜交给了他，随后到毛茸茸小店和1041小组联系。
路遥刚同1041小组沟通完“Z系技术”的最新进展，九花就找了上来。
九花把一叠稿纸推到路遥面前，“大纲第一阶段的内容写完了，你快看看，需要改动的地方直接说。”
不得不说，九老师的专业素养也相当逆天。
这才短短几天，就写完了整个大纲三分之一的内容。
路遥剧本时，九花就在一旁，两人一边讨论一边修改。
直到下午店铺打烊，又加班近两个小时，前后改了两遍，总算满意。
从毛茸茸小店出来，路遥把原稿的复印版交到乐园的电影部。
等本子递到合适的导演手里，路遥还要过来和导演详聊。
处理完剧本和全息技术的两个大问题，路遥松了一口气，打算沿商店街溜一圈吹吹风，就回美甲店休息。
路过后期组办公室，路遥发现还有人没走，轻敲门板，“刘唐，怎么还没下班？”
刘唐立刻站起来，“老板，我是在等你。”
路遥疑惑：“等我？有什么事吗？”
别是想辞职罢？
刘唐两手捏着衬衣下摆，心一横，大声道：“老板，我见过你，在游戏里。”
路遥上下打量刘唐，完全没有印象：“什么游戏？我不太玩游戏，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刘唐：“乐园。我也
没想到还能再遇到你。”
路遥挠头，最近点子有点背啊。
先是被付迟发现祁琛，这又把乐园玩家招进了商店街。
系统看好戏：【这可怎么办？】
路遥没出声，刘唐自顾自继续说道：“果然是你罢。我只是想向你道声谢，那天如果不是你，我恐怕已经不在了，更别提还能来这里上班。”
“谢谢你，路遥。”刘唐强自镇定地说完，心跳根本不受控制，“咚咚咚”像擂鼓一般。
路遥皱眉，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我没有印象，你应该真认错人了。时间不早，这边不好打车，早点回去。”
她是真的没印象。
刘唐确定路遥就是他第三次进乐园时，遇到的那个女玩家。
他理解路遥的态度，当时她可能真的没有注意到他，但心里就是想把这件事说出来，说出来终于轻松了。
刘唐说完心事了了，背上包准备走，“老板，那我回去了。”
路遥看着刘唐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玩家就玩家罢，有那种经历，接受力应当比普通人强一点，工作能力也还不错，又有保密契约束缚，应当没什么问题。
这事倒是可以跟乐园那边说道说道，NPC们其实还挺喜欢听玩家的趣事。
-
翌日，电影院。
《大梁提刑官》如期首映，古代悬疑推理断案题材，接地气又有趣，不少人专门排队买票观看。
不过首映结束，客人出来大多面有怒气，要么就眉头深锁，连连摇头。
“凶手到底是谁啊？怎么不一次播到结案，这五天我要怎么过啊？”
“是啊是啊，眼看着马上就要破案，忽然就没了。真凶还要等下一场才能看到，急死人了。”
路遥站在过道，听客人抱怨，笑得像个奸商。
付迟路过，不禁摇头：“低级趣味。”
《大梁提刑官》总计三十六集，大大小小十多个案件。
路遥让后期组打散后重新剪辑，力求每一场都断在即将结案的关键处，下一场解密上一场的案件，抓住凶手，随后继续铺垫下一个案件，如此循环。
路遥毫不在意地道：“这有什么？这五天时间就当留给观众，分析线索，讨论细节，像玩猜谜游戏一样推理凶手，下一场就是对个答案。你不觉得十分有趣？”
付迟略一思考，不得不承认，确实挺有意思。
店主的一些想法，粗看促狭，细想总是有些道理。
这时又有客人抱怨着路过。
“从来没有这么煎熬过，想不出凶手是谁，这晚上都睡不着了！”
“其实我有点想法，凶手可能是……”
“你这不对，那人当时在小酒馆吃酒，老板娘和小二都能做证，我觉得凶手应当是……”
-
【成功上映三部新影片，并观测到三个受电影影响的正向反馈，任务完成！奖励人气值三十万点，3D放映厅+2！】
【路遥的超时空影院人气爆棚，备受百姓喜爱，升级为五星影院。奖励人气值五十万点，特殊道具时空之钥+1。请店主继续努力！】
路遥在放映区巡视一遍，刚回到休息室，就收到系统提示。
3D影厅增加，店铺星级提升都是高兴的事情，不过时空之钥是什么？
系统：【简单来说，就是可以进行一次穿越时空的道具。】
路遥打开随身仓库，时空之钥已经躺在格子里。
这个道具非常有卡通感，由许多银色线条勾勒出钥匙的形状，线条歪歪扭扭不太规整，而每一根线上又有一些大小不一的圆点。
可以穿越时空的
一次性道具，原来还有这么有趣的奖励。
路遥拿着时空之钥把玩了半天，没有听到后续提示，不由询问：“还没有新任务？”
话音刚落，提示音响起：【终极任务已开启，大武朝的天子似乎在深深烦恼着什么，茶饭不思，夜不能寐。请店主利用本间店铺所经营的主要商品为天子排解烦忧，任务结果将决定你是否能继续前往下一个世界。请店主努力完成任务！】
路遥琢磨着这次的终极任务，“没有时间限制？”
系统：【嗯。】
路遥：“任务要求是用电影解决皇帝的烦恼？”
系统：【大概。】
路遥：“那刚才发放的道具有什么用？”
系统：【店主自行判断道具使用时机，本系统自会判断是否使用得当。】
路遥：“任务结果的判定又是什么规则？”
系统：【皇帝的满意程度是重要参考指标。】
路遥不禁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系统假装听不懂店主在阴阳怪气：【不是要进宫？祝你顺利。】
时间确实不早，路遥快速收拾好情绪，准备出门。
哈罗德和叶潇也已准备好，牵着马车在门口等待。
这趟进宫，多了一个重要任务——探听皇帝的心事。

第212章 第五间店
入秋之后, 气温骤降。
路遥穿一身米色风衣、黑色长裤搭小皮靴，化了淡妆，走出电影院，引得路人侧目。
店主纤细高挑, 开春时堪堪过耳的短发, 大半年时间已经越过肩膀, 精心打理过的发丝柔顺轻盈, 发尾带着蓬松的弧度。
附近百姓渐渐能接受这样的穿着，但遇到店主偶尔换风格，还会忍不住偷偷打量。
路遥坐上马车，招呼哈罗德和叶潇：“走了。”
哈罗德瞥一眼叶潇, 率先上了马车。
叶潇驾车, 抵达朱雀门。
路遥上次见过的长荣小公公果然等在红漆大门前, 看到马车立刻迎上来。
内宫寻常不允许骑马, 也不准驾车。
电影院的马车里装得全是播放电影的机器，长荣小公公带着武帝口谕，禁军护卫撩开马车门帘扫了一眼, 就放了行。
路遥给长荣带了一罐曲奇饼干、一小罐爆米花、两罐水果味汽水，两个全新的钥匙扣玩偶。
都不是贵重物品，但在宫里也是稀奇玩意儿。
包装尽量用了小而轻便的罐子，大小适中, 塞进袖子里也看不出来。
长荣小公公坐在车辕前, 一张脸笑成花, “路掌柜客气。陛下吩咐奴才先领你们到御花园把台子搭起来，约莫未时初, 陛下和娘娘们才会过来。搭台子、搬物件的重活儿, 或是有别的难处, 您尽管说。”
长荣说，武帝为腾出下午看电影的时间，此时还在勤政殿里批折子。
马车一路驶进御花园，惹来不少看热闹的小宫女、小太监。
他们探头探脑，偷偷打量，眼里满是好奇。
武帝点了御花园里最平整敞亮的一处园子做放映场地，路遥三人到的时候，观众座位都已经摆好。
路遥粗略一数，五十多张椅子。
听说不只是武帝和后宫妃嫔，到时未出阁的公主和皇子们都会过来。
路遥心说还好准备的投影屏够大，要是普通家用式，可就尴尬了。
长荣以为搭台子会很麻烦，招呼来十多个宫女、太监帮忙。
结果电影院的器械都是半机械式，那两个男子在路掌柜的指导下，两刻钟就弄好了。
长荣半仰着头，眼睛瞪得溜圆，讷讷发问，“这就成了？”
路遥点头：“我们这边已经准备好，再测试一下能否正常投屏就能请陛下和娘娘们过来了。”
不等长荣去请各宫主子，陛下请电影院进宫放电影的事情早就在内宫传开。
路遥一行人前脚进了朱雀门，后宫的妃嫔们就已收到消息，还时时派人盯着。
此时，一众妃嫔齐聚在皇后娘娘的凤栖宫，听见小太监传话，御花园那边已经准备妥当。
娴妃最是个爱瞧热闹的性子，迫不及待地朝皇后撒娇：“娘娘，那边既已经妥了。咱们快快动身罢。”
德妃放下茶盏，举着帕子轻沾嘴角，打趣道：“娴妃妹妹这性子也太急了。”
娴妃轻轻跺脚：“我就不信你们不急。宫外那些百姓天天看电影，也就我们这些小可怜，都什么时候了，一场都没看过。”
后宫众妃没看过电影，却早已听说无数电影院的事迹，苦碍于身份，不能亲身体验。
皇后对电影院也颇为好奇，见众妃都快沉不住气，率先起身：“本宫听闻电影院的掌柜是个妙人，走罢，我等就先去见识见识。”
武帝宣见电影院管事的事情不是秘密，尤其是得知那位管事还是个年轻女子时，后宫里还起了不小的波澜。
皇后略一提起，众妃心下忽然生出几分警觉。
一群妃嫔气势汹汹地踏进御花园，路遥
还在测试投屏。
雪白的幕布上，播放的是新出的口红广告。
幕布两侧站满小太监和小宫女，自幕布上出现会动的人影，他们眼中的惊叹就收不住了。
确定投屏没有问题，小音箱也都已放置在合适的位置，开始测试声音是否正常。
扩音正常，投屏正常，路遥拖动进度条，再次从头播放口红广告。
声音从四周袭来，皇后和众妃停下脚步，四处张望，神色惊恐。
片刻后，她们才反应过来，齐齐望向前方的幕布，然后就移不开眼了。
百闻不如一见，人真的在那面奇怪的墙上动。
然而此时这都不是最紧要的了，墙上那几位女子的扮相实在是太美了，突然换装的画面惊人一跳，移不开眼。
她们用得那种唇脂从何而来？为何宫里没有？
路遥自然注意到这一大群女子，调整好机器，转身走过去，观察她们的神色，主动搭话：“这几位美人用得是电影院和胭脂楼联名出品的口红，口红也就是唇脂。不过这套口红又与那些寻常唇脂不同，原料中加入了极其稀有的波西草成分，既能缓解并修复唇部干裂，又不易掉色，还温和好卸除。四个颜色四种风格，不同年龄、不同身份的女子都可以找到适合自己的色号。”
小掌柜演都不演，也不铺垫，开口就是一套现代经典种草话术，还是非常硬的那种。
娴妃眼睛快贴上幕布，根本没注意说话的人是谁，略微急切地询问：“那这口红哪里能买？”
皇后轻咳一声，拉回众妃几近迷失的神智，“你就是路遥？”
路遥微微点头，“娘娘万福。”
众妃反应过来，几十双眼睛齐齐投向路遥，又是一震。
这女子确实年轻，但又和她们想象的样子不同。
怪。
太怪了。
不说长相，她穿得那是什么衣服？
而且入宫觐见居然不束发，这是何其的嚣张？
脑袋不想要了吗？
娴妃觑一眼皇后的脸色，捏着帕子小碎步站出来，打算替皇后立威。
路遥朝前方招手，哈罗德从幕布后面提出一只箱子，递交给一旁的小宫女。
哈罗德和叶潇本都不该出现在御花园。
为放映电影，武帝才开特例。
这种情况下，两人都没有要主动靠近后宫妃嫔的意思。
兴许是气氛太热烈，众人一时都忘记他们都未行礼。
那小宫女快步走过来，先给皇后和众妃行礼，得到应允后，才把箱子交给路遥。
娴妃被打断了一瞬，再想出声，路遥打开箱子，拿出口红和手持镜：“今日特意带了几套最新的口红。广告里出现过的色号都有，娘娘们要不要试色？”
路遥浅浅展示一番，就把箱子呈给了皇后。
来时她就打听好了，皇后出身显赫，与武帝鹣鲽情深。
这位娘娘才德俱佳，贤明中正，深得武帝爱重，在朝中也颇有威望。
皇后垂眸，并未推拒，叫身边的姑姑接了箱子。
一群宫妃俱都围了过去，完全忘记来时的打算。
未曾见过的口红管、颜色好看又滋润的唇脂，还有照人清晰如真的镜子，全是稀奇玩意儿。
妃子们已经迷失在口红的世界，唯有皇后端坐在主位，端庄静敛。
路遥又转身朝哈罗德招手，哈罗德再次从幕布后面提出一个箱子，交给小宫女。
皇后搭在座椅扶手上的手指微动，视线落在那箱子上。
路遥上前接过箱子，偏头看向皇后：“娘娘，请允许我为你拍张照片。”
皇后不懂何为拍照，
但这个女子确实有些奇特之处。
她的言谈行止明明诸多不合礼数之处，与她相处却并不觉得被冒犯，或是感觉厌烦。
如此鲜活之人，宫里太少见了。
皇后朝前倾身，看清箱子里的东西，又是从未见过的东西，随口问：“要如何做？”
路遥先拿出拍立得，对着皇后拍了一张，待成像后将相纸递过去：“这就是照片。”
皇后伸手接过，微微一愣。
小小纸片上出现了她的模样，旁边还在试口红的娴妃、美人也都入了画。
奇特的是与画像不同，这照片上的人就与她本人一样，几乎没有丝毫偏差。
德妃凑过来一看，惊讶捂嘴，“这也太真了。”
众妃又被照片吸引注意，纷纷央求皇后，她们也想要照片。
路遥又拿出相机，为众妃拍了几张合照，举着机器展示：“这台机器与方才那台不同，成像效果更加真实清晰，缺点是没办法立刻拿到照片，需得带回电影院才能洗出来。”
路遥展示完拍照功能，进一步展示摄像功能。
一众宫妃啧啧称奇，连皇后都失了平日的端庄，同众人笑闹起来。
路遥一一为皇后和宫妃拍了单人照，又拍了一些合照，表示几日后将洗好的照片送来。
随后向皇后请求，想拍一些宫里的花草和建筑，皇后欣然应允。
付迟想要宫里的影响资料，路遥不想偷拍，想了这个办法，进行得还算顺利。
武帝处理完政务，来到御花园时，路遥正在给宫妃们讲电影院的一些趣事，一旁侍立的宫女、太监都听得入了迷。
帝王亲临，忽然打破了轻松意趣的氛围。
又过了半刻钟，几位未出阁的公主、幼龄皇子都来到御花园。
武帝子嗣不多，先太子发生意外后，余下的几位成年皇子都不甚争气。
如今唯有年仅七岁的八皇子聪颖早慧，深得武帝宠爱。
观看电影的时候，其余皇子公主都坐在生母身侧，只有八皇子被武帝叫到跟前坐着。
路遥看到皇后娘娘扫了八皇子一眼，又轻移开视线。
皇后只育有一子，就是已故的太子。
太子身故，朝中一直有人上奏，跪请武帝尽快册立新的储君。
只是武帝一直不予理睬。
但近几年，他的身体似乎不太硬朗，朝中请立储君的折子又多了起来。
路遥站在阴影处，目光沉静。
几日未见，武帝脑袋上的数字变小了。
不知他本人是否知情。
介于这串数字的存在，路遥反而不好判断真正令他忧心的事情。
这次武帝点了三部影片，依序是《落花时节又逢君》、《海上列车连环杀人事件》、2D版本的《登月计划》。
《落花时节又逢君》是古代架空的背景，比较容易带入，结局时哭倒了一片妃嫔，站在周围的宫女、太监也都偷偷抹泪。
播放《海上列车连环杀人事件》的时候，路遥见到了盛装的德宜公主。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都不觉得意外，点头算是打招呼。
皇后注意到这个眼色，低声询问：“德宜认识路遥？”
万宝珠大方承认经常到电影院看电影，自然与路遥相熟，又惹得一众女眷满目艳羡。
《海上列车》的背景和故事相对《落花》，没那么容易理解，但海列车、电话、电报这些新奇的玩意儿，也够抓人眼球。
尤其是见识过相机之后，大家很容易就相信影片中那些物品真实存在。
等要播放《登月计划》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武帝吩咐宫
人备膳，一齐用过晚膳后，才又继续。
2D版《登月计划》的视觉体验没有3D效果强烈，但“登月”这个意象本身就拥有诸多想象空间。
幕布上，历经近三十年，华国的宇航员终于登上月球。
从宇宙看到地球是颗水蓝色的星球时，有小太监看呆了，不小心摔倒在地。
坐在主位的武帝目光深凝，眼中亦有惊奇。
被武帝叫在身边的八皇子坐得笔直，两手搭在膝盖上，眉毛飞起，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幕布上，漆黑的瞳仁泛着光。
天地之外，竟还有如此广博的世界。
孤身登月的宇航员，手里紧紧抓着一面旗帜，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朝前方迈步。
那个背影，稳重又孤独。
武帝眸光微动。
这个成功登月的人，与帝王何其相似。
走到最后，终是成了孤家寡人。
高处不胜寒。
三场电影播放结束，已经过了宵禁的时间。
后宫嫔妃念念不舍地起身，离开前一直偷偷朝路遥递眼色，拼命传递“下次来送照片，多带点新鲜玩意儿啊”的意思。
御花园旁边有个湖，武帝看完电影，漫步朝湖边走，心事似乎更重了。
路遥嘱咐哈罗德和叶潇收拾机器，转身跟了上去。
武帝站在湖边，负手而立。
宫人侍立在远处，路遥走近也未出声阻拦。
一轮圆月倒映在湖中，像一块饼。
路遥在武帝身后停住，琢磨怎么起头。
这可能是唯一一次机会探听帝王的心事。
武帝仰起头，遥望天上月：“如今再看明月，好似没那般遥远了。”
路遥抓住机会上前一步：“登高望远，望远知新。您已经站在比之前高的地方，看到更远处的景色，便是朝前走了一步，自然没有初时那般远了。”
武帝沉默。
路遥觉得尴尬，但接了话，已收不回手脚。
所幸几分钟后，武帝挥退宫人，再次开口了。
像是倾诉，又像是自言自语。
武帝言辞很隐晦。
但路遥接触过万宝珠多次，又有江语蝶透露的信息，加上看电影时武帝对八皇子的偏爱，皇后的态度，很快就理出事情的全貌。
武帝的儿子里最有治世之才便是太子，正宫嫡长，德才兼备，可惜死在了他这个白发人之前。
太子故去后，武帝消沉了很长时间。
这段时间，德宜公主作为太子遗孤，成为武帝的寄托。
等他回过神，察觉德宜有了不该有的野心。
武帝反思，觉得是自己宠坏了德宜，才令她生出那般心思。
但令武帝纠结的是德宜居然很像太子，聪颖好学，明事理，又不乏胆识和气魄，甚至比她几个叔叔更有忧国之心。
唯一可惜的是她不是男儿身。
而武帝剩下的所有儿子里，唯有年纪尚幼的八皇子最得帝心。
八皇子的生母是皇后的堂妹，不知是否因为这层关系，八皇子与太子幼年有几分相似，连性子也是差不多的沉静内敛。
武帝似乎对于册立储君非常忧心，而令他摇摆不定、反复思量的就是德宜公主。
路遥其实有些意外，按照正常发展，武帝肯定会选择八皇子。
对于帝王而言，这不是一个很难取舍的问题。
但如今他仍为立储的事情深深烦忧，德宜身上还有别的特质令他在意？或者说忌惮？
就好像是他不得不立德宜为储君，但内心又万分抗拒。
路遥决定试探一下：“陛下，我以前曾看过一
个故事。”
武帝偏头看向路遥，眸光深沉：“说来听听。”
路遥理了理思绪，打完腹稿，娓娓讲述：“城中有位贾老爷，有屋宅千间，良田万顷，家财无数。贾老爷一生什么都好，唯独子孙缘薄。某年，贾夫人的肚子总算有了动静。十个月后，贾夫人生下一对双胞胎。姐姐聪慧懂事，弟弟自由率性，姐弟俩都备受疼宠。
“一年又一年，转眼双胞胎已年满十四。弟弟自幼是个散漫性子，不喜读书，不问家事，唯爱交友玩乐。姐姐博学多识，端庄稳重，平日替贾老爷看账、料理商铺，又帮自生产后身体一直不好的贾夫人打理后宅。邻里都说贾家千金能干懂事，不输男子。也有人说贾老爷命好，一胎双生，儿女两全，却犹如得了两个儿子。
“又过一年，贾老爷在外遇险，被人送回贾府。贾老爷受伤颇重，昏迷三日方醒。清醒后，贾老爷命人将贾少爷叫到床前。他卧床难起，交代儿子掌家，接管家里的商铺和良田。然贾少爷只好交游闲耍，最不喜被凡俗之事缠身，一股脑儿将家中事物扔给姐姐和管事，自己每日偷跑出去会友喝酒。
“贾老爷知晓，将女儿叫到床前斥责。贾千金解释，只是想帮家里分忧。贾老爷觉得是自己的放任养大了女儿的心，气得半死，又埋怨贾夫人没有教好女儿，养得她不思三从四德，反而觊觎胞弟的东西。”
系统弱弱出声：【喂，路遥，别说了。】
武帝眸含厉光，冷然地盯着路遥。
路遥恍若未觉，也不理会系统，继续道：“贾夫人抹着泪从贾老爷房里出来，又来到贾千金的房中。贾千金正因父亲的指责伤心不已，见母亲也眼眶通红，又心生愧疚。贾夫人见到女儿，第一句话是‘你为何要觊觎你弟弟的东西，我和老爷对你难道还不够好’。贾千金惊得退后一步，她明明只是喜欢做那些事，查账算钱、接待管事、巡视田产，听佃户通报一年的出产。比起囿于后宅，她只是更喜欢做生意而已，可就连母亲都觉得她贪图属于弟弟的家业。
“贾千金忽然想到，这十几年来，她所得到的偏爱其实都有条件。她自己都记不清什么时候学会了看人眼色，得知弟弟不喜去学堂，惹得父亲不高兴。她便每日陪弟弟去学堂，贾少爷勉强被哄住，不再吵着闹着不要读书。贾千金由此受到贾老爷的嘉奖。
“年纪再大一些，胞弟无心接管家业，贾老爷头疼不已。贾千金学查账、学打理铺子，贾老爷总是夸奖她聪慧大方。如今仔细回想，当初父亲看她的神色，明明带着深重的遗憾。那时父亲一定觉得如果是弟弟就好了罢。
“女子一生都得将贤惠、大度、知进退刻进骨髓，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这就是她们得到偏爱的条件。若不如此，就是心机深沉、贪心不足、野心勃勃的恶、毒、狠、妇。”
武帝的脸色已经沉黑难看，夜色中看不清楚，但帝王浑身散发的怒气宛若实质。
不远处，哈罗德和叶潇都停下手里的动作，起身往湖边的方向走了几步。
路遥直视武帝怒意蓬勃的双眼，低声询问：“您想继续听到结局吗？”
武帝负于身后的手紧握成拳，又缓缓松开，“说。”
“贾老爷盛怒之下，为贾千金寻了门亲，婚事就定在三月之后。贾千金不想嫁人，可也无力反抗父母。
“两月后，贾千金婚期将近。贾少爷忽然失去音讯，外出七日未归，也未给家中递信。贾老爷和贾夫人急得几次昏厥，家中仆从找寻多时，都没有找到贾少爷。贾千金想起弟弟出门时曾说要去城外会友，贾千金出城找寻，在一山坳中找到弟弟的尸体。
“彼时贾少爷的尸体已经僵冷发臭，贾千金枯坐半日，逐渐消化这个事实。自这日起，贾千金也失踪了。
“一
月后，一名出城采药草的大夫和药童发现一具没有脸的女尸，衣饰身量都与失踪的贾千金一模一样。官府将腐尸抬走，又请贾老爷、贾夫人前来认尸。那尸体早已腐烂得无从辨认，唯有身上的衣服和发饰可做佐证。最后贾府确认，那就是死去的贾小姐。
“办完贾小姐的丧事，贾府上下愁云惨淡。又过了两月，失踪的贾少爷忽然归家，贾老爷和贾夫人不敢置信。可回来的贾少爷虽面有风霜，穿着素淡，言谈、性格、喜好确确实实是他们的儿子。
“贾少爷说几月前交了一个江湖朋友，意气相投，便打算随其出门游历几日。他原计划能在姐姐成亲前回来，可出门在外，变数太多，钱包不慎被偷，后又路遇劫匪，身上值钱的物件全都被抢走。为了回家，这一路可吃了不少苦。
“贾夫人听完心疼得要死，抱着失而复得的儿子大哭，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了。
“最后的最后，贾少爷从贾老爷手里接管家业。说来也怪，这位少爷出门一趟回来，性子改了不少，虽还是爱出门交友喝酒，但接管商铺、面见管事、清理账务、管束下人的手段老道又有魄力。有人甚至背地里议论，男儿就是要比女子厉害，就说那贾少爷，十五岁出门一趟才醒世，接管家业时也不比他那早死的姐姐差。”
路遥顿了几息，继续道：“贾少爷一生未娶，但贾家的家业在他手里翻了几倍。故事到这里，便结束了。”
武帝面沉入水，眼底晦暗阴翳，“听说你和德宜相熟？”
路遥摇头：“今日遇见，才知她是德宜公主。公主去电影院总是女扮男装，自称千公子。虽然能一眼辨出她是女子，也曾交谈过几次，但公主与我，实为点头之交。”
月升中天，却忽地被积云遮住，四周蓦然昏暗下来。
偶有虫鸣，扰得人心烦不已。
良久之后，武帝出声：“你回罢。”
店主转身离开，系统立刻冒出来：【你可真敢说。】
路遥步伐轻快，仿佛没有一丝害怕：“实话实说而已。”
女子想登高位、想挣钱、想做喜欢的事情，就是有野心、不安分，精于算计。
同样的事态放在男子身上，就是胸怀大志、有上进心，男儿本色。
女子必须以真诚善良、柔顺懂事、贤惠孝顺的形象示于人前，不得透露一丝私心，不能有隐秘的喜好，不能为得到某样事物费心筹谋。
女子想获得偏爱，就得让渡自身的部分欲、望，变成没有爪牙的吉祥物。
否则，就是不懂事、不听话。
很多时候，连女子自身也都如此认为。
就如同犯罪举证时，受害人必须完美。
系统其实有些意外，那个故事连它都能听出不对，武帝却并未如它预料那般勃然大怒到丧失理智，甚至放路遥安然出了宫。
系统想来想去，忍不住问：【你已经知道武帝忧心之事，打算如何解决？】
路遥警觉：“你对这事挺上心嘛。”
系统装傻，追问道：【要扶德宜登基吗？】
路遥摊手：“我只是个开电影院的小掌柜，哪能做那事？其实性别没那么重要罢，立谁为储君，不还是得看能力？这事一开始就轮不到我们操心。”
系统小心思不少，像在刻意引导她站队一般。
路遥暗自摇头。

第213章 第五间店
从宫里出来, 已是半夜。
路遥有皇后娘娘给的牌子，一路通行。
回到电影院, 三人将投屏用的各类用具搬回仓库, 就各自回了住处。
翌日，路遥把从宫里接到的订单送到胭脂楼。
各宫娘娘的订单加起来，货量不少。一些小太监、小宫女也找路遥下了订单, 大多是零零散散的几支，但加起来数量也不少。
路遥与徐娘子商议，下次送货进宫，捎带一批改换成玻璃口红管的货品。
眼看天气渐冷, 路遥又跟苏苏说起想出一款滋润保湿防治冻疮和皮肤皲裂的多效霜，到时和镜子一起上线。
至于原定的化妆刷, 路遥打算推后一点，毕竟现阶段还没有适用的产品。
路遥还和徐娘子沟通了新的宣传策略, 如今完全可以打出“宫里娘娘们都爱用的口红”的招牌，必定能吸引更多客人。
路遥从胭脂楼回到电影院, 窑厂的老师傅过来了, 还带来新烧制的玻璃。
新的玻璃管比前日托金陆二人带回来的更加清透, 路遥不免又和老师傅聊了一阵玻璃工艺，随后又交给老师傅一张带有特殊花纹的玻璃瓶图样。
这是之后用于多效霜的包装，路遥希望窑厂能先打个样出来。
老师傅离开，赵广宏又来找路遥。
他想带一批口红到江南去卖, 还想捎几箱水果味的汽水以及一些电影周边。
路遥想了一下，货量不是很多。中秋那次的月饼宣传其实效果很不错, 就给又批了货。
忙完诸多琐事, 路遥叫蝶七到二楼茶室。
如今, 电影院在梁京的生意越来越多, 不说电影院的经营，其他业务也开始需要信得过的店员坐镇。
就说胭脂楼那边，如今单靠苏苏和徐娘子已经有些吃力，后续还会继续研究新产品，必须得招人。
流水线上的员工可以随便招，但必须由店主信得过的店员过去管理。
路遥看来看去，就看上了小数字们的组织。反正他们都来了七八个人，足见很喜欢电影院，非常有挖脚的价值。
其次，狗子家那些小萝卜头也是备选。
路遥已经跟狗子谈好，明年开春的时候，电影院会接收两个实习生。
狗子开心得不行，听说已经开始培训小萝卜头们。
眼前，路遥与蝶七面对面而坐，开门见山。
蝶七愣了半天才出声：“您从什么时候知道我们的身份？”
到底是谁露出的马脚？哭八？还是金陆？
想了一会儿，蝶七有些心虚，不会是因为她罢？
路遥两手交叉，回想了一下：“大概是哭八来得时候罢。”
第一次见哭八，路遥就觉得那家伙不像是会好好上班的人。
后来又接二连三来了好些小数字，加上叶潇的出现，其实很好判断。
蝶七低头，那不就是一开始就露馅了。
路遥眼睛眯起，和蔼得有些可怕：“我不介意你们来电影院的目的，可接连来了那么多人，占据电影院大半重要店员的名额。如果你们的人撤走，我这边就没办法正常营业。从头开始培养店员，又不知要花费多久的时间。七七，你觉得这部分损失该由谁来承担呢？”
蝶七：“……”
她就知道，小掌柜绝不是表面看起来那般人畜无害。
路遥看蝶七呆住，安抚道：“别用那么可怕的眼神看我嘛，我真的不在意你们来电影院的动机。你们的工作恐怕也伴随着不小的风险，其实我觉得不如趁这个机会转行试试。反正你们大部分人都在电影院呆熟了。”
蝶七反应过来，眼睛缓缓瞪大：“……小掌柜
，难道你是想……真正雇佣我们？”
路遥点头：“七七就是聪明，一点就通。按名字推断，是不是应该还有小二和小一？都叫来也没关系。电影院的待遇和工作，你们都知道。”
蝶七：“……掌柜，这件事我没办法做决定。可否容我写信回阁中，恐要半月后，才能给你答复。”
路遥宽和地点头：“不急不急，你们可以慢慢考虑。”
蝶七从茶室出来，将小数字全员叫到洗手间开会。
除了叶潇之外，其他人都对身份暴露的事情感到不可思议。
震惊之后，开始考虑店主的提议。
在电影院上班这段时间，他们都快忘记本职是杀手这件事了。
蝶七提起，才又猛然想起。
几人商量半天，最后一起写了封信，快马送回凌潇阁。
小半月过去，蝶七等人一直未收到回信。
他们有些担心阁中出事，向路遥请示后，由金陆和绮舞回去看看。
又过了半月，天气越来越冷。
小卖部上架新品——口味清淡又暖和的关东煮，热乎乎的珍珠奶茶。
这一月来，电影院的3D放映厅新增至三间，接连上映了灾难片《末日逃亡》、惊悚片《第七滴血》，普通影厅也新上映了热血动漫《魔龙传说》、少女动漫《魔法少女之梦》。
最新将要接档《寻仙》的历史剧《皇太女》也已经放出预告。
而电影院的二楼，3D放映区一侧又有一个房间门口支起了“施工中”的牌子。
系统瞧着店主一点都不着急任务的样子，实在忍不住，冒出来催促：【一个月了，店主！终极任务不管了吗？】
路遥正在算账，电影院的开销实在是太大了，越算越心疼，随口回道：“急什么，不是说没有时间限制？”
系统：【……确实没有时间限制，可这样下去任务也没有进展，你都不着急嘛？不想尽快去下一个世界？”
路遥摇头：“我倒是想，但我的钱包不想。”
本就不厚实的钱包，如今就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经不起折腾咯。
系统：【……】
这一个月其实发生了不少事情，结合幻术、魔法和科技的全息技术终于落地。
如今，只等维护结束，第一间全息放映厅就要面向大武朝的百姓开放了。
小吃店那边，路遥递过去的本子也早已投入拍摄，近期已经完成前六集的拍摄和剪辑。
这是一部短剧，每集只有二十分钟。
全剧分三期，每期出十二集，总计三十六集。
路遥计划每次更新两集，五天更新一次。
届时将在电影院的全息放映厅上映。
这日，后期组把短剧的首映预告片交到路遥手里。
全息影厅和短剧都已准备妥当，路遥找到长明，交给他一封信，让他帮忙送进宫里。
长明对于身份被识破之事，也十分惊讶。
他在电影院一直十分低调，自认没露破绽，从未想过店主早就知晓了。
路遥提了“长荣”的名字，长明就释然了。
长明和长荣都是武帝的亲信，与明面上的秦大总管不太一样。
他们既是帝王的亲信，也是死士。
路遥交给长明的信，一个时辰后，就出现在武帝的书案上。
随后路遥收到回信：亥时，帝王亲临。
-
入夜，电影院已经打烊。
一辆马车从黑夜里驶来，停在街角的树下。
片刻后，武帝带着长荣小公公从青石板路对面走来，停在电影院门口。
武帝仰头望向
电影院的灯牌，“路遥的超时空影院”几个字明亮嚣张。
长荣第一次见到这般奇怪的建筑，仰着头张着嘴，说不出话。
长明从楼上下来，朝武帝行了礼，低声道：“小掌柜在楼上等您。”
武帝抬步走进电影院，视线一一扫过大厅，脸色沉肃，看不出想法。
到是长荣忍不住仰头，看到天花板上的吊灯，眼中惊奇。
明明已是深夜，这电影院中却亮如白昼，都是头顶那奇怪的圆珠在发亮。
不止如此，这电影院的摆设、器物也都罕见至极。
长明在前方引路。
上楼后，长荣又被休息区的抓娃娃机和自动贩卖机吸引，走进了放映区，还忍不住回头打量。
长明停在全息放映厅门口，侧身看向武帝：“小掌柜就在里面。”
长荣上前，武帝叫住他：“你们就在外面，朕自己进去。”
长荣去看长明，长明低着头，没有说话。
武帝推开门，走了进去。
入眼是一片白，墙壁、地板、天花板皆是白色。
房间里亮堂如白日，天花板上却没有如楼下一样的吊灯。
地板上也空无一物，连把椅子也无。
路遥站在房间中央，听见脚步声转头，“陛下来了。”
武帝眉头紧锁，神色冷凝：“你要给朕看何物？”
路遥慢慢走向武帝，“请陛下看一场电影院将要上映的新剧，名字叫《我来自千年以前》，陛下请过来坐。”
路遥脚尖轻敲地板，前方缓缓显出两把形似靠椅的幻影，渐渐地，幻影化作实物，出现在空旷的房间里。
而椅子所面对的前方，也出现一块悬浮的浅灰色屏幕。
路遥率先坐到椅子上，侧身招呼武帝：“两日后，这部短剧和这间放映厅都会向百姓开放，到时不会出现凭空出现椅子的情况。您是第一个观众，才能看见这间放映厅最原始的形态。”
全息放映厅总共就二十张椅子，系统激活后才会实体化。
此时，路遥只激活了两把椅子。
所以以她和武帝为中心，周围还是一片空旷。
若非重活一次，看到那凭空出现的两把椅子，武帝就要跳脚了。
见到如此景象，即便是帝王也没了脾气，大步走到路遥身侧坐下。
座椅的右边扶手处有个小突起，按一下，伸出一个抽屉状的小盒子，里面是一幅特制眼镜。
眼镜是看全息影片的必要装备，从眼镜框架到镜片都是透明的颜色，拿在手里轻若无物。
但其实它并不是用来强化视觉的设备，而是连接其他感官的媒介。
武帝和路遥都戴上眼镜，前方浅灰色的屏幕开始工作。
眨眼间，两人已经身处尸横遍野的古战场。
眼前看到的是无名尸骨，风沙袭人，脸上感到刺痛，鼻息间满是恶臭的血腥味和腐尸气。
武帝愣了一下，猛地站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脚，又尝试活动，行动不受限制。
他听见远处有打斗声，抬步走过去，看见一个穿着将领盔甲的男人正与小兵缠斗，那人身上已中数箭，像个血人。
忽然，一个敌兵绕到将军身后，一剑刺穿将军的盔甲。
“噗——”
将军单膝跪地，刺目的红铺洒开来。
武帝抬手摸脸，手上干净，并未沾到血。
可他就感觉脸上一片温热，还闻到了腥甜的气味。
那一剑伤到要害，将军气绝。
下一秒，风沙渐起，一点一点埋掉了将军的尸骨。
武帝感觉眼前一黑，周围再亮起来时，又回到了
那片黄沙之地。
只是周围没有了尸骨，也没有了血腥气，只能闻到干燥的泥沙气味。
远处有个沙包在动，“噗——”一下，黄沙飞扬，一个穿着穿着破烂盔甲的男子从沙堆下钻出来，正是方才已经气绝的将军。
武帝浑身僵住，心跳骤然加快。
这男子为何又活了过来？
难道是同他有一样的际遇？
武帝跟在男子身后，随他一起漫无目的的在沙漠行走，又看着男子力竭倒下。
远处，一架直升机出现，似乎发现了脱水昏迷的将军，尝试降落。
武帝看着那像风筝一样飞在天上的奇怪机器，眼中惊疑。
想到《登月计划》，再看这个东西，好像也没有很骇人。
但和《登月计划》不同，这东西忽然就停在了他眼前，真实无比。
有人从它的肚子里跳出来，跑向昏迷倒地的将军。
武帝眼睁睁看着将军被人抬起，也坐进了那个奇怪的机器。
将军在医院醒来，周围全是不认识的人。
不仅如此，他几经周折，打听到目前的年号。
随后发现，距离他出生、生活的时代，已经过去千年。
武帝一惊，反应过来，原来是这样。
难怪名字叫《我来自千年以前》。
将军刚醒时言行怪异，连说话都带着听不懂的口音，又没有身份证，被认定为脑袋有问题的智障儿。
因此没有支付医药费，医院还联系了专门机构来接管将军。
将军一开始什么都不懂，跟着来接他的小白车离开。
到精神病院走了一遭，逐渐了解到自身处境不对，想办法逃了出去，随后开始令人啼笑皆非的城市流浪生活。
武帝渐渐明白故事的走向，不再惊诧生疑，跟随将军一点一点了解千年后的世界。
最奇特的莫过于场景真实，将军吃过的食物、看到的景色、嗅到的气味，甚至连心里的感觉，观者具能感同身受。
借由将军的视角，彷如自身也在那千年后的世界走了一遭。
故事讲到将军吃尽苦头，也见识过诸多新奇事物之后，终于找到一份不要身份证的工作。
他兴奋得原地蹦起，大吼大叫，随后去工作场所报道。
“砰！”
强光亮起，四周的布景消失。
武帝怔愣低头，缓缓取下眼镜。
他根本没有站起来，哪里都没去，还好好地坐在椅子上。
一旁路遥也摘下眼镜，侧头看过来：“陛下，这就是《我来自千年以前》的第一集 和第二集。”
武帝再看路遥，神色复杂：“你……”
路遥点头：“应当就是您想得那样。其实，我来这里，带着为您排解烦忧的任务。上次没有说明，只是不知要如何取信于您。”
武帝似受到相当大的冲击，看着路遥的眼神变幻莫测。
足足沉默了十多分钟，他终于开口，“朕的烦忧，哪怕是你，也解决不了。”
路遥微微倾身：“不妨说说。”
武帝挣扎纠结，还是不知如何开口。
路遥耐心等待，也不催促。
又过了半晌，武帝忽然注意到路遥头顶的数字。
这些日子不见，数字又变大了。
武帝神色微动，“你头顶上的字从何而来？”
路遥心下微惊，面上还是一派平静：“原来您能看见，这么说来你也知道自己头上有一串数字。”
武帝忽然放下心，她果然也能看见。
有了这个话头，后面的事情就好聊了。
武帝隐晦地说起自己忽
然有了一段特别的记忆，令他知晓未来五年大武朝的国运和重大事件。
所有事情里，最令他忧心的就是储君人选。
武帝所知晓的未来中，五年后的他把帝位传给了八皇子。
武帝认为八皇子年纪虽小，但有为君的气度，也有治国之才。
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成长。
他已经暗中替八皇子铺好路，肱骨老臣都会悉心辅佐他。
可是，最近武帝每夜都做噩梦。
梦见八皇子继位之后，德宜公主心中不服，暗暗策划宫变。
最可怕的是，梦里的德宜公主成功了。
因为武帝看见，已经登基为帝的八皇子自缢于勤政殿。
路遥听得皱眉：“您在梦中确实看见德宜公主策划宫变？”
武帝仔细回想，那梦断断续续，有诸多不甚清楚的地方。
但做梦不都这样，缺失细节，但大方向连起来就是德宜带着大军攻进朱雀门，逼死八皇子。
路遥低头，从衣兜里摸出“时空之钥”，偏头看向武帝：“不如，我们去你所梦见的那个未来看看？”
武帝一震。
路遥话不多说，将“时空之钥”抛向空中，团成钥匙形状的白线倏然散开，一根一根伸到路遥眼前，这些线似乎连接着不同的未来，或者说过去。
而那些像珠子一样穿在线上的圆点，仔细看都刻着小字。
每一个圆点代表一个足以左右世界走向的决定，不同的决定，将会牵引出不同的未来。
但路遥所看到的关于大武朝的线，每一条上面都有许多不同的事件，将大武朝的未来牵引到不同的方向。
可是最终，所有的线都相交在同一个圆点。
那个圆点上写着“灭亡”。
武帝也看到了线和圆点上的字。
他比店主更加熟悉那些圆点所代表的意思，其中很多事件都是他做得决定。就算每一根线上事件出现的时间、因由不同，上一世和这一世他所做过的决定，都能在线上找到痕迹。
武帝忽然明白了什么，喃喃道：“所以，是天要亡我武朝？”
路遥没注意武帝的神色变幻，指着其中一根白线问，“是不是这条？”
武帝抬头，与并排的其他白线做对比，末了点头：“确是这根。可这还有何用？不管有没有德宜，我武朝也都……”
路遥一把抓住那根白线，大声道：“怎会没用？你有在哪根线上找到‘电影院’吗？”
武帝一怔。
确实没有在任何一根线上看到“电影院”三个字。
路遥伸手：“说不定，这是一条新的线。但现在我们要先去看清你一直没能看清的德宜，说不定还能找到挽救的办法。”
武帝抓住路遥的手，跟着那根一直梗在他心上的线，来到了七年后。
这时，八皇子已登基两年。
城中并无异动，但德宜确实没在公主府。
晚上，城外忽然涌出一支军队，猛攻城门。
武帝和路遥就如同看全息电影时，站在旁人注意不到、但又能看到所有异动发生的地方，默默注视着一切发生。
四周的火把越来越多，照亮了攻城军队的全貌。
武帝脸色凝重：“是北部异族，还有西边的祭国。”
梁京，被围了。
直到敌军攻城，许多百姓从睡梦中醒来，下一秒就身首异处。
城中乱做一团，这时德宜出现了。
公主穿着戎装，手握长剑，骑着一匹白马冲出来。身后跟着一支精锐小队掩护，她从敌军侧方杀出，出其不意取了敌军统帅首级。
路遥和武帝都惊到了。
路遥从未见过有女子挥剑那么有气势，带着气吞山河的魄力。
武帝更是满脸怔愣。
人头滚落出去，血洒了一地。
但是这二十万大军已直入京都，就算统帅已死，无人统筹，依然挡不住他们作恶。
公主带着亲信，且战且退，一路退到朱雀门。
这便是武帝梦中所见，德宜带着大军攻、陷朱雀门。
禁军姗姗来迟，可也抵挡不住这群乱军。
德宜的亲信只剩下盲眼的红玉。
德宜穿着一身银色戎装，红玉便是凭此一直跟着公主。
可是在缠斗中，周围的人大都浑身是血，已经分不清了。
红玉不慎被一个乱军擒住，被撕掉衣裙，眼看就要受辱。
德宜冲过去救下红玉，后心却被刺了一剑。
一群叛军围着两个女子，发出难听的狂笑。
红玉从靴子里抽出两把短匕，杀死两名乱军，随即被扭断脖子，没有了生息。
德宜抽出腰间软剑，用尽最后力气，身中数刀，倒下时全身血肉模糊。
路遥没忍住跑出去，可其实这里的人根本看不见她。
路遥蹲在德宜的身前，心绪难平。
武帝站在远处，不忍走近，也没有脸面凑近。
没有了公主，禁军如同一盘散沙。
乱军长驱直入，直接杀进内宫。
路遥站起来，声音有些哑：“走吧，去看看八皇子如何会死。”
八皇子已命人带后宫女眷逃命。
勤政殿里，年轻的帝王身边，只剩一个贴身宫人。
帝王站在窗边，满目悔恨：“父皇曾说满朝群臣皆可用，唯独不能亲近德宜。德宜啊德宜，朕和父皇都有眼无珠……”
乱军攻入内殿，年轻的帝王已饮鸩气绝。
梁京沦为罪城，武帝另外的几个儿子从各地起兵，声称要夺回京都，各地纷争不断。
此后不到五年，大武朝覆灭。
而那年的乱军袭京，其实是武帝的第二个儿子和第五个儿子不满八皇子登基为帝，暗中叛国，又借年轻帝王与德宜之间的嫌隙，挑拨朝中关系，以此阻断了情报递入京中。
德宜得知消息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而且她当时还被软禁在公主府中。
见不到帝王，公主只能想办法阻止乱军进城。
可她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不够。
武帝自闭了。
路遥等在一旁，等他梳理好情绪，可忽然感觉到一丝不妙。
她抓在手里的白线颜色在变浅，时空之钥的力量好像快消失了。
路遥走过去一把拉住武帝，“快点，我们得回去了。”
武帝还未回神，路遥松了手。
白线消失了……
路遥尝试呼唤系统，果然没有任何回应。
而联系不到系统，就打不开随身仓库，也拿不到保存在仓库里的道具。
路遥愣住，没有了线的指引，他们不会就这样被困在这里了罢？
这就很糟糕了。
武帝好像被真相打击得不轻，此时还在发呆，瞧着已经是个派不上用处的老人了。
路遥想象余生都要和武帝生活在这个时空，而且她还有七万多年时间……
窒息。
太窒息了。
路遥尝试使用魔法，可穿越时空的魔法，整个亚历山大大陆都只有哈罗德会。
她又开始摸衣兜，想说能不能找到一点有用的东西。
忽然一顿，路遥低头感受了一下，才抽出手。
这东西怎么会在口袋里？
躺在路遥手心的是A送的那枚小莲花耳坠，她觉得应当不是巧合。
路遥记得耳坠之前和别的道具一起放在随身仓库。
可是这东西要怎么用？
路遥捏在手里观察，想找类似启动机关的按钮，可捏来捏去，坠子都发热了，也没找到窍门。
武帝不知何时已经回过神，并皱眉看了路遥一会儿，随口说：“既是耳珰，何不戴上试试？”
路遥一惊，迟疑道：“要戴？”
武帝：“你有别的办法？”
路遥叹气，抬手捏了捏耳垂。
她确实有耳洞，而且正正好就是一个，打在左边。
路遥试着戴上了小莲花，一根金色的线从天空飘然坠下。
路遥伸手抓住，一眨眼就回到了全息放映厅。
叶潇靠在门边，手里捏着金线的另一头。
路遥顾不得其他，朝他走去，“你——”
叶潇似乎在打量她，微微弯唇，声音低沉柔和：“很适合你。”
路遥顿住：“？？？”
叶潇下巴微抬，示意她的耳朵。
路遥抬手，摸到小莲花，抿住嘴。
有点微妙，感觉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
叶潇继续道：“这个，最好不要摘掉。”
路遥：“哦。”
叶潇：“我没时间了。”
路遥：“那……下次见。”
从这天晚上起，叶潇就不见了。
他给凌潇阁的众人留了封信，只说要出门游历。
只有路遥知道，他不会再回电影院。
武帝这一遭穿越时空，德宜、八皇子以及灭国的预言，似乎令他十分疲惫。
走时，武帝问：“多谢你，路遥。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凡我所有。”
路遥脱口而出：“那就请陛下送电影院一块御笔亲书的牌匾罢。”
-
穿越时空回来第二日，路遥发现随身仓库里多了两根骨头，“这是什么时候找到的？”
系统哼哼唧唧：“昨晚，你同武帝回来，身上就多了两根骨头。”
路遥惊奇：“也就是说这次的骨头藏在我们去的那个世界？任务呢？完成情况如何？”
系统：【还未完成。】
路遥觉得奇怪：“我以为这次穿越时空回来，武帝就能想通。怎么这么麻烦？”
系统也不知晓。
这日下午，电影院收到宫中送来的牌匾。
长荣带着两队禁军，一路敲锣打鼓来到电影院，惹来满街百姓围观。
匾额上，御笔亲书四个大字：望远知新。
路遥掀开盖在匾额上的红绸时，忽然掉出一根骨头。
【为天子排解烦忧的任务完成。恭喜店主，获得大武朝天子的信任，即刻可前往下一个世界！】
路遥都没反应过来：！！！
路遥叫哭八和温简一起把牌匾挂在大厅正中间，这东西可是揽客神器。
任由店员和客人看热闹，路遥先回了休息室。
她刚坐下，感觉衣兜微微发烫，伸手一摸。
许久不见的线索小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童年。

第214章 第五间店
路遥仰靠在沙发上, 透光观察手里的纸条，“童年”两个字背后，还有一个浅灰色、形似骷髅头的图样。
付迟推门进来, 询问是不是该放出全息放映厅和《我来自千年以前》的预告了。
路遥捏紧纸条, 起身点头：“嗯，最后的收尾也要漂亮。”
很多百姓还在门口看热闹, 陛下亲赐电影院一块牌匾, 不就是说朝廷也承认电影院？
电影院的存在一直令一部分人心怀疑虑, 但又忍不住被其吸引, 很是挣扎。
如今有御笔亲书的凭证，终于放下了心。
这时，电影院二楼正在播放广告的大屏幕突然切屏，开始播放一条全新的预告。
自从《登月计划》之后，这块屏幕就再也没有播放过含3D效果的预告, 这日的预告总计二十秒, 画面直接从屏幕中延伸而出。
死于战场的将军，来到了千年之后？
他要如何在千年后的世界生存下去？
从未出现过的全新题材，千年后的世界会是什么模样？
预告一出, 立刻吸引住大部分人的目光，引起联想。
而预告的最后，电影院又给出新信息——全新的全息放映厅将与《我来自千年以前》同时上线。
据说, 这间放映厅运用了电影院最新研发的全息技术，将带给观众身临其境的观影体验。
身临其境？
不就和3D放映厅一样？
观看过3D电影的百姓以为那已经算是身临其境的体验了。
还有比3D电影更加高级的体验？
百姓想象不出来。
预告最后的重点是《我来自千年以前》首映支持提前预定位置，因为全息放映厅一场只有二十张票, 而且单张票价高达五百文铜钱。
看到这里, 持观望态度的百姓连连后退：这这这……这也太贵了罢！其实3D体验已经极好了, 没必要看全息。这票价简直是宰人啊, 贵不说，观影时间还不到三刻钟。与普通电影相比，相差太多了。
这日梁京街头巷尾都在议论的四桩大事，其中三件与电影院有关。
其一是即将上映的《我来自千年以前》，新颖的题材引得狂热影迷热议；其二是与《我来自千年以前》同步上线的全息放映厅，广告中打出的“身临其境”宣传和高得离谱的票价一时引得争论，百姓对此褒贬不一。但有传闻说，广告出来不到半日，《我来自千年以前》首映日的票已经全部预定出去。
想看又囊中羞涩的普通影迷：可恶的有钱人！！！
第三桩是件大事，引起满朝文武震惊——武帝下旨，许先太子遗孤德宜公主上朝，参与国事。
圣旨一出，朝中大臣在勤政殿外跪了一片。
这些年，朝臣为立储君的事情，没少给武帝递折子。
但他们怎么也没料到，武帝竟有如此荒唐的想法。
允许公主接触国事，几乎是明示了。
然武帝心意已决，不听劝谏，执意要带德宜入朝。
因着这件震动朝野的大事，梁京城里的氛围都紧绷起来。
而这时，电影院将要上映的《皇太女》预告，忽然成了靶子——这就是关于电影院的另一桩事。
百姓其实没有想那么多，恰恰是为官之人，看到《皇太女》的预告，心中不忿。
有人偷偷在电影院门前扔烂鸡蛋、写红字。
不过都没有轮到店主出手，不出半日，使坏之人就被抓住，扭送到官衙，连乌纱帽也丢了。
红玉是公主的人，长明是帝王的人。
这些人啊，哪里是在搞电影院？分明就是在往帝王和公主脸上扔臭鸡蛋。
路遥推测，武帝如此坚决，恐怕是因为“时空之钥”的提示。
大武朝最终走向灭亡的未来里，武帝从未有过一次，选择德宜。
当一个人看得足够远，礼法、传统、祖宗先制都只是会被存亡难题推翻的障碍罢了。
如今的武帝，恐怕也并未有多中意德宜。
但为了国之将来，他选择了最有赢面的选项。
路遥都觉得不可思议，这次的终极任务实在是很刁钻。
若没有那诸多海克斯科技，她也没有把握能左右一位君王的思想和决定。
公主确确实实已经站在野心的起点。
终有一日，她会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到“理想”的终点。
-
《我来自千年以前》首映，全息放映厅里来得还是一些熟面孔，春风得意的德宜公主、春熙楼的乐掌柜、荣喜书斋的荣掌柜、江老太爷、谢旭、陈宇宁、晋王世子……其余还有一些朝中的官员，不知为何，这些人走进影厅时，表情格外严肃。
首映开始，路遥从楼上下来。
电影院门口停着好几辆马车，蝶七在外面招呼。
路遥不由走出去：“这是怎么啦？”
金陆、绮舞从马车上跳下来，又转身去扶老阁主下来。
蝶七介绍：“掌柜，这就是老阁主。阁主，这位就是电影院的掌柜。”
老阁主看到路遥就头疼，回想几个月前，心里除了后悔还是后悔，当初要是没接那个任务就好了。
那时哪里能想到，一个平平无奇的调查任务，直接搞垮了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凌潇阁。
路遥看老阁主脸色不好，低声问蝶七：“老人家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绮舞插话：“阁主年纪大了，一路舟车劳顿，疲累不堪。我们就是先过来报个平安，这就回住处休息了。”
自从水山和茗诗也来到梁京，蝶七就做主在距电影院两条街外买了一处院子。
原来分散住在客栈的小数字全都搬了过去，如今也还有空房。
依依和太尔第一次见到路遥，有些激动。
二人幻想无数次，终于来到大名鼎鼎的电影院，都不想去住处。
老阁主脸色更差了，就是这间铺子挖走了他的小数字们。
蝶七推着依依和太尔上马车，叫他们都先去住处收拾行李。
阁主闹心着呢，暂时就别火上浇油了。
关于凌潇阁接得那些调查任务，还要一一给雇主汇报结果。
小数字们还不知道，其实已经没有太大必要。
大部分雇主此时都坐在全息放映厅里，跟随将军穿越千年，身临其境地体验到千年以后的一切，也得知了电影院的真相。
首映结束，客人怔怔愣愣地从全息放映厅出来。
乐瀚和荣升华对视一眼，震惊还未退去。
谢旭三人无言，但眼中也满是“原来是这样”的惊诧。
德宜出来，找到红玉：“你的任务结束了。”
红玉一惊：“为何？”
德宜笑容灿烂，几乎要压抑不住兴奋：“店主已经告诉我们，她和电影院的来处。”
红玉不太明白：“什么时候？掌柜亲自与您说了？”
德宜摇头：“不算是，但今日看过首映的人应当都知晓了。”
《我来自千年以前》真正的含义是：我们来自千年以后。
这是来自电影院不算隐秘的隐秘坦白。

第215章 第六间店
商店街的店员知道电影院的全息放映厅上线, 迫不及待在群里找店主撒娇。
周素:【遥遥，我也想看全息电影。】
周素:【可怜巴巴对手指.jpg】
姬止心:【听付迟说，电影院的全息放映厅比目前专家所预测的全息技术还要超前。我也很久没看电影了。】
后期组平时呆在办公室, 至今也只知道商店街的几间店铺很厉害。除了签合同那天去过美甲店, 还没有去过其他店铺。
店主之前倒是说过让他们到各间店铺看看，但最近一个月工作挺多，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参观。
高梦:【全息电影？哪里啊？】
周素:【不是吧不是吧，你们后期组什么都不知道？】
刘唐:【埋头剪片g……】
高斯:【真的有全息放映厅？】
周素:【小兔子摇手指，啧啧啧~.jpg】
周素:【这么久了, 你们还对店主一无所知。不如，今天中午来毛茸茸小店吃午餐？海鲜大餐哦！】
付迟:【刚从全息放映厅出来, 说实话，有点嫉妒。】
姬非命窥屏半晌, 一直找不到说话的机会, 此时飞快发出一张图片:【小问号.jpg】
付迟:【不知道几千年前的古人都能有全息电影看，我们还停留在被座椅殴打的4d时代。这边大多数客人还理解不了全息技术的厉害，一味抱怨票价高。】
周素:【票价有多高啊？】
付迟:【五百文，换算成软妹币, 差不多是五百块。】
周素:【价格确实不便宜，不过那可是全息电影欸，我可以！】
高梦:【五百文？这是什么货币单位？话说电影院的客人到底在哪里啊？】
姬止心:【店主又出门了？】
路遥:【我在。既然好奇, 午休时间过来体验一下？到时电影院刚好打烊，没有其他客人。】
周素:【遥遥，最喜欢你了！】
高梦:【小兔子弱弱举手.jpg】
高梦:【那海鲜大餐还吃吗？】
路遥:【想吃就吃呀，让素素给你们做。我中午就不过来了, 要考虑下间店铺的选址和经营方向。】
付迟坐在大厅休息区, 抬头看向路遥, 微微有些惊讶:“又要开新店？”
路遥点头:“嗯，电影院的经营已经步上正轨。按照这个模式继续下去，应当没有太大问题。”
付迟沉吟。
路遥又道:“你的合约还剩几个月，离职前还请辛苦一点，从电影院目前的店员里挑选两个重点培养一下。”
付迟都快忘了这事，合约只剩几个月了，心下纠结，最后点头，“好。”
大约半个月前，付迟在小吃店门口见到了祁琛。
祁琛作为小吃店的副店长，接收食材，和他闲聊了几句。
付迟再一次清晰地感受到，店主无所不能，兴趣却只在开店上。
至今无人知晓，路遥为何会在这样一条荒凉街道，经营这么多家店铺。
付迟不是不好奇，也不想轻易切断这份奇异的联系，只是他也不能一直在电影院上班。
-
午休时间，后期三人组和商店街其他店员到毛茸茸小店吃午饭。
高斯、高梦和刘唐三人第一次来到海底的毛茸茸小店，进门就吓得瘫软在地上。
高梦瘫坐在沙滩上:“这……这里原来不是宠物店啊。”
高斯的反应和高梦差不多，刘唐反倒镇定一点，毕竟有乐园玩家的经验，来之前已经做了充分的心理准备。
高斯三人刚开始很惊恐，等周素端出几大盘海鲜刺身，又有毛茸茸肥嘟嘟的水滴海豹翻着肚皮让rua，逐渐放开。
海鲜好吃、毛茸茸萌出血，周围的人又都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渐渐地，他们也觉得眼前所见所闻好像没那么离奇。
吃过午饭，众人又一起前往电影院。
电影院已经打烊，街上还有零星一些路人。
后期三人组趴在玻璃上往外看，“这这这，这里是古代？”
高梦:“说真的，咱们老板到底什么来头？”
高斯:“我也快麻了。当初陈姐介绍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啊。”
刘唐:“估计陈姐也不知道。”
周素:“我当初和你们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就过来应聘了。但正式上班后，待遇对版，上班时间会累点，但基本每天都准时下班，时不时还有这种特殊福利，我觉得比做普通打工人有意思。”
三人想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商店街的工作环境和待遇，对标市内高级白领，其实也不差什么。
就说中午的海鲜大餐、等会儿要看的全息电影，作为工作日的午休消遣，以前哪敢想。
姬非命、姬止心站在电影院门口，暗暗观察这个世界。
命叔和周素都来过电影院，但这样的地方其实来多少次，还是会觉得稀奇。
就如同大武朝的百姓对电影院的感受一样，每次都有新体验。
付迟带路，引众人上楼。
看到楼上还有抓娃娃机、自动贩卖机，没见过世面的后期组又是一脸惊奇，想象古人操作这些机器的模样，违和感拉满，但又有很意思，脑补停不下来。
等真正进入全息放映厅，戴上特制眼镜，开始观影，店员的反应比大武朝的百姓还要夸张。
高斯:“我去，这血腥味太冲了。”
高梦:“风刮脸上是真疼，还有好臭啊！”
刘唐:“原来是这部片子，剪得时候觉得题材好老，原来是给古人看的。”
周素:“这尸山血海做得太逼真了，还有气味，呕。”
高斯:“身临其境一点不夸张，有点能理解付总‘嫉妒’的意思了。”
付迟:“我已经看过一遍，不仅环境中的各种气味，连角色尝到的食物、看到的景色，心里的感受，观众都能感同身受。不说在古代，就是在我们的时代，这项技术也能一举占领大片空白市场。”
姬止心:“也只有店主能做到这种程度。”
姬非命:“可惜店主的生意仅限于异世界。”
……
店员体验全息电影时，路遥站在商店街的小公路中间，打量左右两侧的门面，琢磨新店的位置。
如今商店街临江一侧开了小吃店、美甲店和盲盒店，临山一侧有毛茸茸小店、电影院和一间办公室，其中电影院是五间店铺合并，门面相当气派。
路遥转身，望着盲盒店的隔壁，抬手比划起来:“要不就开在这里，这样左右看着比较平衡。”
不过盲盒店旁边的店铺是个小门面，大约只有十来平。隔壁的门面稍微大一点，两间合起来估计有个三十平。
路遥敲出系统:“就这两间，合并升级成异空间，店名就叫‘路遥的童年补习中心’。”
系统:“补习？咱们要开补习班？”
路遥:“你先按图纸升级，后面的事情再说。”
系统:“经营主类必须提前决定，不可暧昧不清。”
路遥:“放心，我已经决定好了。”
这次的线索信息非常简单直白，但“童年”所涵盖的范围其实很广，稍不注意就可能要走弯路。
纸条上那个浅色的骷髅阴影也令路遥在意，她综合考虑了过往所有情形，才决定要开一家补习中心。
系统感觉到店主的戒备，但也没有收到违规提示，说明店主确实已经选择好经营主类，只得按照吩咐开启星门，进行升级。
维护时间依旧是十二个小时，路遥久违地点开店主状态查看。
店主:路遥
年龄:22
店铺:5
店员:196
人气值:41212500
资产:647w
心愿进度:27%
仓库格子:45
（商店街地图）
等“童年补习中心”维护完成，店铺会增加到六间；店员新增二十多名，等到过年，恐怕要超过两百人了。
有伊甸海的存在，相比毛茸茸小店任务结束时，人气值又增加了几百万点。
与之相对，资产大幅缩水。
路遥叹气，开电影院实在太费钱了。
不过从大武朝回收到三根骨头，任务进度满了一大截，钱也算是没白花。
仓库格子增加了五个单位，聊胜于无。
下间店铺，资金方面比较紧，不能大手大脚地花钱了。
翌日，维护结束。
店员早上来上班，打眼看到盲盒店隔壁，新门面已经挂上招牌，纷纷停下看热闹。
高梦仰着头:“童年补习中心，这是要办辅导班？”
周素双手抱臂，陷入沉思，“肯定不是咱们这边的辅导班。”
姬非命和姬止心也走过来，打量招牌。
路遥从电影院出来，看到众人围在童年补习中心前，慢悠悠走过去:“早。”
店员纷纷跟店主打招呼，随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路遥没有解释。
新店铺的情况，她也正要过去探查。
推开童年补习中心的大门，店内已经按照路遥的要求装修好。
三十平的空间，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
正对店门，摆放了两个四层高的货架，货架背后隔出了大约十平米的小空间，摆放了两套桌椅，桌椅之间用隔音玻璃隔开。
玻璃空间的另一侧是洗手间。
随后还剩下十多平不对外开放的秘密空间。
整个铺面暂时只划分了空间，货架、桌椅都还是裸、装状态，还未置办货品，也没有进行精细装饰。
路遥在店里粗粗看了一圈，走到店门前，心念一动，再推开门。
门外景色变了。
路遥站在门口，仰头打量。
天高气爽，高楼耸立，店门前车水马龙。
这次店铺的位置似乎在一个极其繁荣的区域，像是某个现代都市的商业中心。
路遥踏出店门，走出去几步，看到街口竖起的路牌，焦糖色的牌子上用异世界文字写着“三花路66号”。
这就是新店在这个世界的地址了。
童年补习中心恰好位于三花路口，左右贯通一条街道，对面也是热闹的长街。
路遥感觉有些奇怪，童年补习中心左右的铺面都挂了转让的牌子。
在她看来，这两边的商铺地理位置都还不错。
出门直走五米就是人行天桥，路遥抬头，不由有些惊叹。
这人行天桥旋转上升跟迷宫似的，瞧着特别复杂，而且望不到顶。
路遥左右看了看，选择从左边的路口，先逛一圈。
商店街的店铺难得有一间开在繁华的区域，一路过来，路遥看见许多眼熟但又与认知中细节略有差别的店铺，比如电器店、服装店、首饰店、电脑城、打印店、银行、宾馆……周围还有许多高耸入云的写字楼，挂着各种商务招牌，写字楼
路遥逛完新店附近的三条街，对周围环境有了大致了解。
这个世界的发展水平大概比店主生活的世界要高一点，具体先进多少，暂时无法估量。
路遥没有这个世界的货币，所有观察只停留在眼睛能看到的部分。
系统冒出来:“附近……没有学校呢。”
不说能和童年搭上边的幼儿园、小学，甚至连中学、大学都没有一所。
目之所及，全是商业区。
路遥点头:“嗯，确实如此。”
为了确定，路遥找了几个路人询问，得知距离童年补习中心三条街之外的黑猫区有一所黑猫大学，隔壁还有一所黑猫附属中学。
此外，附近就没有正规的教育机构了。
系统小心翼翼询问:“这家店的经营主类是不是选错了？”
路遥摇头:“没有，一切都在计划中。”
系统不信:“别硬撑。人嘛，总有犯错的时候。”
路遥脚步不停:“先回去，我已经想好要怎么装修店铺。”
路遥回到补习中心，飞快画出新图纸，交给系统进行二次维护。
离开的店主并不知晓，童年补习中心暂时关门后，附近店铺的老板都走出来小心围观。
水果店的老板:“这个晦气的店面居然有人接手了。”
咖啡厅店长:“我外送回来看到，店主是个年轻妹子。恐怕是外地人，被坑了。”
水果店老板:“童年补习中心，这附近哪有小孩敢来？”
美妆店店长:“看着吧，不出一周，就得关门。”
……
路遥先去了一趟小吃店，跟祁琛商量想要一些糖果，随后回到美甲店，直接走进研究室，开始制作新店铺的第一件商品。
第二日，路遥早早来到童年补习中心，将昨夜和商店街店员们一起制作的泡泡机摆放到门口的货架上。
这些泡泡器形态各异，花哨又精致，有的里面还装了糖果，整整齐齐摆放在架子上，总能引得路人多看一眼。
店铺二次维护后，玻璃区增加了隔绝视线的竹帘，桌子上多了两盆肥嘟嘟的多肉。
单面货架升级成了双面，正对门的一面摆满泡泡机，背面先放了一些漫画书，其余空间暂时空置。
路遥还花费人气值请系统制作了一批传单。
整理好货架，店主就挎着一把巨型泡泡枪，抱着一叠传单上街了。
“你好，请问需要补习‘童年’吗？”路遥朝路边走过的一位女士递出传单。
那位女士微微一愣，低头看向递到面前的传单，嫩黄色的纸张上画了一条颜色绚丽的彩虹，圆圆的字体写了好些内容，但她无心细看，匆匆摇头拒绝。
这是第二十三个拒绝路遥的路人。
从早上开始，店主遇见的路人大都拒绝接传单，碰巧有人接也都不会细看，转身就丢进了垃圾桶。
系统:“糟糕，新店遭遇滑铁卢。哪里会有人相信补习‘童年’这种鬼话？”
系统已经搞明白新店的经营主类——补习童年。
简单而言，和童年相关的所有内容都属于经营范畴。
店主确实抓到了线索的空子，最大限度规避掉选错经营主类的风险。
可惜这个世界的难度和以往不一样，店铺周围根本没有潜在客群，店主的小聪明没派上用处。
发了一上午传单，堪堪递出去几张。
下午路遥没有出门，一个人守着店面无聊，到毛茸茸小店把二心抱了过来。
这几个月没有店主看着，二心在毛茸茸小店赚足客人的喜爱，中号煤气罐罐变成大号了。
路遥拉了把藤编椅坐在货架前看漫画，二心跟一滩猫饼似的，趴在店主脚边晒太阳。
别说，下午路过的行人都会不经意朝童年补习中心多看两眼。
那猫真肥。
不过这个店面，怎么又有人接手了？
-
肖泽是一家房产公司的销售，工作内容是日复一日地打电话、维护客户，几乎所有时间和精力都花在客户身上。
在公司打了一天电话，临近下班被上司叫去训话，他已经很久没有开单。
挨训出来，肖泽也不敢下班，在办公室加班到只剩他一个人。
天色黑尽，他起身收拾东西，提着包慢慢走出公司。
走在树影和灯光交错的路上，肖泽脸色木然，心底一片迷茫。
他可能一开始就不适合做销售，这么多年，一直在原地打转。
肖泽停下脚步，仰头望着天空，漆黑一片。
良久，他一动不动。
手机忽然响起，大概过了半分钟，肖泽才有反应，缓慢地摸出手机，是徐晓晓。
他犹豫了一下，接通电话，未来得及出声，对面劈头盖脸地问:“怎么才接电话？中午发给你的链接看到没？今晚十二点过，活动就结束了。现在是那套裙子最便宜的时候，只要……”
肖泽直接把手机扔进路边的垃圾桶，转身朝三花路走去。
电话里，徐晓晓还在说话:“肖泽，你在听吗？”
肖泽走到三花路口，看到灯牌浮夸的童年补习中心，有些意外。
这个路口可是三花市有名的死亡圣地，居然有人接手这处铺面。
肖泽自嘲地笑了笑，过了今晚，这间铺子恐怕又要关门了。
他转身朝人行天桥走去，走上环形桥，中间有直达顶部的电梯。
一整天没有客人，路遥把椅子挪回货架后面，准备打烊了。
她出来关门时，看到有人走上人行天桥，想起今天无意探听到的传闻，拉开门，跑出去，大声喊道:“喂，先生。”
肖泽没有理会，脚步不停。
路遥跑上人行桥，一把拉住肖泽的手包，看到他的样子后愣了一下，“先生，你早上接过我的传单，还有印象吗？”
肖泽烦躁得不行，不明白为什么连这种事也有人要拦着他，不耐烦地转过头。
比起路遥的长相，他更先注意到女生的耳饰，神色微怔。
他想起来，早上像往常一样步行去公司时，在路上被一个戴着夸张耳饰的女生塞了一张奇怪的传单。
当时他没有仔细看，只是不想听麻烦的推销，匆匆接过传单就走了。
路遥拽着他往下走，“你是想去上面吹风吧？吹冷风没什么意思，别去了。上午你是第一个接我传单的人，走，我请你喝杯茶。”

第216章 第六间店
肖泽被拉着走进童年补习中心, 刚开始在台阶上没有挣扎开，此时已经无所谓了。
等女生发现无法说服他，自然会放他离开, 反正就在天桥下面。
路遥松开肖泽，从货架上挑了一把泡泡枪，转身准备出去, 又回头朝躲在货架后的二心招手：“二心宝贝，过来陪一下这位哥哥, 我马上回来。”
三花色煤气罐罐转了转眼珠, 踩着猫步甩着肉肉哒哒哒小跑过来，主动往客人腿上蹭：“喵~”
路遥说话, 总有好处。
二心小脑瓜子机灵得不行。
肖泽吐出一口气, 原来是猫。
店主喊“宝贝”的时候，他心下一跳, 一时以为进了什么奇怪店铺。
肖泽低头看去, 一大坨肉山正往腿上靠，下意识后退一步。
三花猪咪没蹭到腿，委屈地扬起脑袋, “喵喵”叫着。
肖泽心下一软，不由蹲下身, 小心翼翼伸手。
二心主动凑过脑袋，脸盘子又大又圆，眼睛圆溜溜。
肖泽有些意外, 这猫养得肥, 性格还好, 皮光水滑, 摸着摸着竟有些停不下手。
过了几分钟, 路遥端着泡泡枪回来了。
傍晚的时候，店门外来了几只流浪猫，扒拉玻璃不愿离开。
路遥喂它们吃了点东西，一时心血来潮，用心灵感应读取流浪猫的心声，得到一些奇怪的信息。
三花路66号路口，总有人类从高处掉下来。
流浪猫们偶尔路过，都不喜欢靠近。
但猪咪二心实在太吸引猫了，众猫没忍住诱惑，哒哒哒跑过来，没想到还能吃到好吃的肉罐罐。
路遥当时没太明白，因为流浪猫的内心活动转换成人类的语言后，是一大串“好吃好吃好吃好吃好吃”里夹杂一两个关键词。
方才看到肖泽一脸木然地往人行天桥上走，路遥灵光一闪，惊出一身冷汗。
手边暂时没有别的保护措施，偏偏又入了夜，好在店里的泡泡枪都是特制玩具，其中一些特别的种类还可以结合魔法使用。
路遥刚才用泡泡枪在童年补习中心上空铺了一层魔法泡泡网，肉眼看不到，除非有什么东西撞上来。
“它叫二心。”路遥把泡泡枪放回货架上，“进来坐，我去泡茶。”
肖泽抱着二心起身，跟在路遥身后：“你刚才做什么去了？”
路遥引肖泽到其中一间玻璃茶室坐下，泡了茶过来，还捎带装满各种糖果的九宫格零食盘，随后才在肖泽对面坐下：“我怕有人晚上不慎从天桥坠落，做了一点保护措施。”
肖泽垂眸：“……多此一举。”
路遥把茶杯推过去，“这是今年的新茶，特别香。对了，我们早上见过，不知您还有没有印象？我叫路遥。”
肖泽端起茶杯轻嗅，有点惊讶。
这茶真的很香，是那种沁人心脾的清淡香味，和平时在超市买得茶包完全不一样。
他低头喝了一口，热烫的茶水携着清新的香味和点点回甘划过舌喉，汩汩流到胃部，精神不自觉放松，“肖泽。早上只是赶着上班，随手接了传单而已。”
二心从肖泽身上跳下来，趴到路遥脚边，尾巴时不时扬起来轻甩。
路遥从桌子下拿了一根鸡肉条给它，又把零食盒往肖泽面前轻推：“这是店里的糖果，肖先生尝尝。”
红木九宫格零食盘里，放有裹满砂糖的长条状软糖、水果味QQ糖、白兔奶糖、话梅糖、小熊形状的棒棒糖，还有曲奇饼干、什锦果冻，还有两样古早味糕点，豌豆黄和桂花糕。
肖泽不想吃，不过这些糖果做得特别可爱，软糖是彩虹色，QQ糖是迷你水果的模样，白兔奶糖裹着白底蓝纹的糖纸……空气里淡淡的酸甜味混合清新的茶香，确实有些勾人食欲。
而店主眼神柔和，也似乎在鼓励他试试。
肖泽伸手拿了一颗月牙状的QQ糖，凑近才发现是一瓣橘子，吃起来QQ软软，又很有韧劲。
是橘子味的软糖。
肖泽早就不喜欢这种哄小孩儿的东西了，却又没忍住伸手拿了一粒葡萄软糖。
路遥看肖泽似乎不想说话，从书架上取下一本漫画，坐在旁边看起来，随手又丢给二心一根鸡肉条。
三花猪咪勇猛地扑向鸡肉条，两只爪子紧紧把肉条抱在怀里，吧唧吧唧吃得津津有味。
肖泽抬眸观察路遥，不时伸手拿九宫格里的糖果吃。
女生雪肤乌发，容颜秀丽，左耳上戴着一枚金色的莲花耳坠，浑身透着一股安宁从容的气息。
肖泽二十二年的人生中，从未见过这样的女性。
或者说，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你不是三花市人？”肖泽不由将心里的想法问了出来。
路遥把漫画书搁在腿上，点头：“看得出来？”
肖泽摇头，随后又点头：“本地人不会买这里的铺面。几乎每一周，这个路口都会留下几条人命。”
路遥皱眉：“没有人管吗？”
肖泽唇角牵起一点弧度，木然地笑起来：“管什么？一开始还有人抗议，后来发生得太多，也就麻木了。”
肖泽后仰靠在椅子上，脸色颓然：“你其实不该拦我，你拦不住的。”
路遥把书放到桌子上，起身绕过货架，从第二层取下一瓶泡泡水。
圆柱状的绿色透明玻璃瓶，盖子上有一头立着的绿色小龙，外形可以用“夸张”来形容。
路遥把小绿龙泡泡水递给肖泽：“你是小店第一位客人，送你一瓶泡泡水。晚上睡觉时，拿出来吹一下，保准你睡个好觉。”
肖泽忍不住笑，“你这样的烂好人我见过很多，但这么没诚意的还是第一个。泡泡水有什么用？我又不是小学生。”
路遥随口道：“你们小学果然也玩泡泡水。”
套话这种事情，店主轻车熟路。
肖泽的状态很差，这时候讲大道理，什么珍惜人生、珍惜生命大概率都是废话。
但用一瓶泡泡水打开了话匣子，肖泽随口说起小学时和同学一起玩泡泡机的回忆，不知不觉说了很多。
路遥从肖泽的话整理出一些有用信息。
这个世界的学制是小学四年、中学三年、大学三年，总计十年。
小朋友六岁之前，统一由社区保姆照顾，因为父母都要工作。
大多数人正常大学毕业是十六岁，毕业就开始参加工作。
一般毕业时，学校会根据学生的学力和特长推荐合适的工作。
但也有一些人哪方面都不算突出，就会被迫随机补位。
哪个单位差人，无特长的人就被安排过去上班。
肖泽就是补位的一员，毕业后做了房产销售。
做了许多年，他仍旧不习惯，但也不敢轻易辞职。
因为无特长的人，辞职后很大概率找不到新工作。
这种情况源自大约六十年前，以某个事件为契机，世界开始进入高速发展阶段，科技和经济都有了跨越性的发展。
而与之相对，人类的死亡率开始大幅度上升。
经过调查，其中百分之七十都不是意外，而是自主选择。
专家做了很多相关研究，至今仍旧没有找到明确原因。
肖泽说到后面，忽然停住，低下头，红潮从脖子下一路漫到耳后根。
他居然忘形到跟一个陌生人聊小时候的事情，说得口水都干了。
明明平时不是擅言谈的性格。
路遥看了眼时间，确实不早了。
零食盒里的糖果已经没了大半，看来这些出自小吃店、毛茸茸小店和玉桂斋的吃食，还是很合肖泽的口味。
虽然嘴上说不再是小孩子了。
路遥起身，把各色糖果装了一盒，递给窘迫的肖泽：“肖先生，累得时候适当摄入糖分，心情会放松许多。晚上睡觉时，记得玩一会儿小绿龙泡泡水。下次有空，欢迎再过来玩。”
肖泽不好意思，连问多少钱，打算买下糖果和泡泡水，但没能拗过店主。
最后他还是提着糖果盒和泡泡水出门，离开前仰头看了一眼上空。
路遥发现外面路灯居然都熄了，整片街区漆黑一片，只有童年补习中心的灯牌亮着，从随身仓库里取出一颗魔法石做得长明灯，打算递给肖泽，抬头却看见肖泽的手指在发光。
路遥瞪大眼睛：“你的手……”
肖泽轻挥发光的手指，“平时没什么用的能力，勉强能当照明用。我先走了。”
肖泽走出去几步，又转身往公司的方向走。
他要去把手机找回来。
路遥愣了一会儿才回神：“那个……难道说……是超能力？”
系统：【这个人的能力好好笑，手指小电筒。怎么会有这么废的超能力啊？哈哈哈哈哈。】
路遥陷入沉思，所以说六十年前引起世界震动的契机是人类觉醒了超能力？
-
肖泽找回手机，回到公寓，夜色已深。
他洗了澡出来，坐在床上把玩泡泡水瓶子上的小绿龙，回想这一天的离奇经历，只觉得不真实。
门铃忽然响起，肖泽起身应门，通过视讯器看到徐晓晓。
他没有开门，只是询问：“什么事？”
门外的徐晓晓穿着睡裙，靠在门上，“肖泽，我想和你一起睡觉。”
肖泽：“……我今天没心情。”
徐晓晓有些意外，这是肖泽第一次拒绝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开门！”
肖泽无比了解徐晓晓，放她进来今晚就别想睡了。
但一直僵着，她可能会在外面站一夜。
徐晓晓很犟，第一次见面时，他就深刻体会过。
不顺她的心，场面总会闹得很难看。
肖泽回身，看到拆开一半的糖果盒，心绪一动，转身提起糖盒，从门缝塞出去：“这个给你，拿回去吃。我今天真的累了。”
徐晓晓立刻用力抵住门，不让肖泽关门，“别想随便打发我。”
肖泽最后还是让徐晓晓进了门。
徐晓晓撕开糖果盒，吃了一口就停不下来：“这糖……哪里买的？”
肖泽坐在床边，不想说话，摸到刚才随手放下的泡泡水，想起路遥的话，旋开盖子，一口气猛吹。
带有淡淡香味的泡泡在房间里乱飞，徐晓晓嘴里嚼着糖，在一旁笑：“你今天去小学了？幼稚。”
泡泡炸开，带有舒缓效果的药水弥漫在房间里。
肖泽忽然感觉眼皮很重，缓缓倒到床上，闭着眼卷起被子，下一秒陷入深眠。
坐在沙发上的徐晓晓松开了糖果盒子，靠着抱枕，也迷迷糊糊睡着了。
这一夜，肖泽和徐晓晓都做了关于小时候的梦，醒来只觉得精神十分放松。
徐晓晓坐在沙发上揉眼睛，“我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肖泽捡起掉在地上的泡泡水，脸色凝重，“今天先别去上班，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第217章 第六间店
肖泽带徐晓晓到第一医院做了全身检查, 得到的结果是一切正常，身体里也没有检测到任何药物成分。
肖泽拿着报告单发呆。
徐晓晓伸手在他眼前轻挥，“肖泽，怎么了？”
肖泽后退一步, 摇头：“没事, 走了。”
徐晓晓感觉肖泽有事, “到底怎么了？你快点说。”
肖泽不打算说关于路遥的事情。
本来遇到她就是意外，说起来又要牵扯到他昨晚打算去天桥的前情, 他不想提。
肖泽在医院门口跟徐晓晓分开，打算走到最近的地铁站，坐地铁回公司。
只是去公司之前，他想再去见一次路遥。
昨晚他用了那个泡泡水，确实睡得很好，醒来心情也很放松，身体却没有任何异样。
这才可怕。
-
三花路66号，童年补习中心。
路遥早上没有出去发传单。
昨晚和肖泽聊过之后，她觉得发传单的方式太过被动，吸引不了附近的客群, 必须另外想办法。
店主打算先从小生意做起, 先对泡泡水进行了分类, 重新整理货架。
两个四层货架紧挨着放在正对店门的左侧，靠左边的货架从上往下，顶层摆放有舒缓心情、助眠织梦效果的泡泡水。
这一套泡泡水全是迷你巨龙造型，小龙形象取自亚历山大大陆各种巨龙, 此外只有颜色和香味的区别。
昨晚路遥送给肖泽的泡泡水也是这个。
货架第三层摆放有缓解紧张、疏解焦虑情绪效果的泡泡水。
这一套都是软软萌萌的小魔物造型, 有各种颜色的史莱姆、q版小蝙蝠、小骷髅, 还有一些亚人族的小兽形态。
货架第二层则是没有任何效果的普通泡泡水, 泡泡瓶的盖子是可爱的小动物形状，内部中空，装了一些糖果。
路遥打算将织梦泡泡水和情绪泡泡水暂时作为补习中心的主打产品。
开门营业时，路遥已经在门口放置了介绍泡泡水效果的竖牌。
很多路人路过童年补习中心都不经意朝门口的竖牌上瞟，紧张、焦虑、失眠，每一个词语都精准戳在一部分人的需求上。
只是这家店铺的名字、装潢品味以及店面位置在这片商区都显得十分微妙，加上又是早高峰，赶着上班，暂时还没有客人主动踏入补习中心。
店主倒不着急，整理完泡泡水货架，二心围在她腿边嚎叫，要吃饭。
路遥拿了猫咪饭碗和水碗出来，放在货架前。
二心猪咪飞奔过来，脑袋抵着玻璃，呼噜呼噜干饭。
胖乎乎的毛茸茸天然带着一种治愈感，贪吃肥猫配上补习中心老旧的装修风格，其实很有学校门口小卖部的氛围。
唯一不对的就是这个童年回忆小卖部开在没有学生的商区 ，甚至是死亡圣地中心。
路遥洗了手出来，继续整理右侧的货架。
这个货架要摆放零食，昨晚出现在九宫格零食盘里的各色糖果，又新增了干脆面、辣条、肉干、海苔卷。
店门右侧是一台新冰柜，装有各种雪糕冰棍，旁边还有一个水柜，快乐水、气泡水、苏打水，果味奶茶，应有尽有。
为节省资金，补习中心的货品基本都来自其他世界。其中部分是在别的世界直接采购的成品，也有一部分由店主在各世界采购原料，再送到各间店铺加工而成。
等路遥整理好货架，门前也没什么人了。
早高峰一过去，四处都冷冷清清。
路遥叫二心看店，有客人就叫她，随即转身走进补习中心尚未对外开放的秘密空间。
二心吃完零食，跳上路遥特意放在货架一侧的椅子，慵懒的趴在软垫上舔毛。
偶尔路过的人都会多看两眼，也有人忍不住拍了照片发到社交平台。
【无意间在路边看到一只洗脸猪咪，感觉它好悠闲啊。】
这本是一个路人无意间发出去的一条动态，没想到很快收到大片回评。
【哇，这猫真肥美！】
【我知道我知道，是不是在三花路66号路口？早上路过的时候，它正在吃饭。】
【三花路66号？说笑吧，谁敢在那里开店？】
【就是三花路66号路口，我早上也看到了。那家店看着不是正规店铺，门口的牌子上居然写着售卖有舒缓情绪、助眠效果的泡泡水。】
【泡泡水怎么可能舒缓情绪？这太扯了吧。】
【那可是三花路66号！在那里开店的人，我看不是脑子有病，就是既蠢且毒的缺德鬼。】
……
【真的有舒缓情绪的泡泡水？有点心动。我每天上班都好焦虑，晚上还睡不着觉。】
【集美你清醒一点啊！睡不着找医生开药，千万别信这种不靠谱的东西。】
……
肖泽搭上地铁，刷手机时无意间刷到这条信息，看完各种回评，心绪更加复杂了。
要是没试过，他肯定也是这种反应。
全身检查加上等报告花了不少时间，肖泽再次站在童年补习中心门前，已经是中午。
这个时间，又是午间高峰。
而补习中心门口依然冷落一片，竖在一侧的牌子越发显得可疑。
肖泽没看到路遥，站在门口踟蹰，视线落在货架上，好像新添了不少货品。
二心从椅子上跳下来，扒拉玻璃，朝他“喵喵”叫。
肖泽有些意外，白天看这肥猫更肥了，难怪网上那些人叫它“猪咪”，而且它像认识他。
不过是昨晚见了一次，它就记住了？
二心瞧着这人不进来，又转身跑到货架后面。
不一会儿，穿着奇怪围裙的店主出来，看到肖泽，微微一笑：“肖先生，吃过午饭了吗？”
肖泽下意识摇头，随后想起过来的初衷，努力板起脸，“昨晚我用了那个泡泡水。”
路遥点头：“效果可还好？”
肖泽皱眉，意识到店主确实知道那个泡泡水的效果，沉着声音道：“我只吹了一下，就感觉特别困。当时和一个朋友在一起，我们都很快睡着了。”
路遥：“那早上醒来感觉怎么样？”
肖泽不想承认，顿了一下才说：“我好像做了一个关于小时候的梦，醒来后感觉很轻松。”
路遥连连点头：“看来没问题。”
察觉到肖泽脸色不太好，路遥也能猜到他的顾虑，解释道：“肖先生，织梦泡泡水算是我能力的一个衍生产物，对人体无害，其主要作用只是帮助难以入眠的人睡个好觉。”
肖泽神色一动：“你是说和你的能力有关？”
如果是超能力，好像确实能说通。
厉害的能力，甚至可以击碎陨石、引起地质改变、控制潮汐，还有传闻已经出现可以起死回生的特质系能力。
如果泡泡水的产生真与超能力有关，店主恐怕也是稀有的特质系。
路遥点头，继续道：“今天又上架了新品情绪泡泡水，使用后能适当缓解紧张、焦虑，可以看看哦。”
系统：【你什么时候觉醒的超能力？我都不知道。】
路遥：“我的超能力就是灵活变通，觉醒小半年了。你不知道，说明平时不够关心我。”
系统：【……】
肖泽转头去看。
这时，一道声音从旁边插入：“真的可以缓解情绪吗？那个泡泡水。”
路遥偏头，说话的女生很年轻，穿着黑色的西装套裙，像是刚步入社会的萌新上班族。
李小果被两人一猫盯着，局促地摆手，“我不是故意偷听，早上路过时看到牌子上写的商品，一直有些在意。趁午休，准备过来了解一下，不小心听到你们说话。”
李小果确如路遥猜测的那样，上半年刚毕业，如今在通讯公司做客服。
她性格偏内向，不擅长与人接触，入职三个月几乎每天都在被投诉。
工资被扣得所剩无几，每天上班都如同上坟，但也不敢辞职。
她快焦虑死了，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吃不下饭，睡觉总做噩梦。
早上路过，瞟到童年补习中心的牌子，心里也觉得不靠谱，但就是忍不住在意，想要试试。
李小果期待地看着肖泽：“你用了那个泡泡水，效果真的很好？”
肖泽在店主和二心的注视下，艰难点头：“我用得是织梦泡泡水，没有用过新上的那款。”
李小果转头看路遥：“店主，那个情绪泡泡水，我买一瓶。”
路遥笑眯眯地引客人到货架前，“九十九萌币，样式可以随意挑选。”
这个世界的货币被称为萌币，无论是纸币还是硬币，币面上都印有萌萌的小动物肉垫。面额最小的为一萌币，其次还有五、十、五十、一百、一千的面额，一千是最大面额。
经过系统调查，一萌币的购买力与一软妹币差不多。
九十九萌币一瓶泡泡水，可以说是天价了。
但李小果毫不犹豫掏了钱，只要能缓解紧张和焦虑，她就觉得值。
作为补习中心第一位购买产品的客人，路遥送了她一瓶普通泡泡水和一盒糖果。
李小果开心地道了谢，提着东西走了。
肖泽想确定路遥的说法，也买了一瓶情绪泡泡水。
他打算先试用一次，下班后，再送到相关机构去查验成分。
路遥并不知晓肖泽的想法，目送他离开，回头叫二心继续看店，又转身到后面忙碌。
-
李小果提着泡泡水回到公司，午休结束前，偷偷跑到洗手间吹了几个泡泡。
从洗手间出来，她并没有感觉到和平时有什么不同，心里微微失望。
她努力回想中午的情景，怀疑肖泽可能是店主请的托，毕竟除了他和内心急切的她，就再没有人主动走进那家店铺。
这时工位前的电话响起，李小果立刻接起来，“喂，你好。这里是……”
下班时间，李小果起身收拾东西。
旁边的同事转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小果，今天状态不错啊，看来在慢慢习惯了。”
李小果愣住，“为什么这么说？”
同事：“你今天没有被骂哭啊，我还有点不习惯。”
李小果回想，下午的工作确实很顺利，也没有被客人骂。
她低头从包里翻出情绪泡泡水，难道这个东西真的有用？
-
肖泽也使用了情绪泡泡水，神奇的是他陪一直没谈好的那个客人再次去看房后，竟然拿到了合同。
下班时，肖泽都还觉得不真实。
同一时间，第一医院。
杜萩零看着桌子上的两份体检报告，眉头微拧。
-
童年补习中心。
路遥在秘密房间忙碌一整天，只做出了一个雏形。
系统看到路遥手里弯弯扭扭、形似钥匙的物件，有些惊讶：“这个东西有点眼熟。”
路遥没理它，继续忙碌。
系统灵光一闪：“时空之钥！你在仿制道具？”
路遥停下来，“灵感确实来自时空之钥，不过这可不是仿制。”
系统心中警铃大作：“就是时空之钥。你做这个东西干嘛？”

第218章 第六间店
路遥放下做到一半的钥匙, 用手掌轻拍两下脑袋，“这么大声, 吵得头疼。不就是做个小玩具, 反应这么大？你很可疑哦。”
系统不信：【……小玩具为什么要做成时空之钥的样子？】
路遥淡定如常：“上次带武帝穿越时空，钥匙忽然散开成线，连接到不同的未来。我觉得有意思啊，就想试着做一下。只是做成时空之钥的形状, 又不可能真的穿越时空。”
系统思考, 时空之力确实不是普通人能轻易获得的能力, 都怪店主时不时搞一点骚操作, 弄得它有些神经过敏。
系统：【你要把这个做成什么玩具？一般不会有人买钥匙玩吧。】
路遥摸下巴，做思考状：“嗯……做成能带来好运的小吊坠之类？”
系统：【……喂, 这走偏了吧？哪里还跟童年有关？】
分明就是利用在其他世界获得的能力搞玄学。
路遥眨眼睛：“这个点子不太好吗？那我再琢磨琢磨。这次的世界好难啊。”
系统隐约感觉哪里不对，但它知晓这次的世界较之前, 确实提升了难度, 莫名有点心虚。
“店主在吗？”外面忽然传来声音。
路遥摘下手套, 往外走, “来了。”
李小果抱着二心站在过道中间, 看见路遥出来, 立刻笑起来：“店主, 我又来了。情绪泡泡水真的有用。用了之后, 接客人的电话不会紧张, 情绪稳定。我今天一下午都没有被客人骂。”
路遥从客人手里接过二心，猪咪太胖了, 小姐姐没法完全抱起来, 看着都辛苦, “有用就好。要进来坐坐吗？”
李小果对补习中心有些好奇, 但好不容易准时下班一天，又想早点回家，摇头道：“我想再买一瓶织梦泡泡水。”
工作不顺利，积攒了很多压力，导致睡眠也不好。
情绪泡泡水好用，织梦泡泡水肯定也不差。
路遥拿了一瓶织梦泡泡水，九十九萌币，收完钱，又从零食货架上拿了一包辣条，递给李小果：“店里新上的辣条，拿回去尝尝。”
辣条一萌币一包，和李小果小时候见过的不太一样，瞧着就是小朋友吃的零食。
店主中午送的糖果她尝过一点，看着包装幼稚，其实味道很不错。
李小果接过辣条，道了谢。
【获得回头客一名，初始任务完成！人气值+10，觉醒值+1！】
久违的任务任务提示，初始任务奖励都很敷衍，这次却好像有些不一样。
路遥询问：“觉醒值是什么？”
系统也很无奈，感觉自己像个擂台，你方唱罢我登场，顿了一会儿才出声：【大概是店主觉醒超能力的可能性数值。】
路遥有了点兴趣：“我能觉醒超能力？”
系统：【……按理来说，异世来客不可能忽然觉醒能力。但本次任务规则如此，若店主积攒到一定数额的觉醒值，将有可能觉醒能力。】
路遥高兴起来：“开始有点期待了。”
系统：【……】
【您有新任务！接待十位客人，并收到至少百分之五十的好评反馈，奖励人气值100点，觉醒值5点。】
路遥暗自琢磨，“一定数额的觉醒值”意思是没有上限。
什么时候能觉醒能力，觉醒什么样的能力，大概率是拼欧气。
结果又成了盲盒游戏。
不过，她确实有想要的能力。
-
肖泽下班后，又去了一趟第一医院下属的检测中心，将两瓶泡泡水的样本交给值班人员，并留下了联系方式。
最迟明天下午，就能收到结果。
搭地铁回家的路上，肖泽又在社交平台上刷到关于童年补习中心的内容。
大概是上午看过相关内容，所以新内容又推送到了他的主页。
【因为上班的公司就在三花路66号附近，入职后一直饱受焦虑折磨，每天都很丧气。午休时没忍住去买了一瓶情绪泡泡水，没想到真的有用。店主人很好，送了一些糖果和小零食，味道都很不错。下班后又跑去买了另一款织梦泡泡水，打算今晚就试用。】
肖泽还未看完，就猜到是中午买了情绪泡泡水的那个女生。
李小果不仅发了文字反馈，还晒了泡泡水和零食的图片，下面回评还不少。
【真的有用？怀疑是托。】
【麻了，还真有人信。】
【零食看着好劣质，跟我们小时候吃得不一样。这些东西真的安全吗？】
【打广告而已，别当真。】
……
李小果在后面一一回复，努力解释泡泡水真的有用，零食也很好吃。
回评的人越来越多，全都在骂李小果打无良广告。
李小果坐在床上，两手握着手机，眼泪在眼睛里打转。
早知道就不分享了，原本好好的心情，比之前更郁闷了。
手机显示有新回复。
李小果本来不打算看，过了一会儿，还是恹恹地拿起手机。
【我也有用那个泡泡水，两款都用过，确实有效果。据店主说，那两款泡泡水是她能力的衍生物。】
李小果一愣，发这条回复的人肯定是中午那个男生。
那条回复下面立刻多了许多条留言。
【懂了，你俩一伙的。】
【能力的衍生物，倒真可能有效果。前提是那个泡泡水确实是能力的衍生物。】
【有点心动了，我也很焦虑，睡不着。】
【蹲一个织梦泡泡水的使用效果。】
……
后面肖泽没有再回复。
李小果刷完评论，心情还是郁闷，在床上翻滚，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烦躁了半个多小时，李小果强自起身洗漱，洗漱出来又坐在床上，也没有心情刷剧看资讯，直接使用了织梦泡泡水。
不到一分钟，泡泡飘满房间，炸开后淡淡的香味弥漫开。
李小果强撑着盖好泡泡水瓶盖，下一秒就趴在枕头上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李小果醒来，只觉昨晚睡觉前的郁闷情绪消散一空，心情特别放松。
昨晚似乎还梦到了非常开心的事情，只是醒来又忘记了，只留下了好心情。
李小果从枕头下摸出织梦泡泡水，真的有用，她没有被骗。
她没忍住，又更新了一篇泡泡水使用反馈。
-
三花路66号，童年补习中心。
天还没亮透，路遥刚打开店门。
一个中年男人蹑手蹑脚从旁边的角落走出来，说话前还警惕地左右看看，确定没人才出声，声音压得很低：“我买一瓶助眠的泡泡水，麻烦快一点。”
路遥有点懵，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转身从货架上拿了一瓶织梦泡泡水，“九十九。”
中年男人一怔，似乎被价格震到。
天光微明，路上开始有零零散散的人走动。
男人立刻付了钱，接过泡泡水，转身就走。
来去如风。
路遥望着客人匆匆离去的背影，有些费解：“这大叔有点怪。”
这天早上，接连来了好几个客人，指名要买织梦泡泡水和情绪泡泡水，言行举止都有些奇怪。
路遥经过一上午观察，客人来店里大多挑附近没什么人时，飞速跑进店里，买了就走。
就好像到童年补习中心买东西很羞耻一样。
店主不禁摇头，这些人是不是包袱太重了一点？
到了中午，买泡泡水的人明显变多，又明显没有上午那么拘谨。
“店主，给我一瓶织梦泡泡水，还要一个糖果盒子。”
“我要一瓶情绪泡泡水，干脆面来两包。”
“店主，织梦泡泡水和情绪泡泡水各一瓶，要三个糖果盒子，两包干脆面，两包辣条。”
……
除了有特殊功效的泡泡水，店里的零食都是正常售价。
糖果盒子里装有八九种不同的糖果，十萌币一盒，干脆面和辣条都是一萌币一包。
人来得多了，路遥忙着收钱找钱，真有点课间小卖部的气氛。
有客人等付钱的时候，趁机虎摸瘫在椅子上的二心。
路遥向客人打听，才知道有人把泡泡水的使用体验分享到社交平台，吸引了一些受焦虑、失眠困扰的人群。
行动力比较强又刚好住在附近的人买回去试用后，又在网上反馈使用效果良好，吸引来更多有相同困扰的客人。
路遥扶额，开到第六家店，终于再次感受到现代科技的便利。
不用发传单，不用搞直播，不用自己拍宣传短片，有网络就能宣传，甚至不用自己费神。
【成功接待十位客人，并收到百分之五十以上的好评反馈，任务完成。奖励人气值100点，觉醒值5点。】
中午还没结束，任务就完成了。
【路遥的童年补习中心开门大吉，升级为一星店铺，奖励人气值100点。请店主继续努力！】
【您有新任务！接待三位客人，并为他们补习童年。奖励人气值3000点，觉醒值15点。】
午间高峰期过去，路遥又叫二心看店，随后回到后面继续制作小玩具。
任务开始动真格了，她的小玩具还没弄好。
看来等不到能力觉醒，还是得靠海克斯科技。
徐晓晓挽着许政路过补习中心，一眼看到货架上的糖果盒子。
和那天晚上肖泽拿给她的糖果是一样的包装，她心下一动，原来是在这里。
许政注意到徐晓晓走神，“怎么了？”
徐晓晓摇头，“没什么。”
-
下午，肖泽收到检测中心发来的检测报告。
他送去检测的两瓶泡泡水没有检测出特殊成分，就是普通的泡泡水。
肖泽有些意外，没有特殊成分，却又确实有宣传的效果。
这样的结果，比检测出有什么，更让人害怕。
那真的是她的能力吗？
下班后，肖泽想着泡泡水的事情，竟无意识走到了童年补习中心。
他站在路边，观察店主招呼客人。
通过网络宣传，织梦泡泡水和情绪泡泡水的效果为人所知，客人也络绎不绝。
店主看起来和那晚初见没什么区别，但她与周围的人不太一样。
目送最后一个买泡泡水的阿姨离开，路遥看到肖泽，微微一笑：“肖先生。”
肖泽心下一定，就是这个笑容，温和自然，和习惯戴着面具生活的他们不同。
他径直走向路遥，开门见山：“我想看一下你的能力。”

第219章 第六间店
路遥微愣, 很快侧身后退一步，“肖先生要不进来坐一会儿？”
系统没忍住冒出来：【翻车了吧。你都还没觉醒能力，拿什么展示给人家看？】
路遥：“这不是翻车。”
系统：【？】
路遥：“这是客人主动上门求助。”
系统不懂。
路遥请肖泽到玻璃茶室坐下, 又泡了一壶茶, 零食盒里又添了新零食。
二心围着路遥打转，嗷嗷叫着乞食。
这肥猫精明得不行, 眼看店主接待客人, 无心照看它，趁火打劫。
路遥拿了小鱼干喂给二心，才看向肖泽：“你很不安。”
自进门起，肖泽一直在观察店主。
她很从容, 似乎丝毫没有因为他的要求而感到冒犯, 但也没有立刻回应他的要求。
这份游刃有余令肖泽疑惑, 同时又加重他的疑心。
肖泽微微垂眸，视线落在面前的茶杯上, 温润的茶香稍微抚平了一些急躁，“你的能力很奇特, 应当和我这种只有手指能发光的废柴能力不同。我只是有些好奇。”
路遥摇头：“你的眼神给我的感觉是不安。你使用过泡泡水之后，感觉有效果。但你又怀疑是不是真有这样便利的能力？进而你开始猜测, 那天晚上我叫住你, 或许是别有所图。”
肖泽放在桌子下的手握紧, 眉心紧蹙, 很是意外。
路遥继续道：“不用这么惊讶, 这不是超能力。只是我从你身上观察到的一些事实。”
一个曾经想要轻生的人，就算表面看着正常, 其内心状态肯定有异常的地方。
而精神世界的状态并非不可窥探, 往往都有外化的表现, 只是分明显和不明显的区别。
换句话说，也分有没有被旁人注意到。
肖泽内心状态的外化表现就是疑心病，行事过分谨慎。
路遥指着零食盒子中间一格的糕饼，“这个是我今天刚做得，你尝尝有什么不同。”
路遥最近才掌握高阶幻术，为了巩固这项能力，偶尔会去小吃店和店员们一起捏带有执念的糕饼。
今天捏得有些多，她让小姬送了一些到毛茸茸小店和电影院，也顺带拿了一些来补习中心。
肖泽拿起那团糕饼，白白软软，表面像是裹了一层椰蓉，闻起来也是一股淡淡的椰奶香，咬开后，就是一般好吃的甜点。
过了一会儿，肖泽似震了一下，抬眼看向店主。
路遥问：“你看到了什么？”
肖泽：“太阳、海边、游泳圈、冰西瓜汁，和朋友一起，很开心。”
路遥满意地点头：“这也是我能力的衍生。”
肖泽低头：“抱歉。”
原来是这样，她果然是特质系。
路遥笑眯眯地摇头，转而问道：“肖先生，那天回去之后，你有看过医生吗？”
肖泽反应了一下才理解她的意思，摇头，“又不是病。”
路遥沉吟一瞬，“说来怕你见笑，开这家店的初衷其实并不是为了卖泡泡水和糖果。童年补习中心，旨在为那些因童年缺憾，而无法获得幸福的客人解决烦恼。你要不要试试做一个简单的童年测试？”
肖泽心里是拒绝的，但刚才冒犯店主也是事实，带着补偿心理点了头。
路遥从桌子下拿出提前准备的本子和笔，推到肖泽面前：“填完这张表格就可以。”
测试表格很简单，只要填上姓名和联系方式，再写下关于童年最初的记忆就行了。
肖泽一开始还暗暗嫌麻烦，看到表格也没话说了。
花了大约二十分钟，肖泽认真写完童年测试，递给路遥后立刻起身，快步往门外走，“时间不早，我该回去了。”
他并不好奇测试结果。
童年对他来说，太遥远了。
有些缺憾，过了时限，就不可能再被弥补。
或者说所有缺憾，都是如此。
他此前都不知道“童年补习中心”的真实含义。
某种程度上来说，开在死亡圣地的童年补习中心，简直是地狱级笑话。
店主所说的补习童年，大抵就是心理疗法。
一般流程是倾听，再劝说当事人放下执念。
欺骗的话语，他听过太多。
店主想做的，不过是用语言欺骗他们的心而已。
路遥挥手送肖泽走出店门，才低头看测试表格。
不情不愿答应的事情，他都按要求仔细填写了。
关于童年最初记忆的描述条理清晰，也很细致，说明他记得很清楚。
从字和内容也可以看出肖泽本质是个很认真的人。
路遥看完就把表格收了起来，店门挂了休息的牌子，回到商店街，往小吃店走。
系统不解：“怎么把店关了？”
路遥：“临时有点事，想找魔神大人问问。”
路遥戴上幻戒，进入乐园。
两个小时后才出来，她转头又去了毛茸茸小店，请泪泪送她到深海女神沉眠的神宫。
晚上，路遥回到美甲店，找到哈罗德：“小黑龙，过来。”
哈罗德正和司金凑在一起看新到的漫画，不情不愿地起身，人到了跟前，眼睛和心都还留在漫画上，“什么事？”
路遥从兜里摸出一把小黑龙的鳞片，“我想用你的鳞片做点道具，可以吗？”
哈罗德这才转过头，瞪大眼睛，“你用的话，要做就做呗。反正都送你了。”
巨龙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换掉旧鳞，长出更坚硬的新鳞片。
哈罗德身上最坚硬的那片龙鳞已经做成发夹送给路遥，其他旧年蜕下的普通鳞片被当做材料，他不是很在意。
路遥眨眨眼睛不说话。
哈罗德脸色难看起来：“你要用我的龙鳞做道具给别人用？”
说话时，语调已经开始上扬。
很气，还特别委屈。
惹得正在休息的其他店员都看过来，双子妖精一听“恶霸”小黑龙委屈的调调，立刻飞到司金脑袋上看热闹。
路遥扫了一眼店内，拉着小黑龙到一边，低声说：“我是要做……”
哈罗德一愣，“真的能做出来？”
路遥点头：“我调查过了，理论上可行。但要做出那种道具，材料太难得了。我认识的所有人和异族里，恐怕只有你的鳞片可以。”
哈罗德默默挺直肩背，想摇尾巴，注意到周围的视线，忧郁地吐一口气，“那你用吧。”
路遥从荷包里掏出一把糖，塞进哈罗德手里，转身回研究室忙正事。
司金问：“她要拿你的鳞片做什么？”
双子妖精飞到哈罗德身边，眼馋他的糖。
哈罗德侧身把糖塞进胸口藏起来，一脸得意道：“路遥说要做时光机。就是那个蓝胖子漫画里出现过的那种机器。”
美甲店的店员都是漫迷，不用具体解释，就知道是什么机器。
司金看哈罗德嘚瑟，忍不住道：“如果店主有了时光机，就不需要你一直穿越时空去保护了吧？”
哈罗德：“！！!”
梅露露补刀：“等店主做好，我和普修就坐那个机器去找她。我们也可以保护她。”
哈罗德：“……”
-
路遥从魔神和深海女神那里得到一些有用提示，上次使用时空之钥时，又特别留意过，印象深刻。
当时倒没有想过要做时光机，只是觉得时空之钥的构造特别有趣。
店主花一周的时间，做了无数次试验，总算做出时光机的雏形。
随后又用一周时间试验，调试，改进，确定可以投入使用。
试验期间，路遥尝试回到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星门的限制，她无法利用时光机回到自己的过去。
商店街的店员和动物，也都无法使用时光机。
路遥把时光机安置到童年补习中心，在附近抓了几只流浪猫试验，确定时光机在三花市能正常运作，随后联系了肖泽。

第220章 第六间店
肖泽早上刚到公司, 从茶水间接了水回到工位上，低头就看到手机上童年补习中心发来的消息。
自上次在补习中心填写了童年测试，肖泽没有再去过三花路66号。
他尝试剖析自己的内心, 发现那种莫名抵触, 大抵出自成年人可怜的自尊心。
明明只是一张简单的表格，他却认真地写下了童年回忆里最惨烈的一篇。
如果是十六岁的肖泽，可能还不会感到如此无地自容。
如今已年二十二，人生还是一团糟, 向一个不太熟的人吐露心声，仿佛撒娇一般。
越回想越觉得不堪，越不想回看, 偏又越忍不住回想。
肖泽那晚回到公寓，就决定不再去童年补习中心。
但这些天, 他也一直暗暗关注着补习中心。
织梦泡泡水和情绪泡泡水效果拔群，网上每天都有人分享使用感受。
上一周, 补习中心新推出好心情糯米糍。
据说吃过能看到令心情变好的幻像, 肖泽心知肯定是那晚店主拿给他尝过的点心。
一经推出，大受好评。
有人把泡泡水和糯米糍送到检测中心检测, 还把报告po到网上，结果都是正常且普通的配料, 没有检测到任何异样物质。
因为这个小事件，网上还闹了一阵。
有人认为店主售卖的就是普通货品, 客人觉得有效果，恐怕是被施加了催眠术, 其实是个骗局。
买过泡泡水和糯米糍的真实客人都不认为自己被催眠, 这种说法也就不了了之。
肖泽也还在使用泡泡水, 不是很频繁。
情绪难以排解的时候, 吹一会儿泡泡，或是睡一觉做个梦，确实会轻松很多。
他猜测店主的能力恐怕是能把类似“情绪”的东西附着在物质上，对周围施加影响。
简单来说，就是氛围感。
只是店主能把虚无缥缈的氛围感实质化，甚至能做出幻像，所以从商品里检测不到相关成分。
如此一想，如果店主想给周围的人施加绝望，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肖泽拉回飘远的思绪，重新看向手机上的信息。
童年补习中心新推出用于补习童年的最强道具，店主请他务必去体验一次。
最强道具？
看着就不靠谱，尤其店主还特意用强调的括弧框起“最强道具”几个字，小学生气息扑面而来。
-
傍晚，童年补习中心。
肖泽提着包站在门口，一整天上班都在纠结，结果还是来了。
二心如今转职到补习中心，已然成了店里的吉祥物。
平日，路遥在后面忙，二心就霸占店主的躺椅，趴在上面睡觉、舔毛，或是隔着玻璃观察人类。
它看见肖泽站在门口不进来，轻轻一跃，跳下椅子，站在门边扒拉玻璃，“喵~”
路遥听见声音就知道有客人来了，起身出来，看到是肖泽，招呼道：“等你一天了，快进来，带你看看我们补习中心的新老师。”
老师？
肖泽跟着路遥，进了以前不对外开放的秘密房间。
房间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套桌椅，正对门的一整面墙壁全是类似小抽屉一样的格子。
肖泽看了一阵，才走到桌边坐下，低头看见桌子上有一只蜷着身体睡觉的巨龙玩具，也像是摆件。
那摆件通身漆黑，只有尾巴尖尖上有几片不甚明显的银斑，胖乎乎的小龙用两只爪子抱着尾巴，身体蜷成一个团，闭着眼。
细节做得好，精致又有质感，还莫名给人一种神秘的感觉。
而在小龙蜷缩的身体上方约一厘米处，悬浮着一颗银色的球。
小球比沉睡的黑龙略大，却又好像是被黑龙用身体托起一般。
路遥指着小球介绍：“这就是我们补习中心新来的补习老师阿尔弗雷德，也是我在短信里跟你说得最强道具。”
肖泽：“……阿尔弗雷德……老师？”
路遥笑着道：“别这么惊讶，听我跟你解释。”
路遥的时光机主体分两部分，一是桌子上的小银球，携带巨大能量源，辅助店主带客人进行时空穿梭。
小银球的主要材料来自哈罗德的鳞片，能量源是高纯度魔法石和晶核能源液融合后制作出来的液体电池。
经过测试，大概每进行十次时空穿梭，就需要更换一次电池。
其二是心灵钥匙，这是开启童年的重要道具。
想回到特定的时空坐标，必须有丰富且精准的坐标资料。
已经流逝的时间，又如何能找回呢？
这就需要记录时间的器物。
童年补习只需回到客人的过去，所以需要客人的成长线。
成长线，也可以称之为生命线。
它记录着生物从出生到死亡的所有大小事件，就如同时空之钥上那些被线串起来的记录着历史的小圆点。
季节流转，春草繁生，复又化为腐泥。
时间从不曾停下脚步。
有什么东西一直记录着人类从出生到老死的一切信息？
这是制作心灵钥匙最重要的媒介。
路遥尝试过很多种材料，头发、皮肤、指甲、牙齿。
可惜这些随着年龄成长，已经换过一茬又一茬。
就算有留下记录，也只是非常短的一段时间。
肖泽微微瞪大眼睛，从店主解释时光机开始，一切都在往幻想小说的路线狂奔。
太过荒谬，肖泽甚至没办法给出更夸张的反应，淡淡询问：“你是说，需要我的一截指骨做钥匙？”
路遥点头：“骨头，就像树干上的年轮一样，记录着生物从出生到至今所有的生长情况。”
肖泽伸出手，“要怎么取呢？取走一截指骨，我就算半残了。”
路遥从桌子下拿出取骨箱，戴上手套：“放心，我们需要的是骨头上记录的信息。取走这截指骨，会重新填回一截一模一样的骨头，区别只在于填回去的指骨上没有你此前的成长信息。”
这时复制魔法的便利就体现出来了。
说话间，路遥已经用工具取出肖泽左手尾指尖的一小截骨头，“好了，稍等三十秒。”
肖泽：“……”
这就取走了？太快了吧。
而且一点都不疼，想不通原理。
路遥把取出来的指骨放进取骨箱，三十秒后拿出两截一模一样的骨头。
她把复制指骨填回肖泽的指尖，起身拿着取出来的新骨走进墙壁一侧新辟出来的房间，“稍等五分钟。”
记录客人生命线的骨头和小黑龙的鳞片合在一起，制作出来的道具就是专属于这位客人的心灵钥匙。
心灵钥匙的外观和时空之钥相似，只是用于勾勒钥匙形状的线条是黑色，串连在线上的小圆珠是白色。
而心灵钥匙比时空之钥小了不止一圈，秀气小巧。
肖泽从路遥手里接过黑白相间的奇特钥匙，不能相信这是用自己骨头做出来的东西，眉头拧得死紧：“这就是玩具吧？我还是觉得你在逗我，为此还做了庞大的道具设定，还弄来道具模型，跟写小说似的。”
路遥坐下来，拿起悬浮的小银球，露出下方的小孔，“插进去试试。”
肖泽没想到小银球还是这种构造，此时全然当店主在陪他玩游戏，直接把钥匙插进去。
“啪嗒——”
银色的小球呈放射状分解成一块一块，刺眼的光袭来，肖泽和店主都被淹没。
肖泽睁开眼，竟然已不在童年补习中心，眼前的景象陌生又熟悉。
玳瑁市社区保育中心。
六岁以前，他大部分时间都呆在这里。
肖泽童年最初的记忆，就始于保育中心操场边那片篱笆。
五岁以前，他最喜欢坐在操场边沿那架爬山虎篱笆下的台阶上，等待母亲接他回家。
他写在那张童年测试表格上的记忆，就是这里。
那把钥匙是真的，店主没有骗他。
“这就是你小时候生活的地方？”路遥花坛后面走出来，四处打量。
肖泽惊讶：“店主。”
路遥听到脚步声，拉着肖泽躲到花坛后面，又偷偷探出头。
穿着背带裤的小豆丁抱着一只棕色小熊玩偶，哒哒哒跑到爬山虎篱笆下，四处望了望，一步一顿走下两个台阶，然后坐下。
路遥回头看肖泽。
肖泽微微低头，避开店主的视线，耳朵根红了。
小豆丁就是幼时的肖泽。
别的小朋友在操场上疯玩，他坐在台阶上，低头数爬过的蚂蚁。
抱在怀里的小熊玩偶是早上妈妈离开前给他的礼物，妈妈说下午回来，带他去吃他最喜欢的儿童餐。
一直到太阳下山，别的小朋友被父母接走。
小豆丁还坐在那里。
母亲没有出现。
这一天，是肖泽五岁生日。
肖泽关于童年最初的记忆，就是这个一直没有等到母亲回来的下午。
一次时空穿梭的停留时间是三分钟，但过去的时间流速与现实不同。
三花市的三分钟，路遥和成年肖泽蹲在灌木丛后面，默默注视着豆丁肖泽，度过了一个下午。
再回到童年补习中心，肖泽讲出了以这个下午为开端的后续。
深夜，母亲打电话到保育中心，下班前接了急诊，一台手术做到刚刚才结束，没办法回来接肖泽。
豆丁肖泽站在保姆阿姨脚边，视线所及是桌腿上木纹。
而此后接连几天妈妈都没有来接他，他在保育中心住了下来。
晚上睡觉时，肖泽听到门外的保姆阿姨说悄悄话。
他已经五岁，还只有手指头会发光，恐怕不会再有二次觉醒。
母亲应当是放弃他了。
而一周后，母亲回来了。
她给肖泽买了一大包零食，还有小玩具。
小豆丁终于见到妈妈，开心地跑过去，笑容刚爬上稚嫩的脸颊。
一个陌生男人出现，一手搭在妈妈的肩膀上，粗糙的手指刮了刮肖泽的脸颊。
母亲再婚了。
就是把他放在保育中心的这几天，她去结婚顺带度了蜜月。
不幸，大概就是在这个时候已经写好序曲。
再婚不到三个月，母亲怀孕了。
得知消息的那天，她和男人带肖泽去了游乐园。
疯玩一天后，母亲笑着拉起肖泽的手，放到肚子上，“小泽，你就要有弟弟或者妹妹咯。”
后来妹妹出生，是一个非常有天赋的孩子。
第十个月，妹妹觉醒了能力。
自然系，可以操纵水元素。
两岁时，妹妹二次觉醒能力。
在可以支配水元素的前提下，还能改变水的性质。
妹妹二次觉醒的第三天，母亲带肖泽去商场买了新衣服、新书包、新文具，然后替他办了寄宿手续。
那年，肖泽刚上小二。
肖泽说，礼物是一个信号。
它是包裹谎言的外衣，带来将要失去某物的信号。
每一次都是如此，从无例外。
所以对他而言，世界上绝对不会有免费的礼物。
如果有，那一定早已在暗中标好价码。
路遥点头：“确实如此，咱们这次时空旅行的价格我已经算好了。”
肖泽被打断也不生气，其实他也并不喜欢深入回忆小时候的事情，苦笑着开始掏钱包，神色反而放松下来：“这样就好。”
他的童年缺憾根本不可能被弥补。
就算真的有时光机，那些埋在旧时光里的软弱和怯懦，被重新翻出来，也不过是叫他再一次清晰地看到曾经被一步一步抛弃的事实而已。
路遥从衣服里摸出一把银白色钥匙，再次拿起已经恢复成球状的阿尔弗雷德老师，招呼肖泽：“别急着付钱，童年补习才刚刚开始。”
肖泽不解：“你都看到了，我的童年不可能发生改变。”
路遥点头：“往事不可追，道理如此，所以我们叫补习中心。补习补习，弥补缺失不足的地方，习得能重新指引人生道路的观念和技能。补习的初衷并非改变过去，而是现在，此时此刻。”
路遥看肖泽发愣，直接启动钥匙，开启第二阶段：“一号补习生肖泽请注意，童年补习正式开始。”
眼前白光大盛，肖泽再次睁开眼，又回到了玳瑁市保育中心熟悉的爬山虎篱笆边。

第221章 第六间店
肖泽觉得视野不对劲, 篱笆变得很高，台阶很长很宽，低头看到脚上的鞋, 忽然一愣。
他脚上穿着一双样式很老的儿童球鞋，再看自己的手, 肉肉短短，衣服也是幼儿背带裤。
肖泽恍然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他可能回到了五岁时的身体里, 可四周却没有看到路遥。
她不是说要给他补习童年？
人呢？
不知是不是受到五岁的思维限制，肖泽呆在这具幼小的身体里，不想动, 也不想去别的地方。
他呆呆坐在原处，逐渐感觉困乏，倚着小熊玩偶, 缓缓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 肖泽感觉手上有些软乎乎湿漉漉，还很痒，慢慢睁开眼，吓了一跳：“你是谁？”
一头只有小熊玩偶一半大的黑色小龙蹲在肖泽身边，方才正低头舔他的手, 见他总算醒了，扇动两片漆黑泛光的短小翅膀，缓缓腾空, 与肖泽视线持平：“我是阿尔弗雷德, 你的补习老师。”
肖泽圆圆的眼睛眨了眨, 不太明白, 只说：“我在等妈妈。”
小朋友呆得很, 也没觉得眼前忽然出现会飞会说话的小胖龙哪里不对。
阿尔弗雷德的眼睛是深邃的蓝色, 摇动翅膀时，短小的前肢蜷在胸前：“小豆丁，跟我念‘阿尔弗雷德老师’。”
豆丁肖泽抱紧了小熊玩偶，默默往旁边挪开一点，小声道：“阿尔……拂……老丝……”
阿尔弗雷德又教了几遍，总算教会豆丁肖泽念自己的名字，并做了自我介绍。
他飞累了，缓缓落地，挨着豆丁肖泽坐下：“小豆丁，我是谁？”
肖泽：“阿尔弗雷德老师。”
阿尔弗雷德满意点头：“除了等妈妈，你就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豆丁肖泽摇头。
阿尔弗雷德靠到肖泽身上：“好吧，那我陪你一起。”
豆丁肖泽还是一脸懵懂，又往旁边挪了一点位置。
这次是想让阿尔弗雷德老师靠过来。
阿尔弗雷德老师长得肉嘟嘟圆乎乎的，很可爱。
豆丁肖泽并不害怕，甚至觉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看见过。
可他仰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没想起来，也就不纠结了。
这个下午，豆丁肖泽没有等到妈妈。
其他小朋友被父母接走，他还坐在台阶上，手里抱着小熊玩偶，身边坐着阿尔弗雷德老师。
保姆阿姨来叫肖泽回去的时候，阿尔弗雷德老师不见了。
肖泽在爬山虎篱笆附近找了几圈，没有找到。
最后被保姆阿姨抱强制抱回保育中心。
吃过晚饭，其他寄宿的小朋友在玩具房玩耍，肖泽坐在角落发呆。
“哔——呲——小豆丁——”一道声音从玩具房外面传来。
豆丁肖泽转头，看到一根胖乎乎的尾巴从门缝塞了进来，轻轻甩动。
阿尔弗雷德老师！
豆丁肖泽站起来，走到门口。
阿尔弗雷德老师果然在门外，两只粗短前肢吃力地抓着塑料袋的提手，“小豆丁，快来，跟我走。”
坠在半空的塑料袋比阿尔弗雷德老师还大，熟悉的香味从袋子里飘出来。
肖泽皱皱鼻子，下意识咽口水，拉开门，跟着阿尔弗雷德老师出去。
他们穿过走廊，到了平时用餐的饭厅。
饭厅里的小桌子一排一排，靠椅也是幼儿版。
没有灯，周围黑乎乎一片，肖泽有些害怕。
阿尔弗雷德飞在前面，“小豆丁，这里好黑啊。你能不能想办法，帮老师照下亮？”
肖泽苦恼地挠头，随后小心翼翼伸出手指，指尖泛起微弱的光芒：“这样可以吗？”
阿尔弗雷德用力扇动翅膀：“不错，像萤火虫一样漂亮呢。我们去窗边吧！”
肖泽抿嘴，开心起来。
从来没有人这样形容他的超能力。
今夜月色不错，月光顺着窗棂洒下来，照亮窗前的小片地方。
阿尔弗雷德把塑料袋放在桌子上，微微喘气：“累死了。”
肖泽坐在一旁，小心翼翼伸出手指，轻戳阿尔弗雷德老师的肚子。
软软的，很温暖。
阿尔弗雷德歇了口气，又站起来用爪子扒拉开塑料袋，“小豆丁，打开看看。”
肖泽其实已经闻出来了，但还是像不知道一般打开袋子里的纸盒，看到还在冒热气的儿童汉堡、薯条和豆奶，一脸惊叹：“哇！”
阿尔弗雷德叹气，这就有点浮夸了。
恐怕是成年肖泽的意识投射出来的反应。
成长不可逆。
就算成年后的记忆被封闭，行为里还是会不经意投射出经验和阅历积累出来的反应。
肖泽没有立刻拿起汉堡，而是看向小胖龙，“谢谢你，阿尔弗雷德老师。”
小胖龙买东西回来累惨了，瘫在桌子上，不愿动弹。
肖泽低着头，浓密的睫毛像小扇子，声音稚嫩：“妈妈说，下班去吃儿童餐。因为今天，生日。只要妈妈回来，没有儿童餐，也没关系。”
肖泽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哭腔，眼泪像豆子一样，啪嗒啪嗒掉在桌子上。
他心里委屈，又害怕。
但不知道要怎么表达，也不知道能跟谁说。
不知道为什么，小小的阿尔弗雷德老师让他感到安心，轻易就说出了心里话。
阿尔弗雷德翻滚一圈，下巴枕在小豆丁有肉窝窝的手背上，合拢的翅膀展开，轻拍小豆丁手臂：“我知道。在遥远的未来，有个非常非常爱你的人，知道你陷入麻烦，所以请我来帮助你。下午见面的时候，不是跟你说了么。”
五岁的孩子并不能完全理解阿尔弗雷德的话语，但听说有人爱他，就本能感到开心，忍不住问：“他是谁？”
阿尔弗雷德又翻滚一圈，滚到塑料袋旁边，扒拉着盒子道：“快冷了，不吃么？那个非常非常爱你的人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特意拜托我给你带这个。”
肖泽微微发愣，然后笑起来，“我吃！”
阿尔弗雷德拿纸巾递过去，“眼泪和鼻涕混到一起了，快擦擦。”
肖泽自己擦好脸，开始吃汉堡和薯条，小腿在凳子下轻轻摇动：“阿尔弗雷德老师，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他？”
“谁？”
肖泽：“你说的那个人。”
阿尔弗雷德：“嗯……等你长大一点的时候。”
肖泽张嘴大咬一口手里的汉堡，含含糊糊地说：“老丝，我长大了。”
阿尔弗雷德被小豆丁逗笑，坐起来比划，短粗的爪子上下比划：“这么一点可不够，得等你长得比保育阿姨还高的时候。”
肖泽皱起秀气的眉头，“太久了。”
阿尔弗雷德：“你今年五岁对吧？”
肖泽点头。
阿尔弗雷德：“等你二十二岁的时候，就能见到他。二十二，减去五，你知道还有多久吗？”
肖泽放下汉堡，举起两只手做算术。
幼儿在保育中心也会上课，学习简单的算术、文字，逐渐认识世界。
阿尔弗雷德以为两位数的加减法对肖泽来说太难，他却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惊喜的光芒：“还要十七个生日。”
“你好厉害呀。”阿尔弗雷德扇动翅膀，飞起来亲了亲肖泽的额头。
小豆丁害羞了，抿起嘴垂下视线，不敢看阿尔弗雷德老师。
等肖泽吃完儿童餐，已经过了保育中心平时睡觉的时间。
不知道为何，保育阿姨也没有来找他。
阿尔弗雷德送肖泽回到寝室，看他爬到床上，盖好被子，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均匀的呼吸声从床上传来，阿尔弗雷德低声道：“一号补习生肖泽同学，晚安。”
“喵~喵~喵~”二心嗷嗷叫着，轻蹭客人的裤腿。
肖泽睁开眼，又回到了补习中心。
他有些茫然，四处张望，没有看到店主，低头看到桌子上蜷缩着身体的小黑龙，缓缓伸出手：“阿尔弗雷德……老师？”
路遥刚才在外面招呼买东西的客人，进来正看到这一幕，笑着道：“我说得没错吧，这是我们补习中心最强的补习老师。”
肖泽缩回手，尴尬地挠头。
路遥走过来坐下，“第一次补习，感觉如何？”
肖泽醒来之后，和阿尔弗雷德老师一起度过的五岁生日的记忆全都涌了出来。
他在那边第一次苏醒时，其实意识是清晰的。
可当时犯困，睡着了。
再醒来遇到阿尔弗雷德老师，五岁以前的记忆就被封印了。
肖泽手撑着额头，脑子里全是和阿尔弗雷德老师在一起的画面。
脚趾头都抠累了，但又忍不住继续回想。
记忆里的感受真实而具体，此时还在影响肖泽的情绪。
他再一次感受到幼年的无力，可阿尔弗雷德老师的出现，确实拯救了五岁那天委屈无助的他。
“真的会见到吗？”肖泽问。
路遥在整理第一次补习的数据资料，“谁？”
肖泽：“那个最……我的人。”
说不出口。
路遥倾身：“什么？好好表达出来。”
肖泽垂下眼睛，嗫嚅道：“最……爱我的人。”
路遥笑起来：“你说这个啊，努力补习，我觉得肯定会见到。怎么样？要不要继续补习？”
肖泽几乎没有犹豫地点头道：“我要继续补习。只是不知道，需要多久？”
路遥拿起肖泽的心灵钥匙，摩挲上面的纹路，“依你的情况，再补习两次看看？如果进度不错，大概第四次就能见到他，当然具体还是要看你的状态和补习情况。”
肖泽完全不懂店主如何界定他的状态和补习情况，兴趣全在下一次补习以及……阿尔弗雷德老师身上。
从成年人的视角审视那头小黑龙，简直不知该如何形容，但也没有排斥的心理。
逐渐清醒后，脑海里挥之不去的都是和阿尔弗雷德老师一起度过的时间。
有了老师的陪伴，等待好像都有了颜色和温度。
以往每每回想起来，满是灰色的五岁生日也点缀上了星星点点的光芒，就像是萤火虫散发出的微光。
肖泽渴望改写和童年有关的所有灰色记忆，也想要再一次与阿尔弗雷德老师相遇，还想要见到那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
那个在他现在的世界里，根本不存在的人。
肖泽和店主签订了补习合同，得到一条挂着迷你版心灵钥匙的手链。
迷你心灵钥匙是客人真实心灵钥匙的复刻缩小版，作为补习生的证明，类似于学生证。
肖泽的心灵钥匙本体连同补习合同、补习资料装在一起，妥善地锁在补习室墙面上的小抽屉里。
店主挑了左下角落第一个抽屉，把钥匙和资料放进去，在抽屉上挂了个小牌子，编号“一号补习生”。
牌子背面有补习生的真实名字和联系方式。
关于补习费用，店主在网上查了很多相关资料，以三花市教培机构平均收费标准的五倍收费，一次补习收取五千萌币。
不过进行时空穿梭耗能极高，店主规定补习超过三次就要加倍收费。
锁好资料，路遥起身，“好了，下一次补习时间是两天后。”
肖泽点头，转身出去。
外面来了客人，路遥也跟着出去。
徐晓晓看到肖泽和店主一起出来，微微沉思，拿了一瓶织梦泡泡水，一盒好心情糯米糍，“店主，付钱。”
路遥走过去招呼，这位客人她已经眼熟，很喜欢带人过来买零食，每次的男伴都不一样。
肖泽看到徐晓晓以及她身边的男人，略微停顿一瞬，朝外面走：“路遥，我先走了。”
店主背对他挥手，“好，下次再见。”
徐晓晓买完东西就和男人离开了，过了一会儿又提着东西回来，“店主，我的钱包是不是落在店里了？”
路遥坐在椅子上给二心梳毛，反手从货架第二层摸出一个粉色钱包递过去。
徐晓晓接过钱包，打开看了一眼，收起来，不经意道：“店主，刚才在这里看到一个朋友，他经常过来吗？”
路遥回想：“你是说肖泽？”
你们原来是朋友吗？
遇到连最客气的招呼都没有，比陌生人还陌生。
徐晓晓点头：“我们是邻居，有时候会一起玩。”
路遥此时还没意识到客人话里有话。
徐晓晓带了点笑，继续道：“你们也一起玩吗？”
！！!
路遥从她的表情意会到什么，木着脸连连摇头：“不是。肖先生在我们这里报了补习班，所以偶尔会过来。”
系统检测到路遥心率忽然加快，出声道：【你怎么了？心跳好快，不舒服吗？】
路遥捂脸：“没事，不用管我。”
徐晓晓惊讶，又觉得有些好笑：“补习，他在这里补习？补习什么？”
路遥放下二心，起身从货架后面拿出一张积了灰的传单，轻掸两下递过去：“我们这里专为客人补习‘童年’，有兴趣的话，了解一下。”

第222章 第六间店
徐晓晓接过传单, 随意瞟了两眼，不可置信道：“肖泽竟然相信这种东西？补习童年，太好笑了。”
“哈——哈——”二心忽然一脸凶相地对着徐晓晓, 还伸出肥壮的“花臂”想打架，被店主及时制止。
徐晓晓弯腰，挼一把肥猫毛茸茸的脑袋，“怎么跟听得懂人话似的？”
“哈——”二心梗着脖子, 还想叼徐晓晓。
路遥抱着肥猫后退一步，抱歉地笑：“可能是饿了，晚饭还没吃呢。”
这就完全是睁眼说瞎话了。
猪咪又不是老虎, 饿了也不至于想咬人。
徐晓晓倒是没生气, 摆摆手, 转身准备离开。
路遥叫住她, 解释店里目前免费提供童年测试服务，可以体验一下。
徐晓晓摇头：“不用了，谢谢。我的童年没有遗憾, 不需要什么补习。”
系统冒出来：“这个客人明显不是咱们的潜在客户。”
和店主在一起久了，系统也学会一些商务词语，并且时不时显摆一下。
路遥放下二心，转身去给它拿猫粮，“如果没兴趣，她不会多次来店里。很多时候, 认清自己的内心, 需要勇气, 再等等就好了。”
系统觉得店主的话没有来由, 但很多时候, 后事又证明她说得没错, 忍不住道：“你怎么知道哪些人需要补习？我一直觉得奇怪，你好像什么都懂，尤其会揣测人心。”
店主过往的履历里，并没有相关经验的留档。
而且系统明显感觉到随着在异世界的店铺越来越多，店主的心思变得越来越难揣测，个性也和开第一间店铺时的温顺听话不同了。
或许跟缺失的记忆有关？
他们绑定时，店主的状态特别不好，但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只是完成契约，她就陷入昏迷。
再醒来，店主整个人变得温温软软，忘记绑定它的事情，也忘记了她接受它的初衷。
失忆前的店主，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不知为何，系统忽然有些感兴趣。
可惜囿于规则的束缚，连它也窥探不到她失去的那段记忆。
路遥轻笑：“当你想要了解一个人，自然会去注意与他相关的一切。这并不是很难的技巧。不过我可能在失忆前确实做过相关功课，因为有种熟悉的感觉。”
可能是为了做生意，特意研究过心理学。
也或许，过去她曾有过想要了解的人。
路遥继续道：“放心，不会开没把握的店铺。我比谁都想知道，过去的我到底许下了什么愿望。”
系统：【……嗯。】
-
肖泽的第二次补习在周末，周五下班他就开始期待。
周六早上六点不到，他就醒了。
起床洗漱，吃过早饭，又把家里打扫一通，总算挨到八点。
肖泽快速洗了个澡，换上休闲的衣服，满怀期待地来到童年补习中心。
店门前竟然排着长队，肖泽在一旁站了一会儿。
听排队的人聊天，原来都是趁周末从别的区域特意赶过来的客人。
补习中心的泡泡水和好心情糯米糍在网上被传得神乎其神，开始许多人不信，认为是广告。
但这段时间，陆续有人慕名来买泡泡水和糯米糍，回头在网上发文、发视频分享使用感受和试吃感受，几乎零差评。
自来水越来越多，也就有了这种盛况。
路遥看到肖泽在外面，招呼他先到补习室等一下。
排队的客人以为肖泽要插队，开始不满。
路遥解释：“他是补习生，不买东西。”
旁人问：“你这小卖部还有补习班？”
又有人打量肖泽，忍不住道：“这位小哥成年了吧？你来补习什么啊？”
肖泽不大好意思，快步挤到门里，大步往补习室走。
路遥趁势拿出货架后面积灰的传单，“我们的补习中心专门为有需要的人补习童年，有兴趣了解一下。”
补习童年？
听不懂。
隐约透着一股诈、骗的气息。
但也有不少人觉得新鲜，买完东西，离开时会顺手拿一张传单。
路遥忙完，已经快九点。
她担心给肖泽补习的时候有客人过来，在商店街的工作群里发了消息，揪一个闲着的人过来看店。
过了两分钟，姬非命过来了。
他刚刚送完货，看到店主的消息就来了。
路遥叫二心陪姬非命，转身走进补习室。
肖泽的第二次补习，时空坐标是他五岁生日后的第七天。
妈妈消失很久之后，突然出现。
幼时的他只记得见到妈妈的欣喜还没完全浮上心头，就被蓦然闯入的陌生男人碾碎。
五岁的肖泽并不清楚为何会那么难过，只记得他等了好久好久，每天都坐在爬山虎篱笆下，一心想着妈妈。
妈妈终于回来，却不是他期望的样子。
这一天，豆丁肖泽再一次被巨大的无力感吞没。
在保育中心住了七八天，重新回到熟悉的家中，本该感到开心，豆丁肖泽却情绪郁郁。
低落的情绪反应比真实过去里小豆丁的感受来得还要强烈，这是成年肖泽的意识投射。
他仍旧非常在意这一天发生的事情。
吃过晚饭，妈妈早早给肖泽洗漱，哄他入睡。
等妈妈确定他睡着了，关上灯出去。
阿尔弗雷德从窗户飞进来，听见被子下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他落到床上，粗短的前肢吃力地轻拍鼓起的小山包，“小豆丁，你在哭吗？”
肖泽听到熟悉的声音，立刻翻开被子，但房间里很黑，试探着出声：“阿尔弗雷德老师？”
阿尔弗雷德还没说话，肖泽伸出手指，指尖亮起微弱的光，照亮眼前一小片地方。
肖泽看到熟悉的短粗爪子，脸色一喜，直接把阿尔弗雷德紧紧抱在怀里，带着满满的委屈道：“小胖龙老师，我好想你。”
小胖龙……
阿尔弗雷德无语，无奈爪子和翅膀全被豆丁肖泽紧紧圈住，无力抗议。
小豆丁的胸口软乎乎，滚烫一片，还有些潮湿，不知道哭了多久。
阿尔弗雷德等他平静下来，轻轻挣开，飞出去拿了纸巾回来：“喏，鼻涕眼泪又糊了一脸。你刚刚没在睡衣上擦吧？”
肖泽净顾着伤心，哪里还记得这些，懵懂地摇头。
阿尔弗雷德叹气，啪嗒啪嗒走到床沿坐下，“哭得这么惨，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肖泽也挪到床边，紧挨着阿尔弗雷德，一字一句讲述这一天的委屈。
“妈妈不喜欢我了。”
这是肖泽最后的结论。
简简单单的七个字，透着浸骨的绝望。
在五岁的肖泽心里，妈妈就是他的宇宙。
大人以为小孩儿懵懂，其实他们并不是毫无所觉。
婴幼儿阶段，是人类最无力的时期之一。
幼儿对危险的感知，比成年人要敏锐很多。
只是，他们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大部分孩子受到类似不安感的困扰，即时反应很大概率是大哭大闹。
肖泽没有在大人面前哭闹，而是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偷偷抽泣，压抑着委屈。
恐怕以前有过大声哭闹的不好经验。
成年人以为小朋友的世界无忧无虑，不知他们早早就在学习如何适应世界，并且不断修正自己的行为。
豆丁肖泽在一次次探索世界的经验中，学会了忍耐和等待。
这是他反抗无力后，选择与世界相处的方式。
阿尔弗雷德展开翅膀，安抚式地轻拍肖泽手臂，两只粗短的爪子上下摇晃，慢慢悠悠道：“小豆丁，‘等待’和‘忍耐’可能是比较轻松的生存方式。但只是一味地等待，很多原本可以改变的事情，最后可能也改变不了了。”
五岁的肖泽听不懂，但还有一个成年意识沉睡在这副幼小躯体里。
豆丁肖泽沉默了一会儿，抓着小枕头翻下床，踮起脚拉开卧室的门，跑到妈妈的卧室门口，轻轻敲门，带着哭音喊：“妈妈我怕。”
过了好一阵，房门从里面拉开，暖色的灯光从房间里流出来，照到满脸泪痕的肖泽。
妈妈神色一顿，蹲下身抱起他，“怎么哭成这个样子？”
豆丁肖泽紧紧圈住母亲的脖子，脸埋在母亲肩膀上，哭得一抽一抽：“妈妈我怕。”
小可怜哭得伤心，母亲感觉肩膀上一片湿热，心疼地轻哄。
床上的男人脸色难看。
等肖泽睡熟，又被送回儿童房。
半夜，肖泽惊醒，意识到在自己的房间，眼瞳深处翻涌着浓重地郁色，喃喃低语：“阿尔弗雷德老师，努力之后的世界还是这么令人作呕。你告诉我，除了等待和忍耐，还能怎么办？”
成年肖泽的意识清醒了。
阿尔弗雷德：“小豆丁，你的钥匙呢？”
肖泽一惊，他以为阿尔弗雷德已经离开，扭头看见小胖龙就蹲在枕头边，深蓝色的眼瞳像星空一样深邃，静静注视着他。
这是成年肖泽第一次意识清醒地看见会动会说话的阿尔弗雷德，不禁坐起来，“你还在？”
阿尔弗雷德耸肩：“身为你的补习老师，怎么会提前离开？”
肖泽“唔”了一声，小心翼翼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一下小胖龙凸起的肚子。
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软软的，又很温暖。
阿尔弗雷德忍了一下，这家伙一直戳，努力板起脸，严肃道：“……别玩了，钥匙呢？”
肖泽抬起右手，露出挂在黑色手链上的钥匙坠子。
阿尔弗雷德伸出爪子，轻轻点在钥匙上。
团成钥匙形状的线条瞬间散开，一条一条延伸向不同的方向，在黑夜里发着光。
“你的心灵钥匙，以你的出生为起点，延伸出无数条线。它们又朝着不同的方向无限延伸，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肖泽第一次看到心灵钥匙真实的模样，原来那些像线一样的纹路真的是线，穿在线上的小珠子却不是普通珠子，而是……他的人生轨迹。
肖泽稚嫩的脸上一片恍然之色。
无数条线，无数种可能，无数个未来。
而这许多年，他陷在同一个困境里，不曾走出来。
幼时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长大的他，失去了改变的勇气。
沉默良久，肖泽长吐一口气，“我知道了，阿尔弗雷德老师。”
阿尔弗雷德满意点头，“小豆丁还不笨嘛。很晚了，该睡觉咯。”
肖泽拉起被子躺下，过了一会儿，小声对阿尔弗雷德说：“我可以抱着老师睡觉吗？”
阿尔弗雷德短粗的前肢抱在胸前，沉吟片刻，矜持地说：“最多尾巴借给你抓一会儿。”
肖泽侧身趴着，手里抓着阿尔弗雷德老师胖胖短短的尾巴尖，闭上眼睛。
不一会儿，被子轻轻起伏。
小豆丁睡熟了。
阿尔弗雷德轻声道：“一号补习生肖泽同学，晚安。”
第二次补习结束。
-
从童年补习中心出来，肖泽特意绕远去超市买了鲜鲜的肉和菜，打算自己做饭。
回到家，肖泽换了一身宽松的衣服，洗干净手，开始处理食材。
门铃响起，他到客厅开门。
徐晓晓站在门外，鼻翼轻轻翕动，眼睛发亮：“好香，你在做饭？”
肖泽点头算是应答，侧身让她进来。
徐晓晓也穿着家居服，进门径直走向厨房，看到料理台上切好的蔬菜，还有肉排，有点没想到。
“看起来还是大菜，今天有福了。”
肖泽没吭声，沉默地摘洗葱叶，又剥了姜蒜，切好小料，准备开始炒菜。
徐晓晓已经习惯肖泽的冷淡自闭，靠在门框上看他做菜，也不觉得无聊。
就是这么沉默寡言的人，睡觉的时候又是另一幅样子。
这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在家里吃饭，徐晓晓仿佛重新认识肖泽。
以往在外面，几乎都是他买她吃。
两个人很少像这样面对面坐在一起吃东西。
他吃饭的样子很斯文，做的菜也比想象中美味。
吃过晚饭，肖泽刷碗。
徐晓晓坐在客厅刷手机，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肖泽的背影，心情莫名很好。
肖泽刷完碗，回卧室重新换了套干净衣服。
做饭油烟味太重，沾得衣服和身上都是一股味道。
他本想洗澡，又打算等下说完正事再洗。
徐晓晓抬头，看见肖泽站在卧室门边，有些奇怪的情绪。
今天的他看起来莫名有感觉。
她起身朝他走去。
肖泽却率先走出来：“徐晓晓，我有话想说。”
徐晓晓脚下顿住，心里有所预感。
下一秒，肖泽说：“我想结束了。”
徐晓晓低下头，觉得自己有些奇怪。
明明一早就说好，哪一方想要结束的时候，就提出来。
不过是个玩伴，为什么会感觉难受？
以前从没有过这种感受。
她调整好情绪，淡定道：“好，我知道了。”
徐晓晓转身走到玄关，穿鞋时忽然抬头：“你遇到喜欢的人了？”
肖泽笑了一下，摇头：“我只是遇到了阿尔弗雷德老师。”
徐晓晓控制不住道：“他是谁？”
肖泽低下头，抬手轻挠耳根，“补习中心的老师。对不起，以前的我浑浑噩噩，以为随便怎样都可以。我只是漫无目的等待着，然后你来了。”
“……抱歉。”肖泽意识到说错话，却不知道该如何挽救。
两个人有过最亲密的接触，却从未试图了解对方。
或许一开始，确实想过汲取对方的温度，却又很快发现，彼此的身体同样冰冷。
“不用说了。”徐晓晓转身拉开门，快步跑出去。
-
童年补习中心。
路遥看没什么客人了，准备打烊。
徐晓晓出现的时候两颊酡红，单手撑着补习中心的玻璃门，另一手还抓着一只空酒瓶，大声招呼：“店主，阿尔弗雷德呢？叫他出来。你不要把他藏起来。”
路遥：“……”

第223章 第六间店
路遥想过徐晓晓可能会来, 但没料到再见面是这种情形。
她醉得神志不清，倚在门框上，嘴里喊着要见阿尔弗雷德。
路遥注意到路边站着两三个男人, 歪着头似乎在观察这边, 心里一突, 立刻扶徐晓晓到店里。
她把徐晓晓安置在玻璃茶室，拿起手机出来，打算打电话给肖泽，又觉得时间太晚而作罢。
肖泽今天刚结束一堂补习, 因为效果很好, 他可能没注意到精神上的疲累。
但补习后其实会非常疲惫, 学生和补习老师都一样。
最好都好好休息一到两天。
路遥看到几个男人还在店外徘徊，干脆关了店门, 回到茶室。
徐晓晓歪在椅子上闭着眼, 蜷缩着手脚, 酒瓶早就滚到地上。
路遥倒了热水, 强行叫醒徐晓晓, 喂她吃下解酒药, 又回商店街拿了条毯子。
从美甲店带过来的醒酒药效果很好，路遥回来的时候徐晓晓已经醒了，坐在椅子上发呆。
路遥把毯子给她搭上, 泡了两杯热豆奶, 坐在另一把椅子上, 任由二心窝在腿上, 偏头打量徐晓晓。
徐晓晓年纪应该也不大, 五官不算顶顶精致, 胜在年轻秀美, 穿一身米色的连衣裙，像一枝摇曳生姿的野芍药。
“我好像喜欢上肖泽了。”徐晓晓情绪崩溃地说。
或许是酒精对思维的麻痹还没有完全退去，也可能她确实需要一个倾听对象，不等店主接话，徐晓晓断断续续说起往事。
话题跳跃，上一句话说起童年小事，下一句话又说起肖泽，前一句聊着上班遇到的客人，后一句又开始说起肖泽。
路遥拿了包纸巾递过去，安静听她发泄。
不知过了多久，徐晓晓感觉口干，抓起桌子上的豆奶大灌一口，通红的眼睛看向路遥：“我好累。”
路遥：“累就睡一觉。”
徐晓晓卷起毯子蜷缩在椅子上，闭上眼，不一会儿传来均匀的呼吸。
系统：【我以为你会趁机让她做测试，顺便签补习合同。】
路遥：“我在你心里就这么没职业操守？”
系统：【……倒也不是。只是除了肖泽，不是一直没有新客人嘛，我以为你会着急。】
路遥起身帮徐晓晓掖了掖被子，调暗茶室的灯光，只余桌子上一盏铃兰花苞状的小夜灯，“确实想要新客人，但她都不清醒，又怎么能诱导她签合同？补习童年不是你想得那样简单，我也不想做无用功。只有客人自己愿意面对过去、想要有所改变的时候，补习才会有正向效果。”
不做测试，徐晓晓的情况她也了解得七七八八。
但要不要补习，还是得客人自己决定。
.
翌日，童年补习中心。
人声混着猫叫声在耳边喧闹不停，徐晓晓眉心紧蹙，抵抗了一会儿，还是被闹得不行，烦躁地睁开眼，发现身处在一个陌生的房间。
徐晓晓心下一慌，第一反应检查身上，卷着毯子，裙子好好穿在身上。
她缓缓吐一口气，放松下来，隐约听见一道熟悉的女声，眉梢轻挑，想起身出去，又有些迟疑。
随着意识逐渐复苏，徐晓晓隐约记起昨夜的一些片段。
从肖泽家里出来，她心情莫名郁结，独自到附近的清吧喝酒，靠酒精解放意识后，迷迷糊糊来到童年补习中心。
后来，她好像还对着店主发酒疯，说了很多话。
徐晓晓两手捂着脸，热意蔓延上脸，隐约几个片段，已经足够她想立刻换座城市生活。
路遥一直留意徐晓晓的情况，听见声响，抽空进来看一眼，“你醒了？补习室里面有洗手间，我早上新买了牙刷和毛巾，都放在置物架上，你随意用。”
想了想，路遥又低头招呼二心：“二心宝宝，带姐姐去洗手间，等会儿给你开罐罐。”
二心猫精得很，哒哒哒就去监督徐晓晓了。
徐晓晓洗漱出来，玻璃茶室的桌子上放着一份热气腾腾的早餐，清粥配小菜，还有煎鸡蛋和牛肉粒，丰盛又温暖。
由于吃过醒酒药的关系，宿醉后的徐晓晓没有感觉很难受，被食物的香味引着咽起口水。
二心跑去找路遥要罐罐，店主就知道徐晓晓出来了，隔着货架道：“你先吃早饭，等我忙完这一阵。”
九点多，早高峰过去，没什么客人了。
路遥进来，靠在椅子上看漫画的徐晓晓立即放下漫画书坐正，两手捏紧裙摆，“昨晚我说得话，你……”
路遥道：“嗯，我不会告诉肖泽。”
徐晓晓脸色泛红，局促不安：“我不是……我……”
桌子上的餐盘已经洗干净，垒在一起。
路遥倒了杯水，拿走餐盘，又拿来零食盒放在中间，在徐晓晓对面坐下：“肖泽在补习中心进行了两次补习，你的反馈对我们来说非常有参考意义。”
徐晓晓：“为什么这么说？”
难道店主没有意会到她的意思？
路遥：“你知道你在想什么。昨晚你说好像喜欢上了肖泽。我觉得这一点或许有待考证。”
店主的语气太过冷静中正，令徐晓晓心生不快。
徐晓晓：“凭什么这么说？我自己的感情难道我不清楚？还需要怎么考证？”
路遥轻轻摆手，安抚道：“我只是说有一定可能性。昨晚你说了很多，肖泽并不是你唯一的男伴，你们此前很长时间都没有进展。你对他产生感情的时机非常微妙，就在他接受补习两次之后。我猜测，昨天你在他身上看到了和以往不一样的东西，而恰好那种特质是你所喜欢的。”
路遥有些高兴，这么快就收到来自外界的补习反馈。
卖泡泡水和糯米糍赚到钱之后，路遥就请李小果帮忙买了一款新手机。
她的身份证明有系统搞定，顺利在这个世界拿到了手机号。
这个世界的信息科技发展并不比商店街和伊甸海的夜光市低，网上轻易可以找到各种历史资料。
据路遥了解，自从六十年前，这个世界出现第一个超能力者，人类确幸得到了进化的力量，随后整个世界开始进入高速高效发展阶段。
人们对超能力的追求和依赖日益加深，无限追求“效率最大化”。
人力所不能及的地方，就依靠超能力补足。
超能力评测开始碾压所有文化规则，成为衡量一个人类的最大标准，逐渐抹灭个人的人格品质、价值观念、兴趣爱好、生活理想，迫使所有人都去追逐同一种力量（1）。
整个社会开始成为超能力的奴隶。
就像无底线追逐金钱和权利一样，这个世界的人过分追逐超能力带来的优越感。
而超能力本身，似乎也带有可以称为“天赋”的规则。
有人能觉醒超乎想象的厉害能力，而更多人只获得类似“手指小电筒”一样的附赠礼物。
全世界的人类都变成了超能力盲盒，开不到厉害能力的普通人，最后就像社会机器上磨损掉的零件，重新换一茬。
三花市只是这个世界很小的一个城市，甚至是属于有些落后的区域。
超能力带来的影响远远比不上繁华大都市，但就是这样一座小城，也有很多人类逐渐成为被抛弃的零件，甚至有了三花路66号这样的死亡圣地。
那些从人行天桥坠落的人类，大多数可以说是被逐渐机器化的社会逼迫成为非人产物的失败品，也是被这所城市吞噬掉的人情味。
路遥思考了很多，及时停住，眼前最重要的是经过补习，肖泽有了改变。
而那种变化不仅影响到肖泽本人，还被旁人注意到。
路遥重新看向徐晓晓，“你不是想要见阿尔弗雷德？他是我们这里的补习老师，但只会在给学生补习的时候出现。”
徐晓晓被店主清亮温和的眼睛望着，觉得自己像一只丑陋的斗鸡。
店主给人的感觉永远温和从容，哪怕被当面否定驳斥，也没有一丝窘迫难堪。
而店主断定她对肖泽的感情只是一时兴起，徐晓晓心里极为不服气，本来已经没有那么迫切的想法又被激了起来，激动到：“怎么补习？我报班就是。”
路遥笑眯眯地起身，引徐晓晓到后面的补习室。
经过取指骨、制作心灵钥匙，徐晓晓终于意识到店主恐怕是一个极为厉害的超能力者，心中越发难受。
她拿到钥匙就问：“什么时候开始补习？”
路遥：“你着急的话，马上就可以。不过要稍等两分钟，我叫个同事过来看店。”
不到两分钟，姬非命过来了。
路遥简单交代他和二心一起看店，开始给徐晓晓补习。
时光机定位的第一次补习坐标并非徐晓晓最初的童年记忆发生点，而是在她上小学四年级的学校。
徐晓晓出生和生活的地方，在玳瑁市的一个偏远小镇。
路遥和徐晓晓站在一条空旷的走廊上，左侧是教室。
只是里面空空，没有学生，也没有老师。
徐晓晓四处打量一番，非常惊讶，一把拉住路遥：“我们真的回到了我小时候？”
路遥：“这是你的记忆，你应当比我更清楚。这是放学了？到处都没人。”
脚步声从身后的楼梯传来，徐晓晓一惊，拉起路遥躲进旁边的教室门后。
背着红色书包、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女儿飞一样从走廊上跑过，根本没有注意她们。
路遥还在观察教室里的陈设，就被徐晓晓拉着往外面走。
她问：“怎么了？”
徐晓晓脸色不太好：“刚刚跑过去那个，就是我。”
路遥集中精神，跟着徐晓晓轻声慢步走到四年一班教室旁边的洗手间外。
她们贴墙站着，路遥想探头去看，被徐晓晓制止。
路遥听见细细碎碎的哭声从女卫生间里传来，随后是男人的破口大骂，没多久又传来一阵巨大轰响，一个男人惊慌失措地从女卫跑出来。
小学的洗手间分男女分层，四年级这一层是女卫，在走廊尽头，分左右两个。
路遥和徐晓晓已经躲到事发地点对面的洗手间，路遥透过门缝去看，只看到一个穿灰色衬衫的矮胖身影仓皇逃走。
徐晓晓靠在墙上，垂眸冷声道：“我的超能力就是力气比别人大一点，小学时就能轻松举起两百多斤的重物。可惜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这个能力都没有任何用处，甚至还毁掉了我的人生。”
门外，小小的徐晓晓扶着一个满脸是泪的小女孩儿出来，结伴离开。
那女孩衣服皱巴巴一片，脸上还有淤青。
等她们离开，徐晓晓带路遥走下楼梯，站在楼梯拐角的窗口，望着操场上离去的两道小小背影，隐含怨念道：“我出生的这个小镇，远离玳瑁市城区，发展落后。不管是保育中心还是学校，都远不及发展好的大城市。但在生活在这里的人，也一样忙碌。我的父母也是如此。我因为力气大，胆子也大，平时父母倒也放心。
这天因为文具袋落在教室，明明都快要到家，又赶回来拿。因为我很喜欢的一块超人橡皮装在文具袋里，每天做作业都忍不住拿出来玩。拿到文具袋准备回去，下楼梯时听见哭声从洗手间传来，推门看见那个男人把一个三班的女生抵在墙上，其实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只是那女生看到我就求救，而那个男人又对我破口大骂。我觉得他是坏人，又觉得这是使用超能力的好机会，就随手卸了一块门板砸过去，男人吓坏了。
他逃跑后，我送了三班那个女生回家，才又自己回去。晚上还跟父母炫耀用超能力救了一个同学。
这时我还不知道惹了大麻烦。”
第二天，学校里开始流传奇怪的流言，有女生被不明人士骚扰了。
又过了一天，印有徐晓晓黑白照片的传单贴在学校公告栏上。
一时谣言四起，所有人都认定徐晓晓是那个受害者。
而到了后面，甚至有传言徐晓晓主动跟人家好。
路遥：“难道没有监控？”
徐晓晓摇头：“那时只有学校大门有监控。当时年纪太小了，什么都不懂。总之后来我莫名成了那个被糟蹋的受害者，连父母都如此认为。”
路遥：“三班那个女生呢？没有帮你解释？”
徐晓晓茫然地摇头：“我不知道，谣言完全击垮了我和父母。我妈回来直接扇了我两巴掌，说我不要脸。我爸下班回家就跟我妈吵架，后面还打了起来。学校差点开除我，我妈带着我去求人。好不容易挨过小学，可到了中学，这件事情的影响还没有消弭，没有中学愿意收我。”
徐晓晓家后来交了很多钱，去了一所离家很远的中学。
只是她中学还没上完，父母就离婚了。
徐晓晓勉强混到中学毕业，没有再上学，也没有人管她。
徐晓晓看向路遥，神色间满是困惑：“那天我是不是做错了？如果没有多管闲事，我的人生是不是就会完全不一样？”

第224章 第六间店
面对徐晓晓的困惑, 路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你后悔了？”
徐晓晓摇头：“我不知道。”
路遥拉住她的手，“时间快结束了。先回去。”
重新回到补习中心, 徐晓晓站起来, “真的回来了。你的能力到底是什么？竟然可以做到这样的事情。”
说完，徐晓晓忽然想起什么：“阿尔弗雷德呢？不是说补习就能见到他？”
路遥掏出自己的钥匙，叫徐晓晓重新坐下, “马上开始正式补习，你就可以见到他了。”
银色钥匙开启小银球, 童年补习进入第二阶段。
徐晓晓只觉眼前白光大盛，回过神来视角变低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和衣服，以及此时放在膝盖上张着大嘴巴的书包，很快意识到自己好像回到了十岁的身体里。
肩膀被轻拍，徐晓晓转头, 脑子一恍惚，什么都忘记了, 再抬起头，看到一头扇着短粗翅膀的黑色小龙。
“你好，我是阿尔弗雷德，你的补习老师。”黑色小龙自我介绍道。
徐晓晓忍不住伸出手，轻摸阿尔弗雷德爪子上光滑的鳞片, 眼睛一亮：“真的是龙！好可爱！不过你怎么会在这里？”
阿尔弗雷德：“因为我是你的补习老师。”
徐晓晓疑惑：“我没有报补习班。”
阿尔弗雷德扇着翅膀凑近，拉起她起身，“我的事情不着急, 慢慢你就习惯了。你应该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吧？走, 我陪你。”
徐晓晓一边重新背起书包, 想起来文具袋掉在学校了, 得回去拿。
放学后的学校空空荡荡，门卫室敞着门，也没有人。
一人一龙顺利进了学校，到四年级一班的教室拿回笔袋，离开时走了另一侧楼梯。
刚走到拐角，女生的哭声混着不甚清晰的呜咽从洗手间传来。
徐晓晓停住，转头看过去，脚下没动。
阿尔弗雷德飞在另一侧，询问道：“好像有人在哭，要不要去看看？”
徐晓晓面露迟疑，片刻后摇头，“你听错了，学校早没人了。我们快回去吧，我饿了。”
徐晓晓抓起阿尔弗雷德短粗的爪子，一把将他抱在怀里，飞快跑下楼，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着她一般。
成年徐晓晓的意识在引导幼年的自己，阿尔弗雷德也不觉得意外。
如果这时候做出和当年不一样的选择，人生肯定会不一样。
成年的徐晓晓如此坚信。
到家的时候，阿尔弗雷德和徐晓晓分开了。
晚饭时，徐晓晓异常沉默，没有像往常那样跟父母说在学校发生的趣事。
吃完晚饭，徐晓晓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就说想睡觉。
父母只以为她在学校玩累了，没有怀疑。
洗漱干净躺到床上，床头的小夜灯亮着，徐晓晓瞪大眼睛望着昏暗的天花板，毫无睡意。
“咚咚咚。”
窗户传来敲击声，随后是她熟悉的声音：“晓晓，是我。阿尔弗雷德。”
徐晓晓猛地坐起身，跳下床拉开窗帘，黑色小龙果然在外面。
“阿尔弗雷德老师，你刚刚去哪里了？”徐晓晓放阿尔弗雷德进来。
阿尔弗雷德：“我也要回家吃完饭啊。你睡不着吗？”
徐晓晓点头，“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忍不住回想下午在学校听到的那个声音。”
阿尔弗雷德被徐晓晓抱到床上，一人一龙并排躺在被窝里，望着天花板。
阿尔弗雷德：“你不是说我听错了？”
徐晓晓垂下眼睑，沉默一会儿，低声道：“对不起，我说谎了。”
阿尔弗雷德翻个身，钻进徐晓晓臂弯下，拱了拱找到舒服的位置闭上眼，轻声道：“人生没有后悔药可以吃哦。既然当时已经做出决定，就不要再想了。因为不管事后如何在意，我们也回不到做决定的那一刻了。先睡觉，明天我们早点去学校看看。”
这时的徐晓晓还无法完全理解老师话里的意思，只是感觉阿尔弗雷德老师的语气明明很轻柔温和，却有一种无法形容的严厉。
不过怀里的阿尔弗雷德老师小小软软，还很温暖，睡意逐渐袭来，徐晓晓缓缓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徐晓晓醒来，阿尔弗雷德老师已经离开。
枕头边有一张纸条：我在楼下等你。
徐晓晓立刻起床，收拾好东西，快速吃完早餐，飞奔下楼。
她四处看了看，在花坛的灌木丛里发现阿尔弗雷德。
徐晓晓把阿尔弗雷德老师装在书包里，背着他去学校。
到学校第一件事，徐晓晓先背着书包去了教室旁边的女卫。
卫生间没有异样，她缓缓放下心。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周围都没有发生引人注意的事件。
只是有天徐晓晓去办公室送作业本，听见班主任和三班的老师聊天，说三班有个女生请假，已经一周没有来学校。
徐晓晓回到教室，心里一直装着这件事。
放学回家，她对着日历往回数，发现三班那个女生请假的时间就是那天下午之后的第二天。
又过了几天，徐晓晓在学校听见一件事。
三班那个请假的女生突发急症，送到医院抢救，没有救回来。
这天徐晓晓回到家，没有吃饭就睡了。
晚上，阿尔弗雷德来找她。
徐晓晓神色恹恹地坐在床上：“阿尔弗雷德老师，那天下午在厕所哭得女生是她吗？”
阿尔弗雷德摇头：“我也不知道。”
徐晓晓瘦弱的肩膀塌下去，整个人都没精神。
阿尔弗雷德继续道：“你后悔了吗？”
那天没有去看一眼。
徐晓晓点头：“嗯。”
阿尔弗雷德站起来，粗短的前肢轻轻碰到徐晓晓：“二号补习生徐晓晓，第一次补习结束。”
徐晓晓一愣，意识忽然昏沉。
再醒来，他们已经回到三花市的童年补习中心。
徐晓晓手扶着桌子，猛喘气，眼中还残留着惊惧懊悔。
过了一会儿，徐晓晓情绪缓过来，抬头看向路遥：“当年，如果我选择不理会，未来真的会变成那样？”
路遥：“未来拥有多种可能，这次你所经历的过去，是你的心灵钥匙根据你的选择自动生成的未来。但这也只是其中之一的可能，因为那天之后，你其实还拥有很多次选择的机会，将未来引导到不同的方向。”
徐晓晓抬手抱住脑袋，声音充满自厌的情绪：“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该对她的求救视而不见？”
这一次的经历不仅把徐晓晓再次带回充满阴影的童年，甚至令她做了一个更加阴暗恐怖的梦。
路遥摇头：“当时的你只有十岁，就算有超能力，心智上也很难胜过成年人。况且，对方也有很大可能是超能力者。听你讲述童年那场遭遇，其实我为你捏一把汗。幸亏对方外强中干，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这一次你所做出的决定，我丝毫没有立场指责你，也不会责怪你。在那样的地方出现那样的大人，是教育系统的失职，也是社会的失职，远远轮不到你这样的小朋友承担责任。就算你没有选择救她，也不会人会责怪你。”
徐晓晓趴在桌子上痛哭出声，她理不清自己的心绪，就是觉得好委屈好委屈。
十多年没有哭出来的眼泪，一瞬间好像全都要涌出来一样。
路遥轻轻拍徐晓晓的背，没有出声。
徐晓晓哭了很久很久，停下来时两只眼睛肿只剩一条缝，“店主，我这次补习是不是失败了？”
路遥摇头：“至少你知道了，当年就算选择视而不见，还是会后悔。这也算是一种进步，不是吗？”
人类拥有理性的思维，拥有决定自身言行的力量。
走错了路，就不断后悔，当初要是选择另一条路就好了。
而当真的选择了另一条路，又会发现这也不是一条好路。
最好走的路，永远不在眼前。
徐晓晓忍不住又哭起来，“路遥，什么时候开始第二次补习？”
路遥用网纱袋包了冰块，再包上毛巾，递过去：“你不能再哭了，眼睛快没了。下一次补习时间是三天后。”
徐晓晓哭够了，又睡了一觉。
醒来时，眼睛肿得彻底看不见东西。
路遥送她回住处，在公寓的走廊上遇见出来丢垃圾的肖泽。
肖泽有些意外，和路遥一起下楼：“徐晓晓也补习了？”
路遥点头：“她是二号补习生。”
肖泽不知道在想什么，点了下头，随后道：“时间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路遥表示不用。
肖泽知道路遥是很厉害的超能力者，但她的能力不是战斗系。
这样的晚上，有很多不安全因素，肖泽执意要送她。
路遥推拒两次没有用，也就不再拒绝。
在狭窄的人行道上散步，路遥心情放松：“明天就是第三次补习，你可能得提前考虑一件事。”
肖泽此前没有听店主说过，不解道：“什么？”
路遥手背在身后，步幅缓慢：“我认为你的补习效果不错，应该不需要第四次补习。所以明天的补习，就是最后一次。对于将要很长时间见不到的那个小小的自己，你有想说的话、想告诉他的事情，最好提前想好，或者记下来。”
肖泽更迷糊了：“他不就是我？”
路遥点头：“他确实是你，但又不完全是现在的你。你难道不想看看他会不会在未来做出不同的选择？过上一种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肖泽神色震动：“我可以看到吗？”
路遥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道：“二十二岁的你能给小时候的自己什么样的建议，请一定慎重考虑。”
第二天，肖泽准时来到童年补习中心。
这次，他们前往的时空坐标是肖泽小二那年，妹妹的超能力二次觉醒后的第三天，母亲打包肖泽的衣服和行李，送他到学校办理寄宿手续。
阿尔弗雷德出现时，肖泽的妈妈已经离开，他正独自坐在宿舍的小床上，怀里抱着一只有点像阿尔弗雷德的小龙玩偶。
“小豆丁，好久不见。”阿尔弗雷德道。
肖泽猛地抬起头，惊声道：“阿尔弗雷德老师，这么久你去哪里了？”
小豆丁眼里凝起水汽，一把抱住阿尔弗雷德：“妈妈不要我了。不管我怎么努力，都没有用。”
阿尔弗雷德费力伸开短短的前肢，却连肖泽的咯吱窝都挨不到。
他叹一口气，老气横秋道：“小豆丁，你长大了很多嘛。”
肖泽抱怨道：“我又过了三个生日，你一直都没来。”
阿尔弗雷德展开漆黑泛光的翅膀，缓缓抱住肖泽：“小豆丁，我是来跟你告别的。”
不顾豆丁肖泽的惊惶无助，阿尔弗雷德从翅膀下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之前跟你说过哈，有个很爱你很爱你的人一直盼着你长大。这是他托我带给你的信。”
豆丁肖泽迟疑了一下，才伸手接过信封。
阿尔弗雷德飞起来，摸摸豆丁肖泽细软的头发：“二十二岁的时候，我们再见哦。”
肖泽醒来，已经再次回到童年补习中心。
他惊讶的看向路遥：“阿尔弗雷德把我写得信，交给了小时候的我。那个最爱我的人难道是……”
原来是这样，肖泽的心忽然空荡荡一片。
他期待了那么久，可到头来，世间根本没有爱他的人。
全是店主的谎言。
他的失望是那般显而易见。
路遥看了他一会儿，出声道：“先别这么失望嘛。等下次见到他，再做判断。”
肖泽眼中有疑惑、怀疑，还有挣扎的期盼。
路遥收拾好他的资料，锁进抽屉，“明天我要出门一趟，后天是给晓晓补习的时间。你两天后再过来。”

第225章 第六间店
路遥跟肖泽说是明天出门,其实已经买好晚上的车票。
她要去的地方是玳瑁市的猫肉垫四号镇，也是徐晓晓童年生活的小镇。
姬非命站在童年补习中心门口，眼中有担忧：“您一个人,真的要这么晚出去？”
这是一个有超能力的世界，难保没有暴力分子。店主独自去坐车,又是晚上,姬非命很是不放心。
可惜商店街的店员都没办法去到门之外，而店主这次也没有把外出的事情告诉哈罗德。
路遥倒是不害怕，甚至有一种探索新世界的兴奋感,“不用担心，我买的车票直达市中心。最迟后天凌晨回来。店里有事情，打电话给我。”
补习中心已经安装上三花市的通讯系统，既方便平时联络补习的客人,也可以联系外出的店主。
和姬非命道别，路遥背着包转身去车站。
店主早就做好攻略，从三花市到玳瑁市有直达的电车,两个小时车程。
到达玳瑁市，再坐夜间客运,一个半小时就能抵达猫肉垫四号镇。
各个城市的夜间客运最晚运行到凌晨，路遥晚上八点从三花市出发，十点到玳瑁市,差不多刚好赶上客运末班车。
车站是人流往来的大区域,使用超能力的人比寻常场所多。
路遥刚进车站，包就被扒了。
对方是超能力者，从她身边走过,包并未破损,里面的东西全不见了。
不过路遥从补习中心出来时,习惯性把重要的东西都转移到随身仓库，连周素给她做得便当都没落下。
被扒走的只有晕车药、纸巾和一袋口香糖。
系统：【不去追？】
路遥摇头，“算了，没时间浪费在小事上。”
系统：【为什么我们还要去徐晓晓小时候生活的地方，吃力不讨好。就算不去，你也能根据从她骨头上获得的信息完成补习吧？】
路遥检了票，往车站里走：“确实不用这么费劲。可你不想知道当年到底是谁在污蔑她吗？还有那个男人，假如还在那个镇上，总是让人不能够安心。”
系统：【店主，你变了。】
路遥：“嗯？”
系统：【你以前不会仅仅为了一个客人如此费心。】
路遥点头：“我们的文化里有句古语，‘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咱们没有兼济天下的实力，至少可以解决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系统默不作声，偷偷上网，查询古语的意思。
然而这个世界并没有这句话，系统抓心挠肺也没法。
路遥的座位正好临窗。
她坐下后，凑到玻璃车窗前，想看外面的夜景。
窗外黑漆漆，什么都看不到。
路遥觉得无趣，准备坐正，抬眸看到玻璃上印出一个人影。
清爽的银色短发，深色西装，大半夜还戴着墨镜，露出的半张脸棱角分明。
路遥心下一跳，转过头去，试探出声：“小A？”
“安晏。”男人自我介绍道，随后在路遥身侧坐下，捏在修长指尖上的车票露出一角。
路遥了然，从善如流：“你好，我叫路遥。”
安晏轻轻点头，算是应答。
路遥疑惑：难道认错人了？
见过那么多次，虽然每次他都会换脸，但就算没有银发红眸的特征，他的气质也很特别，足够她一眼认出来。
她不会认错。
不过对方没有搭话的意思，路遥也收了主动攀谈的心思。
既然遇到，线就已经连上。
她一点都不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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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思瑶没想到会突然收到和年轻的安教授一起出差的通知，冲冲忙忙收拾行李赶往车站。
车票是安教授先订的，不过得本人持证件取票。
郑思瑶到达车站，取票、检票、找座位一气呵成。
放置了行李，刚坐下喘匀气，郑思瑶发现安晏就坐在前面，立刻起身打招呼。
安晏是超能研究院最年轻的教授，自然系超能力，长得好看，为人有些孤僻，沉默寡言，但在研究院里很有话题度。
超能研究院的研究员很少有武力派，个性更是一个比一个傲气。
安晏虽然也不太爱搭理人，但对所有人都一个态度，反而比较招人喜欢。
郑思瑶进入超能研究院一年，三个月前成为安晏的助理。
安晏实在沉闷，普通人很难和他正常交流，因此换了不少助理。
郑思瑶能调到他身边，得益于她的超能力。
郑思瑶听力敏锐，可以听见方圆百米内旁人的心声。
心声不是指一个人心里的具体想法，而是心跳的频率、内脏器官的微弱反应，以此推断一个人的个性、行事方式、状态，甚至可以据此做出一些预判，大概算听力版的心灵感应。
郑思瑶感觉有些奇怪，安晏的心跳比平时略快，但又没有在生气。
共事三个月，郑思瑶多少比旁人更了解安晏。
他的心绪很少如此起伏，大多数时候都像是深夜的大海，平静的表面下蛰伏着某种令人生惧的东西。
而此时，安晏不仅心跳略快，甚至有一丝丝……欢悦。
郑思瑶观察了一阵，找不到头绪，低头看到安晏旁边有人，微微一愣。
她刚才完全没有发现这个人，凝神细听，脸色一变。
郑思瑶轻推安晏肩膀，声音有些抖：“安……安教授。”
安晏凝眉，有些不悦：“有事？”
郑思瑶指着他身旁，“那……那个女生没有心跳。”
路遥本来靠在椅子上发呆，闻声扭头，“啊？”
郑思瑶惊得后退，跌坐在软垫上，又立刻站起来，朝路遥伸手：“你……没事？”
路遥疑惑：“你指什么？”
郑思瑶抓到她的手，温暖柔软，确实是活人。她低下头，神色赧然：“抱歉抱歉。”
电车启动，郑思瑶不得不坐下来，视线还看着斜前方的靠椅，再次凝神细听。
安晏的心声比刚才还要活跃，但女生还是没有声音。
郑思瑶疑惑不已。
难道说，她听不见这个人的心声？
自她觉醒能力以来，还是头一次遇见这种情况。
路遥在玳瑁市下车，安晏和郑思瑶竟也是在这一站下。
不过从车站出来，他们就走散了。
路遥没有多想，叫了车去客运车站。
时间分毫不差，店主坐上了去往猫肉垫四号镇的最后一趟客运。
第二日晚上八点，路遥办完事情，从玳瑁市坐电车回三花市。
她刚找到位置坐下，就见两个眼熟的人也进了这节车厢。
郑思瑶一眼看到路遥，立刻打招呼：“你好，又见面了。”
路遥客气点头，感觉这个妹子有点奇怪的自来熟。
安晏的座位还是路遥旁边，郑思瑶在后面。
路遥忍不住敲系统：“怎么回事？他们什么人？”
系统莫名其妙：【我怎么会知道？可能就是碰巧呗。】
路遥手肘搁在窗沿的细窄软垫上，垂眸沉思：“就是巧合的不太自然。”

第226章 第六间店
小A不会无缘无故出现,每次都或多或少和任务有些关联。
但他这次的人设似乎不能随便透露情报，系统也派不上用场。
路遥假装伸手到包里，从随身仓库拿出几颗包装可爱的糯米糍,转身看向后座的郑思瑶，笑容柔和又带了些欣喜：“没想到还能再遇到。吃零食吗？”
郑思瑶对路遥也怀有好奇，她确实听不见这个女生的心声,而安教授的心跳又微微乱了。
“谢谢。”郑思瑶从路遥手里拿走一颗糯米糍，看到包装忽然笑了：“这是不是那个,网上炒得很火的好心情糯米糍？”
路遥点头：“吃完心情真的会变好。”
童年补习中心的泡泡水和糯米糍在网上热度很高,郑思瑶冲浪时看到很多反馈，但她不觉得这些产品真的有用,恐怕又是毫无底线的炒作。
郑思瑶拿到手里才从包装认出来是好心情糯米糍,在对方殷切的目光下不好不吃,缓慢撕开包装纸。
路遥注意到郑思瑶身侧的乘客似乎在注意这边，手伸过去：“要吃吗？”
穿着白色连帽卫衣、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手里举着手机支架,对忽然的搭话有些受惊，抬头看了一眼路遥,又飞快移开视线,摇头道：“不用，谢谢。”
少年的声音有些嘶哑,而他面前的手机屏幕上正飞快刷过一排排留言。
【童年补习中心的好心情糯米糍，我吃过，心情真的会变好！】
【怎么确定？出门在外，还是不要随便接陌生人的零食和水了,出了事怎么办？】
【出事？胡椒还怕出事？不是每天都在花式作死嘛！】
……
郑思瑶咬开糯米糍,有些惊奇：“这个糯米糍……怎么会这样？这个是用超能力做得吧？从未见过这种能力,是特质系吗？好神奇！”
她一边咀嚼,眼前飘过带来好心情的幻像，情绪不知不觉放松下来。
网上的消息有时候还真得注意，竟因一时偏见差点错过这么优秀的样本。
卖糯米糍的老板一定是个非常厉害的超能力者，她记得那家店就在三花市，回去要查一下具体地址，值得去拜访一次。
路遥又给了郑思瑶两颗糯米糍。
名叫“胡椒”的少年偏头看过来，半长的头发和眼镜遮住了脸，镜片后的眼睛郁色沉沉，眼白上布满血丝。
路遥对旁人的视线敏锐，抬头看去，对方像受惊的小仓鼠，立刻低头避开视线相触。
路遥干脆跪在坐垫上，靠近胡椒，伸过脑袋看到他手里架着手机的支架：“你在直播？”
胡椒下意识后仰，压低了手机架，沙哑着嗓音道：“没有拍人。我只是在看他们聊天。”
疑似发生直播事故，手机屏幕滚动的留言密集起来。
【被小姐姐搭话，胡椒紧张了。】
【胡椒不要怕，冲冲冲！】
【听声音是两个妹子？胡椒要不和她们聊聊？】
【聊天聊天，我喜欢看！】
【糯米糍真的很好吃。就是那家店离学校太远，好几次过去都没买到。而且对学生党来说，价格不是很友好。这小姐姐好大方。】
路遥盯着少年看了一阵，微微凝眉，随后从包里摸出一张名片，“如果需要帮助，可以拨打上面的电话，或者直接到店里。”
胡椒觉得这人莫名其妙，抬眉飞快扫了对方一眼，又低头去看她递过来的名片。
手机的镜头也即时投在从靠椅后面伸出来的手上，直播间的观众全都看见同一个画面——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捏着一张浅蓝和深橘交织的名片，色彩对比强烈又抓眼硬纸片上印有“路遥的童年补习中心”几个大字。下面还有两排小字，清晰写着店铺地址和联系电话。
“这是什么？”胡椒不解。
郑思瑶也好奇地凑过来，从路遥手里拿走名片：“这间店铺……你难道是老板？”
路遥没想遮掩，大方点头：“对，我家铺子平时卖些小玩具和零食，不过主要业务是为有需要的客人补习童年。”
胡椒直播间里的留言条飞速滚动。
【补习童年？什么意思啊？】
【不懂，新型骗局？】
【心理咨询？】
【好像是为童年不完整的人补习童年，店里的传单上有写。】
【还有传单？那不是要素拉满！胡椒快跑，这女的怕不是个骗子！】
……
胡椒看完留言，直接对路遥道：“抱歉，我没有这种需求。”
路遥点头表示理解。
郑思瑶却上下打量路遥，一脸“想不到就是你”的惊奇神色，忍不住问：“可以冒昧问一句你的能力是什么吗？”
胡椒担心店主继续纠缠，拒绝之后就靠在窗沿上假装睡觉，手机还举着，镜头确实没有对着人。
假装睡觉的人被这个问题勾起一点兴趣，微微动了动。
路遥莞尔一笑：“商业机密。”
说完她侧身，伸手到安晏眼前，“糯米糍，吃吗？”
郑思瑶对店主越发好奇，也想趁机好好跟她聊一聊，见她忽然的举动赶忙准备制止。
安晏没有团队协作意识，不从不顾虑旁人的面子。
但他对超能力有着超乎常人的理解，对使用能力的概念比研究院的老教授和专家都要超前。
郑思瑶有幸见过安晏测试实验体能力值。
不使用超能力，他也能轻松放倒强悍的自然系超能力者。
这个时代，很多人类沦为超能力的附庸。
而在安晏身上，超能力就像是他西装袖口上的一粒小小袖扣，仅是可有可无的点缀。
超能研究院里很多研究员都试图找他深聊，男女都有，可惜安教授就没把谁看在眼里过。
旅途偶然遇到的路人贸然向他投喂吃食，郑思瑶已经能想像等下的尴尬场面。
她还想多了解一下这位店主，不想关系闹得太僵。
但她没来得及出声，安晏伸手从路遥手心拿走一枚糯米糍。
郑思瑶眨眼睛。
无法理解。
路遥看他慢条斯理地撕开包装纸，塞进嘴里的动作堪称优雅，莫名感觉他应该是有点喜欢这个，又从包里掏出一大把。
“还要吗？”她问。
安晏手掌朝上，伸过来。
路遥托住他的手背，一大把糯米糍全塞给他，“都给你。”
安晏唇角弯起一点点不明显的弧度，“多谢。”
安教授的心跳又加快了，活泼得像一只刚出生不久的野生小鹿崽。
郑思瑶皱眉：“……”
难道说安晏喜欢……
可他们明明才第二次见面。
郑思瑶想不通，但她更想了解店主了，便主动提出交换社交账号。
路遥心说正好，爽快地跟郑思瑶互加了好友。
胡椒不要的名片，也被郑思瑶收进口袋。
电车启程，路遥回身坐好，又扯了扯安晏，问他要不要交换联系方式。
安晏沉默地摸出手机，扫了路遥的通讯码。
店主的聊天头像是一只翻着肚皮的胖胖海豹，纯白色的水滴海豹，身上的毛又厚又蓬，眼睛圆而湿润，看起来又软又无辜。
安晏的头像是纯黑的背景，正中有一颗又大又圆的太阳。
路遥仔细看了半晌，确定是太阳，而不是月亮，或其他星体。
这张图片的光影和构图处理很特别，太阳又大又圆，外沿有一圈淡金色的边，像绝对中心一样处在黑幕正中。
整个构图怪异又吸睛，路遥盯着看了一会儿，心里有些莫名的感觉。
这时郑思瑶发了消息过来，路遥收起心思，专心聊（ta）天(hua）。
两个小时过得很快，店主善谈，下车时，郑思瑶只觉意犹未尽。
前后座四个人都在三花市下车，又各自往不同的方向离去。
路遥回到补习中心。
姬非命在门口迎接，大大松一口气，“您总算回来了。”
“有事发生？”路遥蹲在门口撸二心毛茸茸的大脑袋，随口问。
姬非命脸色沉重，狠狠点头：“我本来想再晚一点联系您，没想到您提前回来了。”
路遥从包里掏出在玳瑁市买的猫咪零食，撕开递到二心嘴边，“怎么了？”
姬非命目光投向门外，微微仰头：“今早过来开店门，门口围了一圈人。原来半空中莫名其妙悬浮着三个成年人。后来事情搞清楚了，他们都是从天桥顶上坠落，结果在接近地面时被不知名能量层挡住。”
姬非命之前都不知道这个店面的位置如此不详，早上从路人口里听说这个路口原本是死亡圣地，愣了半晌。
偏偏他又无法走出店门，只能看着那三个人被治安队和医院的人接走。
三人被救下时情绪激动，其中一人奋力摆脱人群，又往人行桥上跑，半路被制住拖走。
缓了半天，姬非命渐渐回过味儿。
不知名能量层肯定不是凭空出现，店主怕是早就知道，才提前做了防护。
路遥面色沉沉，从货架后取出特殊泡泡枪，重新加固了防护网，“暂时不会有事了，你先回去。店里有我就行。”
时间已近午夜，姬非命忍不住道：“您不准备休息？”
路遥摇头：“明天有客人要来补习，我得提前备课一下。”
这次在猫肉垫四号镇获取到许多有用情报，有别于幼年徐晓晓眼中的世界。
路遥把相关数据添加到徐晓晓的心灵钥匙里，为下次补习补齐相关背景。
第二天，徐晓晓准时来到补习中心。
她一见到路遥就迫不及待道：“这几天都在期待，我们快点开始吧。”
几天没见，徐晓晓像是变了个人。
以前就是活泼外向的性子，如今更少了几丝若有似无的、自暴自弃的颓丧感，像是一株坚韧向上的向日葵。
徐晓晓不知道店主去了她小时候生活的小镇，拿到钥匙就道：“我已经好好想过了，这次一定要完美解决问题。”
徐晓晓的情况和肖泽不一样，小学四年级的事件直接改变她的人生方向。
她的补习主要目标就是跨越这个困境。
所以第二次补习，徐晓晓和阿尔弗雷德再次回到事发那一天。
阿尔弗雷德陪同徐晓晓回学校拿笔袋，在楼梯拐角听见哭泣声，徐晓晓再一次选择和童年一样的行动，赶跑坏人，并送三班的那个女生回家。
这期间，阿尔弗雷德被徐晓晓装在书包里。
徐晓晓救下的三班女生名叫甄欣欣。
她的状况很糟糕。
徐晓晓送她回去路上，尝试沟通。
但甄欣欣似乎被吓蒙了，张着嘴竟发不出声音，人也呆呆傻傻。
徐晓晓的记忆已经再一次被屏蔽，但成年的深层意识在指引年幼的她。
听到门铃声来开门的甄欣欣妈妈有一丝诧异，了解情况后，她先把吓傻的甄欣欣接进门，又热情的留徐晓晓吃东西。
徐晓晓本来不想多留，说要回家。
但甄欣欣妈妈十分强势，拉着她进门，又倒果汁又拿点心。
从甄欣欣家出来已经是半个小时后，徐晓晓两手紧紧抓着书包带，走在路上，沉默不语。

第227章 第六间店
阿尔弗雷德从书包里飞出来,见徐晓晓无精打采，短粗的爪子在胸前蜷起又松开，低声问：“怎么了？”
她们第一次回到徐晓晓的童年,只在门外看到幼年的徐晓晓送甄欣欣到家,又被甄欣欣的妈妈热情的迎进门。
时间过去太久,当时徐晓晓年纪又小,很多细节都记不清了。
第一次正式补习时，徐晓晓带着逃避的心理无视了甄欣欣。
而这一次，徐晓晓选择和童年一样的处理方式，重新以第一视角体验儿时那段经历。
带着成年意识的徐晓晓恐怕已经察觉到违和的地方,她轻轻摇头，“没事,我们回家吧。”
一人一龙回到徐晓晓家所在的小区,饭菜的气味隔着门飘出来，伴随着滋滋的声音，香气弥漫,满是烟火气息。
徐晓晓脸色怔怔,眼神发直,步子越来越慢。
从电梯出来，站在家门口,却不伸手敲门。
阿尔弗雷德再次从书包里飞出来，停在徐晓晓眼前,严肃地说：“晓晓，今天发生的事情好好跟爸爸妈妈说清楚。”
徐晓晓眼底蒙着薄薄的雾气,酸涩袭上鼻头,被阿尔弗雷德打断才猛地回神。
她抬手抹上眼睛,有些奇怪,“我怎么哭了？”
因为店主补充了背景，从各个角度填补上了徐晓晓忘却的细节，声音、气味、色彩、光影……真实熟悉的氛围触及到了徐晓晓更深层的记忆。
这份记忆一定和父母、和家、和童年有关。
而就是这一天之后，所有的温情和欢笑都离她远去。
阿尔弗雷德努力张开翅膀，凑近抱住她，“晓晓，不要怕。我是你的补习老师，也是你的帮手。不会骗你，到家就跟爸爸妈妈说，知道吗？”
徐晓晓点头，抬手擦了擦眼睛，伸手敲门，“妈妈，我回来了。”
陈女士来开门的时候手里拿着锅铲，门板刚打开一点缝隙，浓郁又熟悉的糖醋肉丸子的香味席卷而来。
徐晓晓吸吸鼻子，强行忍住的眼泪一下就滚了出来。
陈女士吓了一跳，拿着锅铲又不方便，踟蹰一瞬，赶忙蹲下来，把徐晓晓拉到面前，“怎么了？在学校被欺负了？什么事？快告诉妈妈。”
年幼的徐晓晓受成年意识的影响，心里有深重的顾虑，结果被陈女士一问，委屈奔涌而来，像是同决堤的洪水，止都止不住。
陈女士一把抱起徐晓晓，抬脚搭上门，到厨房关了火，又抱着徐晓晓回到客厅。
徐晓晓窝在陈女士怀里哭了很久，最后是打着嗝慢慢把下午的事情讲了出来，“妈妈，阿姨说不能说出去，不然甄欣欣会死。到时候都是我的错。”
这时玄关处传来开门声，徐爸爸回来了。
陈女士抱着徐晓晓走过去，脸色黑沉一片，“先别换鞋了，我们去趟治安局。”
徐爸爸看到妻子难看的脸色和女儿哭得通红的眼眶，很是不解，但也没有违拗妻子的意思，鞋子脱到一半又赶紧塞了进去，一同往外走，才问：“怎么了？晓晓被人欺负了？”
陈女士快速把事情说完，一家三口也正好到了治安局，徐爸爸的脸色也变得黑沉而严肃。
天色已经黑尽，治安局只有咨询窗口还有两个值班的实习治安员。
两个年轻人刚毕业不久，都不是厉害的武力系超能力，平时在局里只是做杂活儿。偶尔夜班执勤，也从未遇到过正经案件。
徐家三口来的时候，他们正无聊的在办公电脑上玩纸牌游戏。
徐爸爸走到咨询窗口前，脸色冷沉：“你好，我们要报案。”
二人瞧两个大人和小孩脸色都不好，小姑娘眼眶和鼻头通红，抱着她的女人也黑着脸，一时以为又是什么家庭纠纷。
五分钟后，徐爸爸和陈女士言简意赅的讲述事情经过。
两个治安员脸色肃然起来，其中一人低头去看徐晓晓：“你看到那个人的脸了吗？”
徐晓晓点头。
问话的治安员拿出纸笔，“你跟哥哥说一下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徐晓晓被父母安抚后，已经冷静下来，一边仔细回忆下午的情况，清楚地说出了嫌疑人的身形和面貌特征。
另一名治安员站在同事身后看了一阵，有些意外：“你真会画画啊。”
“因为兴趣，以前学过一点。我的能力也是偏重分析，画起来不是很难。”正在画像的治安员解释，随后又用胳膊肘推还杵着的同事：“别撩闲，准备好马上去现场。”
虽然已经过了晚上八点，治安员和徐晓晓的父母还是决定去学校一趟，还要分一组人去找甄欣欣和她的家长了解情况。
不会画画的那位治安员鼻子很灵，能闻到一些常人捕捉不到的特殊气味。
所以他和徐爸爸、徐晓晓去学校指认现场，寻找线索，画画的治安员和陈女士一起去甄欣欣家。
学校大门拉了锁，徐晓晓个子矮小，又瘦，勉强从铁栏之间的缝隙钻了进去，徐爸爸和治安员直接翻了栏杆。
夜晚的学校黑漆漆又空旷，没有一个人。
徐爸爸担心徐晓晓害怕，直接抱着她上楼，三人来到教学楼四楼的女卫生间。
可惜洗手间的气味很重，打破了治安员原本的安排，几乎闻不到其他气味。
而另一边，陈女士和治安员带着嫌疑人的画像来到甄欣欣家，开门的还是甄欣欣的妈妈。
甄欣欣的妈妈看见治安员，脸色就变了。
她明明嘱咐了那个小女孩，甚至不惜用超能力对她进行浅层催眠，治安员怎么还是找来了？
甄欣欣的妈妈用脚抵住门，冷着脸道，“太晚了，我老公还没回来，女儿也刚睡下，确实不方便让你们进来。有什么事情明天再来问吧。”
陈女士在家里听完徐晓晓的叙述，大抵就猜到受害者妈妈的心思，此时见到本人，心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越发强烈，直接一把推开门，“你女儿是受害者，你作为母亲，不想着找到凶手，还企图利用小孩儿掩盖真相，脑子里灌的都是水吗？”
陈女士的超能力和徐晓晓一样，力气很大，看到甄欣欣妈妈这副德行，心里不爽至极，动作大，声音也大。
连一旁的治安员都吓到了。
甄欣欣妈妈也一脸惊恐，不是害怕陈女士，而是害怕事情闹大，被周围邻居看了笑话，也不敢再抵着门，松手放了二人进去。
门外这一遭动静不小，卧室里的甄欣欣猛地睁开眼，眼泪又流了出来。
外面发生了争吵，甄欣欣听见妈妈在和别人吵架，好像又是因为她。
有一些家庭的父母异常强势，造成孩子内向懦弱。
甄欣欣就是这样，在同龄人里显得有些呆，不敢在公共场所说话，也很难交到朋友。
她几乎每天都是独自上学放学。
今天下午放学时，甄欣欣忽然肚子疼。她从洗手间回来教室里就没人了，然后就遇到了那个男人。
当时，矮胖的男人在教室里翻学生的课桌，看到她后，脸色忽然就变得很兴奋。
小孩子其实对恶意很敏感，甄欣欣察觉到危险，转身就跑，但没能逃掉。
她快吓死了。
绝望、无助像涨潮一点一点漫上来，甄欣欣快窒息了。
她以为噩梦不会醒来了，没有人会来救她。
然而下一秒徐晓晓就那么奇迹地出现在门外。
甄欣欣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厉害的女孩子，勇敢又大胆，硬生生撕破黑暗，把她从最深的泥沼里挖出来。
回家的路上，甄欣欣想说谢谢。
但她真的吓坏了，身体僵硬紧绷，想说话也张不开嘴。
等她终于缓过来的时候，徐晓晓已经离开。
而妈妈很生气，跑进房间扇了她两耳光。
甄欣欣眼睛瞪得极大，仰头惊恐的望着妈妈，胸口忽然像是破了一个洞，流出黏糊糊的、黑色的血。
门外的争吵声越来越大，甄欣欣拿起枕头堵住耳朵，闭上眼又看到那个男人的样子。
甄欣欣受不了了，翻身下床，一把拉开卧室的门。
客厅里忽然一静，甄欣欣的妈妈起身大步走过来，眉心拢起深深的褶子，咬牙切齿：“你出来干什么，滚回去！”
说着伸手就要抓甄欣欣回去，甄欣欣退开一步，大声对治安员和陈女士道：“我知道怎么找到他。”
甄欣欣的超能力可以对事物进行标记，就像是小动物标记地盘一样。
这种特殊的线索只有本人可以找到。
甄欣欣其实有反抗，只是她的能力不像徐晓晓那样具有攻击性。
面对冲突性场景，没有任何效果。
她原本是这样以为。
在甄欣欣的协助下，两位治安员和徐晓晓父母通宵忙碌。
第二天下午就锁定了嫌疑人，治安局出动人员将嫌疑人抓捕。
考虑到社会影响以及对受害者的保护，这个案件没有公开。
但学校的保安被开除了，校长也被调职。
那个嫌犯之所以能直接进入学校，因为和保安是牌友，私下里经常一起打牌，关系不错。
而这个保安又是校长老婆亲戚介绍来的闲汉。
事后，徐晓晓的妈妈陈女士趁孩子上学，私下去了一次甄欣欣家。
后来小区里有人传，甄欣欣的妈妈张丽在外面惹了不该惹的人，被女方找上门打了也不敢还手。
业主群里，还有人发张丽被打的照片。
不久后，甄欣欣家就搬走了。
这一次，甄欣欣没有死。
徐晓晓小学顺利毕业，上了镇上最好的中学。
补习结束，徐晓晓眼眶通红，看着路遥摇头：“不是这样的，根本没有这样的未来。不说别的，我妈就不可能为了我上门打张丽。他们只会互相埋怨、推脱责任，然后怪我不懂事、不听话、没脑子。治安局里也没有那样热忱的治安员，学校也不会管我们，他们只会说是我的问题。”
这一次的事件解决得太完美了，这样完美的结局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她的世界、她的童年。
不然，她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徐晓晓哭着对路遥说：“补习后，为什么我觉得更难受了？这个补习根本没有用。”
路遥不是不能理解徐晓晓的感受，她也确实调整了数据，极力将所有条件都布置到最优，让徐晓晓能顺利度过危机。
只要有负责任的大人、敬业的公职人员、愿意承担责任的教育环境，孩子的童年才不会被暗处滋生的恶意侵染。
正是这种巨大的落差和现实的矛盾令徐晓晓痛苦不堪。
她不再是小孩子，她已经明白现实的无力和沉重。
这样的童话，已经骗不了她。
路遥静静等徐晓晓发泄，等她哭完，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晓晓，我知道你的痛苦所在。假如，我是说假如啊，你有机会回到你父母的童年，你可能会发现他们也没有得到过你所渴望的那样东西。”
徐晓晓神色一怔，连轻轻的抽泣都强行止住了。
路遥继续道：“循环是很可怕的事情，意味着我们一直在原地绕圈，没有前进过。当我们意识到陷入循环的时候，第一个反应是什么呢？”
徐晓晓眼珠左右晃动，最后还是看向路遥，声音嘶哑：“……脱离循环？”
路遥勾起唇角，露出一点笑意，“聪明。人类是这颗星球上唯一拥有理性的生物，我们可以凭借自身的意志决定自己的人生。问题只在于——你想成为怎样的人？”
徐晓晓垂下眼睑，陷入思考。
系统忍不住道：【骗子。】
路遥：“？”
系统：【比人类理性而优雅的生物，不知有多少。人类有什么好高贵的？呵。】
统统相当不平。
路遥：“世界有壁，哪里能这么较真？”
店里忽然来了很多客人，姬非命忙不过来，路遥不得不出去帮忙。
过了很久，徐晓晓从补习教室出来，跟路遥道别：“店主，我想好了。我不要成为父母那样的大人、不要变成张丽那样的大人、不要变成学校的保安、不要变成那个变、态、人、渣，我也不奢望成为伟大崇高的人。只要能做一个有韧劲、不给旁人添麻烦的普通人，就刚刚好。”
路遥从零食货架上拿了一颗小熊棒棒糖递给她，“恭喜徐晓晓同学，顺利完成童年补习！”
第一位毕业生诞生！
从童年补习中心出来，徐晓晓的心情放松，感觉获得了新生，迫不及待想回家找肖泽，聊聊他们共同的老师阿尔弗雷德。
不过这个时间，肖泽恐怕还没下班。
徐晓晓心情好，看什么都舒心，瞧见路边有人排队买奶茶，突然也想喝，走过去排在队伍最后面。
前面的人大多都低头刷手机，徐晓晓刚开始没怎么在意，前面却忽然吵闹起来。
队列里有人格外激动。
“我去，这个人渣，直接判死刑吧！”
“死变态，还有脸哭！”
“这学校领导脑子里装得都是猪粪吗？”
“我看有些家长也是蠢得像猪，但凡有一个人出来反应，都不可能让这畜生一直逍遥！”
徐晓晓心里有点奇怪的预感，慢慢摸出手机，不用费力搜索，社会新闻头条：日前，玳瑁市猫肉垫四号镇一猥、亵惯犯落网。据调查，该名嫌犯常年盘踞&#215;&#215;小学附近，伺机作案。据不完全统计，受害者高达十余名。目前，相关学校领导、治安局领导已引咎辞职……
徐晓晓飞快看完整篇报道，下面的讨论已经爆了。
很多人都在愤怒地发问：为什么这么恶劣的事件持续了近十年，现在才报道出来？
有人留言自称是猫肉垫四号镇的居民：“小道消息，被举报才爆出来！不知道那个勇士是谁，听说是直接举报到上一级治安局，举报信、全部证据链和犯人都是一起送过去的。”
徐晓晓看到这一条，脑子里飞快闪过什么，转身往童年补习中心跑去。

第228章 第六间店
徐晓晓不知为何如此笃定。
只是她前一天到补习中心买过泡泡水和零食,那时看店的就是门口的大叔。
有人问店主怎么不在，大叔答“店主有事外出”。
她当时没有多想，但时间太凑巧了,就像补习童年时的那种感觉。
如果不是店主,又还会有谁为她做这种事情？
没有别人了。
徐晓晓心情激动，跑得两颊泛红，气喘吁吁。
路遥正在店门前贴招聘启示,最近泡泡水、好心情糯米糍的销量太好了，客人络绎不绝。
总是让姬非命送完货再过来看店,她感觉还是不太好，所以准备招一名看店的员工。
听到身后传来一串清晰的脚步声,她回头就看见两眼闪闪发光的徐晓晓,有些奇怪：“怎么了？忘东西在店里了？”
徐晓晓用力摇头,大步上前用力抱住店主,“我看到新闻了。谢谢你，路遥。”
路遥回抱住她,没有否认,也没有夸耀，只是道：“徐晓晓同学,以后你可以笔直地往前走。不用担心，我和阿尔弗雷德一直支持你。”
徐晓晓的心像是被放在炭火上烘烤的,暖融融的化成一滩水,用力在店主肩膀上蹭了蹭才直起身，眼睛明亮有神：“好,我会努力。”
说完她偏头看向门口,注意到店主正在张贴的内容,有些意外：“店里要招人？”
路遥点头：“嗯,小姬有别的事情要忙，不能总是帮我看店。我打算招一个看店的店员，以后可能还要招补习老师。不过暂时来补习的学生不多，有阿尔弗雷德在，勉强够用。”
徐晓晓站在玻璃门前，仔细读完招聘条件，直接询问：“店主，你看我可以嘛？”
她其实有些紧张，刚补习完就想来做店员，有点要挟的意思。
不过徐晓晓早就有辞掉现在的工作的打算，但她的情况想重新找到一份合心意的工作，其实并不容易。
补习中心的招聘条件她意外都符合——店主既不要求店员有高学历，也不要求超能力值，只要求店员大方细心有耐心，薪资待遇优厚。
徐晓晓还有点小心思——如果在补习中心上班，或许也有机会帮助到别人，就像店主和阿尔弗雷德老师一样。
路遥打量她两眼，点头道：“当然可以，不过你之前的工作没关系吗？”
徐晓晓摇头，有些赧然地说：“我之前在商场上班，但不是商场里的正式员工。不做了也没关系。”
路遥想了想，有了猜测：“难道……是托？”
跟酒托、饭托差不多的意思。
徐晓晓闭着眼睛点头，深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我没有上大学，超能力也不实用。几乎找不到正式的工作，只能想办法带客人。其实早就腻烦那些复杂的人际交往，但真的找不到其他出路。店主，假如我能来店里，一定会好好工作。”
路遥了然，难怪她每次都带不同的男伴过来，“行，你被聘用了。不过来店里的员工按例都有七天试用期，七天后如果没有问题，再正式签合同。”
路遥带着徐晓晓回店里，跟姬非命介绍。两边互相认识之后，姬非命开始跟徐晓晓交接工作。
同时，发生在玳瑁市猫肉垫四号镇的事件引起了很大的关注。
超能研究院里的研究员都在看这则新闻，郑思瑶也注意到了。
她仔细读完报道，又查阅了许多资料，忽然想到路遥。
她和安晏去玳瑁市是为了找一个超能力样本，可惜去得时候，对方已经不在那个区域。
而路遥作为经营一家补习中心的老板，为何会在那个时间去玳瑁市？
她会是去了猫肉垫四号镇吗？
郑思瑶感觉自己想得有点多，但又控制不住继续思考。
同事递给郑思瑶一杯咖啡，在她对面坐下：“怎么了？今天见你发呆好几次了，难道这次跟安晏出差发生了什么？”
女同事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安晏长得好看，性子冷是冷了点。他跟研究院里大多数学院派作风的研究员不同，尤其是测试实验体能力值的时候，碾压性的强大很难不令人侧目，好些女研究员有空都会去看。
倒不是真的有什么心思，就是枯燥的工作之余，看看有“暴力”气场的美人，特别新鲜。
郑思瑶本来在想路遥的事情，被女同事一说，神色一顿。
出差时，她确实发现了安晏的一个小秘密。
但那是安晏的个人隐私，不能随便乱说。
女同事本是随口一问，看她这反应，也有些意外：“真有事啊？你们……”
郑思瑶连连摆手，“不是不是。对了小美，你听说过童年补习中心吗？”
小美抓住郑思瑶的手，摇头道：“哎，别岔开话题啊。你跟安晏到底怎么了？”
郑思瑶痛苦面具猛摇头：“没有，我跟安教授真没什么。我跟你说正事，去玳瑁市的路上，我们遇到一个有点特别的人。”
郑思瑶把遇到路遥的事情跟小美说了。
小美两手捧着咖啡杯，眼神有了些许变化，“你听不见她的心声？”
郑思瑶点头：“我们见过两次，我检查过自己的能力，没有任何异常，但就是捕捉不到她的声音。”
小美：“先不说她向你透露的那家店铺，单是‘你听不到她的心跳’这一点也该注意一下。要不等会儿下班，我陪你去看看？”
午休时间，两人坐在休息区靠角落的长桌旁，没注意有一个人就坐在她们身后。
那人忽然侧身，“加我一个。”
小美和郑思瑶同时转头。
小美认出男生，脸色一喜：“杜师兄，你怎么来了？”
杜萩零和小美是校友，杜萩零大小美一届。
不过杜萩零毕业后进了第一医院，而小美晚一年毕业，来了研究院。
第一医院和超能研究院有不少合作的研究项目，研究院的人有时候也去医院接收特殊样本，两边的人经常互相串门。
杜萩零手边放着一个文件袋，神色淡淡：“我也是为童年补习中心的事情过来。”
以往的工作经验令郑思瑶有些不好的预感，“童年补习中心有问题？”
杜萩零微蹙着眉，轻轻摇头：“毫无破绽。我们医院接收到不少补习中心的泡泡水和零食的样本，检测结果是没有问题。但那间店铺的商品确实有宣传的特殊效果，并且毫无副作用。”
郑思瑶缓缓放下心：“那杜医生为什么要去补习中心？”
杜萩零：“刚才听你们说到店主，我也不由对她产生了好奇。另外我觉得研究院最好尽快接触她，将她的能力备案。”
超能力的出现，为世界制定了新的秩序，同时也带来大量不稳定因素和新的社会问题，比如许多借由超能力而发起的犯罪活动。
超能研究院的存在旨在尽可能收集、研究不同的超能力，了解超能力的产生、特质、上限，以及超能力可能带来的影响，竭力为不同体系的超能力找到合适的发展方向、遏制由超能力引起的犯罪，维护超能社会的安定。
郑思瑶看不太懂杜萩零的想法，“你是觉得店主的能力很危险？”
杜萩零摇头：“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可能会是相当稀有且特别的能力。具体如何，还是得先见到本人。”
-
三花市66号附近，某快餐店二楼。
胡椒坐在角落，架在前方的手机对着不远处的人行天桥，屏幕的一角飞快刷过密密匝匝的留言。
【那就是传说中的死亡圣地？】
【听说每周都有好几个人上去。】
【但看着没什么特别啊，难道是离得太远了？胡椒可以爬上去看看吗？】
【最近不行，死不了人了。】
【怎么回事？这就很没意思了。】
【就昨天吧，三个上班族上去了，结果没落地。专家说有幸被看不见的能量网兜住，没死。如今在接受心理治疗。】
【心理治疗有屁用！胡椒这一趟白跑了，没意思。】
【既然到了三花市，不如去童年补习中心看看？那家店铺就开在人行天桥下面。】
【那家店铺啊，我也听说过。前两天隔壁有个小子离家出走，我听见他妈说要把他送到那家店去补习。】
【这能有用？】
【谁知道呢？求个心理安慰呗。不然就要送到矫正学院去了。】
【胡椒有兴趣嘛？那家店的泡泡水和糯米糍真的很神奇，体验感极强。】
胡椒喝完了可乐，拿起手机支架起身，慢慢下楼，声音低柔又嘶哑：“既然你们想看，就先去那家店玩玩。晚上带你们爬天桥。”

第229章 第六间店
胡椒站在童年补习中心门口,给直播间的网友拍店铺门头，声音依然嘶哑：“就是这里。”
屏幕左下角疯狂刷过各种留言。
【原来全名叫这个，‘路遥’是老板的名字嘛？】
【怎么会有人在招牌上带自己的名字？好土。】
【其实还好,店主的名字还挺好听，比较好好奇补习内容。】
【真的可以补习童年吗？】
【噱头吧。无非就是卖一点小时候的零食盒玩具，简称‘卖情怀’。】
【门口那两个大货架都是玩具和零食，买的人还不少。】
【失望失望失望！！！】
【狡猾的成年人！】
胡椒为了拍到补习中心全景，举着手机支架退后几步,从上往下运镜。
路遥外出回来,还在人行天桥上就注意到举着手机的少年。
不知是不是因为开店，游走于异世界而改善了体质，店主的视力比以往敏锐许多。
她脚步轻缓,走到胡椒身后,隔着几米远扫了一眼,就将小屏幕上飞快滑过的各种信息尽收眼底,忍不住道：“不是噱头，我们中心专为大小朋友补习童年。”
忽然传来的声音惊了网友一跳,胡椒也有点受惊,偏头看过去，认出店主，下意识后退一步。
路遥也一眼认出对方，“又见面了,我就知道你会来。”
胡椒飞快看了对方一眼就垂下眼睫，无措地低语：“不是我要来，是他们想看。”
路遥点头表示理解,“那进来看看。”
直播间里有人没有看昨天的直播,不清楚前情,有人在留言区说明情况。
网友顿时对童年补习中心好奇起来，也催胡椒进去看看。
胡椒问：“可以拍吗？”
路遥心说这不就是免费的宣传嘛，点头道：“可以拍店里，但不要拍到客人。”
胡椒举着手机进了店里，还没仔细拍货架和另一侧的冷柜，脚边“咚”一声，一坨毛茸茸的三花色肥海参滚在地上。
“喵~”三花猪咪舔着肉乎乎的山竹，朝客人撒娇。
胡椒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倒是手机镜头正好垂下，拍到二心，直播间里瞬时热闹起来。
【我去，好肥的猫！】
【咚！实心的！】
【谁家拖把成精了！】
【这是海参泡发了啊……】
【还说不是小卖部，跟我家附近学校门口文具店养得那只猪一样肥！】
路遥蹲下去拉起二心两只前肢，呼呼拖到旁边，顺手挼一把它毛茸茸的脑袋：“你最近又胖了不少，得控制一些了。还有，不要挡着客人进出。”
二心一个海参打滚站起来，“喵”了一身，踩着妖娆猫步，哒哒哒躲到货架后面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这猫走路像坨肥肉长了腿！】
【我去！这是听懂了？】
【……给孩子报个班吧！】
……
路遥看胡椒在出神，主动介绍道：“这边是玩具和零食，那边有水和冰淇淋。这后面还有两间茶室，喜欢安静的话，可以到里面坐。无聊可以看漫画，洗手间在补习室里面。”
不会客的时候，玻璃茶室也对外开放。单人收取三十萌币的茶费，可以消磨时间到愿意离开为止。
路遥给胡椒简单介绍后，又跟徐晓晓说了一声，就转身准备回补习室。
平时没有补习工作，店主也有别的事情要忙，比如整理补习生的资料、存档，调整补习内容，或是开发新玩具、新零食。
胡椒叫住她，“补习室可以拍吗？”
路遥摇头：“补习室不接待无意愿访客。如果你想了解童年补习项目，进来找我就是。提醒一下，进补习室时最好不要开摄像头。”
直播间里有人不满了。
【补习室干嘛不让拍？有猫腻。】
【神神秘秘，不对劲！】
【胡椒不要怕，找机会进去看看，给你刷大游艇啦~~~】
【胡椒冲冲冲！】
……
直播间的观众开始疯狂刷礼物，各种带着横幅的飞行器图标从屏幕上方划过。
胡椒的目光一直盯着店主，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补习室门内。
他没有出声，又转身回到前面，细致地给网友直播货架上的商品。
户外主播的工作大多是到各地替观众体验他们体验不到的新奇事物，吃喝玩乐都包含在内。
胡椒算是比较另类的户外主播，一般都不播这些。但今天难得有机会，直播间里的网友也少有的有兴致。
他装了一大筐零食和玩具，又到旁边的冷柜拿了水和冰淇淋，找徐晓晓包了一间玻璃茶室。
放下吃食和玩具，胡椒又随手挑了两本漫画，随后窝在玻璃茶室开始休闲，一边吃喝，一边看漫画，偶尔抬头看一眼手机屏幕上的留言。
【别说，这里面还真挺舒服。】
【胡椒，漫画翻慢一点呗，看不过来了。】
【你们觉得不觉得这店里的零食、玩具和漫画看着不太像我们小时候的东西？】
【……换包装了吧？泡泡水不都差不多？】
【漫画倒是没看过，胡椒拿得这本还挺有意思。】
……
玻璃茶室的隔音效果极好，拉上小竹帘后，不受外界干扰。
胡椒和网友一起消磨了不少时间，等到没什么客人的时候，他放下漫画，提着装零食的小框到外面“补货”，顺便跟徐晓晓攀谈：“姐姐，你来这里多久了？”
徐晓晓看他框子里放着手机，不过摄像头朝着地板，仔细打量胡椒两眼，微微蹙眉：“今天刚来，怎么了？”
胡椒有些泄气，没想到这店员也是新人，看来打听不到有用情报，便随口询问了：“这里的‘补习童年’果然只是一种比较可爱的说法吧？”
徐晓晓摇头：“不是啊，店主说得‘补习童年’就是字面意思。”
胡椒直播间里的网友开始不淡定了。
【胡椒快跑，这是陷阱！】
【老板肯定私下跟店员通气了，就是骗你报补习项目，这调调我可太熟悉了！】
【算了算了，我不想看补习室了，胡椒别冒险，不如留点精力晚上爬天桥。】
……
胡椒看着飞快滑过的留言，顿了一下，抬头看徐晓晓：“童年要怎么补习，我完全想象不出来。就是吃零食看漫画，再玩点游戏？”
徐晓晓摇头：“你可以想得再大胆一点。店主的能力非常特别，没有补习过的人想象不出来也很正常。”
胡椒有些不服气，“说得好像你补习过一样。”
徐晓晓笑着连连点头，“我就是补习过啊。”
胡椒感到微微诧异。
徐晓晓以一种过来人的语气深沉地说：“我一开始跟你一样，自顾自认为店主是骗子。等后来正式补习，才知道是我目光短浅、不识好歹。童年补习，就是真的能令人弥补童年的遗憾。我来这里上班，也是想某一天能像店主和阿尔弗雷德老师一样，帮助需要帮助的人。虽然现在还完全不够格。”
胡椒不解：“阿尔弗雷德老师是？”
徐晓晓微笑着解释：“就是补习童年的老师，它非常可爱。”
胡椒感觉跟徐晓晓聊不通，店员明显被店主洗脑了，快速拿了东西回到玻璃茶室。
过了一会儿，他又起身去了趟洗手间，把手机留在玻璃茶室。
出来后，胡椒跟网友描述补习室内部的样子，没有在里面看到店主。
大家听完都觉得没什么特别，就是普通的会客室。
至此，胡椒和网友都对补习室失去兴趣。
时间过得很快，直播间里开始热烈地讨论起补习中心外面的人行天桥。
徐晓晓感觉胡椒有些眼熟，但印象又很模糊，一时没想起来在哪里见过。
下午五点多，胡椒离开补习中心，到附近的网红餐厅吃饭。
这个时间也是超能研究院的下班时间，郑思瑶、小美和杜萩零三人相约在三花路碰头，一起去童年补习中心。
小美见郑思瑶一个人，忍不住问：“你没问问安晏要不要一起去？”
郑思瑶点头，费解地说：“问了，不过安教授说还有三个实验体等着测能力值，要加班。”
小美不以为意，“那我们走吧。”
-
十七点五十五分，胡椒回到三花路66号路口，举着手机一边和网友聊天，一边爬天桥。
三花路口的人行天桥很高，盘旋往上，爬到第三层就有电梯。
这座天桥的最高点与附近的六十六号大楼一样高。
不过六十六号大楼是三花市最繁华的商业区中心，顶楼是玻璃花房餐厅。
普通人没有邀请函或是VIP，根本无法进去。
相对而言，人行天桥就平易近人多了，谁都可以上去。
胡椒准备坐电梯的时候，看到电梯门旁边贴着一张传单，凑近了看，声音里带了点笑意，“童年补习中心的传单，上面真的写了可以补习童年。”
“好了好了，别着急，我这就上去了。”
胡椒坐电梯到达人行天桥顶部，走出电梯时，门边的传单一角被风吹得翘起，哗哗作响。
宽敞的天台上，夜色与城市边缘的灰暗融为一体。胡椒抬手撕下传单，又很快松开手，印有绚丽色彩的传单像破碎的纸片，“呼”一声就飞远了。
胡椒凝视飞走的纸片，喃喃低语：“又是童年补习中心，在桥上贴这么多宣传单，难道她觉得走投无路的人比较好骗？”
直播间里的观众又在催促，胡椒拉回飘远的心思，缓缓走到天台边沿：“你们今天好像格外着急。”
胡椒在天台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三花路66号路口的边沿，眼中了然，“这就带你们看看三花路66号路口的秘密。”
胡椒发动能力，将自己眼中看到的画面分享给直播间里的观众。
这是他的能力之一。
胡椒有八只眼睛，不同的眼睛能看见不一样的东西。
并且，他还能将自己所看见的景象分享给其他人。
正因为如此，胡椒的直播相比普通户外直播，更多了几分真实刺激。
白天的主播胡椒内敛怯懦，不善与人交流。
晚上的胡椒少年却是最疯狂的户外探险主播，他喜欢探索危险神秘的地方，又以第一视角分享给观众。
直播一年，胡椒去过人烟罕至的沙漠、潮湿阴暗的沼泽、危机重重的雨林，也探索过灵异圣地、墓地、鬼屋，被粉丝称为“每天都在作死路上就是死不了的最强主播”。
此时，通过胡椒视角分享的画面里，直播间的观众都能看见三花路66号路口上方浮着一层奇怪的金色网线。
【这就是看不见的能量层的真实面貌？】
【那线看着挺细啊，居然能承受住高空坠物的冲击。】
【我比较好奇是谁弄的这个能量层？】
【胡椒有办法突破？】
胡椒俯首望着那层细密的网，低声轻笑：“小意思，其实我也很擅长织网。”
【不愧是死亡圣地，天台的风好大。】
【这一定是我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快点开始吧！迫不及待想重温‘死亡’的感觉了！】
胡椒换了更迷你的拍摄装备，人工夜间拍摄模式，镜头里的一切景象都与他的视觉相连，实时传送到直播间。
胡椒站在天台边沿，展开手臂，一点一点往前倾身。
直播间里飞快刷过各种“欢呼”的留言。
他们以为这一次和以前的每一次探险一样，胡椒会在最惊险刺激的一刻收手，为所有人献上一场最为特别的“死亡”体验。
少年胡椒迎着风，像一只轻盈的蝴蝶，默默道别。
永别了，世界。
-
童年补习中心。
玻璃茶室里饭香萦绕。
路遥正在给二心拌猫饭，徐晓晓靠在货架边等待，店主入座就开饭。
电光火石间，徐晓晓脑子里忽然闪过零碎的画面，“啊，我想起来了！”
胡椒，网上有名的作死主播。
徐晓晓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摸出手机打开直播软件，当前热度最高的直播间就是“最强小蜘蛛胡椒”。
画面里是急速逼近的金色网线，耳边满是呼号的风声，徐晓晓惊慌失措，“路遥路遥，不好了！”
无人回应。
徐晓晓抬头，装猫饭的瓷钵放在冷柜上，店主不知所踪。
人行天桥路口，郑思瑶、小美、杜萩零手拿奶茶，小美还提着一袋糖炒栗子，三人有说有笑地朝童年补习中心走来。
胡椒测定距离浮起的能量层仅二十米距离时，从指尖喷、射出高速粘丝，比激光刃还要锋利的粘丝刀，轻易切割开能量层。
破了洞的能量层像消散的泡沫，发出“噗噗噗”的声音，瞬间瓦解。
胡椒轻轻笑出声：“作为最后的余兴节目，还不错。”
直播间里的观众在狂欢。
徐晓晓站在补习中心门口，一时看直播，一时抬头望向上空，心脏像要胀爆了一般难受。
要是早一点想起来就好了，来不及了。
胡椒像一片落叶，又像一只收紧翅膀的小鸟，急速坠落。
直播间里开始有人察觉不对劲。
【胡椒胡椒！你在干嘛？】
【快落地了，胡椒不吐丝吗？】
【胡椒，胡椒！你在找死吗？快点吐丝啊！！！】
胡椒顺着能量层的破洞坠落下去！
直播间整个屏幕都被“救命”两个字糊住！
粉丝悚然惊觉，这是一场真正的紫砂直播！
没有时间反思，没有时间后悔，没有时间呼救。
一条生命，就像是随手打破的玻璃杯，眨眼间就支离破碎。
很多人不忍看，时间在这一刻被拉扯的无限漫长。
人们甚至听见迎面撞来的刺耳风声，好像下一秒，传来的就是骨头粉碎、浆液横流的画面。
夜色张开了巨大的羽翼，卷起一场飓风，将垂直坠落的瘦弱蜘蛛扬到半空。
下一秒，一双纤细白皙的手穿过胡椒的腋下，从身后提溜着他往远处飞去。
直播间里的观众：【？？？】
徐晓晓腿脚发软，缓缓倚着玻璃门沿，滑坐到地上，飞快在直播间里发言：【店主抓住他了。】

第230章 第六间店
直播间一片混乱,徐晓晓的留言像一滴水汇入湍急的河流，眨眼间就被吞没,根本没有人注意到。
【情况怎么样了？】
【胡椒呢？怎么不说话？】
【没有落地！他是不是飞得更高了？看起来已经远离了66号路口。】
【胡椒到底怎么回事？能力失效？】
……
直播间的人不清楚具体事态,只是从胡椒共享的视角看到委顿下去的暗金色网线变得越来越细弱渺远，耳边的风声又越来越大。
站在路边的郑思瑶三人却目睹了整个过程。
他们当时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高高瘦瘦的女生从童年补习中心快步走出来,仰头望向上空。
三人也都跟着抬头,夜幕笼罩了城市，灯光将边界晕染得模模糊糊，肉眼根本看不清上面的情况。
只有郑思瑶脸色突然变得苍白,失声道：“有人跳下来了！”
她听见了一个有些特别的心跳,正从上空坠落,钝重又无力。
“呼——呼呼——”
小美的裙摆忽地翻起，她来不及伸手按住，突如其来的大风将三人刮得后退了两步，回过神来只见方才的女生身后展开了巨大的黑色羽翼。
他们跟随她的视线看过去,狂风将坠落的少年扬到半空。
一个分神的工夫，他们只看见巨大的阴影笼罩少年。
随后,他被扇动着巨大羽翼的女生提溜着飞走。
小美的糖炒栗子滚落一地，在场三人无心顾及,快步走到童年补习中心，询问瘫坐在地的徐晓晓。
徐晓晓抓着郑思瑶的手腕站起来，轻拍裤子上的灰尘,“那少年是个主播，下午还在我们店里呆了很久。谁都想不到他有这种心思,抓住他的人是店主。我也不清楚两个人去了哪里,不过他的直播间还没断线。”
郑思瑶、小美、杜萩零三人立刻拿出手机登入直播软件。
胡椒的直播间几分钟前已经是热门第一,此时又疯狂涌入上百万观众，在线观看人数还在不断增加。
进去有点卡，三人花了点时间才都挤进直播间。
此时，观众看到的画面都是胡椒视野里的景象，远处灯火辉煌，像一片火海。
耳边风声潇潇，他们正在远离那片繁华。
胡椒在挣扎，他的白色球鞋时不时出镜，衣服面料摩擦的沙沙声和急促的呼吸声——在只有风声的静夜上空极为明显。
抱住胡椒的手修长细瘦，胡椒却挣脱不开，最后只能嘶哑着声音生气：“你放开我！干什么要管我！”
直播间里的网友听到人声激动死了。
【胡椒没事！】
【还好还好！这死孩子吓死我了！】
【难道只有我想知道是谁托住了胡椒吗？】
【肯定是超能力非常厉害的大佬！】
【我好像看到翅膀了！】
【和胡椒一样是动物系的能力？】
……
“我想带你去那个最高的地方，快到了。”
店主的声音和着风声一起传来，直播间再次沸腾起来。
【这是！！！】
【没听错的话，是童年补习中心的老板？】
【就是她！她的声线柔和，语调有种说不出的淡然，但又特别令人安心。听过就忘不掉。】
【不是你们搁这做阅读理解呢？】
【下午胡椒和店主说话的时候也没见你们这么能侃。】
【声音那么温和，谁能想到她这么牛？】
【我想起来了！从童年补习中心开在三花路66号路口开始，好像就没再看到过那附近坠桥的新闻报道。】
【这还用你说？那半空浮起的能量网兜着，谁能坠下去？】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的意思是那个能量网可能就是店主铺得？】
【可她不是动物系的能力？‘高空铺设悬浮能量网’这种高阶技能，应该只有自然系可以做到吧？】
……
短短几分钟，路遥已经把胡椒带到目的地。
她轻轻把胡椒放在六十六号大楼最顶楼的平台上。
透明的菱形玻璃带有凹凸不平的纹路，一块一块嵌在金属框架里，映射着月光，像一片片冰瓦。
玻璃花房下烛影朦胧，几十张失去表情管理能力的脸如同晒太阳的向日葵，夸张地盯着忽然停落的两人。
路遥合拢翅膀，拉着胡椒坐下，闲聊一般开口：“说说吧，为什么要做那种事情？”
胡椒落到玻璃花房上就老实了下来，手指轻敲玻璃瓦，低声道：“下面有人在看。”
路遥食指上戴着均衡戒指，轻轻一敲，透明的玻璃被黑暗所侵染，暂时变成了不透明的黑色玻璃。
胡椒惊得眨了眨眼睛，“这也是你的能力？难道你不只是动物系？”
路遥一个一个回答：“嗯，这也是我的能力之一。动物系是什么？”
胡椒更惊讶了：“你有翅膀，难道不是鸟类的能力？”
直播间的观众通过胡椒的眼睛看到了路遥。
只是夜色深浓，胡椒眼里的店主也只有一个像是镶了边的轮廓，周身泛着柔和的浅金色光芒，看不到具体形貌。
倒是她的声音更有辨识度。
路遥轻笑，抓起胸前翅膀形状的项链坠子：“你说的翅膀并不是我的能力。嗯，其实也可以这样说。它应该算是我能力的衍生。我能飞起来其实源于这个道具——童年补习中心最近正在研发的飞行玩具。佩戴它可以体验到像昆虫、鸟类一样飞行的感觉，甚至可以像西幻小说里的巨龙一样。”
玻璃花房餐厅的经理收到领班汇报，正火速从办公室赶来处理这次巨大的失态。
领班说情况复杂，但目前线上有实时直播。
经理带着提前了解情况的想法打开手机，看到店主介绍飞行玩具，脚步逐渐慢下来。
而玻璃餐厅里的客人发现天花板被遮住后，也陆续拿出手机开始观看直播。
胡椒眼睛瞪得很大，“不可能，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玩具？你在骗我对不对？”
路遥实在没忍住，抬手呼了一下胡椒后脑勺，差点将人掀下去，又立刻拉住，“骗你有什么好处？你小子倒是一肚子坏水，爬天桥就算了，还割坏我的能量网。”
说到这里，路遥总算想起方才心里一直惦记但没想起来的事情。
她按住胡椒，从兜里摸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飞快接起，路遥问：“晓晓，你还在店里吗？”
徐晓晓：“我还在。”
路遥：“我这会儿有点事，没办法回来。帮我个忙。”
路遥请徐晓晓拿放在货架后面的特殊泡泡枪给店面外面补两层能量网。
这种事情接二连三，不做好防护，她心里就不踏实。
今天能量网还被割破了，回去得换个方案。
郑思瑶三人看着直播里店主打电话，这边店员就根据她的指示找到了泡泡枪。
小美满脸不可思议：“用这种玩具枪铺设能量网？”
徐晓晓也是第一次使用，按照路遥的指示很轻松就完成了任务。
杜萩零从衣服口袋里拿出装有特殊镜片的单片眼镜，透过镜片观察补习中心上空，“确实已经补上了。”
小美不信，“真的？借我看看。”
小美看完，郑思瑶顺手拿过去也看了一下，“说不定店主从来没有说谎，童年补习中心真的是想给有需要的大人补习童年。”
没时间深入思考，胡椒直播间在线观看人数越来越多，已经有八百多万。
收到徐晓晓回电话说已经重新铺好能量网，路遥安心了，再次看向胡椒：“好了，我们来谈谈你的问题。”
胡椒满身是刺，转头看向别处，“我跟你没什么能谈的。”
这小子脑子还没冷静下来。
路遥语气还是如之前，闲聊一般跟他说话：“你可能没有思考过这件事——如果几分钟前我没有察觉到异样，让你成功，明天我的店铺可能就要关门。就算不是即时关门，一直没有客人，久而久之也会被拖垮。我店里今天刚来了一个店员，就是你下午见到的那个年轻女生。她今天刚结束补习，刚决定要重新开始。你可能和她闲聊过几句，可能觉得她人还不错。但你绝对想象不到她曾经经历过什么。我很欣赏她，也很喜欢她，也承诺过要支持她开始新的生活。如果我的店铺倒了，她就失业了。现在，你觉得我们能不能谈一谈？”
胡椒两手捏着卫衣下摆，弹性面料被揪出一道道褶子。
可能过了十多秒，胡椒才缓慢出声：“你想谈什么？不要问我为什么，就是觉得活够了而已。只是没选好地方，下次会注意。”
直播间里有观众忍不住了。
【这混蛋小子！】
【拳头硬了！这家伙父母怎么教的？没礼貌还犟脾气！】
【店主脾气真的太好了，是我高低先揍一顿！打服了再说！】
……
兴许是位置够高，浓重的夜幕下，隐隐闪烁的星星也明亮起来，汇聚成一片星河。
路遥仰头看着穹空，声音像夜风一样清爽：“有个作家写过——人死了，就像水消失在水中（1）。也有作家写——死亡不是失去生命，只是走出了时间（2）。死亡和衰老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寻常，每个人都会遇到。该来的时候，谁都无可回避。但对你这样的年轻人来说，我觉得未免太早了一些。”
胡椒紧咬着嘴唇，仍是满脸倔强。
路遥叹一口气，以一种无可奈何的语气说道：“我有时候想，死亡有可能只是生命从一个阶段走到另一个阶段。生命走出活着的时间，却又步入了死亡的时间。在另一个世界，你的躯壳变得很轻，你拥有无限的时间，你不会再衰老，但你也不再能感受到世界变化的蓬勃生机，你闻不到气味、尝不到食物、无法感知冷热。你就像时间一样永恒，你也和时间一样静默孤独。”
胡椒忍不住道：“你想象力真丰富。”
路遥耸肩：“我也惊奇，人类获得了超能力，想象力却干瘪得像秋天的老丝瓜，退化得比几千年前的古人还要没有趣味。”
店主说得全是亲身感受，但恐怕没人会相信。
胡椒用隐形的眼睛偷瞥店主，“你的能力是什么样的？”
路遥转头看过来，“感兴趣？”
胡椒撇嘴：“只是没见过这种而已。”
路遥：“我的能力没什么特别，硬要说的话，大概就是能赋予物质我所期望的特质。”
系统忍不住了：【喂！你能力都还没觉醒，别在这里搞得跟定制一样。】
路遥摇头：“你也无趣。我这不是在补充设定？以后卖玩具多方便。”
系统：【……】
胡椒有些惊讶：“只是这样？不是超强的自然系，或者上古幻兽系？”
刚才猜错，胡椒就以为店主的超能力是更加稀有少见的体系。
路遥摇头：“人们总是喜欢给事物区分强弱，又误以为攻击力最强、最张扬的人或是超能力就最好。很少有人明白，真正长久且充满生命力的强大源于内心。我已经清楚，你不是真的想死。”
胡椒脸色变得难看。
路遥继续道：“你恐怕是遇到了困难，没能找到解决办法，也无从知道该如何将自己解救出来，越陷越深最后迷失。”
“你的内心缺乏支撑自己的勇气。”店主的声音明明很柔和，却像一把利刃直刺胡椒心脏。
不知道胡椒少年回忆起了什么，肩膀剧烈颤抖，直播间的画面也是这时候被切断。
近千万人同一时间从自己的设备上看到自己懵然的脸。
直播间上显示“主播正在赶来的路上”，可直到天亮，这个直播间也没有重新连线。
胡椒抓住店主的手，声音比之前更加嘶哑粗涩，“你说得对，你说得都对。我什么都做了，可还是逃不掉，我烦透了。”
胡椒很激动，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店主，一些记忆深处的画面通过共感传到了她的脑海里。
路遥一惊，“够了。”
胡椒表情有几分松快。
只有感同身受，人类才能互相理解。
他只是分享了他所遭受的千分之一的痛苦，她就痛苦得快要哭了。
路遥反手握住胡椒的手腕，拉他站起来，“你的情况我已经了解，我们先回店里，立刻为你安排最近的补习时间。”
胡椒：“？？？”
这女人在想什么？
路遥启动飞行项链，强势地带胡椒回了补习中心。
-
灰屏的直播间里，几百万观众不愿离去。
超能研究院，安晏放下手机，招呼一旁的实验体：“好了，继续测试。”
那实验体刚才看直播入迷，直播间断线后又沉迷看留言，被打断时如梦初醒。
刚要开始测试，实验体忍不住道：“安老师，明天我想请假半天。”
安晏：“什么事？”
实验体：“想去三花路那个补习中心。”
安晏：“？”
实验体低头，有些羞怯：“就是觉得她说话怪有意思，想去店里看看。”
“……”不用指名道姓，安晏眼角无意识下压一分，声音沉了两分：“先做完今天的能力值测试。”
如果明天还有力气外出，尽管请假。
单人公寓里，肖泽看了一会儿留言，感觉直播间不会再连线，也退了出来。
【人死了，就像水消失在水里。】
【死亡不是失去生命，只是走出了时间。】
肖泽不可控制地开始思考死亡，又不由自主地想到那个遇见路遥的夜晚。
如果没有遇到她，他就是消失在水里的一滴水。
活着时一生糊涂，死时混混沌沌，眨眼间就被时间吞没。
还好还好，肖泽忽然感到庆幸。
遇到她，只是一切变好的开始。
明天，是他和店主约定查验补习结果的时间。
肖泽惊讶地发现，贫瘠的内心好像不知何时已经积攒了一些勇气。
就算最后没有那个爱他的人，他应该也能独自往前走了。

第231章 第六间店
路遥带胡椒重新停落到人行天桥的天台,准备坐电梯下去。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路遥注意到下午特意上来贴的传单不见了，喃喃自语：“被风吹走了？”
胡椒的情绪还没有完全平息,脑子里乱哄哄一团,但又忍不住注意店主的一举一动，看她伤脑筋的神情和视线落点，就知道她在说什么，“没有那些奇怪的传单，你的小店也要火了。”
路遥抬手去按楼层按键：“这可不好说。”
胡椒感觉有点奇怪，开始他以为店主看到直播才来救他，但她此时的神色又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而且刚才她打电话,他瞄了一眼。
她的手机上好像没有装载观看直播的软件。
胡椒想着就问：“之前你怎么知道我在上面？”
路遥：“刚好那阵出来透气。你运气不错。”
其实是系统通知了她。
“……”胡椒微妙的感觉被怼了，犹豫两秒，还是道：“其实刚才我也在直播。”
路遥眨眼睛,反应了一下，意识到事情比预想中还要严重，舒展的眉毛渐渐拢成一团，“从什么时候到什么时候？”
胡椒：“下午在补习中心、晚上吃饭、跳下去的时候……还有你带我飞的时候，直到你说要给我安排补习才停了。直播间断线的时候,在线观看人数大概有九百多万。”
路遥：“……”
胡椒一直在观察店主的神色,随着他一句一句告知,她眉心紧蹙,烦躁地抓头发。
过了几秒,店主抬起头,脸色松弛下来：“算了,既然已经被九百多万人看到,恐怕从明天开始,客人会大幅增加。至少在那之前，先把你的补习定下来。”
胡椒整个人本来已经紧绷起来，背倚着电梯口，打算她一生气就转身逃走，结果只是这样。
她情绪的平稳安定在胡椒眼里极为不合常理，出声询问：“你不生气？”
路遥刚才看到了胡椒的记忆，多少能理解他的困惑，摇头道：“事态确实超出预期，但这种时候生气已是徒劳。对我而言，当前最紧要的工作是为你安排补习。”
胡椒的眼睛瞪得很大，鼻腔莫名泛起酸劲，眼睛里也浮起薄薄的雾气。
眼镜早不知道掉到什么地方，没有掩饰的道具，胡椒感到无所适从，只得狼狈地低下头，不让店主看到。
电梯很快抵达三楼，路遥拉着胡椒走出来，还没走下天桥就看到补习中心门口围了一圈人，多是附近店铺的老板。
有人注意到路遥和胡椒走近，神色激动，还有人在慌忙掏出手机。
路遥推着胡椒先进店里，叫晓晓带他去补习室。
她回头跟几位老板聊了几句，顺便监督他们把拍到的画面全部删除，才淡笑着目送几人离开。
回到店里，路遥看到坐在玻璃茶室里的三人，认出郑思瑶，打了声招呼。
郑思瑶立刻站起来，“路遥，刚才进去的那个男生就是胡椒？”
其实从心声就能分辨出来胡椒的身份，只是郑思瑶需要一个向店主搭话的话题。
路遥扫了一眼郑思瑶身后的二人，点头算是回答，“抱歉，这会儿有点忙。”
杜萩零越过郑思瑶，直视店主，“你好，我叫杜萩零，想报名参加童年补习。”
小美急急忙忙站起来，也举手道：“我也想体验。”
郑思瑶反应过来，立刻看向路遥：“我也报名。”
三人以为店主会拒绝，但她只是扫了他们一眼，转身往补习室走：“好的，请进来登记。”
“晓晓，你得加个班咯。帮我摆两张桌子。”路遥走进补习室就吩咐，随即对着四位补习生道：“你们也去帮忙，摆好就坐下。”
胡椒沉默地加入徐晓晓，郑思瑶三人也没有犹豫，实在好奇童年补习要如何进行。
等四人排成排坐下，路遥直接解释童年补习的流程。
胡椒立刻就不淡定了：“还要取骨头？这是什么奇怪的流程？”
坐在他旁边的杜萩零抬手捂住嘴，陷入思考的神色像是放空了，喃喃自语：“非常有意思的理论，只是以现有的科学技术真的能从生物的骨头上提取到记忆吗？”
小美和郑思瑶对视一眼，也觉得这个理论过于理想化。
站在一旁的徐晓晓忍不住出声：“别人不知道，但店主的能力确实可以。”
郑思瑶听着徐晓晓的心声，她的心跳温暖又有力度，没有一丝怯懦和不安，这个人确实从心底深处相信店主。
小美看向徐晓晓，“你就是店主说得那个接受过童年补习的女生？真的有效果吗？”
小美说话时，轻轻用膝盖碰了碰郑思瑶。
路遥看到两人的小动作，不由道：“不相信完全可以不接受补习，不用如此拐弯抹角的试探。”
上次在电车上闲聊，路遥已经知道郑思瑶的能力，也知道她听不见自己的心声。
小美询问徐晓晓，不过是想让郑思瑶从她的心声来做一些判断。
胡椒盯住路遥，有些疑惑：她好像在生气？为什么因为这种事情生气？
徐晓晓也感觉到店主心情不太愉快，但没有往自己身上想，只觉得她刚才出门那一趟不轻松，肯定很累，主动道：“我最庆幸的事情就是接受童年补习，店主和阿尔弗雷德老师将我从名为‘过去’的泥潭里救了出来。从今天开始，我的人生每一分每一秒重新进入更新状态，往后的每一天都是崭新的一天。”
小美还没明白为何会被怼，又被徐晓晓的回答惊住了。
这真的是非常高的评价。
最主要的是店员说话的语气的神情真诚到让人动容。
回想起方才看得直播，再看店员的口才，确实有一种在补习中心的真实感了。
这两个人太会说了，跟写诗一样。
小美也不是扭捏性子，举手问：“店主，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你不快了吗？”
这话要是换一个场景，可谓是茶香四溢了。
但小美的神情也特别真诚，透着一股形容不出的乖巧。
路遥轻轻摇头：“还不到生气的程度。我只是忽然在想超能力对于人类来说，真的不是某种退化的征兆吗？”
补习室里一个准补习生，三个预备补习生，加一个店员，全都不解地看着店主。
超能力明明人类向更高一层进化的特征，早就被无数专家权威证明。
路遥随意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你们知道古代的杀手组织怎么刺探情报吗？”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一致摇头。
倒不是想不到答案，而是想不通店主为何突然提这么奇怪的话题。
路遥：“为了切实获取可信情报，他们很多时候会采取卧底的方式——取得任务对象的信任，与任务对象一起生活，对任务对象进行观察，了解任务对象的人际关系，最后做出判断。”
当然，这样的做法偶尔也会翻车，比如不小心被任务对象“策反”，进而被挖脚。
看几人还是一脸懵懂的模样，路遥轻轻皱眉：“古代杀手都知道探索、了解，再运用理性思维对事物进行判断。而这个时代的人类竟是纯粹的依赖超能力对人、对事进行简单粗暴的分类判断，啧啧。”
如何用一句话得罪两拨人？
这便是了。
不过小数字们也不知道，店主其实很喜欢他们，强大又有趣。
其实这个事例并不恰当。
除了店主，其他人不知道世界上真的有那样一群杀手，但还是从这个略显生硬的例子里明白了店主的意思。
小美低下头，脸颊浮起些微绯色。
他们这一代人确实很依赖超能力。
在这个世界，人类原本是所有生物中，唯一选择向智力方向进化的生物，也是唯一拥有多维复杂感情的生物。
而现在，他们拥有了另一种力量，好像在逐渐遗忘经过亿万年进化、选择，而保留下来的独有武器。
后面的事情就简单多了，路遥一一为四个人取了指骨，编号后放进特质的容器里，再拿到研究室制作成心灵钥匙。
四个补习生里，当属身为医生的杜萩零感到最为不适——店主简直把他多年学习的医学常识按在地上摩擦。
路遥到研究室制作钥匙，让徐晓晓提前为他们讲述后续补习流程。
听到“穿越时空”四个字的时候，几个补习生刚平和下去的心绪又涨了起来。
小美已经顾不得表情管理，只觉得荒谬，“就算是超能力也不可能这么……”
可怕的不是拥有穿越时空的能力，而是她的能力可以让任何人进行时空穿梭。
即使有诸多条件限制，做到这种程度也非常可怕。
直到这时，他们才隐隐约约明白“赋予物质自身所期望的特质”是一种多么变态的超能力。
这比任何一种高攻击性超能力都要有威胁性，尤其是它的拥有者特别擅长动脑筋的时候。
郑思瑶此前一直没有刺探出店主的能力，心里暗暗做了预示，直觉是非常犯规的能力，但也没想到超出常规那么多。
反倒是杜萩零淡定一点：“既然有成功毕业的补习生，说明店主的理论确实合乎逻辑。”
他已经不想再像没见过世面一样不断惊奇了。
胡椒两手抱住脑袋，神色非常痛苦：“我不想回到过去，真的一点都不想！”
徐晓晓安抚道：“我理解你的想法，我一开始跟你差不多。不过既然来了补习中心，你只要相信店主和阿尔弗雷德老师就好。情况肯定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
胡椒神色一凛。
确实如此。
他的情况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
路遥端着小托盘从研究室出来。
四把形制差不多、纹路疏密不同的钥匙静静躺在托盘里。
小美最是好奇，伸长了脖子去看：“店主，哪把钥匙是我的？”
路遥把托盘递过去，钥匙已经分作一大一小，小手链上有标识。
晚上只是做登记，钥匙拿给他们看一眼就同补习资料一起放进个人专属的抽屉。
补习生只能戴带有缩小版心灵钥匙的手链离开。
胡椒也是这时才明白墙上那些抽屉的用处。
路遥晚上还要忙别的事情，简单为几人安排补习顺序：“明天上午有预约的客人，下午是胡椒。你们三个按照登记的顺序，后天过来。”
小美、郑思瑶和杜萩零三个人的情况并不严重，或者说他们其实只是想体验一次补习童年。
路遥不排斥这种童年没有经历特别重大遗憾的客人。
遗憾和幸福一样，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意义。
不过这种类型的客人一般补习一次就差不多了。
处理完补习登记的琐碎事情，路遥就请郑思瑶三人离开了，也让徐晓晓下班。
胡椒没有地方去，留在了补习中心。
深夜，路遥还在研究室忙碌。
胡椒被安置在玻璃茶室，但他睡不着，忍不住敲研究室的门，柔和的女声从门里传来：“进来。”
胡椒披着徐晓晓用过的薄毯，有些尴尬地站在门口：“还不睡？”
路遥趴在案台上：“快了，马上就好。”
胡椒：“我可以进来吗？”
路遥回身看他一眼，脑袋朝门里扬了扬，“随意。”
胡椒边走边打量实验室，玻璃柜、放置材料的金属架子、实验案台和电脑，比他想象中简单许多。
“你在做什么？”胡椒随口问。
路遥：“不会被破坏的超结实能量网。”
胡椒：“……对不起。”
路遥抬头看他：“嗯，看来是反省过了。今天就这样，走了，去睡吧。”
路遥拿着新做好的泡泡枪起身，重新在店外的上空补了两层能量网，又上架了一盒飞行玩具。
飞行项链玩具有三种——蝴蝶、飞鸟、巨龙，价格分别是一九九萌币、三九九萌币和九九九萌币。
佩戴上项链，就能获得相应类型的飞行能力。
这种项链是充能型，蝴蝶充充能一次可以飞行三次，鸟类可飞行四次，巨龙也是三次。
巨龙羽翼就是路遥今天使用过的那款，飞行体验和强度比蝴蝶款和飞鸟款都要好。
项链上有计数器，也刻有隐形的保护魔法阵。
与飞行玩具一起上架的还有移动充能站，建在童年补习中心门口。
按照款式不同，充能一次分别是三十萌币、六十萌币和九十九萌币。
胡椒立刻每款买了一个。
他本来想直接包圆，但店主不允许。
忙完琐事，路遥赶着胡椒去休息。
紧张刺激的一天终于落幕。
-
第二天，路遥从商店街过来时，胡椒已经醒了。
店门还没开，门外吵嚷的声音穿透力极强，难怪他睡不着了。
路遥从小吃店带了早餐给胡椒，让他带二心到补习室去吃。
胡椒望着热气腾腾的粥和肉饼发愣，二心着急地绕着少年裤腿蹭来蹭去，好半晌才唤回他的心神。
门口人太多，买东西的还好，还有很多咨询补习项目的客人。
徐晓晓和肖泽来得时候，被堵在门外，好半天才挤进来。
徐晓晓进店放下包就开始接待买东西的客人。
早些时候不少人来咨询补习项目，拿了传单又没有下文。
还是观望的人居多，路遥也就没多留心，带着肖泽进了补习室。
胡椒已经吃完早餐，正百无聊赖地拿零食逗二心。看到店主带着一个年轻男人进来，就知道这个人是上午的补习生。
他随手丢出零食，任由二心飞扑过去叼，眼睛一直停在路遥和肖泽身上。
路遥简单为二人做了介绍，就开启了钥匙。
两个大活人凭空消失，饶是已有充分的心理准备，胡椒还是愣在当场，随后他发现桌子上睡觉的小黑龙摆件连带那颗悬浮的小银球都不见了。
-
肖泽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形没变，衣服也还是今早穿得那一身。
忽然，肩膀被轻轻拍了拍，肖泽侧头。
小黑龙阿尔弗雷德扇动着圆润的小翅膀，指了指前方：“他就在那里。”
肖泽心里有不少疑问，但看到前方，什么都顾不得了。
他们所在的地方不是肖泽所熟知的任何一处，前方像是河堤，沿岸种了许多树，大树柔软的枝条垂向河面。
微风轻拂，水面漾起层层波纹。
岸边有许多长椅，正前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那背影看起来有些清瘦，但坐得笔直。
肖泽知道，那是他。
另一个他。
被阿尔弗雷德哄骗世界上有一个最爱他的人，收到自己的信、独自努力长大的他。
肖泽快速走向那个背影，走出几步，又缓缓停下脚步。
深信二十二岁这一年会见到最爱自己的人的肖泽，恐怕没有想过会见到另一个一塌糊涂的自己。

第232章 第六间店
肖泽停在原处, 踟蹰不前。
阿尔弗雷德飞上前，轻拍他：“怎么了？”
肖泽摇头。
坐在长椅上的青年若有所感，扭过头来, 看到肖泽和阿尔弗雷德, 立刻站起身, 大步朝一人一龙走来。
青年长着和肖泽一模一样的脸, 但神色完全不同。
柔和的脸上洋溢着浅浅的笑容，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看到肖泽也没停顿，走到近前一把抱住小胖龙, 声音透着欣喜：“阿尔弗雷德老师。”
阿尔弗雷德撒开爪子，任由青年蹭脸。
结果他半晌不愿撒手，阿尔弗雷德用力推开他, 指着旁边身形僵硬的肖泽, “他就是那个人。”
肖泽垂在身侧的手猛地蜷紧, 努力克制才抑制住颤抖。
他心里虽然早有猜测，但出于对店主和阿尔弗雷德的信任, 还是存有一丝侥幸。
而听见阿尔弗雷德直白的宣言, 如同梦境碎裂。
肖泽感觉又陷入了童年的泥潭, 双脚沉重, 也不敢抬头去看对面青年的神色。
他一定很失望。
青年看向肖泽的眼神中没有丝毫诧异, 缓缓朝他伸出手：“你好, 二十二岁的我。”
肖泽下意识抬眸, 瞳孔快速收缩，“你知道是我？”
青年握住肖泽的手, 笑容还是那般柔和：“猜到了。”
青年带着肖泽和阿尔弗雷德回到长椅坐下, 又把阿尔弗雷德抱进怀里, 用一种轻缓又怀念的语气道：“一直到十八岁，你的信都给我不断前进的动力。比预言还要灵验，准确预测到我会遇到的所有问题，耐心写下各种解决方式。而到了十八岁的时候，我开始思考——除了我自己，还有谁会那样尽心尽责的为我考虑？还有就是后来有一天给病人开处方，忽然发现自己的笔迹和信上的字迹竟是一模一样。阿尔弗雷德老师所说的那个人是谁，不言自明。”
肖泽看着青年，感觉这完全是另一个人。
他的言行习惯、他的性格、他的职业、他的思想都不像他。
肖泽情绪复杂到难以整理，不知道该庆幸还是难过，“你不失望吗？”
青年递了一方手帕过来，笑着摇头：“我很高兴。二十二岁的我没有忘记被落在五岁那年的我，还特意请阿尔弗雷德老师回来帮助我。我在世界寻寻觅觅，哪里都没有找到的珍宝，最后经由阿尔弗雷德老师送到我的手上。谢谢你，没有放弃我。谢谢你，如此深爱我。”
肖泽弯下腰，两只手肘抵在膝盖上，左手用力捂住眼睛。
如果不是那晚运气好，碰巧遇到路遥，他其实已经放弃了。
肖泽心里既难过又羞愧，无法对青年说出口。
他太好了。
温和稳重、体贴开朗，长成了他不敢幻想的强大模样。
青年和阿尔弗雷德都没出声，视线不约而同投向不远处的河面，又相似一笑。
过了许久，肖泽的情绪逐渐稳定，耳朵和眼眶通红一片。
他心下赧然，但也知机会难得，主动出声：“你现在是医生？”
青年融融的目光看过来，轻点头，伸出右手，发动超能力，原本只存在于手指的光源一点一点渗出皮肉，实质化成一把尖锐的金色刃尖：“我的能力二次觉醒了。最开始只是手指能发光，经过锻炼渐渐能操纵光化出实体。最终进行职业考核时，我已经能操控光刃进行一些精细的手术，所以现在是医生。”
肖泽深受震动，不可置信又痴迷地望着青年的指尖，喃喃道：“我原以为我的能力是最低等的能力，连进行能力值测试都不够格，竟然二次觉醒了。”
青年十分理解地点头，“我懂你的想法，毕竟我就是你。十多年前，阿尔弗雷德老师送来你的信，还留下了一本书。那本书的扉页上写着一段话，它激励我突破了已被认定的规则，在十五岁的时候迎来能力的二次觉醒。阿尔弗雷德老师没有骗我。”
肖泽低头去看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摊开爪子，眉眼间张扬地写着“嘚瑟”。
青年轻揉阿尔弗雷德的翅膀，从身后拿出一沓信，信封下面还垫着一本书，“这是我写给你的回信，从进入住宿学校那年开始，如今总算可以交到你的手里。还有阿尔弗雷德老师的书，我想你会感兴趣。”
肖泽眉毛轻跳，顿了一下才伸手接过。
青年站起来，拍了一下肖泽的肩膀，笑着道：“谢谢你，给了我不一样的十七年时光。”
他缓缓靠近肖泽，笑容像云一样轻盈从容，身形变得像影子一样模糊，直至消失。
肖泽惊慌失措地站起来，四处张望：“他去哪里了？”
阿尔弗雷德飞起来，伸出一根爪子轻点肖泽心口，“他在这里。”
肖泽跌坐到长椅上，失魂落魄。
阿尔弗雷德落回到长椅上，短粗的爪子轻拍年轻人手臂：“表情不要这么沉重。有个叫阿尔贝&#183;加缪的人说过——不被爱只是不走运，而不会爱是种巨大的不幸（1）。你看，不管是爱他人，还是爱自己，‘爱’所展现的力量不会衰减。被你深爱的人没有消失，只是又回到你的心里，变成了火种。通常来说，当人类拥有‘爱’自己的能力，来自他人的爱也会接踵而至。肖泽，恭喜你顺利完成补习！”
肖泽不说话。
阿尔弗雷德不再出声，陪他静坐，从日升中天到日影西斜。
终于肖泽整理好情绪，抱着信件和书起身，“阿尔弗雷德老师，我们回去吧。”
阿尔弗雷德飞起来追上去，粗短的爪子轻拍青年发顶，“好。”
肖泽和路遥回到补习中心，时间也只过去了三分钟。
胡椒刚从外面抱了一堆零食回来，看到忽然出现的两人，已经不再惊讶，偏头扫了一眼桌子，果然沉睡的小黑龙和银色小球又回来了。
肖泽的眼眶还红着，在胡椒面前有些不好意思，把信件和书本交给路遥，转身去洗手间整理。
路遥拿了个特质的盒子出来，打算把信件和书都装起来，待会儿肖泽好带回去。
胡椒探头探脑地靠过来，视线落在紫色的封皮上，有些好奇：“这什么书？我能看看吗？”
路遥：“这是肖泽的书，你待会儿问他。”
过了几分钟，肖泽从洗手间出来。
胡椒立刻道：“学长，那本书我能看一下不？”
肖泽脚步一顿，“学长？”
胡椒：“我们都是补习生，你先来，我以为可以这样称呼。”
肖泽不禁挠头，“你多大了？”
胡椒：“再过两个月就满十七。”
肖泽：“那也刚毕业不久。你的职业考核结果是自由职业？”
胡椒摇头：“大学没有念完，第二年辍学了。从家里逃出来，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就做了主播。”
肖泽脸色有些尴尬：“不好意思。”
胡椒毫不在意地摇头：“哥，没事。这书我能看一眼吗？”
他很久没正儿八经地看过书，忽然有点兴趣。
外面的客人还不少，路遥装好肖泽的东西就出去帮忙了。
肖泽走到桌边，看见信件和书本都被整齐放在亮橙色的四方盒子里，书本上方还有一个白色绒布小方盒。
肖泽拿起来打开，一枚椭圆形的金色徽章映入眼帘，只有成年人大拇指大小，徽章底部刻有一行小字——童年补习中心结业纪念。
圆润精巧的徽章躺在白色绒布上，熠熠生辉。
这是童年补习中心给每一位顺利结业的补习生的纪念礼物。
肖泽摸了摸小心放回去，转而拿起下面的书本，拉了张椅子坐下：“我也还没看过，一起看？”
胡椒其实不太习惯和大人相处，有点抗拒。
那头肖泽已经翻开扉页。
胡椒的视线顺势落下，眼瞳微微一颤。
房间里安静无声，浅黄色的书页上，写着一段他从未在别处见过的话。
客流高峰期过去，路遥叫徐晓晓先吃早饭。
两间玻璃茶室被客人包了，徐晓晓只好到补习室吃饭。
她提着饭盒进门，看见肖泽和胡椒凑在一起看书，走过去打招呼：“最后一次补习结束了？”
早上两人一前一后到店里，肖泽知道徐晓晓换了工作。
鉴于以往的关系，再见面其实还是有点尴尬。
特别是补习结束后，可能心态发生了变化，肖泽回想当初，两个人都有些荒唐。
不过对方神情坦然，全然已经释怀的姿态，肖泽也努力调整了表情，点头道：“嗯，今天刚结束，店主还给发了纪念徽章。”
徐晓晓在另一张桌子坐下，打开饭盒，笑着道：“那个徽章超可爱，我也有。那本书也是结业礼物？”
肖泽点头：“嗯，从阿尔弗雷德老师那里得到的礼物。”
徐晓晓欣然一笑：“我也得到了差不多的礼物。”
那则新闻对她而言，就是最好的礼物。
徐晓晓又忍不住补充：“阿尔弗雷德老师真的好可爱。”
胡椒有点受不了，感觉被排除在话题之外：“路遥呢？我什么时候开始补习？”
他也想见见传说中的阿尔弗雷德。
徐晓晓：“我吃了饭就去替她。不过补习很耗费精力，店主需要休息。你别催她。”
肖泽见店里忙碌，抱着东西准备离开，走得时候跟胡椒说可以把书借给他。
胡椒摆手拒绝了。
那是一本好书，不过已经打上属于肖泽的烙印。
胡椒心里升起一份不明期待——他也想要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不带任何附加条件的礼物。
只是他不知道该向谁讨要。
路遥进来的时候看见胡椒在发呆，径直走到抽屉前取出他的心灵钥匙和资料，“胡椒，到你了。”
胡椒回神：“晓晓姐说你需要休息。”
路遥摇头：“没事，我想先看看情况。正式补习还是下午开始。”
根据昨晚偶然看到的记忆，胡椒的情况与肖泽和徐晓晓又不太一样，这次补习恐怕比较费神。
胡椒开启心灵钥匙，带路遥和少年胡椒回到他的童年。
两个人睁开眼睛，站在一条阴暗逼仄的走廊上。

第233章 第六间店
胡椒看清在哪里后, 忽然蹲下去，手捂住嘴。
路遥低头看他。
少年脸上血色尽褪，额角渗出细密的汗水, 眼瞳里满是厌恶之色，声音嘶哑：“路遥, 我想回去。”
路遥没想到胡椒对这个地方的反应如此大, 甚至出现严重的生理不适。
她弯腰扶住他，准备先回去调整一下。
这时走廊尽头的电梯门打开，一家三口走出电梯。
胡椒偏头看了一眼，刚才强忍住的作呕感抑制不住, 哗啦吐了出来。
从电梯出来的男人西装革履, 戴着金丝边眼镜, 头发一丝不苟的梳到脑后, 拉着一个穿同款小西装的小孩。穿姜黄色连衣裙的女人提着手包走在后面, 正与身后一起出来的人谈笑。
听见这边的声音, 所有人都停住脚步看了过来，随后蹙起眉梢, 眼中具是嫌恶。
胡椒的手紧紧抓着路遥, 忍不住发抖, 低头又吐了起来。
路遥瞧着那边的人还在看他们, 苦笑着解释：“他胃不舒服，不好意思。待会儿我们会打扫干净。”
一行人从两人身后走过，路遥听见女人嫌恶的声音：“脏死了。”
胡椒闭上了眼睛, 整个人紧紧靠在路遥身上，握住她的那只手十分用力。
路遥稳住他, 偏头去看那一家人。他们停在305门号前, 那小孩清秀的眉梢蹙成一团, 似担忧，又像是好奇，正努力歪着脑袋看过来，随即被男人提着手臂推进门里。
大门打开又关上，路遥恍惚看见恐惧绝望的神色从那小孩儿脸上一闪而过。
同他们说笑的那人是隔壁的，进了306号房门。
过了几分钟，胡椒缓了过来，扶着栏杆站直，脸色一片惨败：“你的补习对我恐怕没用。”
路遥轻拍他后背，“先回去。”
回到童年补习中心，胡椒立刻跑到洗手间，趴在马桶上吐个不停。
路遥倒了温水放在桌子上，等他出来。
最初遇见胡椒的时候，少年就是一把嘶哑的嗓音。
那时她没多想，如今大抵猜到了原因。
胡椒将胃里的东西吐完，又用冷水漱口浇脸，抬头望着镜子里惨白狼狈的自己，阴翳厌恶的情绪一点一点从眼眸深处渗出。
“胡椒，好些没有？”门外传来路遥的声音。
胡椒抹了把脸拉开门，扫了她一眼，轻点头。
刚吐过，嗓子难受，说不出话。
路遥：“给你倒了水，还有润喉糖。过来喝点水，再把糖吃了。等下我让小姬再送点吃得过来，你想吃什么？随便点。我家有几个不错的大厨，什么口味都能做出来。要是你喜欢吃海鲜，也可以做。不过你暂时最好不要吃生食，我家有个做甜品的小姐姐煮的海鲜面世界一流，要尝尝吗？”
胡椒盯着路遥，脸色很冷，声音哑得像粗涩的砂纸剌过金属表面：“你在同情我？”
最新的资料已经从小银球里吐出来，路遥一边整理，摇头道：“小朋友见识少，这属于对客人正常的社交关怀。”
胡椒坐到对面，喝了水，又把糖塞进嘴里，清凉的滋味泛着淡淡的甜，喉间的难受和作呕感得到明显缓解。
他重新拿起桌子上的糖纸展开，是个没见过的包装。
胡椒随手把糖纸揣进口袋，视线时不时瞄一眼路遥，“最开始从电梯里走出来的三个人就是我父母和小时候的我。”
路遥毫不意外：“看出来了。那小孩儿瞧着就很像你。”
胡椒手撑住额头，闭上眼睛，意识深处的记忆被刺激到，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西装革履的男人其实是个暴力狂，在外面总是一副风度翩翩的模样，回到家里却会不停殴打妻儿，美其名曰释放压力。偏偏他的超能力可以遮盖伤口，不留一丝证据。女人懦弱又虚荣。对她来说，孩子只是讨好丈夫、争抢风头、维护面子的道具。路遥，我不想回到过去，也不想改变自己。我根本逃不掉，就算从那个名为‘家’的深渊逃出来，我也过不好这一生了。他们就像两条阴魂不散的影子，每时每刻都紧追着我。我摆脱不掉，我累了。昨晚，你没有出门透气就好了。”
少年的叙述透着疲惫和无力，深深的绝望像从地狱伸出的手，拖着他坠入更深的黑暗。
路遥一目十行，在资料上划出重要节点才抬起头，“你不需要改变什么，因为并不是你的错。你刚才有注意到那个小小的自己吗？被父亲半提拉着，侧着一边身体艰难走路。其他人都冷漠地从我们身后走过，只有他投来关切的视线。”
胡椒脸色怔住。
路遥将笔盖插进笔头，朝胡椒伸出手：“我有个提议，这次补习由你亲自去救他，带他逃出来，怎么样？”
胡椒不解：“什么意思？”
路遥：“嗯，因为这次的补习与之前不一样，需要做一些调整。暂时没办法给你仔细解释，下午正式补习时，你就知道了。”
路遥用商店街的手机给周素和姬非命发了消息，要一份海鲜面，让小姬送到童年补习中心。
随后，她抱起桌子上的小黑龙摆件，走进研究室。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小姬送来一份新鲜热乎的海鲜面。
胡椒第一次见到姬非命，看到大叔一身高定西装、精致油头，连退三步，仿佛看到什么脏东西一样。
姬非命：“……”
路遥从研究室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瞧着小姬陷入自我怀疑的模样，解释道：“这位客人对西装有点PTSD，你先去忙吧。”
姬非命：“……好。”
来补习童年的人果然都有点病。
胡椒见精英范的西装大叔对店主毕恭毕敬，有点费解：“他是谁啊？”
路遥：“店里的送货员。”
胡椒：“……送货员穿得那么正式？”
路遥：“……嗯，一般来说确实不需要。这算是他的个人爱好，不用在意。”
胡椒坐下吃了一口海鲜面，眼睛瞪大：“这个！！！好好吃啊！我可以直播吗？”
路遥在他对面坐下：“昨晚搞那么大，还要直播？”
胡椒想了想，怏怏摇头：“算了，马上就要补习，确实没什么心思。只是职业病犯了。”
路遥：“对了，治安局会不会来找你？”
胡椒一副无赖样：“来就来，谁怕他们？”
小时候，他打治安局的电话，举报那个男人的暴行，可每次都没有结果。
最开始是根本没人理，后来他坚持不懈地打电话。总算有两个治安员到家里了解情况，可也不过是问了两句就走了。
最严重的那一次，他差点被打死，两个治安员却什么都没察觉。
昨晚那场直播的影响比路遥预计的还要大，上午不到十点，店里的货架已经空了三茬，门口还有许多人在排队。
路遥叫小姬补货，顺便留在补习中心帮忙。
徐晓晓一个人上货、接待客人忙不过来。
接近中午的时候，路遥接待了几个想补习童年的客人，全都登记入档，排了时间。
如此一来，补习中心急缺补习老师。
路遥又让系统在门口张贴了新的招聘启示。
吃过午饭，路遥招呼徐晓晓和小姬，下午货卖完了就关店休息，不用继续补货。
随后，她拿出自己的钥匙，开始胡椒的童年补习。
-
白光大盛后，胡椒睁开眼睛，他们又回到了那条阴暗逼仄的走廊。
但胡椒感觉视野有些不对劲，墙面和栏杆变得很高，自己的视野变得矮了窄了。
回头看见一双长腿，他缓缓抬头，眼睛骤然瞪大，“路遥，怎么回事？”
话一出口，胡椒立刻捂住嘴。
他的声音也变得幼嫩清脆，如幼童一般。
胡椒意识到自己变小了，眼前的路遥也与他认识的那个有些不太一样。
她穿着长风衣和高跟鞋，长发挽成一个低矮的发髻，背着亮皮的手包，手还握着大行李箱的拖杆。
比店主本来的样子成熟很多，只是左耳还是戴着那枚显眼的金色莲花耳坠。
路遥腾出手轻轻挼了一把胡椒的发顶，“什么路遥？叫妈！”
胡椒捂住脑袋后退一步，一脸懵然：“……”
这是什么奇怪的角色扮演？
路遥带着胡椒入住了小胡椒家隔壁的306室，原来的那位邻居已经搬走。
这处公寓不算特别大，九十平米的样子，两室一厅，卧室各有卫生间，还有一间书房、一间不大的厨房。
路遥的人设是三十岁干练母亲，带着六岁的儿子路胡椒，刚搬到橘子市。
因为路胡椒已经六岁，马上要上小学。
胡椒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满脸绝望：“这就是特别的补习方案？让我再上一次小学、中学和大学？”
路遥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胡椒：“带着那些记忆，再成长一次又有什么意义？你不是说不是我的错？可到头来，还是要我改变。”
路遥坐在胡椒对面，拿出手机，打开自拍模式，递到胡椒手里：“准确来说，你现在并不是你自己。而是我的孩子，所以你的长相也和之前有一些不同。”
手机屏幕里照出的路胡椒已经不是小胡椒的样子，而是与路遥有五分相像的小正太。
趁胡椒愣神的时候，路遥继续道：“本来正常补习会封印补习生的记忆，再由阿尔弗雷德来引导。但你的情况有些特别，所以我们也决定采取特别的补习方式。”
胡椒回神：“那阿尔弗雷德呢？不会出现吗？”
他已经没有别的想法，想起别的补习生都能见到阿尔弗雷德，只有他要和店主日日相对就郁闷。
路遥摇头：“当然会出现，他依然会去引导小时候的你。只是这一次的环境特殊，你比谁都清楚，没有人会去救小胡椒，除了你自己。”
胡椒神色一凛。
店主有时候直白又残忍。
只是这样一句话，他就没办法再拒绝她的任何安排。
对，他明白。
除了他自己，没有人会去救他。
胡椒的肩膀塌下去，妥协了：“我要怎么做？”
路遥温柔一笑：“先叫声‘妈妈’试试？”
胡椒：“……”
路遥不再开玩笑，起身到厨房拿了几盒提前准备好的糕点和礼物，“刚来新家，自然要拜访邻居。胡椒，陪妈妈出门一躺。”
胡椒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慢吞吞地从沙发上翻下来，走到玄关处穿鞋。
路遥站在门口，耐心等他穿好鞋子，朝他伸出手。
胡椒顿了半晌，才走过去握住那只手。
女人的手有些干瘦，但又柔软温暖，与他记忆中那个女人的手不一样。
两个人站在门外，305号房有钢琴声传出来。
路遥准备先去旁边几家，练习一下摆放的话术，最后再去305室。
但305室的钢琴声忽然停了，胡椒身形一顿，深深呼吸两次，抬头看路遥，“要开始了。”
小时候就是这样，女人总希望他给她长脸，给他报了很多补习班，钢琴、奥数、书法。
他也确实有天赋，每一科学得都还不差。
为此，家里还给他买了昂贵的钢琴，每天都要练琴几个小时。
但男人的脾气阴晴不定，高兴的时候会夸两句，心烦的时候就会忽然动手，没有一点征兆。
这种琴声忽然断掉的情况，多半就是男人心情不好的时候。
路遥拉着胡椒转身，抬手按响305室的门铃。
没有人应门，路遥又按了几次，并抬手敲门：“请问有人在吗？”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门从里面拉开，长相端正的男人从门后露出脸：“你是？”
路遥顺势把门推开一点，递出点心盒子：“你好，我是隔壁306新来的住客路遥，这是我儿子胡椒。”
男人接过点心，垂眸看了一眼站在路遥腿边的小萝卜头，唇角牵起一丝笑容：“客气了。”
胡椒被那笑容吓到，下意识抱住路遥的腿，往后面躲。
路遥微微弯腰揽住他，尴尬地笑：“这小子平时皮得很，见到生人就害羞。听隔壁说，你们家也有一个差不多大的小朋友？”
男人不咸不淡地点头。
路遥仿佛看不出男人的不耐烦，继续攀谈：“刚才听见你家传来钢琴声，是小朋友在练琴？”
男人眉心隆起几道褶子，回头喊了一声：“胡奇，出来跟阿姨和哥哥打声招呼。”
胡椒的真名叫胡奇。
小胡奇从房间出来，脸上还挂着泪痕。
男人注意到路遥探究的神色，肩背僵直，干巴巴地解释：“他练琴不认真，总想着吃零食，刚刚才说了他。”
胡椒站在路遥脚边，与小胡奇对上视线，心绪复杂难言。
胡奇懵懵懂懂，乖巧地走到男人身边，对他的话没什么反应，脆生生地喊了一句“阿姨好”。
路遥从身后拿出小黑龙模样的毛绒公仔递过去，“小胡奇，你好呀。第一次见面，送你一头小黑龙。他叫阿尔弗雷德，有什么烦心事，都可以跟他讲哦。”

第234章 第六间店
小胡奇看到小黑龙玩偶眼睛明显一亮, 仰头去看男人的眼色，得到应允后，才小心翼翼伸手：“谢谢阿姨。”
路遥乐呵呵地把黏在腿上的路胡椒推上前, 介绍道：“这是我家的小朋友，名字叫路胡椒，今年六岁。”
胡椒比胡奇略微高一点, 大概还没能适应新身份，僵硬地站着，也不知道搭话。
胡奇水润的大眼睛眨了两下, 软软地喊：“哥哥好。”
他今年也是六岁, 不过还没过生日，便自觉喊了哥哥。
路遥和胡椒没有在胡奇家停留太久，送完礼物，又和男人客套了几句就离开了。
从始至终, 女主人都没有出现。
路遥也没有多问。
从胡奇家出来, 胡椒明显情绪不高。
路遥让他先回家, 自己把剩下的几盒点心挨个分发给另外几户邻居。
305室。
胡奇的母亲披头散发站在窗台边, 偷听门外的动静, 目光时不时扫一眼站在角落的胡奇。
胡奇手里抱着刚得到的小黑龙玩偶, 抿着嘴暗暗欣喜, 没注意到母亲的眼神。
听见306室的房门打开又合上，胡奇的母亲蹙着眉回身，一把抢过胡奇手里的玩偶, 严厉道：“玩什么玩？练琴去！”
说完随手将玩偶丢进垃圾桶。
胡奇无法违逆母亲，沉默地回到琴房。
只是琴声响起没多久, 就又断了。
306室。
胡椒坐在客厅靠近窗沿一侧的沙发上, 眼底沉沉, “小时候，我总是对女人言听计从，我以为是因为我爱她。长大后才知道，她的能力通过语言发动，能力值低于她的人只能被动接受命令。”
路遥正在整理衣服，闻言停下动作：“言灵？”
胡椒：“差不多是那个意思。”
路遥：“既然有这种能力，她应该有能力反抗你父亲啊？”
胡椒稚嫩的脸上浮起与年龄不符的嘲讽：“她的能力虽然很有挖掘的价值，但她本人对超能力没有太多兴趣。大部分时间都花在穿衣打扮、与人攀比上。除了幼时的我，她的能力控制不了任何人。”
路遥眼看胡椒脸色越来越黑沉，暗暗考虑是否该屏蔽他的部分记忆，更有利于推动补习进度，想了一会儿又放弃，走过去捧起胡椒的脸，低声道：“一味沉浸在过去，很容易被吞噬哦。我们从未来跨越时间回到这里，并不是为了再一次经历痛苦，对吗？”
胡椒回神，对上店主严肃中夹杂着柔和的眼睛，怔愣一瞬，反应过来，猛地抬手挣脱开，缩到角落：“说话就说话，你——你——”
路遥一脸坦然：“我现在是你妈，请尽快习惯。明天就要去学校，我看你的交际能力还没有隔壁的小胡奇好，你该思考一下明天的行动。别到时候交不到朋友，孤零零一个人。”
胡椒：“我……”
搬家、拜访邻居、整理行李忙了一整天，晚上路遥简单煮了两碗面条。
最简单的酱油面，面上码着几片脆嫩的青菜，中间卧着一个煎得两面金黄的鸡蛋。
胡椒吃了一口，露出惊奇，过了半晌，不咸不淡道：“味道还行。”
路遥不跟小孩一般计较：“乖。”
胡椒：“……”
吃完晚饭，胡椒开始自己收拾书包。
他拿着笔郑重其事地在记事本上写下名字，回头问路遥：“为什么我要姓路？我们是单亲家庭？”
正在叠衣服的路遥手上一顿，莫名觉得以前好像也有过类似的情景。
——“我不要姓‘路’，不要跟你同姓。”
——“那你喜欢什么姓氏？自己选。”
耳边响起哗啦哗啦翻书的声音，过了半晌，清润的少年音说：“我要这个‘陆’，陆……潇和路遥，既相同又不同。”
路遥好像笑了一下：“幼稚。”
……
“你在想什么？”胡椒不知什么时候跳下椅子，凑到路遥面前，仰头打量她，“笑得怪怪的。”
路遥惊醒，抬手轻柔额头，随口道：“没什么，书包收拾好就自己去玩儿，别打扰妈妈做家务。”
胡椒：“……”
-
天枢市，千门山。
稚子站在冰筑的房檐下，遥遥望向山巅，喃喃自语：“第一场雪还没有来吗？”
千门山上终年积雪，可稚子固执地等待立冬后的初雪。
祂总是念叨初雪降临，就是下山的时候。
姬非臣侍立在一旁，“往年这个时候山上早不知下了几场大雪。不知为何，今年的初雪就是迟迟不来。”
稚子仰头望向天，冰雪雕琢就的眼睫轻轻扇动，鲜红如血的眼瞳里跃出几缕欢悦：“应当快了。”
山上的天惯来是灰蒙蒙一片，姬非臣实在看不出同往日有何不同。
-
橘子市，金桔小区。
胡奇独自吃过晚饭，又自己接了水洗漱，换上睡衣，爬上床准备休息，脑子里还在想被妈妈丢掉的小龙玩偶。
他第一眼看见那个玩偶就心生欢喜，想去捡回来，又怕被妈妈发现。
正在往床上爬的胡奇发现床铺中间鼓起来一团，还以为是枕头压在下面了，掀开被子一惊，被妈妈丢掉的小黑龙居然盘着尾巴趴在床上。
阿尔弗雷德被发现，索性爬起来打招呼：“你好，我叫阿尔弗雷德。”
胡奇没有被吓到，用力爬到床上，小心翼翼伸手戳了戳阿尔弗雷德凸出来的小肚子，眼睛发亮：“真的是龙，你怎么会来我家？”
阿尔弗雷德短粗的爪子吃力地环在胸前，“你忘记了？今天隔壁的路阿姨把我送给了你。”
胡奇眼中惊奇：“你是小龙玩偶？”
阿尔弗雷德煞有介事地点头：“不过这是个秘密，不能让大人知道。你要帮我保密哦。”
胡奇用力点头，眼中冒出欣喜：“你要住在这里吗？”
阿尔弗雷德上前两步，轻拍胡奇的膝盖：“嗯。我以后就是你的伙伴，有什么问题都可以跟我讲哦。”
这个晚上，一无所有的小胡奇得到了人生最宝贵的一件礼物，独属于他的珍宝。
他有了一个秘密的朋友，名字叫阿尔弗雷德。
早上，胡奇不放心把阿尔弗雷德一个龙放在家里，偷偷把他藏进了书包。
男人一早出门上班，女人早起化妆就花了一个多小时，根本没有询问他是否收拾好文具。
他们出门的时候，遇到也要出门的路遥和胡椒。
两家人客气地打了招呼，又一路闲谈着坐电梯下楼。
得知胡奇和妈妈也是去金桔小学，路遥主动提出带她们一程。
女人盯着路遥新提的车，笑容勉强，推辞两句就上了车。
女人坐了副驾，胡椒和胡奇坐在后面。
去学校的路上，女人一直观察车里的内饰，又不动声色打听路遥的工作。
路遥笑着道：“我没有说过吗？我是金桔小学的老师。”
正绞尽脑汁想和小时候的自己搭上话的胡椒：“？？？”
女人的脸色也变了一变，有些坐立不安：“……原来您是老师。”
路老师很随和：“不用太紧张，我其实是体育老师。”
抵达金桔小学，女人匆匆跟路遥母子道别，拉着胡奇快步离开。
可惜她带着胡奇刚找到教室，就看见路遥和胡椒也走了进来。
路遥惊喜地打招呼：“胡奇妈妈，看来我们还真是有缘，胡椒和胡奇以后就是同学了。”
“……”胡奇妈妈干笑着点头。
孩子到了教室，基本就没有家长的事情了。
不过路遥离开前，强势地安排胡椒和胡奇做了同桌。
胡椒还没有想好怎么跟胡奇搭话。
哪怕躯壳变小，身份也换了，面对小时候的自己，他就是无法坦然。
胡奇在桌子下拉了拉他的衣袖，声音软软：“胡椒哥哥，你要看一眼我的小龙吗？”

第235章 第六间店
“小龙？”胡椒不解,转念想了一下，大概是昨天路遥送给他的那只玩偶，他给带到学校来了。
到底还只是六岁不到的小孩,有着大人无法理解的天真和童心。
从另一副躯壳观察小时候的自己,视角很特别。
胡椒记忆里的童年充斥着暴力、责骂、委屈、无力，他从来不敢过深的回忆。可面前的胡奇，面容虽稚嫩,眼神明亮,没有一点阴霾的痕迹,抿着嘴期待地望着他。
胡奇没有得到回应，又轻轻扯了扯对方的衣袖。
胡椒回神,他其实不知道该怎么跟小孩相处，回想路遥和小有朋友相处时的语气和神态,尽量轻柔地出声：“什么小龙？”
胡奇拉着胡椒靠近一点，压低声音道：“他是我的朋友,只给胡椒哥哥看,不要告诉别人哦。”
他还记得昨晚和阿尔弗雷德的约定。
胡奇其实很会察言观色，一直注意着胡椒不太好看的脸色,没来由地想逗他开心，一不留神就说出了秘密。
话说出口才察觉说漏嘴,但两相权衡,胡奇还是希望胡椒能开心一点。
居然把玩偶当做朋友,胡椒忍住想要捂脸的冲动。
哪怕面前这个小孩就是小时候的自己,看起来还是很蠢。
胡奇会看眼色,但也还不到大人那种程度。
他看不出胡椒复杂的心绪,只当他是答应了,小心翼翼从课桌下拉出书包,捂着拉链扣一点一点拉开，“他叫阿尔弗雷德，是一头可爱的小黑龙，还会说话。”
书包打开一点，盘着尾巴趴在书包里的小黑龙听到了两个人的对话，仰面探出头，眨巴眨巴眼睛。
胡椒一惊：“！！！”
这就是阿尔弗雷德？
肖泽和徐晓晓说得那个补习老师？
居然是龙。
可恶，谁都没有告诉他内情。
胡奇很谨慎，真就只给胡椒看了一眼，就又把书包藏回桌子下。
胡椒忍不住了：“他真的会说话？”
感觉胡椒好像开怀了一点，胡奇也忍不住开心起来，用力点头，手放在嘴边，用气音说：“没人的时候，我叫他出来和我们玩儿。”
第一天入学，老师讲完事情，不到中午，就放学生出校了。
早上天气还晴朗无云，放学时忽然飘起小雨。
大部分家长拿着伞等在校门口接孩子回去，胡椒和胡奇出来的时候却没有看见家长。
胡椒想起小时候总是如此，他们把他丢在学校就不管了。
不管是下大雨还是下冰雹，从来不来接他。
倘若哪天到家晚了，又是一个责骂他的好借口。
店主让他不要一味沉浸在过去，可回到这里，处处都是委屈和无力。
他根本走不出去。
胡椒稚嫩的脸上再一次浮起阴沉。
胡奇和他站在校门门廊角落躲雨，也是尽量避开拥挤的人群。
胡奇小心翼翼伸手，碰了一下胡椒，察觉他没反应，一把握住他的手，忽然嘿嘿笑起来：“胡椒哥哥，我们等雨小一点，再回去。你不要害怕。”
胡椒回神，对上胡奇尴尬的笑容，默默叹气。
学生从学校里出来，找到来接自己的家长，飞奔着跑过去抓住对方的手，撑着一把伞离开。
大门口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门卫和躲在角落的胡椒二人。
雨不仅没有变小，反而越下越大。
门卫揣着手从另一头走过来：“小朋友，没人来接你们？”
胡椒心情烦躁，没有接话。
胡奇主动道：“雨小一点，就回去。”
门卫看两个小萝卜头可怜兮兮，回身拿出一把断了两根伞骨的花伞，“你俩拿去打，不用还了。”
胡椒站着不动。
胡奇看看胡椒，犹豫片刻，伸手准备去接伞。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路遥举着一把格子伞出现，“抱歉，下雨堵车，来晚了。你俩倒是乖，没乱跑。走了，我车停在那边。”
胡奇和胡椒眼睛都亮了起来，胡奇是纯然地开心，不假思索地跑向路遥。
胡椒在原地愣着不动，等路遥和门卫大叔寒暄完，回头叫他才回神。
路遥的伞很大，三个成年人躲进去都不成问题。
不过胡奇和胡椒身高不够，三人步调不统一。
路遥让他们拉着手走前面，自己在后面撑伞。
开车回家的路上，路遥都在找话题，胡奇回答得特别积极。
他很喜欢把阿尔弗雷德送给他的路阿姨。
路阿姨和他所接触到的大人都不一样，她会认真倾听他，也会温和地回答他的任何问题。
好像在她面前，施加在他身上的那层名为“忽视”的魔咒不存在。
胡椒沉默地坐在阴影里，看着胡奇两眼发亮地朝前倾身，全神贯注地朝着路遥的方向，不知为何心酸得难以忍受。
金桔小学距离金桔小区不远，步行二十分钟左右，开车用得时间更短。
车子开进车库，从负二楼乘电梯到三楼，走到305室门外，胡奇恍惚了一下。
啊，到家了。
路遥替胡奇按了门铃。
胡奇妈妈开门时不耐的神色没藏好，先看到路遥，愣了一下，才低头看到胡奇，将要发作的情绪生生憋了回去，干笑着道：“胡椒妈妈，麻烦你连胡奇也接回来了。”
立在墙边的雨伞还在往下淌水，路遥脸上没有客套的笑容：“胡奇妈妈，外面雨挺大，路上车又多，这天气一般家长可不放心让孩子冒雨跑回来。”
胡奇妈妈脸色一僵，尴尬地说：“哎呀，我可能早上起太早，回来就头疼，吃了两片药，脑子迷迷糊糊的，还真没听见下雨。”
这托词无赖，路遥也知几句言语改变不了胡奇的处境，只又提了一句：“快中午了，给孩子弄点吃的。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别饿着了。”
自从得知路遥是金桔小学的老师，哪怕是体育老师，胡奇妈妈心里也多了一层压力，一边点头，伸手拉胡奇进门。
胡奇似乎已经习惯家人的态度，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妈妈要关门的时候，他摆着手大声跟路遥和胡椒告别。
305室房门关上，胡椒的第一次补习结束。
意识忽然断联，胡椒清醒的时候，躺在补习室的椅子上，身上搭着昨晚用过的毯子。
他抓着椅子扶手想坐起来，感觉身体沉得不行。抬起脑袋没有看到路遥，胡椒心里莫名空落，努力坐起身，挪着步子走到研究室门口，抬手敲门，没有应答。
徐晓晓从洗手间出来，看到胡奇立刻道：“你已经醒了。找店主有事？”
胡椒闭了闭眼睛，心说“这还用问”，点了下头。
徐晓晓看出他情绪不好，想到自己第一次补习，情绪也是这样起起伏伏。
那种看到希望却抓不住的丧失感，比一开始就没有希望还要难以忍受。
徐晓晓走过去，低声道：“店主在休息。她这次回来的时候，累得不行，脸色疲惫得我都能看出不对劲。你有什么事，等她醒了再说吧。或者，跟我说也可以。”
因为货架被扫空，小卖部提前关门，只有玻璃茶室还有客人。
徐晓晓扶着胡椒到外面，两个人坐在空荡荡的货架前。
“她以前补习没有这么累？”胡椒问。
徐晓晓回忆了一下，摇头：“以前补习结束，她都精神奕奕。这次回来，好像马上就要失去意识。你的补习大概和我不一样。”
胡椒问徐晓晓的补习过程，听完之后陷入沉默。
徐晓晓看他整个人都被郁气笼罩，忍不住道：“相信店主吧，她是那种很少见的能真正共情他人处境的人。她决定要帮助你，就一定是竭尽全力。”
两个人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昨日来过的小美和郑思瑶忽然出现。
徐晓晓起初以为他们又过来询问补习，两人却一脸严肃地拿出一份接收文件。
胡椒昨晚的直播做得太过火，引起近千万人关注，原本上面要直接送他去看管最严密的精神病院。
超能研究院提前得知消息，将人要了过去。
两人是来接胡椒去超能研究院。
路遥清醒的时候，胡椒已经被带走。
徐晓晓满脸愧疚：“抱歉店主，我没能拦住她们。”
路遥披着毯子坐在货架前的藤椅上，透过玻璃看着过往的行人，任由二心在腿边蹭来蹭去，宽慰道：“没事，郑思瑶有发消息说明情况。胡椒的事情暂时不用担心，补习时我去接他。他的情况，多接触一些正常人也有好处。”
徐晓晓点头，只是研究院的人真的算正常吗？
路遥后仰躺在椅子上，脸上的疲色掩不住，幽幽叹息：“哎，目前最紧要的是招到合适的补习老师。”
徐晓晓瞟一眼贴在门上的招聘启示，犹豫一阵，忍不住出声：“店主，你看我能不能做老师？”
徐晓晓心下忐忑，但目光不避不闪。
从入职补习中心起，徐晓晓就有了崭新的人生目标。
她想成为像阿尔弗雷德一样的补习老师，为在人生道路上迷路的人指引方向。
她深知现在的自己还不够格，但得知店主有意招人就完全没办法冷静。
路遥一点都不意外，“我们中心的补习老师需要一些专业素养，相关书籍和资料都已整理成册，放在九十九号抽屉。”
徐晓晓兴冲冲跑进补习室，从九十九号抽屉取出一份资料。
像曾经培养美甲师那样，路遥又开始培养补习老师。
经过童年补习中心培养出来的老师，需要签五年工作合同。
五年之后，去留随意。
路遥看徐晓晓满心欢喜，从随身仓库取出一张纸条：“晓晓，你有空联系一下这位客人。”
徐晓晓接过纸条展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串数字。
路遥：“我劝过她，但是她不肯来。如果是你，或许能劝动她。我知道你可能不想再见到她……”
“我知道了。我会联系她。”徐晓晓抢白道。
路遥实在太累，在外面坐了一阵，又回了研究室。
傍晚，姬非命送来从小吃店、美甲店和盲盒店补货的玩具和零食。
得知路遥还在休息，姬非命和徐晓晓一起上货，没去打扰她。
第二天早上，补习中心刚刚开门，小美和郑思瑶就来了。
一行四人，除了小美和郑思瑶，还有安晏和一位实验体。
徐晓晓领着四人到补习室，又给她们泡了茶，才去敲研究室的门。
门从里面拉开，一头三花色的猪咪迅猛地窜出来，随后路遥才走出来。
郑思瑶和小美跟路遥打招呼，路遥一一应了，又问了一下胡椒的情况，才看向安晏和那名实验体。
安晏戴着无框眼镜，银色短发，鸽子血眼瞳，皮肤透着病态的白，周围却没人觉得奇怪。
看来在这个世界，他不需伪装外貌。
面对店主出于社交礼貌的问好，安晏冷淡地点了下头。
只有郑思瑶听见安教授失序的心跳，确定电车上的发现不是错觉。
再看安晏那副淡漠的死样子，就忍不住摇头。
这人没救了。

第236章 第六间店
面对安晏的冷淡,路遥十分平静。
店铺已经开到第六间门，他们每一次都会遇见。
毫无疑问，小A和她的愿望有关。
路遥细细揣摩过,小A和系统应该不是同一边的人。
相比于圆梦系统，小A似乎更可信。
不过，这些其实都不影响路遥要做的事情。
路遥在桌边坐下,面对安晏和新来的实验体：“二位也想报名参加童年补习？”
安晏摇头：“我不是。”
实验体也摇头：“我想买泡泡水和飞行玩具。安教授正好有空,一起出来逛逛。”
路遥转头看向郑思瑶，“前日你第一个登记，我们先开始。”
补习时间门,非补习生不能留在补习室。
实验体对补习中心又格外感兴趣,剩下三人趁早包了一间门茶室,一边喝茶、吃点心，顺带回顾童年。
他们坐下没多久，买零食和玩具的客人多起来，徐晓晓忙着到前面招呼。
二心从过道中间门窜出来，靠近茶室，仰着毛茸茸的脑袋“喵”了一声,去蹭安晏裤腿。
安晏手边压着一本漫画书，正打算翻开,察觉脚边的异动,俯身将三花猪咪抱起来。
小美和实验体惊奇地看着这一幕。
安晏不招小动物喜欢,实验室的小白鼠见到他都直往角落躲。
路上猫猫狗狗遇见他，更是直接绕道。
二心这猪咪,圆头圆脸圆耳朵，毛茸茸一团趴在安教授腿上，呼噜呼噜,莫名衬得安教授也柔和起来。
换句话说，土萌土萌的。
-
补习室里。
路遥拿出郑思瑶的心灵钥匙和资料。
郑思瑶的补习诉求非常简单——想利用补习改掉一个坏习惯。
郑思瑶的超能力实用性高，上学时也很重视能力开发，毕业时能力值评级相当高。毕业后直接进入市级研究院，还是研究当前最热门的课题。
在同龄人里，郑思瑶的薪资待遇绝对算顶尖的一拨。
升任安晏的助理后，还往上调薪了。
郑思瑶的小毛病就是存不住钱。
当月薪水发放，她会立刻在网上消费掉大半，买各种提前看好的衣服、化妆品、零食，或是电子用品。
郑思瑶想过一些办法，最有用的办法是将钱定存进银行，最长坚持了半年。
最后却在购物节迎来报复性消费大爆发，存了半年的钱一次性全挥霍光了。
郑思瑶坐在路遥对面，眸光盯着眼前一小片区域，不太敢去看路遥的神色。
作为一个成年人，还是搞科研的，竟然控制不住购物欲，说起来总有些羞赧。
路遥认真听完，视线从上打量郑思瑶，一时没接话，搞得郑思瑶心下莫名紧张。
路遥偏头垂下眼眸，低低笑了一声：“包袱不用这么重，科研工作者也是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喜欢买东西，跟有人喜欢谈恋爱、有人喜欢吃东西、有人喜欢搞收藏一样，并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情。”
郑思瑶陷入沉思。
研究院全是些天之骄子，上班的时候只讨
论工作，偶尔私下闲聊，各个家境优越，聊得全是普通人接触不到的生活体验，落差感真的很强烈。
郑思瑶不清楚自身过于强烈的购物欲是不是来自外界的压力，但店主恐怕很难理解她的感受。
语言有时候能传达的意思有限，使得互相理解变得异常困难。
路遥不再多言，叫郑思瑶开启心灵钥匙，先了解她的童年。
郑思瑶小时候生活在一个比较偏远的乡镇，中学时超能力的潜力被老师发现，直接保送市里最好的大学。
她本人争气，能力得到充分开发，毕业后顺利进入研究院。
不管是小时候在乡镇上学，还是后来到市区读大学，郑思瑶一直是个简单、勤奋又朴素的小姑娘。
直到正式入职研究院，第一个月拿到工资，郑思瑶转头就全部花光，买了所有以前想买而不能买的东西。
超能研究院有单人员工宿舍，打申请就能入住。没有房租压力，员工福利又优厚，此后每个月几乎都是第一个月的重复。
郑思瑶苦于此许久，心里对于童年补习是否能纠正这个问题并不抱太大希望。
只是前日登记时，改进过的童年测试表新增一条内容，询问客人的补习目标。
当时郑思瑶想不到其他目标，随便写下“希望能纠正乱花钱的坏习惯”。
第一次了解结束，路遥拿出自己的钥匙，开始正式补习。
郑思瑶看到桌子上的银色小球呈放射状裂开，眼前白光刺得眼睛生疼，再睁眼四周的景色已经变化。
她低头看着变小变肉的手掌，意识逐渐昏沉，趴在书桌上昏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郑思瑶清醒，抬手轻揉眼睛，视线余光瞟到书桌上趴着一只黑色小龙。
爸爸妈妈下班了？
郑思瑶转头去看房门，侧耳倾听，没有声音。
再回头，猛然一惊，吓得浑身僵硬。
桌子上的小黑龙睁开眼睛，哼哧哼哧坐起来，正在打量她。
郑思瑶问：“你是谁？”
小胖龙粗短的翅膀轻颤两下，“我是阿尔弗雷德，你的补习老师。”
郑思瑶疑惑道：“我家很穷，没有钱请补习老师。”
阿尔弗雷德站起来，啪嗒啪嗒走到郑思瑶面前，漆黑的爪子打了个响指。
“啪—
—”
一个巴掌大的粉色笔记本和一支银色的笔落进郑思瑶手里，“不重要，总之从今天起，你有一个任务。每一个月，用你手上的许愿笔在礼物清单笔记本写下最想要的东西，晚上再将礼物清单撕下，放到妈妈的鞋子里。”
郑思瑶已经上小学，她比较早熟，对于眼前的情况心存疑惑，但心里又忍不住升起期待。
写下想要的东西做什么呢？
或许是基于这份期待，她将心里所有问题咽下，被动地听从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继续道：“这是一个漫长的任务，自今日起，到你十六岁生日那天才会停止。请努力完成任务。”
小思瑶心里顿时升起一股责任感。
阿尔弗雷德留下许愿笔和礼物清单笔记本就消失了。
郑思瑶坐在书桌前，笔头点着面前粉色的笔记本，努力思考想要的东西。
晚上睡觉前，郑思瑶总算想好，在笔记本上写下一个书名。
她努力撑着眼皮，等父母回房熟睡，悄悄将许愿清单放进玄关处母亲的鞋子里。
第二天早上，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三天早上，郑思瑶睁开眼睛，一本崭新的超能力常识书放在枕边。
她猛地坐起来，拿起书欣喜地翻开，内页夹了一张便签，来自阿尔弗雷德的留言。
郑思瑶没有细看，而是迫不及待将书本翻阅一遍，最后才回转去看留言。
阿尔弗雷德提醒她，下个月要继续做任务，请慎重思考想要的东西。
此后，郑思瑶的生活看起来与以往没有不同，但每个月她都会收到写在礼物清单笔记本上的礼物。
只是第一次成功后，郑思瑶过于兴奋，第二个月写了满满一整张清单，结果隔天早上什么都没有收到。
她反思后，重新写下最想要的东西，隔天果然收到礼物——一个装在透明盒子里的漂亮洋娃娃，绑着漂亮的缎带，摆在她的床头。
随着年岁增长，郑思瑶开始有计划地写下想要的礼物，从生活用品到一些不必要但同学都有、她也想要的娱乐用品，零食、衣服、书籍，甚至是化妆品。
放进妈妈鞋子里的纸条就像某种魔法咒语的必备步骤，第三天总能得到她想要的东西。
再长大一点的时候，郑思瑶渐渐意识到为她买礼物的人可能并不是阿尔弗雷德。
那个真正为她购置各种礼物的人，恐怕是她的母亲。
毕竟，她每次都把愿望纸条放进母亲的鞋子，而父母对于她房间门里忽然出现的各种新物件并不惊讶。
郑思瑶渐渐觉得家里应该没有她以为的那样穷困，青春期的烦恼少去许多。
及至后来，郑思瑶的超能力潜力被挖掘，独自到市区上大学，每个月还是定时收到从家里寄来的礼物。
阿尔弗雷德每个月都会帮她把礼物清单送回老家，放进母亲的鞋子里。
十六岁，郑思瑶完成学业，并且拿到三花市超能研究院的ffer。
生日当天，阿尔弗雷德抱着一个巨大的明黄色礼物盒子出现：“思瑶，恭喜你，礼物清单任务正式结束！这是最后一份礼物，请醒来后再打开。”
郑思瑶对于这一天的到来早有准备，神色平静地接过礼盒。
郑思瑶的第一次童年补习，结束。
这次补习，看起来与她原本的人生并无太大差别。
郑思瑶醒来，意识和补习的记忆逐渐融合，桌子上放着阿尔弗雷德最后送来的黄色礼物盒。
郑思瑶手撑着额头，满脸怔然。
补习中，每个月准时收到礼物的充实感和安心感逐渐将她心上缺落的一块填满。
“路遥，这样就好了吗？”回过神，郑思瑶又觉得不可思议。
路遥：“个人的情况不同，补习效果具体如何，还得定期观察。不过你状态很好，我觉得没问题。”
郑思瑶愣愣点头，心里还有点轻飘飘的感觉。
不得不说，店主的能力超乎想象。
那种亲身经历一般的感受留在意识深处，仿佛不
停敲击她的灵魂，令她不断回想，如同再次体验。
多次回忆，温暖、满足、安心的感觉充盈全身，精神无意识下已经焕然一新。
郑思瑶抱着黄色礼物盒从补习室出来，小美惊讶：“这么快就结束啦？”
郑思瑶点头又摇头，“补习的时间门其实蛮久，但是时间门流速与这里不一样。”
这个问题，他们前日回去就讨论过。
小美：“感觉怎么样？”
郑思瑶还有点呆，补习时感觉很美好，但结束后就如同临近午夜，灰姑娘失去魔法，内心反而比没补习前，更加空虚。
小美又问：“这个箱子里是什么？”
郑思瑶总算提起一点精神，“我也还没打开看过。”
郑思瑶边说话，打开礼盒，看见里面的八九样东西，脸色怔然。
小美解读不出她眼里的复杂情绪，低头看向盒子，微微皱眉：“这些东西怎么了？”
郑思瑶拿起盒子一角的棕色毛绒小熊，费解地看向小美：“这是我在补习中得到过的礼物，这只小熊、这个书包、这条围巾、笔记本、小皮靴……都是我每年生日月写在礼物清单上的礼物。原以为只是一场梦……这些东西……竟然可以从那个世界带出来……”
郑思瑶抓头发，“我现在有点搞不清，童年补习到底是虚幻还是现实了？”
小美不知道郑思瑶补习的具体内容，不太能理解她此时的震惊。
但是她的兴趣确实再次被勾起来，迫不及待想要进行童年补习。
一旁的实验体也喃喃自语：“这个童年补习，看起来比我所理解的还要有趣，要不我也报个名？”

第237章 第六间店
【成功为三位客人补习童年, 任务完成。奖励人气值3000点，觉醒值15点！】
【路遥的童年补习中心人气大增，升级为二星店铺。奖励人气值1000点, 觉醒值5点。请店主继续努力！】
郑思瑶前脚走出补习室，路遥就收到任务提醒。
这次任务和店铺升级的奖励少得可怜, 加第一次完成任务的5点奖励，总计才25点觉醒值。
依照系统的尿性, 她想觉醒超能力，恐怕要积攒相当多的觉醒值。
纵然没有超能力，童年补习中心也能继续经营。
但路遥有想要的能力, 小黑龙的鳞片终究不是取之不尽的材料。
【您有新任务！童年补习中心师资力量不够，请店主三天内招收两名合格的补习老师。任务奖励人气值2000点, 觉醒值10点。】
补习老师啊, 确实不够。
徐晓晓刚开始自学，至少得把资料都啃一遍，还要接受考核。
三天时间肯定来不及。
路遥思考了一下，如今已不是商店街刚起步的时候，想找人帮忙, 多了不少选择。
她摸出手机在工作群里发了条消息，请商店街有空闲的店员过来试验时光机。
最初制造时光机的时候, 路遥和商店街的店员都尝试过, 无法回到本人的过去。
但如果只是作为监测者回到别人的过去, 应当行得通。
最先回复的还是姬非命，毕竟他最忙的就是早上、下午两个时间段，此后都比较空闲。
过了几分钟, 姬止心也回复已完成接线员工作, 可以过来配合。
姬氏叔侄两人都到了童年补习中心。
姬止心还是第一次过来, 透过玻璃好奇地往外面张望，眼中带着点点新奇：“这里也是现代都市，但看起来果然还是不同。”
路遥站在门口，缓缓点头：“确实如此，每个世界都有不同的味道。”
姬非命站在门口，仰头望天：“这座城市的天空浑浊，用我们那里的话说，似有邪祟。”
徐晓晓认识姬非命，但是第一次见姬止心，心下有些微疑惑。
店主好像开了不止一家店铺，这些来自其他店铺的员工瞧着都不像普通人，但又好像没有超能力。
没等她询问，路遥已经带着二人走进补习室。
听完路遥的意图，姬非命站出来，沉着道：“还是我来罢。”
前段时间，姬非命就在美甲店参与过时光机测试，只是当时没成功。
如今进行二次测试，姬非命还是第一个站出来。
穿越时空这种事，已近乎于神迹昭显。
只是店主没当回事，其他人也就觉得这事可能真没那么牛逼。
但姬非命心里，对店主的敬畏却是又深了几分。
而商店街的员工里，除了店主，唯有他最合适进行这种测试。
毕竟是前任神使，哪怕力量已经消散得差不多，身体底子到底比旁人好。
姬止心其实也跃跃欲试。
他们一族本就为神明而生，一生都在追寻虚妄与现实之间的隐秘奇异。
只是一族之中，原本只有姬非命为神明所选中。其他人仅仅是被挑选之后，遗留下的残次品。
而商店街不一样，它比神明宽和。
但姬止心也明白命叔的考量，默默坐在一旁：“那我等店主和叔叔回来。”
路遥用来做实验的心灵钥匙来自门外的一棵树。
早上有专门给树木剪枝的工人开车一路从街头走到街尾，趁被剪掉的枝干还摆在人行道上，路遥取了最粗的一截，做了一把钥匙。
带姬非命穿梭的时候，她已经提前试过一次。
路遥怕姬非命的身体承受不住，又将时空穿梭时间调低到三十秒。
姬止心手里一块点心还没吃完，就看见消失的两人又重新出现。
姬止心手上一顿：“怎么样？”
姬非命沧桑的脸展开了一般，一双眼睛闪闪发亮：“我们到了店门之外的世界，甚至还在街上走了走。这里的人有各种超能力，百闻不如一见，异世界好有意思！”
商店街的店员无法像店主一样走出星门，只能囿于门之内，透过小小的窗口，观察异世界。
而时光机竟真将他们带回十几年前的三花市，姬非命走在异世界的土地上，看着路人使用超能力，别提多惊奇了。
以至于刚回来，几十岁的大叔高兴得像孩童一样。
姬止心伸过去端茶杯的手一顿，眼中透出期盼：“店主，我能试试吗？”
店主和姬非命商量几句，便答应带姬止心也穿梭一次。
三十秒后，姬止心同路遥回来，眼里的兴奋压抑不住。
他也回到十多年前的三花市，看见了超能力者。
若是往常，这样的事恐怕只有身为神使的叔叔有资格接触。
路遥叫他们过来，只为测试商店街店员成为临时监测者的可能性。
确定没有问题，就放他们回去了。
从童年补习中心出来，姬止心郑重地对姬非命道：“小侄能有今日，一切都要多谢叔叔。”
姬非命摆手：“一家人不用如此客套。我后来想了很久，遇见店主，恐怕不是偶然。”
他们既是侍奉神明的一族，一族里有那么一两个被选中实属正常。
姬止心心下惊讶，忍不住道：“可是臣叔那边不是已找到稚子？”
姬非命闭了下眼睛：“你觉得稚子能胜过店主？”
姬止心脸色一震，“叔叔的意思是……”
姬非命摆手：“稚子想得到神格，总有一条曲折且艰辛的路。只是如今那位稚子气运似有不足，成神路上最大的阻碍恐怕就是……”
姬非命没有说完，姬止心已经想到。
甚至以前神使的眼光来看，现在的稚子还不是她的对手。
只是姬止心心里觉得，这位似乎没有那种想法。
姬止心对命叔的态度也感到疑惑，他老人家是真心侍奉这位呢？还是想助稚子成神？
一般来说，稚子就是正统神明的预备役。
但若是稚子没能顺利成神，他们可能就要侍奉一位邪神了。
姬止心心下忽然清明，难道这次两边都有机会？
而将来不管哪位成神，他们一族都是神明的拥趸。
路遥不知道姬氏叔侄离开补习中心后的谈话，确定普通人也能成为观测者，就给白镜发了条消息。
白镜刚从手术室出来，换完衣服摸出手机，看到来自店主的消息。
【路遥：白医生，我新开了家店，想招几个有心理学基础的店员，你家可有合适的人介绍？】
白镜这台手术站了四个多小时，出来满身疲惫，看到消息精神一震，立刻给家里打电话。
作为和姬氏有诸多牵连的家族，白家自然不是普通的医药世家。
自从经由姬非命介绍认识路遥，白镜其实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和家里商量后，白镜又给路遥打电话，仔细了解招人要求后，约定晚上带合适的后辈到商店街见一见路遥。
路遥挂掉电话，出来在门口站了站，驱散掉疲惫感，叫小美进补习室。
小美几人正和郑思瑶交流童年补习的感受，忽然被叫住，愣了一下：“我不是要下午嘛？”
路遥微笑：“刚才休息片刻，我状态还不错。可以提前进行补习，如果你希望下午开始，也可以。”
小美立刻起身：“当然是现在就开始，听思瑶说完，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实验体也忍不住起身：“店主，我也想报名补习。”
路遥转身往补习室走，“当然可以。”
路遥先给实验体制作心灵钥匙，预约补习时间是两天后，随后开始小美的童年补习。
她提前看过小美的测试表，开始前又重新扫了一遍。
小美的童年测试表上写自己有吸渣体质，大学毕业前后交往三任男朋友，分手原因全是对方劈叉，被她发现。
最神奇的是每一任男友分手时说得话跟复制粘贴似的，大同小异。
小美手指轻轻拨弄手腕上的水晶手链，“我被人说过恋爱脑，也被人说太粘人，让对方喘不过气。”
路遥点头，看她一眼，放下资料，示意她继续说。
小美打量路遥神色，无奈地说：“周围的朋友都宽慰我是渣男的问题，但我好像每一次都会挑中最糟糕的那个人，接连三次都是那样，我开始觉得或许我这个人真的不适合谈恋爱。店主，我想改掉粘人的坏毛病。”
小美长相甜美，一双眼睛湿漉漉的，说话又软又糯。
路遥叹口气，“虽然还没有去看你的童年，但我感觉你的目标大概偏了。”
小美疑惑：“为什么这么说？”
路遥：“嗯，暂时不好说。我们先回去看看。”
小美使用心灵钥匙，同路遥一起回到童年。
和大多数小孩一样，小美六岁前多数时间呆在社区的保育中心。不过小美的父母很忙，时常到外地出差，基本是爷爷奶奶带她。
正值放学时间，路遥和成年小美站在保育中心外面的花坛边，看到背着粉色书包的小美从校门口出来，找到来接她的奶奶，一起转身回家。
奶奶五十多岁，穿着碎花长袖和黑色的裤子，花白的短发梳得光滑油亮，用黑色的卡子卡在耳后，是个精神的老太太。
小美拉着老太太的手，路过一个小贩跟前。
那小贩身前放着个木架，架子上挂着写小玩意儿，写有名字的心形石头，水晶手链，五颜六色的蝴蝶发卡。
幼年小美的眼神流连在架子上，轻轻拽了拽奶奶的手，低声道：“奶奶，小蝴蝶好可爱。”
奶奶扫了一眼小贩，没有说话，拉着小美快步朝前走。
小美抿了抿唇，眼底有一丝落寞，没有哭闹，吃力地跟上奶奶的步伐。
一路上，小美好几次目光流连在路边，但奶奶都没有接话，只管拉着小美快步离开。
成年小美落在后面，有些羞赧地瞟一眼路遥：“小时候好奇，看到好看的东西都想要。”
小朋友那点小心思实在容易被大人看出来，以如今小美的目光来看，奶奶不理会她的行为，符合大人的考量。
前面，奶奶带着小美去了菜市场。
路遥拉着小美走过去，趁菜场人多，贴了张小贴纸在幼年小美身上。
奶奶买完菜，带着幼年小美回家。
路遥和成年小美坐在楼梯间，路遥从荷包里掏出一块类似手机的板子。
点开，长方形屏幕亮起，随后出现画面。
小美惊讶：“这是？”
路遥：“小时候的你的第一视角。”
小美反应过来：“那张贴纸的作用？”
路遥点头：“嗯，有效时间只有一个小时。再观察一下你在家里的样子，我们就离开。”
奶奶回到家就开始做饭，爷爷在阳台上听广播。
小美坐在小茶几上写作业。
没一会儿，敲门声响起。
小美去开门，来者是小美在保育中心的同学，也是邻居。
小女孩儿叫佳佳。
佳佳来找小美玩儿。
奶奶从橱柜里拿出一块巴掌大的糕饼，分成两块，大半块递给佳佳，剩下一小块递给小美。
小美看了眼奶奶手里的一小块糕饼，又去看佳佳手里那一大块，忽然伸手打掉奶奶手里的糕饼，赌气道：“我不要吃了。”
这一举动把奶奶惹生气了。
奶奶抓过小美打了两下，随后气哼哼地回到厨房，不管她了。
成年小美尴尬地看着这一幕，脚趾已经迅速抠出三室一厅，在路遥面前声音虚弱：“我小时候有点小气，其实也不是多喜欢吃那个糕饼，就是小孩儿脾气。现在已经不这样了。”
路遥拍拍她，表示没事。
小美吸一口气，心里万分后悔参加这次补习。
这哪里是童年补习？
明明是黑历史的全方位补习，尬死她得了。
“糕饼事件”之后，幼年小美独自生闷气，但也没人理会她。
很快到了晚饭时间，奶奶叫吃饭，小美端了椅子过去，沉默地开始吃饭。
贴纸的时效快过去，路遥收起掌屏，起身准备离去。
小美耳朵红透，整个在店主面前抬不起头，并未意识到她们为何会回到这一天。
路遥弯腰拉她，低声道：“我们还要再去一处。”
小美：“哪里？”
路遥摇头没有说话。
眼前白光大盛，小美回神，周围的景色果然又已变化。
小美和路遥站在一所大学门口，抬眼便看到一对男女从大路走出来。
小美愣愣看着男生，立刻明白了这是哪里，刚平缓下去的羞耻感再次拉满。
脚指头也会累啊。
那边男女生走出校门左拐，眼看要与她们对上，小美拉起路遥，匆匆躲到一旁的公交站牌后面。
小美和路遥回到了小美大学时期，方才走出来的男生是小美的初恋，而男生身旁的女生就是大学时的小美。
小美紧紧捏着路遥的手，满脸崩溃：“我们怎么会回到这个时间？不是补习童年吗？”
路遥冷静出声：“只是来确定一下，你看男人的眼光从什么时候陷入死循环。”
小美：“……”
这一刀好疼。
不过小美和初恋男友是毕业和平分手，这位并不是她后来的三个渣前男友之一。
初恋是个温柔如水的人，体贴温和，只是毕业后工作没分配在一起，便分了手。
前面男女快要消失在路口，路遥拉起小美小跑跟在二人身后。
那两个人一起到学校外面的小吃街吃了饭，又逛了一会儿书店和超市。
男生给小美买了一点零食和水果，随后把她送到宿舍门口。
成年小美远远看着男生目送大学时的自己走进宿舍才缓缓转身离去，眼中有些微湿润。
如果那时没分手，是不是一切都不会改变？
路遥见小美魂不守舍，拉起她小跑追上去。
小美不解：“还要干嘛？”
路遥：“跟上他。”
小美：“……这不好吧？我印象里，在一起时每次出去吃饭，他都会送我到宿舍，然后要么就去图书馆坐一阵，要么就回宿舍了。没有其他活动。”
路遥没有多言，拉着小美不远不近跟着。
男生在校内超市买了两个酸奶，一路提着走到图书馆。
他确实经常出入图书馆，二楼自习区有他占得位置。
男生旁边是一个女生，两人应当认识。
因为男生坐下后，就把酸奶拿出来，插好吸管推到一旁。
小美：“……”
事情明了，路遥拉着发愣的小美离开。
回到童年补习室，小美还一脸不可置信，“我记得你说过心灵钥匙的材料来自补习生的骨头，因为骨头上记录着一个人成长的所有痕迹？”
路遥纠正道：“骨头只是材料之一。”
小美：“可是大学时我并不知道他背着我还有其他人，我们怎么会看见那样的画面？”
路遥：“有时候情况需要，我们会从别处采集资料，力求将客人没有注意到的细节补齐，还原出世界真实的模样。当然这种真实仍旧是以客人为中心。毕竟每个人眼中的世界，从感受方式和注重的细节，都有不同。”
小美上大学的学校就是隔壁区域的黑猫大学，距离补习中心不算远。
路遥提前请徐晓晓去黑猫大学采集了一些草木样本，将其补入小美的心灵钥匙上，就能增添很多主视角之外的细节。
小美摸出手机，从记忆里翻找出一个社交号码，直接在平台搜索。
分手后，他们已经互删。
但小美还记得他的账号。
男生的账号一直在更新，最新分享的内容里他和女朋友相拥看雪，女方分明就是方才她们在图书馆自习室看到的那位。
小美情绪崩溃。
初恋男友劈腿的事情，分手后这么久，她才知道，还是以这么离谱的方式。
路遥仔细看过小美的资料，她的问题其实不在于粘人不粘人。
路遥把小美的童年测试推过去，轻声询问：“不如我们把补习目标做个修改，就改成‘学习如何建立健康的亲密关系’，怎么样？”
小美抬起头，满脸颓丧：“我已经不想谈恋爱了，爱怎样就怎样。”
路遥安抚道：“亲密关系并不限于恋爱关系。补习之后，你心里应当会好受一点。”
小美陷入自闭，一时无法走出来。
店主也不催促，等她消化掉负面情绪。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小美抬起头，“店主，我准备好了。”
路遥拿出钥匙。
小美的童年补习正式开始。
小美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保育中心的幼儿教室。
似乎是午睡时间，她躺在床上，意识好像回到了幼年的身体里。
被子很暖和，枕头上还有太阳的味道，小美感觉眼皮越来越重。
铃声响起，小美睁开眼，成年小美的意识已经沉进深层意识。
她像平时一样起床，折好被子，回到上课的教室。
放学铃声响起，小美背着书包跑出校门。
小美停下脚步，仰头看着面前的女人：“你是谁？”

第238章 第六间店
“小美, 到小姨这里来。”年轻女生蹲下，熟稔地跟小美打招呼。
小美面露迟疑。
路遥也不着急，蹲在原地, 微笑地望着小美。
这时小美的班主任从校门里走出来，握着手机，抬眼看见僵持的小美和一个年轻女人，走过来询问：“路遥路女士？”
路遥站起来, 点头。
班主任看着路遥, 跟电话那头的人又说了几句，挂掉电话后才笑眯眯看向路遥：“你是小美的小姨？”
路遥点头。
班主任这才蹲下去，指着路遥跟小美介绍。
小美眼里的戒备逐渐散去, 慢吞吞走到路遥跟前，“小姨好。”
小女孩在没有被家长通知的情况下，遇到陌生人来接自己, 心里有几分委屈和无措。但小孩儿也很会察言观色，得知陌生人真是自己的亲戚, 忍着不熟悉、害怕的情绪，主动上前打招呼。
路遥把这些看在眼里, 这样的小朋友其实很让家长放心。
有时候也正是这份过于懂事、隐忍的性格太令人放心，而使其成长过程中的需求被忽略。
路遥牵起小美的手，跟班主任告别。
一路上, 小美都很安静。
路遥四处找了找，看到小贩在前面路口, 拉着小美走过去, “这蝴蝶小发卡好可爱, 要不要买？”
小美的目光在发卡上流连一瞬, 仰头看路遥, 摇头。
路遥挨着她蹲下，“可是我很喜欢欸，你帮我挑一个？”
小美眨了眨眼睛，站在木架前仔细看了一阵，伸手指向中间一枚蓝色翅膀的蝴蝶。
路遥让小贩取下来，递给小美：“帮小姨戴上好不好？”
小美没说话，接过去小心翼翼给路遥戴上。
路遥对着手机屏幕照了照，笑着道：“小侄女眼光不错啊，我很喜欢。”
小美眼里闪着光，抿着嘴有些开心。
下一秒，小姨从木架上取下一枚粉紫色蝴蝶发卡，“小侄女给我挑了一枚这么漂亮的发卡，小姨也想送你一枚发卡做礼物。这枚好看吗？”
小美垂下眼睫，羞赧地点头。
路遥把粉紫色蝴蝶发卡替小美戴上，“很漂亮。”
回去路上，路遥又买了鲷鱼烧、小蛋糕，还给小美爷爷奶奶带了糕饼。
到家的时候，小美嘴角还沾着一点鲷鱼烧屑屑。
路遥伸手帮她擦干净，在家门口跟她道别。
小美面露不舍，“小姨不住我家吗？”
路遥指着旁边的门号，“小姨住你家隔壁，你有事情过来敲门就是。”
小美这才松手。
回到家，小美把糕饼放在桌子上，说是小姨给买的，爷爷奶奶一脸习以为常的模样，看到小美头发上的发卡也没有反应。
小美心下一定，小姨确实是她的小姨。
这天下午佳佳依旧到小美家找小美玩儿，奶奶拿来一块糕饼，大得一块分给佳佳，小的一块给小美。
小美和小姨在外面吃了鲷鱼烧，又吃了小蛋糕，根本就不想吃糕饼。看见佳佳抓着一大块糕饼就往嘴里塞，也没什么感觉。
佳佳玩了一会儿就回去了，奶奶喊吃饭，小美就乖乖起身吃饭。
自这一天起，小姨每天下午都会到保育中心接小美。
六岁，小美开始上小学，每天放学也是小姨来接。
小姨是个温和又很有耐心的人，放学后时常带着小美到处吃吃喝喝，也会仔细聆听小美讲在学校发生的事情。
和小姨在一起的时间，总是过得轻松又快乐。
一晃几年过去，小美升上中学。
中学开始寄读，最短也是一周回家一次。
小美敲开路遥的门，站在门边，眼中不舍：“小姨，我要去学校了。”
路遥摸摸小美的额角，从身后拿出一个黑色玩偶，“送你一个小玩偶，他叫阿尔弗雷德。在学校遇到问题，可以跟他商量。”
小美接过小龙玩偶，也从身后拿出一个盒子，脸上带着笑意：“这是我送给小姨的离别礼物。”
路遥有些惊讶：“这还是第一次有补习生送我礼物，可以打开吗？”
“补习生”三个字路遥说得含糊，小美没听清，也没仔细分辨，笑着点头：“我用超能力试着做出来的，小姨别嫌弃。”
小美的超能力是可以随意操控金属，使其变形、融化，或是悬浮起来。
经过这几年对能力的开发，她已经可以对金属进行精细操控。
今年生日，父母送了她一条细细的纯金项链。
小美偷偷从上面截了一大截下来，又用多年攒下的压岁钱买到一克超新贵金属，将其融进金水里，做出这枚细致精巧的莲花耳坠。
路遥眼前一亮：“真是你做的？这也太可爱了。”
精细小巧的莲花做底托，细弱的枝干下坠着一线细细链条，阳光折射，泛起莹莹碎光。
小美害羞地抿嘴，“小姨喜欢就好。”
她没有说这枚耳钉材料的来源，只要小姨喜欢，一切都值得。
小姨左耳常年戴着的那枚耳坠实在惹眼，看不出材质，只觉得贵且罕见。
要做出与之相应的质感，实在很难。
她考虑了很久，才想到这个办法。
那截金链其实都算不得什么，难得的是那一克超新金属，经由她的超能力锤炼，和金水融合得恰到好处。
和小姨告别，小美就准备去学校了。
路遥犹豫一刻，叫住她：“小美，小姨准备搬家了。”
小美愣住。
路遥两手交合，神色郑重：“工作需要，小姨要搬去别的城市。我觉得还是要正式跟你说一声。”
小美：“小姨以后都不回来了？”
路遥思考了一下，摇头：“我们还会再见，不过大概是几年之后。”
小美长吐一口气，“那就好。小姨，我去学校了。”
路遥点头：“苦恼的时候，就跟阿尔弗雷德商量。他也是很好的老师。”
小美的第一次补习结束。
回到补习中心，小美的意识与补习记忆融合。
路遥起身，倒了一杯温水给她，“先缓一缓。”
小美抬头，眼睛被细碎的光芒刺痛，缓了一下睁开眼，看见店主右耳上的耳坠，有一丝惊奇：“你真是我小姨？”
路遥在她对面坐下：“感觉如何？”
小美回忆了一会儿，笑着点头：“很好。”
她也反应过来，店主不可能真是她的小姨。
但她送给店主的礼物，店主送给她的小黑龙玩偶，全都真实存在。
这是不是说明那些美食、玩具，她和店主一起度过的童年，也都不只是一场梦？
路遥问：“本来该再去确认一次，又觉得应该相信你。上大学时，有再遇到他吗？”
小美点头：“他主动追我。只是原来那些令人心动的甜言蜜语和礼物，好像都蒙上一层虚假的面纱，再也无法触动心弦。”
路遥满意地点头：“看来不需要进行第二次补习，恭喜你顺利毕业。”
小美没忍住起身抱住路遥，“谢谢小姨。”
童年补习中心的补习方案与小美预想中完全不一样，哪怕已经从郑思瑶那里听到一些，也远没有实际补习体验来得真实震撼。
补习期间，店主没有灌输任何价值观，也没有讲过大道理，小美感觉只是和小姨一起生活了几年。
当小姨离开，她开始独自面对世界，周围的世界既陌生，又分外熟悉。
陌生是因为她要独自面对世界，熟悉则是因为小姨好像已经无形中教会她如何与世界相处。
小时候，那些被忽视的琐碎时刻，那些没有被满足的情感需求，那些后来自卑的源头，全都被小姨不动声色地抚平。
等到后来再遇见那些追人的蹩脚把戏，那些批发式的甜蜜陷阱，全如闹剧一般，令人提不起兴趣。
路遥回抱住她，“耳坠我也很喜欢。”
小美忍不住道：“我还以为会消失。”
路遥笑而不语。
似梦非梦，似真又似幻，大概是童年补习中心最具魅力、引人遐想的一面，也能最大限度发挥补习的作用。
假若补习只是一场幻梦，对于补习生来说，和看一场电影、做一次心理治疗没太大区别。
而虚实不定的童年补习，只要你相信，它就是真实存在的经历。
小美抱着小黑龙玩偶和结业纪念徽章出来，加入郑思瑶和实验体的闲聊。
安晏侧头看向补习室。
小美注意到，笑着道：“店主接连完成两场补习，十分疲惫，休息去了。”
安晏摸着二心光滑温暖的肚皮，没有出声。
一旁实验体念叨：“太有意思了，我也想和店主一起度过童年。”
安晏眉眼低垂，心思浮动。
-
天气渐冷，白镜这段时间比较忙，已经有小半月没有来商店街。
停了车下来，打眼看见盲盒店旁边的新招牌，竟是一家补习中心。
白颐从副驾下来，弯腰拍干净小皮靴上沾得灰尘，才起身四处打量：“这地界还有心理咨询室，不是本家联系，我还真不敢相信。”
白颐是白家旁支的人，比白镜小一岁，也叫白镜堂兄。
路遥要人，白家就把最好的送过来。
只是白家这一辈里，钻研心理学的少，本家的孩子大多走了临床医学和中医的路子。
突然要找心理学专家，还要年岁合适，只得从旁支挑人。
白镜一开始选了堂妹白颐和钟秋生。
钟是外姓，娶了白家女，便也被纳入选择范畴。
但钟秋生接到电话就拒绝了，表示自己有门道，不稀罕白家的门路。
这是比较委婉的说法，其实就是不满意商店街这个去路而已。
白颐对本家的安排欣然接受，所以出现在这里。
白镜在钟秋生那里受了气，不知暗骂了多少句蠢货，看到乖觉的白颐，也没遮掩：“如果本家有合适的人，不会挑你和钟秋生。那个蠢货不知事，也是命里承受不住这等机遇。”
白颐诧异，能让白镜说出这番话，看来这次的去路，确实不一般。
白镜又道：“店主是个亲切的人，你不用太拘谨，但也不可忘形。”
有了这番叮嘱，白颐对传说中的店主越发好奇，也暗自坐实了那个猜测。
这次的工作，表面看来毫不起眼，暗地里恐怕很有些来头。
前段时间发生在姬氏小辈之间的笑谈，白颐也知晓一二。
最离奇的就是关于姬止心的那些事。
一个瘫痪五年的男人，神鬼无策，偏偏在摇光市治好了腿。
那个男人回到天玑本家，打了所有人的脸，又只身回到摇光市。
外面传什么的都有，但也不见姬止心出面澄清。
如此，反倒越发挠得人心里发痒。
白颐暗想，说不定姬止心就在这处上班呢。
白颐想着自己发笑，抬头就看见姬止心从大马路旁的一扇门走出来，偏头看见他们，还打了声招呼。
白镜走过去：“我们来找店主。”
姬止心扫了白颐一眼，指着对面：“她在补习中心，我带你们过去。”
白镜注意到他的视线一直有意无意瞟向白颐，主动道：“店主联系我，店里招新店员，带她过来试试。”
姬止心想到自己来商店街那阵发生的事情，不免想起姬止熏几个，唇角勾起一点笑意。
白颐头皮有点发麻，还真是姬氏那位大少爷，不过神色怎么感觉像是讽笑？
姬止心感官敏锐，“只是想到我家那几个蠢货，不是笑你。”
白颐干笑：“……”
这话可没法回。
姬止心把白镜和白颐带到童年补习中心，听说路遥还在休息，三人就坐下来等。
白颐走进补习中心就发觉了奇异之处，再看门外赫然是高楼耸立，人流如织。
和方才的荒山郊野，完全不同。
白颐指着外面问徐晓晓：“请问这外面是哪里？”
徐晓晓奇怪地看她一眼，“三花市呀。”
三花市？
从来没听说过的地名。
白颐还想再仔细观察一阵，听见白镜叫她，转身走到货架后。
玻璃茶室里，白镜身侧坐了一个年轻女生，看起来比白颐还要年轻。
白颐走过去：“店主？”
路遥点头：“你来应聘补习老师？”
白颐老实道：“堂兄说您这边招人，要求有心理学基础。”
路遥点头：“你刚才过来应该看见了，我们这里远离市区，工作环境不算优越。你先考虑一下，如果愿意进一步了解，我再带你体验工作内容。”
白颐去看白镜，白镜眼睫低垂，并没有任何提示。
白颐便问：“我想先了解薪资和休假。”
路遥：“正常薪资，上六休一，多上的那一天有加班费。”
商店街的店铺很少歇业，基本全年无休，店员只能进行调休，基本都是这个待遇。
不管是不是场面话，都比白颐预想中好，她忍不住又问：“门外是什么情况？我们刚才进来，好像不是那个样子。”
路遥：“这个问题和工作内容相关。”
白镜轻咳一声。
白颐会意：“我想了解一下工作内容。”
路遥起身，带白颐进补习室。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白颐和店主一起从补习室出来。
白颐主动道：“堂兄，我跟店主签了合同。”
经过测试，白颐的身体素质不错，短时间的时空穿梭没有负担，本人也确实拥有心理学专业素养，拥有一定的共情能力。工作能力肯定还要继续培养，路遥已经很满意，直接与她签了雇佣合同和保密契约。
白镜松一口气。
招收新店员的任务完成一半，介于白镜那边再没有合适的人，路遥准备在三花市招一个人。
第二天，路遥一早来到超能研究院，接胡椒去补习中心进行第二次补习。
超能研究院的前台拿着路遥的名片看了一阵，抬头看过来，眼中带着些许惊奇：“路小姐，我带您去三楼。”

第239章 第六间店
路遥对超能研究院倒是有几分好奇, 也没有忽略前台奇怪的态度，跟着她坐上电梯，低声询问：“胡椒在三楼？”
前台按了楼层数字键, “胡椒早上要做全身体检, 九点半才能从体检室出来。我带您到三楼去等。”
前台几乎是看到她的名片，脸色倏然一变，随后态度热忱起来。
路遥不觉得自己有这么大面子, 被如此盛情接待。
路遥不禁跟系统唠叨：“有种要被抓去做实验的既视感。”
系统：【但你好像一点都不害怕。】
路遥不置可否：“小A不是在这里上班？很奇怪，有他在的地方，我就会很安心。”
系统头皮发麻, 不想被店主拿捏住：【……别以为他是什么好人。】
“看来你很了解他。”路遥语气笃定，继续道：“A是神明？”
一不留神就要被这家伙套话, 系统深吸一口气，【店主, 我说真的，别想着轻易拿捏那个人。他不是普通异界来客。和他扯上边, 从来没有好事。和他扯上关系的人，也都没有好下场。】
比如说你。
临到当口, 系统默默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路遥垂下眼睑, 无声询问：“他是弑神者, 对吗？”
系统：【……】
沉默几息, 系统不咸不淡道：【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统统还是没把人类的话术弄明白，大多数时候, 不反驳就是最好的回答。
分了点神的工夫，电梯到达三楼。
电梯外是长长的走廊, 左右连通。
前台领着路遥左转, 偶尔介绍沿路的实验室和一些尖端项目。
路遥假装听得懂。
一直走到一扇浅蓝色门前, 前台扒在门口看了一眼，回身道：“路小姐，难得测试组有空闲，要不要测试一下能力值？免费的。”
路遥摇头拒绝：“不用了。既然胡椒九点半才做完体检，我还是到楼下去等吧。”
前台一把拉住路遥，“哎呀，路小姐，来都来了，别这么客气嘛。”
系统：【噗嗤。】
路遥：“……笑什么？”
系统：【你也有今天。‘来都来了’，哈哈哈哈哈。】
路遥：“……”
路遥抬眼看见对面走廊有一个眼熟的人影，扬声招呼：“小美？”
小美穿着白大褂，低头走路，步子极快。
身后一个同样穿白大褂的男生紧追不舍。
小美听到声音，扭头看过来，脸上的不耐烦迅速褪去，露出惊奇：“小姨……店主，你怎么在这里？”
路遥挣脱前台的拉扯，扶住栏杆，“我来接胡椒，结果迷路了。”
小美绕走廊一圈才走到路遥面前，扫了一眼路遥身后的前台，“怎么回事？”
前台尴尬：“路小姐第一次来，我想着带她做个能力值测试。”
路遥：“我没说要做测试，只是来接店里的客人。”
小美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因为胡椒那场直播，路遥和她的能力在网上出名了。
但目前所有的数据库里，都没有找到路遥能力的原始数据。
前台估计是认出路遥，想提前将她的能力数据录入到研究院的资料库。
小美叫前台回自己岗位，亲自领路遥往回走，“胡椒在三号体检室，我带你过去。”
追在小美身后的男人手里拎着一份牛奶面包，打量路遥两眼，“小美学姐，她是谁？”
小美快烦死这个实习生了。
她之前就拒绝过，昨天在童年补习中心完成补习，更加坚定态度。
但这人就跟听不懂一样。
小美挽住路遥手臂：“我小姨。你别跟来，我带小姨逛一逛。”
男生从善如流：“小姨好。”
路遥：“……”
男生纠缠不休，小美不胜其烦，感觉在路遥面前丢了大脸。
半路遇到郑思瑶，小美匆匆把路遥交给她，转身拎着男生衣领消失在走廊尽头。
郑思瑶干笑：“那个男生和小美是校友。”
路遥抬手止住她的话头，“没事。麻烦你带我去找胡椒。”
郑思瑶低头看一眼手表，提议道：“时间还早，不如我们去喝咖啡？或者，我带你去看看安教授上班？”
路遥费解：“你们研究员都这么闲？还有，为什么要看安教授上班？”
郑思瑶略过第一个问题，脸颊浮起浅浅红霞：“就……还蛮有意思的，大家都喜欢看。”
“……”路遥不理解，甚至大受震撼。
小A每次借用的皮囊确实都还不错，不过路遥私下觉得哪副都比不上他本身的样貌。
没曾想，在研究院吃香到上班都要被围观的地步。
安晏早上刚好在三楼，不等路遥做出反应，郑思瑶已经拉着她走到实验室门口。
推开门，安晏刚脱下白大褂，穿着黑色长裤和紧身上衣，正在挂衣服。
一窗之隔的房间，实验体已经在等待。
郑思瑶先一步打招呼：“安教授，店主过来接胡椒。他那边还有半个小时才结束，我去食堂吃早饭，你帮忙照看一下哈。”
路遥站在门口，对上安晏投过来的视线，后知后觉：我是谁？我在哪儿？我为什么要来这里？
安晏星眸含光，拉开监测台前的一把椅子，朝她偏头：“坐一下，等我两分钟。”
路遥没办法，进门坐下，透过眼前的玻璃，看到安晏已经走进实验室，和实验体相对而立。
房间里有收音设备，还有监测仪器。
路遥可以听见他们的对话。
实验体说：“安老师，今天我一定要打倒你。”
“砰——”一声巨响，身形巨大、肌肉虬扎的实验体飞出去。
房间里的检测仪器发出警报，能力数值突破监测上限。
只是仪器记录的数值来自安教授。
安晏走过去关掉仪器，医护人员从侧门进来抬走实验体。
同样的场景，循环七次后，安教授结束了上午的工作。
他推开监测室的门，手握着门把，靠在门边，“吓到你了？”
路遥摇头，忍不住问：“他们没事吧？”
安晏不知想到什么，垂眸笑了一下，摇头：“我有分寸，不然没完没了。”
店主罕见的词穷：“……哦。”
安晏拉开一把椅子，在路遥身侧坐下：“我最近在想，要不要报名参加童年补习。”
路遥：“你的童年也有遗憾？”
安晏：“说不好。只是，我怕以后会后悔。”
路遥：“？？？”
安晏的眼角余光一直觑着她，看她苦恼地皱眉，心绪久违地平和。
路遥琢磨了一阵，小心询问：“为什么会后悔？”
安晏手臂搁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摩挲扶手纹路：“不能说。”
路遥偏头看他，青年的眼眸鲜红如血，看不清情绪。
她也就放弃揣摩：“念头起了就难断，很多时候纠结来纠结去，最后还是会跌进去。不如一开始就抛去拉扯的过程，果断点。”
安晏点头：“好，我听你的。”
路遥：“……”
倒也不必如此听话。
系统不敢出声。
安晏和路遥约了一个比较远的时间，然后送她去接胡椒。
两人到达体检室的时候，胡椒刚好出来。
少年看见店主，喜意爬上眉梢，嘴上却抱怨：“我都快被他们切片研究了，怎么才来？”
路遥走过去：“还说呢，我八点就到了，生生等你到九点半。”
……
路遥、胡椒和安晏一起下楼。
电梯停在一楼，三人被保安拦住，然后被带到旁边的休息区等待。
五辆黑色重甲车停在门口，车上下来的治安员手里端着枪。
随后，一个高大的男人从中间的车上被押下来，四个治安员前后将其紧紧围住，径直走进研究院大门。
直到那群人走进电梯，休息区被截留的人群散开，有人小声议论。
路遥听了一耳朵。
“是X，那个超能力犯罪者。”
“他怎么会被送到我们研究院？”
“太危险了，这个人真的太危险了。”
电梯门缓缓合上，被称为“X”的男人若有所感，抬头看向前方，透过重重阻碍，视线精准地落在娇小的人影上。

第240章 第六间店
从超能研究院回补习中心路上, 路遥问：“在研究院做了些什么？”
胡椒手插在兜里，神色平缓：“能力值测试、体检，还有思想矫正。我刚去不久, 正式实验还没开始。”
路遥皱眉：“你以后要成为实验体？”
胡椒抓了抓头发：“不知道。那晚的直播后果严重，我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路遥感觉有些不对, 胡椒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但和成为实验体应当没有直接联系。
路遥道：“除了做实验体, 没有其他方案？”
胡椒耸肩：“父母过来洽谈，支付相应赔偿, 就不用做实验体。不过你知道, 我的父母不可能过来洽谈，我也不需要。”
比起接受那两个人的施舍，他宁愿做实验体。
胡椒看见路遥眼里的不忍，想起在研究院看到的实验体, 有青少年，也有成年人。
他们有的无法控制自身的能力，有的无法与周围好好相处，也有一些孤儿，几乎都是走投无路, 最后成为了实验体。
胡椒刚到研究院的时候，其实相当不适应。
或许潜意识里, 他觉得自己还没到走投无路的地步。
但事实就是他和那些实验体没有任何区别。
无家可归, 无人可依，无牵无挂。
胡椒语气轻松地宽慰路遥：“实验体的生活其实没那么可怕，在里面挺不错的, 有吃有喝, 有娱乐场所, 听说还给发工资。”
路遥低头应了一声。
胡椒可能没发现，他原来什么都不在意，不知何时已学会安慰旁人。
回到补习中心，徐晓晓看到路遥，一脸见到救星的模样，指着补习室，用嘴型说有客人。
补习室里，白颐正给客人倒茶。
坐在桌边的妇人穿戴优雅，光彩照人，垂眸扫一眼白颐递过去的茶杯，没有去动，稍急切地询问：“店主在哪里？”
白颐在对面坐下：“店主早上有事外出。这边可以先帮您预约。”
妇人掀起眼皮看一眼白颐，又低头看向身旁的少女，眉心微拢：“我等店主回来。”
妇人眉眼间透出强势，说话亦有主见，看起来就不太容易听进建议。
白颐第一天上班，不敢自作主张。
路遥进来正好听见这一句，走过去：“哪位要预约童年补习？”
妇人闻声抬眸，上下打量，“你是店主？”
路遥点头。
妇人起身，脸上带了点笑意：“你好，我姓陈。听说这里可以矫正孩子的坏习惯，特意带女儿过来。”
陈女士拽着身旁的女生站起来：“我女儿桑梨，刚上大学。”
桑梨几乎是把“叛逆”两个字写在脸上——一头乌紫色长发披散下来，妆容过浓以至于模糊了年龄界限，锁骨下方露出一截缠绕在一起的黑色锁链纹样，手腕上戴有大大小小十多个彩色手环，嘴里还嚼着泡泡糖。
桑梨掀起眼皮看一眼路遥，又垂下眼睫，没有出声。
路遥让胡椒稍等两分钟，在陈女士对面坐下：“要预约补习的是桑梨？”
胡椒扫了一眼桑梨，踩着懒散的步子走向另一张圆桌，拉开椅子坐下，伸手抚弄桌子上沉睡的阿尔弗雷德。
陈女士顺势坐下，视线还停在路遥身上，“对。她以前很乖。上大学离家远，我管不到她，不知什么时候学了一身坏习惯，把头发弄成那副样子，身上纹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现在是一点都不听话，说她还顶嘴。我在网上看到你的视频，我觉得你说得很好，就想请你也劝劝我家这犟脾气。”
自从桑梨放假回来，陈女士见到与以前判若两人的女儿，眉心就没有舒展过。
吵也吵了，骂也骂了，心里气不过还动过两次手，也请人劝说过。但往日听话懂事的女儿跟换了个人似的，怎么说都不听。
陈女士实在没有办法了。
她偶然在网上刷到别人剪辑的录播片段，看到路遥劝说胡椒，心下一动，在评论区找到指路，就直接带着女儿来到补习中心。
白颐坐在路遥身侧，手底下压着一本笔记本，记录客人的情况。
听陈女士如此数落桑梨，眉心蹙了起来。
路遥听着陈女士诉苦一般的倾诉，从桌子下拿出一张童年测试表，推到她身旁沉默寡言的面前，“桑梨，你先填一下这个。”
桑梨对于陈女士的指责无动于衷，扫一眼路遥，拿起一旁的笔，低头看向测试表。
路遥对陈女士解释：“我们要先了解桑梨的情况，方便之后制定补习方案。”
陈女士凑过去想看桑梨在写什么。
桑梨肩膀僵硬，笔尖顿住。
路遥出声：“桑梨妈妈，关于童年补习，有一些注意事项，我先给您说一下。”
陈女士抬头，“好，你说。”
路遥解释进行补习需要取指骨。
陈女士原本兴趣满满，听到这里脸色一变：“你要从我女儿小拇指上取下一截骨头？这怎么能行？”
路遥解释这是童年补习必须的步骤。
陈女士脸色冷凝，不复之前的热情：“还要穿越时空？简直天方夜谭。我听说过你的超能力既不是攻击系，也不是稀有特质系。还能编出回到童年进行补习这种鬼话，看来网上说得没错，都是骗人的把戏。那场直播怕也是自导自演。”
白颐眼睛瞪大，视线移到店主身上。
店主也有超能力？这事她还不知道。
白颐清楚路遥与普通人不一样，连天玑姬氏都为她所用，也明白她拥有特殊能力，但没有往超能力那方面想。
昨夜路遥跟白颐说过这个世界有超能力，但此时看陈女士的反应，白颐觉得和她想象中不同。
拜托，那可是超能力欸。
他们的世界没有超能力，世人都敢做穿越时空、轮回转世、重生逆袭的梦。
怎么这里的人却好像没有一点幻想的天性？
身后的胡椒哼笑一声：“爱信不信，不信就走啊。”
陈女士抬眉扫了一眼胡椒，脸色难看。
正在填表格的桑梨也抬头看了胡椒一眼。
路遥没有过多解释，只浅浅提了一句：“他是补习生。”
陈女士嘴皮上下翕动，像是在碎碎念，但又没听见声音。
她起身一把拽起还在填表的桑梨，沉着脸大步走出补习室。
白颐起身站在起来，不敢出声。
路遥偏头望着母女俩拉扯着离开的身影，倒没有生气。
开得店铺越多，见过各种性情的客人。
一个人对事物的判断往往不会超过本人对世界的认知，偏见、误会往往也由此产生。
胡椒抱着阿尔弗雷德的摆件，已经等不及了。
“路遥，该到我补习了。”
路遥回头，“好。”
说完她又招呼白颐：“你也跟我们一起。”
白颐昨晚做过穿越时空的适应性测试。
她当时云里雾里，没什么真实感。
等回到住处，渐渐回过味儿，一晚上没睡着。
早早来到店里，白颐确定昨晚的经历不是一场梦，还在努力调整心态。
忽然被点名，她有点懵：“我要做什么？”
路遥：“不用紧张，你暂时什么都不用做，就当熟悉工作内容。”
胡椒认生，不想让白颐参与他的补习。
路遥就没有披露胡椒的补习内容。
白颐只是化身成路人，观察、体验补习生活。
路遥和胡椒回到他们在金桔小区的住所，又是清晨上学的时间。
胡椒刚回过神，门铃声响起。
胡奇稚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胡椒哥哥，上学了。”
胡椒跑到房间拿书包，路遥走去开门。
胡奇背着书包站在门外，看到路遥，乖巧地打招呼：“路阿姨好。”
路遥从茶几上抓了一把糖塞给他：“胡椒马上就出来，稍等一下。”
几分钟后，一个大人两个小孩沿着走廊走到电梯口，准备下楼。
路遥在金桔小学上课，每天和胡椒同进同出。
胡椒又总是和胡奇在一起，早上下午胡奇便都和他们一起出门回家。
开学不到一星期，三人都已习惯。
而胡奇妈妈暗暗观察了几天，发现路遥性子和软好说话，早没有了初时那般战战兢兢，心安理得地放任路遥每天帮她接送小孩儿。
胡椒心里厌烦胡奇的父母，但每每看到胡奇懵懵懂懂又偷偷亲近他的样子，什么话都说不出。
坐电梯下楼，路遥见时间还早，带两个小孩儿在小区里的一家早点店吃鲜肉包。
胡奇有点拘谨，抿着唇偷偷看路遥脸色。
路遥叫了三笼气腾腾的包子，一人一笼摆在面前，“小胡奇，喜欢甜豆浆还是淡豆浆？”
那包子薄皮大馅，热气喷发，香喷喷的味道直袭鼻腔。
胡奇不受控制地咽下口水，声音压得极低：“甜豆浆。”
胡奇几乎没有过这样的经历，脸颊微微泛红。
路遥转头叫了三杯豆浆，两杯加糖一杯不加。
胡奇爱喝甜豆浆，不用再问，胡椒肯定也爱甜的。
路遥看出胡奇不好意思，从笼屉里夹一个包子放进他面前空着的蘸碟里，“吃吧，吃完我们就去学校。”
说完，她又给胡椒夹了一个。
胡椒记忆里也没有这种和家长在楼下包子铺吃早餐的经历。
这样不值一提的小事，惹得胡椒鼻子酸楚，一直低着头。
如果……如果路遥真是他妈，该有多好。
胡椒忍不住想。
吃完包子，路遥开车，载着两个小孩儿去学校。
路遥是体育老师，办公室就在操场边沿。
她在办公室门口和两个小孩儿分开。
胡椒拉着胡奇慢慢走上台阶，走进教学楼。
人群里，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女儿背着粉色的书包，慢悠悠走在操场上。
她方才远远看见疑似店主的女人走进体育办公室，犹豫几秒，脚下步子加快，走到体育办公室门外。
小女孩儿探头往里看，抬手轻敲敞开的门板，试探出声：“店主？”
办公室里只有一个女老师，模样也像路遥，就是比白颐认识的店主成熟了许多。
路遥抬眼就笑了：“你来了。”
确定是店主，白颐缓缓吐出一口气。
连她都会变成幼童模样，店主变得成熟一点，也不奇怪。
路遥看她有些紧张：“感觉怎么样？”
小女孩儿模样的白颐眼里透出点点兴奋，“很有趣。”
白颐在这个世界醒来，一边接受新身份，也几乎又以孩童的视角体验了一次小时候的感觉。
这种补习方式，比她原本所理解的还要有意思。
白颐心里甚至有几分羡慕。
假如这间店铺开在她们的世界，想必也会火爆无比。
路遥点点头，“你会在胡椒的班上，但不用去接触他。以后你也会像我这样引导补习生，不过暂时不着急。这次就当是体验教学。”
白颐和路遥说完话，抱着一百分的好奇去找教室。
她的身份是路人，哪怕突然加入这个班级，也没有人怀疑。
白颐走进教室就认出胡奇，眉眼间跟长大后的胡椒颇为相似。
她的位置在两人后面，坐下就忍不住观察前排两个小豆丁。
听了一会儿，白颐才察觉异常。
好像旁边长得有几分像路遥的男生才是补习生，他的名字也叫胡椒。
那旁边这个长得像胡椒的又是谁？
白颐困惑。
前排两人对此毫不知情。
胡奇又偷偷把阿尔弗雷德带到了教室，正小心翼翼拉开书包，欣喜地叫胡椒看。
胡椒第一次补习结束后，深深思考过很长时间。
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保护好小时候这个傻乎乎的自己？
胡椒能感觉出来，胡奇很黏人。
而相比自己，其实他可能更喜欢路遥。
补习期间的路遥真的像一个脾气温和的母亲。
不仅是胡奇，就连他有时候一不注意都会混淆。
而路遥不在的时候，自己就成了那个被胡奇黏住的人。
若不是补习一回，胡椒都不知道自己小时候这么憨，有点笨笨的。
白颐盯着前排两颗毛茸茸的后脑勺，猜不透这俩小孩儿在课桌下看什么。
在学校的时间，轻松而惬意。
一不留神，就到了下午。
路遥为白颐设定的留驻时间要短一点，只有一分半钟。
放学后，白颐走出金桔小学，眼前白光一闪，她再睁眼，人已经回到补习中心。
白颐低头去看桌子上计时器，一分三十秒，分毫不差。
很难想象，她在那个世界生活一天，在补习中心时间只过去了一分半。
白颐撑着桌面想起身到外面看看，脚下忽地一软，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白颐手撑着额角，坐在原处缓神。
没过一会儿，路遥和胡椒也回来了。
胡椒和几分钟前精神奕奕的模样完全不同，眼神阴郁，眼眶发红。
路遥坐在一旁，手按着他的肩膀，低声对他说话。
这次补习最后一点时间，路遥外出买菜，放胡椒和胡奇看家。
路遥出门不久，胡奇被他妈妈叫回家。
等胡奇走了，胡椒感觉不对劲，跑到隔壁敲门，看见了被喝醉酒的男人摔打得鼻青脸肿的胡奇。
那个哭得背过气的小孩儿，看到他呆呆站在门边，还嘶哑着嗓音叫他快回家。
胡椒站在原处，手脚沉重，无法动弹。
他忽然无比真实的意识到一个残忍的事实：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都胆小懦弱，无法拯救任何人。
胡椒流出眼泪，心脏疼得快要窒息，紧紧抓住落在肩上的那只手，说不出一句话。
路遥一只手被胡椒抓着，等他缓过这一阵。
补习环境经过她精细调整，本不应当出现这种纰漏。
路遥能想到的原因，恐怕是自小深陷暴力环境的胡椒缺乏安全感，在她离开那一小段时间，他凭借自身意识，生生重现了小时候被暴力对待的场景。
胡椒自己察觉不到这种矛盾感。
路遥思考着重新调整补习方案，可能又得出差一趟。

第241章 第六间店
前日, 童年补习中心有小小升级一番。
因着店员增多，外面的玻璃茶室最近也紧俏, 路遥用人气值扩大空间, 在货架后另一侧增加两间茶室，又在补习室一侧新辟一间员工休息室。
休息室里有沙发、玻璃茶几、冰箱、电脑，进门靠墙一侧还装了员工物品柜, 尽头还有茶室和洗浴室。
而前面小卖部和门口安装了监控，后台设置在休息室。
胡椒自第二次补习结束，陷入长久的沉默。
路遥瞧着他魂不守舍，没有继续劝解, 放他自己思考。
临近中午, 姬非命送来午餐, 路遥叫徐晓晓、白颐和胡椒一起到休息室吃饭。
饭是盒饭，每人一份, 两荤两素, 一份汤一份饭，还有一份饭后甜品。
白颐揭开餐盒, 香喷喷的味道扑鼻而来, 餐盒一角躺着两只油亮的深海大虾, 有些惊讶, 待尝了一口, 眼中更是惊艳。
“咱们店里每天都是这样的伙食？”白颐没忍住问。
这虾新鲜，料理得也是恰到好处，吃起来脆弹回甜, 一身的疲惫感都被治愈了。
白颐虽是白家旁支, 家境也不可能差到哪里去, 高级海鲜、定制餐食不说天天吃, 肯定不陌生。
她也去过很多地方，还在国外留学四年，不是没见识的人，却也被商店街豪华又美味的午餐震了一下。
徐晓晓眯着眼睛狂点头，“我懂我懂。店主开始说店里提供早午餐，我也以为最多是集体叫外卖。哪想到每天都有命叔送饭，食材豪华不说，还都好吃得不行。”
而且餐费都是店主填了。
对于徐晓晓来说，这份工作看似与她之前的工作性质差不多，待遇却是天差地别。
说到这里，徐晓晓凑近白颐一点，眼里冒出星星，低声道：“今天主菜是海鲜，过几天应该会换成小肉排。那个肉特别奇特，可以说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肉。”
徐晓晓说得是从亚历山大大陆进购的魔兽肉。
白颐一听，不由期待起来，也低声问：“菜式每天都换？”
徐晓晓点头：“早餐午餐都会换，但都很好吃。”
白颐今早在家里吃了饭才过来，还没有吃过店里的早餐，大感遗憾。
胡椒坐在对面，原本脸色郁郁，吃了几口饭，又喝了几口汤，眉间郁结消散了几分。
补习中心的饭食确实好吃。
其实超能研究院的食堂也很豪华，里面提供的餐食也都是营养与美味俱佳，但好像也比不过补习中心。
吃过午饭，胡椒走出补习室，准备回研究院。
路遥跟在他身后：“我要调整一下补习方案，你的下一次补习时间也调整到三天后。”
胡椒点点头没说话。
他心里其实已经认命，但面对店主认真的神情，那句“算了”怎么都说不出口。
两人出来时，杜萩零正站在补习中心门口，仰头看玻璃门上的招聘告示。
路遥站定在门口：“杜先生，吃过午饭了吗？”
杜萩零后退一步，为胡椒让路，同时对路遥点头。
路遥看着胡椒慢慢悠悠走到路口，打了辆车离开，收回视线：“杜先生，请。”
杜萩零的目光落在前方女生的背影上，眼底光色晦暗。
他联系过郑思瑶和小美，两人对童年补习体验的评价极高，勾得他的心绪也无法平静。
白颐听见声音，从休息室出来，看见路遥领着客人进来，立刻拿着笔记本出来。
午间有一个半小时休息时间，不过今日略忙，路遥晚点还要出门一趟，打算尽快处理杜萩零的补习。
杜萩零的补习目标与以往的补习生不太一样，路遥坐下后，又为白颐做了介绍。
杜萩零和白颐寒暄两句，便直接进入正题。
杜萩零坐在圆桌一侧，深深看着对面的女生，“店主，有把握吗？”
路遥正埋头看杜萩零的资料，相当专注，似乎没有听见。
白颐稍稍往路遥一侧倾身，看到杜萩零的童年测试表，一眼看见目标一栏一排清隽的字迹，眼瞳微微收缩一瞬，又抬头去看杜萩零。
这时路遥也从资料里抬起头，颔首道：“杜先生，您应该清楚我们只是一家补习中心，旨在为一些有需要的人弥补童年缺憾。您的这个目标确实有些为难人。”
她早就看过杜萩零的资料，原本想直接回绝，考量之后，还是决定和杜萩零再见一面，再做决定。
杜萩零眉眼苦涩，指节无意识在玻璃桌沿摩挲，“这就是我人生最大的遗憾。”
杜萩零出身底蕴极深的书香世家，家风中正，修养极好。
天之骄子，活到二十四的年纪，顺风顺水，几乎没有受过重大挫折。
他想弥补的遗憾不是来自心灵创伤，但也算是他儿时最无力的时刻之一。
路遥手指轻点面前的资料，已经接受报名，至少回去看一下情况再做判断。
片刻，她做了决定，抬头看向对面的男性：“话说在前面，我无法保证一定能达成你所期望的目标。”
杜萩零自然能明白店主的意思，松一口气，“多谢。”
路遥偏头看向白颐：“你上午出来很疲惫，下午这趟还去吗？”
白颐合上笔记本，跃跃欲试：“店主，我想去。吃过午饭后，好像没那么累了。”
她的话倒不假，一顿美食真的消解掉大半疲惫感，而且她对这次的补习也非常感兴趣。
路遥点头，目光瞥向杜萩零，解释道：“视事件的复杂程度，今天我们可能只是先了解情况。这次的补习，可能单靠我一个人无法完成。”
只要能解除心结，杜萩零并不介意由一个老师负责，还是两个老师负责。
方才路遥说白小姐是新来的补习老师，还在实习期，也就是说这次补习还是由店主主要负责。
作为一个医生，他很理解带实习生的必要性。
路遥从抽屉里取出杜萩零的心灵钥匙，递过去。
杜萩零拿在手里又细细看了一阵，才握住柄头，缓缓插向桌子上的小银球。
刺目的光芒闪过，杜萩零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熟悉的花圃中间，鼻息里满是雨后泥土湿润的气息，转过头就能看见不远处矗立的三层尖角古堡。
杜萩零不禁走动两步，心脏砰砰砰，一下比一下快，急速跳动。
好像……真的穿越时空了。
杜萩零是那种极端理性的人，真正穿越时空之前，心里其实对于店主的理论存有疑虑，但他聪明的没有表露。
以至于此刻，久久无法从震惊中回神。
前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杜萩零抬头，水洗过的灌木丛碧绿如新，与开出嫩黄小花的藤枝交缠，骤雨初歇，薄雾弥漫，构成一副淡且寂然画面。
两个脑袋忽然从那头探出来，看到他，其中一人正朝他招手。
是路遥和白颐。
三人汇合，路遥打量不远处的古堡，眼中惊叹：“这是你家？”
杜萩零眼底惊色还未完全褪去，点头：“这里应当是我家十年前的样子。这个时间，家人恐怕都在殡葬馆。”
不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引擎声，三人借灌木丛掩饰，远远看见穿着一身黑色西服的少年从古堡的台阶上缓慢走下，脸色木然。
杜萩零心脏蓦的狠狠一跳，眼睛盯着黑衣少年，声音几乎喑哑：“那是我。”
路遥点头：“看来是，你没有和家人一起去殡葬馆？”
杜萩零眉心拢成一团，眼中惊痛和惊奇交杂，“我小时候身体不好，父母又忙。那时只有小叔叔还在上学，也住在家里。只有他会陪我玩，我跟他关系很好。他是一个很聪明，又特别有耐心的人。得知他的尸体从漠阳江捞起来时，我无法接受这个现实，将自己关在房中几日，不肯去殡葬馆。直到这日，那边通知要下葬了，逃无可逃，避无可避，我才恹恹地出门。”
杜萩零的小叔叔杜明尧这一年失踪，此后杜家人四处找了两个月，后来从漠阳江里捞起了尸体。
根据治安局的调查结果，杜明尧可能是不慎坠江。
这其实是一个委婉的说法，就跟人行天桥的不慎坠桥一样。
而当时没有找到监控，也没有其他有力证据，只是根据尸体的情况给出判断。
杜家人尽管惊痛无力，还是渐渐接受了这个说法。
只有年幼的杜萩零一直无法接受，用尽了办法，最后还是没有找到线索。
这根刺一直埋在他心底，平时不痛不痒，每当逢年过节，饭桌子上总是少一双碗筷，大人们聊天习惯性避过某个话题，路过三楼那个和他紧邻的房间，那根刺就会狠狠刺进皮肤、钻进心里，令他无法喘气。
杜萩零这次的补习目标是找到小叔叔死亡的真相。
杜萩零无法相信，他小叔叔那样的人，最后会选择那样的方式结束一生。
白颐伸长了脖子，眼中急切：“车子走了，我们怎么办？”
杜萩零沉着脸：“我知道在哪里。”
清寂的别墅区人烟稀少，打车不易。
三人赶到殡葬馆花了些时间，又费了店工夫扮做工作人员，溜进杜家的灵堂。
被水泡过的尸体已经极力打理过，静静躺在灵堂正中，看起来还是浮肿惨白。
只是略略看了一眼，三人就出来了。
时隔多年，杜萩零再次回到这段记忆，还是难以走出来。
从灵堂出来，整个人变得沉默消沉。
路遥思索一阵，出声道：“我们再穿梭一次，回到更远一点的时间，我想看看你小叔叔生前的样子。”
杜萩零抬头，眼中晦暗不明：“还能见到生前的他？”
路遥忍不住“啧”了一声，“走了。”
银色的光团自路遥手心凝起，渐渐将三人包裹。
光团消散，三人再次回到杜家的古堡。
只是这一次，园圃里还没有灌木丛，四处都是盘枝错节的带刺藤条，大朵大朵粉色的、黄色的、白色的重瓣玫瑰凝着朝露，交织成漂亮的墙壁。
雕像喷泉前的长椅上，坐着身穿米色高领毛衣的少年。
少年手里拿着一本书籍，晨风拂开他前额的碎发，露出一双深邃逼人的眼睛。
他目光略略落在书页上，长腿交叠，不知看到了什么有趣的内容，嘴角逐渐弯出一点弧度。
忽然，一个小少年捏着一只妖怪形状风筝跑过来，猛地趴在少年腿上，“小叔叔，陪我放风筝。”
这是少年时的杜明尧和幼年杜萩零。
杜明尧警惕地将书本举高，眼里有些无奈：“这就起了？今天没和小谢他们约着看动画片？”
幼崽杜萩零摇头，把风筝放在长椅上，爬山一样往杜明尧身上爬，“我跟小叔叔玩。”
杜明尧一脸头疼的表情，伸长了手把书放到长椅最远的一端，伸手捞起杜萩零，一手拿起风筝，“走，小叔叔带你放风筝。”
杜明尧陪杜萩零放了两个小时风筝，总算把小朋友的精力消耗完。
等阿姨把犯困的杜萩零抱走，杜明尧一副解脱的模样，伸手拿了长椅上的书本，躲进花圃深处。
花墙背后的杜萩零惊异地看着这一幕，小叔叔好像并不如他印象中那般喜欢他。
旁边路遥也笑：“你小叔叔刚刚肯定在想，这小魔头总算玩累了。”
杜萩零垂下眼睫，心思浮动，声音低沉：“我可能一直都没有了解过他。”
他和杜明尧相差八岁。
杜明尧死的时候二十二岁，那时杜萩零十四岁。
时光为回忆镀上完美滤镜。
尽管与记忆中不一样，杜萩零也相当满足。
这是他第一次感觉看到小叔叔真实的模样。
路遥站起来：“差不多了，先回去。”
回到补习中心，杜萩零还沉浸在几分钟前。
白颐累得不行，路遥叫她先去休息，下午不会再接待其他补习生。
路遥低头整理刚才拿到的资料，心下思考：“要找到真相，仅仅凭你的记忆肯定不够。”
他道：“需要我做什么？”
路遥也不客气：“如果可以，我希望到您家里去一趟，最好看看您叔叔生前居住的地方。”
杜萩零一想就明了：“除了人类，连物品的记忆你也可以获取？”
路遥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你当时的视角太狭窄，我们需要更多线索。”
杜萩零表示理解。
路遥今日要出差，时间紧迫，而且预计最早明早才能回来，便与杜萩零约定后日去他家。
走得时候，杜萩零想到什么停住脚步，回头道：“来时看到门口的招聘启示，我有个师弟。他的能力还挺适合你这里，而且最近刚辞了工作。”
路遥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请务必介绍过来。”
杜萩零的师弟也是医生，超能力比较奇特。得了路遥的口风，杜萩零转头就联系了师弟。
电话接通时，那边的男生似乎在打游戏，乒乒乓乓类似射击的音效传来。
杜萩零耐心地说明，那边也对童年补习中心有兴趣，询问面试时间。
路遥要出门，不过这次招聘任务有时限，便约定明日中午和这位师弟见面。
目送杜萩零离开，路遥回到补习室收拾东西，顺便订了去橘子市的车票。
走得时候，路遥嘱咐白颐：“你多看看之前资料。有客人预约就先登记，重要问题可以打电话联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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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椒走进超能研究院，四处望了望，感觉有些奇怪。
出去一趟，研究院的这些工作人员似乎脸色都不太对了。
胡椒走到前台，随口询问：“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感觉大家都有点……兴奋？”
……应当不是他的错觉。
前台正低头跟人发消息，闻言立刻抬起头，看到是胡椒，脸色没遮掩：“今天那个X不是转到我们研究院了吗？”
这事胡椒知晓，早上出门刚遇到那人转进来，阵仗大的吓人，略一点头。
前台脸上的兴奋之色压都压不住：“他被分配到安教授手里，下午两点半要进行第一次能力值测试。”
胡椒略微一想，大概了解院里气氛为何如此躁动了。
安晏在超能研究院十分有名，能力值高得爆表。
有传言说如果不是早年进了研究院，难保他不会成为下一个X。
X是臭名昭著的超能力犯罪者，自半年前被逮捕，辗转转移了好几个研究院。
至今为止，仍旧拿他没办法。
这人不仅心理防线高，超能力也是S级攻击系，能力值成迷。
这一次恐怕是想尝试用武力令其折服，套取情报。
胡椒回到五楼的实验体宿舍，室友们也在讨论下午那场测试。
两点五十五分，宿舍里的屏幕亮起，画面来自七楼的大型测试室。
这场能力值测试居然在直播，不过仅限于研究院内。
不仅仅是三花市的超能研究院，恐怕全区域的研究院此时都在观看这场直播。
七楼，能力测试室。
透明玻璃外站满研究员。他们有的脸色兴奋，有的的暗含凝重，神色不一。
X站在房间正中间，大约三十岁的年纪，五官深刻俊逸，手脚皆戴着电子镣铐，神色自若，对于玻璃外的围观毫无感觉，也丝毫没有阶下囚的狼狈，微眯着眸子望向检测台的方向。
那里走出来的男人是他今天的对手。
安晏看时间差不多，起身脱下白大褂，依然是黑衣黑裤。
黑色紧身衣没有袖子，露出来的臂膀肌理匀称，银发红眸，长腿宽肩。
甫一走出，引起一小撮惊呼。
X眯了眯眼睛，上下打量安晏，嘴角勾起一点弧度：“安教授，初次见面。”
安晏心情不错，手腕朝后扬了扬。
监测室的同事按下远程遥控，X身上的镣铐脱落。
实验体宿舍里，胡椒的室友眼睛瞪大：“居然给X摘了镣铐，跑了怎么办？”
旁人道：“有安教授，怕什么。”
方才那人摇头：“你们不懂，X不是普通人。镣铐摘了，就不会再轻易戴上了。”
测试室里，X转动手腕，眼底压着一丝暗光，“多谢。”
安晏对这种挑衅没有反应，只抬起了手，淡淡道：“开始吧。”
绝佳的机会，X起了越、狱的心，一开始出手就没留余地。
二十分钟后，安晏反剪住X的双手，招来同事重新为X戴上镣铐。
透明玻璃外，鸦雀无声。
而各个研究院的宿舍和直播室几乎都静寂无声。
原以为X和安晏至少是平分秋色，结果……
X被押送回房间时，深深看了安晏一眼，吐出两个字：“怪物。”
安晏转身回到监测室，重新拿起白大褂穿上，唇畔勾起一点弧度。
怪物。
多新鲜的评价。
实验体宿舍，胡椒望着安晏淡然离开的身影，灰暗的眼底有什么被点亮。
如果他也也有安晏这样强悍的能力，是不是就能保护好胡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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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准时坐上去橘子市的列车。
这次的旅途颇为平静，路遥靠在车窗上，昏昏欲睡。
系统憋了一路，忍不住冒出来：【店主，店主！】
路遥惊醒，眼底蒙着一层水雾，声音尤带着两分睡意：“怎么了？”
系统扭扭捏捏一阵：【那个杜萩零的补习，其实不用那么麻烦吧？】
路遥：“？？？”
系统：【你们不是回到了杜萩零的过去，看到了杜明尧的尸体，偷偷取一块他的骨头，看看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路遥睡意瞬间散去，神色清明起来，缓缓坐直身体：“变聪明了嘛。”
系统不去管店主若有若无的嘲讽，继续道：【本来就是，总不能每次都出差，这多累啊。】
路遥：“突然这么关心我？”
系统声线蓦然紧绷：【没有啊。只是觉得奇怪罢了。】
路遥垂眸，眼底情绪明明灭灭，“其实我最近也在研究一个有趣的设想。”
系统有些不好的预感：【……什……什么？】
路遥：“如果我获取一片系统数据，是否能前往你的童年？”
系统提起的心缓缓放下：【店主，唯有不断开店才能实现你的愿望。规则如此，其他任何妄念都只会令你离岸越来越远。】
路遥见好就收：“嗯，你说得对。”
下午三点，列车抵达橘子市。
有胡椒记忆的指引，路遥不费吹灰之力找到当年的金桔小区。
她在小区附近逛了逛，又找到胡椒曾经居住过的单元楼，还去了一趟金桔小学。
凌晨一点半，路遥从列车站走出来，猛吸一口冷气，打起精神，打车回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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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补习中心，休息室。
路遥窝在沙发里，身上搭了条毯子，眉头微微蹙着，感觉胸口又沉又烫。
但她困得不行，稍稍用力翻了个身，不一会儿就感觉呼吸困难，这次变成脸颊发烫。
路遥伸手摸脸，摸到一把软滑的茸毛，随后感觉脸上湿哒哒一团，还微微刺痛，猛地睁开眼，嘟囔道：“二心，挪挪地儿，我快窒息了。”
店主不让舔。
二心瞪着圆溜溜地大眼睛疑惑地盯着她看了一阵，脑袋一扭，哼哧哼哧往店主怀里一钻，趴着不动了。
路遥拉了下毯子，抱着肥猫闭上眼睛。
半夜，商店街下起大雪。
鹅毛一样软乎乎的雪絮纷纷扬扬，静默的青山覆上一层银白，江水依旧静静流淌，堤岸上的枯树枝丫结起一摞冰锥。
路遥早上起来，匆匆跑回美甲店换了羽绒服，出来遇见姬非命，两人在屋檐下站了一阵。
商店街中间的马路上凝起薄冰，路边枯黄的草叶弯着腰，叶片尖尖上挂着一层薄薄的冰絮。
路遥往手上呵了口气，跺跺脚，又忍不住蹲下去轻戳杂草上的雪絮，蓬松冰凉，被体温一蒸，就化作了冰水。
她眼神晶亮：“摇光市很少下雪，这一夜大雪好突然。”
姬非命仰头望天，乌云压顶，眉心蹙起：“确实有些不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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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门山脚。
稚子站在挂满雾凇的树下，回望山巅。
不过片刻工夫，深及膝盖的脚印已被大雪覆盖得七七八八。
姬非臣站在稚子身后，他身后立着姬氏年轻一代。
侍奉稚子小半年，竟还有机会离开神山。
一行人面上恭谨，心里其实有些压抑不住的激动。
山上清寂，但是没有信号，又不通电，大冬天着实难熬。
这下了山就舒服许多。
只是不知稚子欲往何处。
但无论去哪儿，总归比终年积雪的神山好。
至少等到春天再回来也行，冬日真的难熬。
稚子回神，率先往山下走。
姬非臣跟上去：“您欲往何处？”
此前也问过，想着提前安排一二。
但稚子不愿透露。
此时稚子脚步略顿，声音稚嫩，语气却无起伏：“摇光。”
他要去有她的那片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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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逢初雪，路遥想吃羊肉汤，哈罗德凑热闹，嚷着要吃饺子。
小吃店一早熬了满满两大锅羊肉汤，又蒸了皮薄馅大的饺子。
大清早，店员跟着店主喝热乎乎的羊肉汤，吃香喷喷的蒸饺，大雪天愣是吃出一身薄汗。
吃完早饭，漱口去味儿。
确定身上没有异味儿，路遥从休息室走出来，补习室里已经来了客人。
路遥眉梢一挑，信步走过去。
桑梨站起来，“店主，我想报名童年补习。”
这小姑娘又来了。
这次是一个人。
注意到店主的视线，桑梨揉了揉背包软带，“我妈回去了，来补习是我自己的想法。”
桑梨今日没有化很浓的妆，露出白皙漂亮的脸颊，圆而水润的眼眸里蕴着一丝决然。
路遥从桌子下拿出她昨日没有填完的那张表格。
桑梨接过去，接着昨天没写完的地方继续写起来，“你知道我还会来？”
路遥手撑着下巴，眨了眨眼睛：“差不多。”
桑梨花了二十分钟填完测试表，随口问：“今天胡椒不来？”
路遥正在看她的测试资料，抬眸扫过去，少女神色自若。
路遥点头：“怎么了？”
桑梨捏着笔头轻按，脸上的表情有些奇异：“我是他的粉丝。他的每一场直播我都会看。可是那晚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直播。”
不等路遥接话，桑梨继续道：“其实我有和他一样的想法。他停播之后，我有好几次尝试实行计划，却总是在最后关头想起你的声音。可我好像没有那样好的运气，遇不到你，只能自己来找你。”
少女一脸坦然。
桑梨此前没有见过路遥，但她那晚在空中花园玻璃穹顶上说得话被剪辑成各种短视频，播放量近亿。
网上很多人对店主感兴趣，后来有人蹲守在补习中心外面，偷拍了店主的照片发到网上。
桑梨刷完了所有相关话题，还是想象不出她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她其实也不明白为何会突然这样在意这个人。
路遥抬头看了她一会儿，握住她的手，微微一笑：“还好你来了。”
桑梨垂下眼睫，不知道要说什么。
路遥将她的测试表放到一旁，准备取骨制作钥匙：“不用担心，你只是遇到了一些困难，还不到那样绝望的时候。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没问题的。”
桑梨抽回手，低下头，声音也压得很低：“嗯。”
桑梨的补习时间排在四天后。
拿到心灵钥匙手链，桑梨朝路遥点了下头，急匆匆走出补习室。
白颐刚才也在，只是没听懂什么“直播”，好奇询问。
路遥其实对网上的消息不太感兴趣，尤其是这种剪辑视频。
不管当时情景如何，作为当事人，再回看她肯定会忍不住脚趾抠地。
于是，她努力忽视白颐好奇的眼神，起身把桑梨的补习资料盒心灵钥匙收进抽屉。
徐晓晓从洗手间出来，听了一耳朵，兴匆匆拿出手机，搜索到播放量最高的视频，拿给白颐看。
……补习室已经没法呆，路遥快步走出去。
二心蜷成一团窝在铺了软垫的藤椅上，路遥走过去抱起它，霸占被它烘暖的地盘，又从货架后面拿出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给猪咪梳毛。
很多猪咪不喜欢梳毛，二心是个例外。
这家伙就喜欢被人类伺候的高贵感觉，尤其是路遥给它梳毛，不一会儿就开始呼噜呼噜。
谢莫林来到童年补习中心时，大老远就看到这幅画面。
穿着厚实羽绒服的女生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毛梳，腿上趴窝着一只肥猫，神色散淡地观察过往行人。
人流如织的街头，谢莫林脚步微顿，某一秒似乎和她对上视线。
对方的目光像羽毛一样，轻轻在他身上停留一瞬，又倏地滑走。
谢莫林手揣在兜里，走过去推开玻璃门。
谢莫林，二十三岁。
和杜萩零毕业于同一所大学，主修个体心理学。
毕业后，他进了全国首屈一指的心理研究中心，又于一月前离职。
半月前，从狸花市中心区回到三花市，目前无业。
据杜萩零说，谢莫林这个人相当难搞。
他从原来的研究中心离职后，不少于五家顶尖机构抛出橄榄枝，但谢莫林一概不感兴趣。
但当杜萩零打电话过去，对方听到童年补习中心这个名字，就答应过来看看。
而传闻中相当难搞的人，在和店主一起进行了一次穿越时空的适应性测试，就果断签了入职合同。
【成功于时限内招收到两名合格的补习老师，任务完成！奖励人气值2000点，觉醒值10点！】
【您有新任务！请用一个月的时间，将路遥的童年补习中心打造成三花市地标建筑。任务奖励人气值100000点，觉醒值50点。】
【系统提示：目前任务进度为百分之十三。】
路遥暗暗琢磨新任务，一个月时间在一个城市中心打造一座地标建筑。这简直是从0到100的大跨越，她都没脾气吐槽。
路遥暂时不考虑任务，全心全意带两个新来的老师熟悉补习流程。
除去杜萩零和胡椒，近几日预约的客人都没有太大的问题，路遥分上下午轮流带白颐和谢莫林。
第二日，路遥应邀去杜萩零家做客。
谢莫林和杜萩零既是校友，两家私下也是世交。
谢莫林听闻路遥此行目的，跟杜萩零打了个电话，随后主动开车送路遥到杜家老宅。
他们在杜家老宅的古堡呆了两个小时，之后又去了杜明尧生前居住过的房子。
回到童年补习中心，路遥一头扎进实验室，花了几个小时，将获取到的线索一点一点补进杜萩零的心灵钥匙。
隔日上午，又是胡椒的补习时间。
路遥到研究院接胡椒，照例被领到三楼等待。
郑思瑶领着路遥，准备去咖啡厅喝杯咖啡，再吃点东西。
走廊上，一队研究员带着手脚戴着镣铐的高大男人从转角走出来。
郑思瑶立刻拉着路遥靠边避让。
两边擦肩而过，X眼眸低垂，听见身后的女声：“这人谁呀？”
另一个声音带着些许惊异：“X呀，你没看新闻？”
距离渐远，后面那个女声说了什么已听不清。
X眼里闪过一抹兴味，竟然遇到了一个无能力者。
---
二十分钟后，路遥如愿接到胡椒。
胡椒脸色有些苍白，眼底两团乌青，看起来明显没有前次精神。
路遥问：“已经开始做实验了？”
胡椒恹恹地摇头：“还没有。不过也快了。”
路遥沉默了一阵，“我已经调整了你的补习方案，今天进去视角会有一些不一样。”
胡椒脑海里闪过前日的直播画面，眼里闪过一阵郁色，“嗯。”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路遥心里莫名有些不踏实。
胡椒看她一眼，女生眼底浮着一层显而易见的担忧。
他摇头，下意识岔开话头：“没什么。前日研究院来了一个很特别的实验体，我们看了一场直播。”
路遥果然感兴趣：“什么实验体？还搞直播？”
胡椒：“能力值测试。那个实验体叫‘X’，就是那天我们出门遇到的那个人。”
路遥回想起来，那天在研究院一楼遇到的重甲车。
原来那个人就是今天在走廊遇到的男人。
胡椒注意到店主好像不知道X的事情，为了铺垫安晏和X的那场直播，又讲了许多关于X的事迹。
不知不觉，两人就回到了补习中心。
胡椒的第三次童年补习，开始。
---
商店街，毛茸茸小店。
姬止心刚刚结束接线员工作，从钓鱼房下来，点了杯咖啡。
他本来想坐临窗的位置，窗外青山覆雪，客人也稀奇，没有多余的空位，只好坐在角落。
水滴海豹送来咖啡，姬止心端起喝一口，查看手机上的消息。
处理完所有商务联络，他点开了姬氏小辈的那个群聊图标。
今日群里格外活跃，已经刷了几百条消息。
姬止心耐着性子一条一条往上翻，原来又是姬止熏起得话头。
她在群里说，稚子出了神山。
一石激起千层浪，群里开始疯狂刷消息。
姬止清、姬止香、姬止乐几个羡慕疯了，话里话外都是奉承。
姬止熏有点飘了，直接甩了一张图在群里。
过了几秒，又飞快撤回。
【姬止乐：这这这这！！！】
【姬止香：什么东西？还没看清就没了！】
【姬止清：熏熏，能再看一眼吗？】
姬止心眼疾手快，在她撤回前存了一张。
点开细看，眉心微微拢起。
这就是稚子？
怎么样貌瞧着有些……

第242章 第六间店
群里热闹得像过年, 姬止心看着照片，心里觉得怪异。
【姬止心：@姬止熏刚才那是稚子？】
【姬止熏：@姬止心一时手滑，不好意思。】
又不是动态点赞, 这手滑就很有意思。
群里却犹如滚油里落了滴水, 刺啦啦一阵响，冒出一串泡泡。
【姬止香：！！！】
【姬止香：@姬止熏熏熏熏熏，没看见！跪求再发一次！】
【姬止乐：熏熏，稚子下山, 难道要回天玑？】
姬止熏倚在车窗上，半歪着身体，想到稚子之前说得去处, 敛起神色，手上打字。
【姬止熏：今日只是下山。稚子欲往何处，只有臣叔知道。】
没见过稚子的姬氏小辈在群里鬼哭狼嚎，又哄姬止熏再发一次照片。
姬止心已经退出群聊界面, 起身走出毛茸茸小店，走向街道对面的盲盒店。
姬非命站在盲盒店门口凝望外面, 几月前，店铺周围一些倾颓破败的危楼被推倒重修, 如今重新垒起的房屋已能住人。
这个世界的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仿佛又回到了男耕女织的时代, 时间变得悠然恬淡。
盲盒店已经不仅仅提供必备的生存用品，前日新上一批口红和面霜盲盒，上架不到半天, 就被兑换一空。
姬止心进门就看见似在出神的姬非命。
“叔叔, 稚子下山了。”
姬非命眼神一收, 眉头已经拢起。
这事竟没人知会他。
姬止心拿出手机递过去：“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
姬非命视线落在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上，神色微变，伸手拿过手机，走到门外仔细看了一阵，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又忍不住再次求证。
他问：“这是？”
姬止心：“姬止熏发在小群里的照片。我问过了，她承认是稚子。”
照片应当是偷拍的，画面不是很清晰，而且只拍到侧脸。
但该透露的信息一分不差。
这位稚子银发红瞳，肌肤雪白，眸光清亮渺远，淡若山巅静雪。
这模样、这神情对姬氏叔侄来说，实在太过熟悉。
稚子走出神山，定有缘由。
姬非命当即联系族里，接连拨出三个号码，却都没有被接通。
姬非命脸色沉沉。
姬止心道：“您别急，我问一下母亲。”
电话也未接通。
姬非命等不了了，抬脚往门外走。
“我先去找店主。”
可惜万分不凑巧，路遥前脚刚带着白颐、谢莫林和胡椒补习去了。
胡椒睁开眼，又回到了金桔小区的住所。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粗短，手背上还有浅浅的肉窝窝，和上一次没有区别。
敲门声响起，他抬头：“怎么了？”
路遥的声音传进来：“吃早饭了，还没起来？”
胡椒掀起被子，翻身下床，“起来了。”
五分钟后，胡椒坐在餐桌前，面前是热气腾腾的早餐。嫩黄微焦的煎蛋、裹着油花的开花肠、水煮玉米段，还有新鲜的切成两半的小番茄，两片烤得松软的奶香面包，白瓷盘旁边还有一杯温牛奶。
胡椒愣了一会儿才出声：“今天不去吃包子？”
路遥在对面坐下：“比起妈妈精心烹制的早餐，你更喜欢楼下的肉包子？呜呜，伤心。”
胡椒脸色一僵，生硬地吐字：“我不是那个意思。”
路遥起身，手伸长越过桌面，揉一把胡椒的发顶，“知道，快吃吧。”
吃过早饭，胡椒欲言又止，这时门铃声响起。
路遥起身把餐盘丢进洗碗机，一边道：“胡奇来了。不过你今天不用去学校，我已经帮你请好了假。”
胡椒稚嫩的脸上流露出茫然。
路遥拿起沙发上的包，转身往玄关走，“这是对于这次补习的调整。待会儿谢老师过来接你，不用害怕，跟他出门就是。”
房门拉开，路遥跟胡奇说话：“胡椒哥哥感冒了，今天不去学校。”
胡奇站在门口，满脸无措。
路遥弯腰拉起他的手，随手拉上门，“没事，我们一起去。”
胡椒独自坐在餐桌前发呆，想不出来路遥的意图。
路遥单独和胡奇去学校，将胡奇安置在副驾驶。
路上，路遥余光瞥到他两手紧紧攥在一起，严肃地抿着唇，没有平日和胡椒在一起时活泼多话。
他很紧张。
路遥目视前方，尽量用柔和的语气道：“小胡奇。”
胡奇偏头看过来：“嗯？”
路遥：“我和胡椒哥哥都很喜欢你。你想不想和我们一起生活？”
胡奇眨了眨眼睛，缓缓摇头。
路遥意外又不意外，但还是问：“为什么呢？”
胡奇低垂脑袋，似乎在苦恼怎么表达。
车子转过路口，眼看将要抵达学校，胡奇奶呼呼的声音传来。
“我走了，留下妈妈一个人，我不放心。”
他没有提父亲。
不到七岁的胡奇内心柔软，十七岁的胡椒一心向死。
小时候的胡奇有多可爱懂事，十七岁的胡椒就有多令人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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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声响起，胡椒跳下椅子去开门。
站在门外的谢莫林穿着一身整齐的西装，“小胡椒，我来接你出门。”
胡椒早上见过这位补习中心新来的老师，“你要带我去哪儿？”
谢莫林：“老板安排的地方，去了你就知道了。”
出门前，谢莫林递给胡椒一根项链。
胡椒接过戴上，银白色的光晕从项链里溢出，渐渐将胡椒身形包裹。
白光散去时，胡椒的身形抽长，化作青年模样，还换了一身西服。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公寓。
谢莫林开了车来，开出金桔小区，直奔中心商业区。
从写字大楼的地下车库乘电梯上楼，胡椒渐渐想起这个地方是哪里。
电梯开开合合，一些人进来，又有一些人离开，最后停在二十七楼。
谢莫林率先走出电梯，回头看胡椒。
胡椒捏了捏衣角，吸一口气，走出电梯。
穿过一截走廊，谢莫林带着胡椒径直走进公司大门，没有人觉得奇怪。
胡椒抬眼就看见坐在工位上的男人，只是背影，他也一眼认出来那是他残暴的父亲。
他们来到了胡椒父亲的工作单位，但此时胡椒还没搞懂店主的用意。
谢莫林带胡椒到胡父斜对面的工位坐下，低声在他耳边道：“今天你就是这里的员工，不用拘谨。下班时，我再来接你。”
胡父在一家金融公司上班，但直到今日胡椒才知道胡父的工作就是不停给客户打电话。大多数时候电话拨过去，话没说一句，对方就挂断了。
这时男人脸上流露出胡椒熟悉又有点新鲜的表情——恼怒、烦躁但又无可奈何。
熟悉的是前者，感觉新鲜的是后者。
午休饭后，胡椒又看见新奇的一幕——和胡父一起的三五个男人在吸烟室说话，讨论公司新来的女员工。从吸烟室出来，其他人陆续回到工位，胡父脚下一转，走进隔壁的茶水室，拦住了那个新来的女员工。
胡椒不知道两人在谈论什么，但过了几分钟，女人和男人面对面坐了下来，面向门口方向的女生脸上露出羞涩的笑容。
胡椒面上一哂，抬手敲门，进去接水，又端着水杯坐到女生身侧，视线瞟了眼男人，跟身旁的女生说起话来。
刚到公司的女员工同胡椒真实年纪差不多，两个年轻人很容易产生话题。
胡父脸色沉了沉。
胡椒一直暗暗观察男人的脸色，随口道：“上次聚餐，见到胡哥的太太和儿子，小朋友是叫胡奇吧？”
在女员工探究的眼神里，男人僵硬地点了下头。
与胡椒预感中一样，店主敢将他安排进这家公司，就连相应资料也都调整好。
他的话并没有引起怀疑。
午休结束，胡椒和女员工一前一后离开茶水间，无人理会胡父。
下午公司开会，胡椒看见男人坐在会议室最末尾的座位，全程低着头，就像课堂上害怕回答问题的学生，全程不敢与领导对上视线。
胡椒忽然觉得很奇怪，男人在家就像独/裁的帝王，对着陈静和他颐指气使，一点小事不合他心意，轻则辱骂，重则拳脚相加。
可这个男人在工作场所，在离开了那个名为家庭的特殊场所，唯唯诺诺、人品低劣、一事无成，难怪他在家里称“打人”为“解压”。
而他以前竟然会害怕这样一个懦弱又低劣的男人。
下班时间，整个大办公室没有一个员工收拾东西，全都坐在工位上，或看电脑，或打电话，又或是摸鱼挨时间。
谢莫林准时来接胡椒。
胡椒没有犹豫，关掉电脑，起身离开。
他感觉斜对面的男人抬头看过来，但胡椒已经没有兴趣探究对方的想法。
从写字楼出来，胡椒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吐出一口气，淡淡道：“今天天气真好。”
谢莫林仰头，天空被高耸的楼房和街道切割成小块，视野所及的穹顶高远而狭窄，实在看不出哪里天气好。
谢莫林的视线重新落回胡椒身上，眼睛一闪。
早上出门时，胡椒头顶悬浮着一片成年八九头大的乌云。此时乌云散去，一颗小太阳从云层后冒出半边脸。
原来如此。
不是天晴了，而是这位补习生的心晴了。
心情天气预报——谢莫林的超能力体现。
小时候，谢莫林只是对于人的情绪感知敏锐，后来经过对自身能力的开发，构建了一套独属于他的心情天气预报。
他可以运用自己的能力，看见知晓姓名之人的心情。
小乌云：心情郁郁。
小太阳：心情好。
乌云坠着雨滴：伤心。
乌云缀着雪花：心已死。
云朵泛起绯色：羞涩、不好意思。
云朵呈灰蓝色：尴尬。
……
谢莫林的心情天气预报系统分类十分细致，只要知晓名字，就能看见对方头顶的心情图标。
而路遥是个意外。
就如同郑思瑶的心灵感应失效一样，谢莫林也看不见自家老板的心情图标。
回到金桔小区，胡椒摘下项链，身形又变回六七岁的模样。
谢莫林离开不到半小时，门外传来声音，路遥和胡奇一起回来了。
胡奇没有先回家，而是跟路遥一起进门。
他来看望胡椒。
看到坐在沙发上的胡椒，胡奇蹙起地眉头稍稍舒展开：“胡椒哥哥，你好些了吗？”
胡椒已经完全忘记早上路遥替他请假的事情，情绪兴奋，看到胡奇才收敛一点：“嗯，我没事了。我们来下飞行棋吧。”
胡椒和胡奇趴在客厅的地毯上玩飞行器。
路遥收拾好厨房走出来：“胡椒，第三次补习结束。”
胡椒一愣神的工夫，已经回到补习中心。
白颐和谢莫林已经在一分半钟前先回来了。
白颐在和姬氏叔侄说话，谢莫林不动声色地观察三人头顶的心情图标。
直到路遥回来，姬非命和姬止心立刻起身。
路遥惊讶：“发生什么事了？”
这两人平时很少这般失态，瞧着像是发生了不寻常的事情。
姬非命看一眼姬止心，后者掏出手机，点开相册，递到路遥眼前。
姬止心：“店主认识祂吗？”
路遥盯着照片，眼神也有了变化：“这是？”
姬非命起身：“这处不好说话，我们换个地方。”
事关本世界未来神明，姬非命直觉不应该在店里说。
路遥没有异议，回身交代了几句，跟随叔侄二人走出补习中心。
站在商店街荒凉又清寂的路边，路遥拿着姬止心的手机又看了几眼，“这孩子谁呀？”
姬非命和姬止心对视，随后姬非命开口，娓娓道来稚子和神明的关系。
当姬非命开始讲稚子的身份，圆梦系统一直在发出警报。
路遥无视系统示警，饶有兴致地听完关于稚子的一切，淡淡发问：“你们觉得他和我有关系？”
姬非命和姬止心的表情诚实的反映了他们心里的想法。
路遥却笃定摇头：“我不认识他。”
姬非命和姬止心神色不一。
---
第三次补习结束，胡椒的情绪比上一次补习结束好不少。
他还要继续进行第四次补习。
不过结束三次补习，需要做一次心理测试。
胡椒在谢莫林和白颐的辅导下做完新测试，并预约两天后进行第四次补习。
这次他没有在补习中心多留，直接回了研究院。
胡椒回到宿舍，室友们又在聊X的事情。
X每天都要做能力值测试。
他还是打不过安教授。
按理来说，X的能力值没有安教授高，但负责解构情报的研究员们还是没有找到突破口。
一个室友问胡椒：“你每隔几天就要去那个……叫童年补习中心的地方，真的有效果？”
另外几人也都看过来，带着探究之色。
胡椒略略点头：“还可以。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们之前对这事明明没什么兴趣。
问话的室友道：“做实验的时候听白褂子们聊天，有人提议把X送到那个补习中心试试。据说那个补习中心的老板可以提取别人的记忆，是真的吗？”
“白褂子们都没办法，指望一个私人机构的能力者？”胡椒没搭话，另一人忍不住道。
“提取旁人记忆的能力其实很变态，把X送过去，别还没找到突破口，这人反而被忽悠，跟着跑了。”另一人也道。
X擅长心理战，以前就做过迷惑、利用公职人员的事，并且成功越/狱，还不止一次。三花市超能研究院里的工作人员相当谨慎，平时单独关押X，不允许他接触其他实验体，工作人员也从不与他交流。
真把X送到童年补习中心，说不定是谁给谁上课。
胡椒想到路遥，忍不住在心里评估。
店主无疑很强。
但和X相比，可能难占优势。
店主看世界的角度太过温柔，面对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肯定受欺负。
胡椒私心不想店主对上X，便没有反驳。
这种反应看在旁人眼中，就是默认他们的结论。
几人一时觉得没趣，不再讨论童年补习中心。
胡椒躺下来，思考着下次补习的事情，忽然接到前台的通讯请求，楼下有人找他。
胡椒起身穿鞋，打算下楼，心里却疑惑。
他在三花市没有别的牵挂，除了补习时，根本不会有人来探视。

第243章 第六间店
胡椒从电梯出来, 缓了一下神，才抬脚朝前台走去。
待走近，他也没有唤人, 眉头拢在一处, 浑身上下都是烦躁：“你怎么来了？”
陈静转过身，上下打量已经一年不见的儿子, 脸色麻木：“我来看你。”
胡椒是从家里逃出来的, 一年多时间不见他们来找，这时候偏偏来了。
少年语气压抑着怨怒：“没什么好看的。”
陈静比年轻时沉静许多, 对于胡椒的态度习以为常，领着他往一旁的咖啡厅走。
坐下后, 陈静道：“我跟你爸要离婚了。”
胡椒神情木然, 目光落在茶杯里的奶泡上，没有反应。
陈静蹙眉看了他一阵，移开视线, 透过玻璃望着外面：“你现在在那个什么补习中心, 过得还好吗？”
胡椒冷笑：“我已经签了实验体同意书, 等再补习两次，不会再去补习中心。以后将作为实验体在超能研究院做小白鼠, 一直到被使用殆尽。”
话吐出口, 胡椒脸上一阵快意, 转而又觉得迷茫。
就算从童年补习中结束补习, 成为实验体的他，人生真的有变好吗？
他好像从一间牢笼走入了另一间牢笼。
陈静不会惯着他, 眼中神色与对面的少年一样漠然。
她说来看他, 就好像真的只是看一眼。
两人之间惯来没有好话, 尤其是这几年。女人起身离开, 头也不回。
胡椒目送她走出咖啡厅，走到外面，神情茫然而莫名，不明白她来这一趟到底是什么意思。
而听她话里的意思，似乎是认识店主？
路遥怎么会联系陈静？
胡椒想起上午的补习内容，忽然明白了。
那个男人公司的位置、情况，不做实地调查，可不会那么逼真。
那是不存在他记忆中的东西，若是旁人可能会敷衍了事，但店主不会。
胡椒忽然发现，不管愿意不愿意，他好像开始不可控制地信任了一个人。
他抬手抓了抓胸口，往往交付信任的时候，连带期望也会不自觉投射到那个人身上。
而日后，总会迎来失望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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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补习中心。
两个补习老师已逐渐适应穿越时空，路遥打算给分配补习任务。不过在那之前，店主觉得一大间补习室不太方便了，尤其是老师以后将要分别接待学生，大部分补习生不习惯将自己的困境剖析给所有人看，于是打算升级补习室。
路遥沿着大补习室划拉一圈，“我打算在左右两侧隔出六间小办公室，当做各位老师的私人办公室。资料室和大厅相连，但要用玻璃隔开，往后再招收一位资料管理员。补习监测室也设在资料室内部，到时会再有一位监测员入职。”
白颐之前就觉得该有补习老师的私人办公区域，没想到店主这么快就有想法，忍不住道：“我们这教室瞧着不算特别大，开六间办公室还带资料室、监测室，会不会太挤了？”
谢莫林也道：“暂时带上晓晓也才四个补习老师，四间办公室就够了。哪怕这样，装修任务也还不轻，怕是要耽搁一周左右。”
他们的意见很实际，补习教室的空间着实不够大，正对门的那一面墙修出资料室和监测室，还要占据不少空间。
路遥摇头：“没关系，我有经验，空间肯定够。也不用请装修公司，铺子都是我自己装，你们不必费心，明天就能改装完成。”
白颐和谢莫林面面相觑，都没多说什么。
店主是个谜，能力也是谜。
但入职这段时间，但凡她说“行”的事情，都办成了。
就像店主所说，她有经验。
白颐对这种感受更明显一点，毕竟她知道店主拥有一整条商业街。而且听说那些店铺和补习中心一样，通往不同的异世界。
白颐只在商店街的员工办公室听同事聊天了解了一些，还没有去过其他店铺。
听说隔壁的电影院是在一个古代世界，但店主在那里推行了全息电影。隔三差五上映新片，店员都有机会过去观影，属于员工福利的一种。
白颐就等着下次同事们一起去看电影，也好长长见识。
路遥画好图纸收起来，其实已经转手交给系统，晚上关店就开始维护升级。
午饭刚过，预约补习的客人到了。
这天原本预约的是一名成年实验体，前两天和杜萩零、小美几个一起来的那位，但今日过来的实验体十分年轻，看起来不到二十岁。
他拿出之前那名实验体的补习手链，解释道：“365号昨天刚做了一个新实验，还在营养舱里休养，没时间过来。我是52号实验体，他将补习的名额让给了我。”
52号实验体长相柔美，不说话很容易被错认成女生，一出声嗓音粗嘎，连神色也变得生动起来。
不过路遥没有立刻同意接待，而是请他稍作，又打电话到超能研究院问清楚情况，才回身接待52号。
52号从路遥身侧走过，偏头打量她：“小老板还挺谨慎。你恐怕还不知道你在研究院出名了吧？实验体们听说你可以回溯时光，回到过去改变未来，可都想找机会出来找你。而研究院那些白大褂也在想方设法巧立名头将你骗进去做实验体。”
说这话时，52号和路遥已经走进补习教室。
谢莫林和白颐抬头看过来。
52号看店主脸色不动，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你不信？还是对自己的能力有自信？”
路遥想起第一次去研究院接胡椒遇到的事情，果然没有当时小美解释得那样简单。
不过这里的人想不到她根本就没有超能力，店主暂时也不解释，打算就让这个乌龙继续下去。
路遥从桌子下拿出童年测试表。
待52号填完，她拿着那张测试表看了半晌。
过了几分钟，路遥道：“客人，可以取骨了。”
52号已经从365号那里打听清楚，走过来坐下，伸出手，等店主取骨。
白颐和谢莫林都围过来。
纵然已经见过好几次，这种违背医学常理的画面，总是能无限给人好奇。
52号不希望白颐和谢莫林参与他的补习，只允许路遥做他的补习老师。
心灵钥匙制作出来，路遥就带52号进行回到他的童年。
52号的诉求是想回到童年，找到他的父母，不需要进行补习。
白光散去，52号睁开眼，眉头一挑。
黑色地板，白色天花板，空旷的房间里全是银色的透明营养舱，还真是回到了他的童年。
路遥走出来，在52号背后贴了张透明的纸片，她自己背上也已经贴上。
此次的环境在室内，与她之前在超能研究院见到的部分设施有很多相似之处。
这样的设施内部肯定有监控设施。
不过这种情况路遥早有考虑，时光机带他们跨越时空线的第一分钟，他们并不会被这个时空所捕捉，以确保补习生和自己安全落地。
贴上刻有隐形魔法纹章的贴纸，两个小时内两人在这栋设施中都如空气一般，无形无味无色，也不会被热感应设施捕捉。
“这里是？”路遥问。
52号眼里的兴奋之色压抑不住：“我们真的穿越时空了！你好厉害！”
发完疯，52号拉起路遥的手，压低声音：“我们肯定已经被发现了，被抓到之前一定要快一点。”
路遥拽住他的手：“不用担心，我已经做了措施。这里是研究院？”
52号眨眼睛，再一次上下打量路遥，“你真能干，这样会让我忍不住想把你拐走。”
路遥眯眼睛：“？？？”
52号多次确认他们确实没有被发现，立刻放松下来，也没有松开路遥，拉着她大摇大摆绕过一排营养舱。
圆柱状的营养舱大约有两米半高，舱内填充了不知名液体，顶部连接着三根软管的呼吸面罩。
路遥眼前所见的营养舱都是空的，走了十几步，就看见有人被放在营养舱里，一/丝/不/挂，眼睛紧闭，嘴上戴着呼吸面罩。
路遥不禁停住脚步，如同科幻小说一样的场景，隔着屏幕看和亲眼所见的冲击完全不同，这一刻路遥感受到某种超越界限的不适感。
她眉头皱紧：“365号就是这样呆在营养舱？”
52号摇头：“这都十几年前的老设施了，现在的技术比以前好很多。不过差不多也就是这个意思。”
房间的门忽然缓缓打开，三四个穿着白大褂的人走进来，径直走到路遥和52号看过的营养舱前。
趁门还没合上，52号拉着快速跑了出去。
“看起来这应当是我三岁的时候。那时我就觉得他们应该还在研究院里，可哪里都没有找到。”52号一路跑，回头对路遥道。
刚才应证他们确实没有被发现，52号变得格外大胆。
52号的父母都是实验体，两人在研究院相识、相知，后来也在研究室生下52号。
但52号自有意识就没有见过父母，他一直在找，可哪里都找不到。
如今以成年人的思维思考，他的父母在那样的情形下竟然能生下他，十分不可思议。
而被一双实验体生下的他，又成为了实验体。
人生尽是讽刺。
他们到底怀着什么心情生下他？
52号想找到他们，想当面问一问。
两个人找遍研究院上上下下，从地下一楼到地上六楼，一无所获。
两个小时过得飞快，路遥拉住52号：“透明魔法将要失效。而且时限也到了，我们先回去。”
路遥和52号回到补习室，白颐和谢莫林两人正在喝咖啡，优哉游哉地吃下午茶。
从开启时光机到回来，其实也只过了三分钟。
这一趟旅途却比预计要疲惫，两个人是真的在那间研究院上上下下跑了好多趟。
52号看着瘦弱，体力和精神都还不错。
反倒是路遥，这一趟回来快累坏了。
白颐给店主倒了杯茶，“怎么样？”
路遥看一眼52号，摇头：“没找到。”
路遥又转头去看52号：“可能他们本就不在那里，我们能去的地方只是你的回忆。”
这一趟没有达成目标，52号却并不失望，望着店主的目光亮得惊人：“我已经了解你能力的原理，只需要有相应人员的骨头，便能看到这个人一生的所有经历。我的记忆里没有他们，但我知道谁有。我想预约下一次补习，到时会带来新线索。”
路遥微微蹙眉：“你不会是想去取谁的指骨吧？这个操作非我本人，无法实现。你自己不要随便去试。”
路遥的直觉向来很准，眼前的少年给她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
52号眼中飞快滑过一丝遗憾，沉默一阵，自我开解道：“越强大的能力越会被强力的规则束缚。你的能力如此强悍且稳定，我能想象约束规则有多严厉。我会想办法带他或是他们过来，还请为我预约下一次补习时间。”
52号实验体离开后，一时没有客人登门。
路遥、白颐和谢莫林坐在一起喝茶吃点心。
稍晚些时候，杜萩零还要过来。
路遥得提前补充体力，等下她准备带白颐和谢莫林一起参与补习。
白颐得了店主的吩咐，一直伪装成同徐晓晓、谢莫林一样是三花市的居民。
为了不露馅，闲暇时间，她在休息室的电脑上了查找许多资料，疯狂对异世界进行探索。
哪怕只是通过网络上的视频和图片进行了解，白颐也觉得非常惊奇而有趣。
仔细了解就会发现，三花市这个世界看起来与商店街差不多，其实有很多不同的地方。
其中很有些离谱的规则，比如这个世界的学生只要在中学时超能力评级到达A+，就能进入区域顶尖大学。
大学毕业时超能力评级到达S，直接入职全区域最顶尖、前沿的研究中心、科研机构。
而这些顶尖研究员入职时的年纪都是十六岁。
十六岁啊，那是什么概念？
他们书念明白了吗？自我意识已经成长健全了吗？人格完善了吗？
白颐一边吐槽一边继续搜索资料，不其然就在一个顶级研究院的官方网站上看到了谢莫林的照片和一篇报道。
看时间是几个月前的报道，如今谢莫林已经离职，但那篇新闻还没有换下去。
白颐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谢莫林，谢莫林被看得发毛，“有事？”
路遥也看过来。
白颐忽然被抓包，感觉不好意思，但心里着实好奇，便趁机问道：“我在网上看到好些关于你的新闻报道，那么厉害，怎么会离职呢？”
而且离职后，又来了童年补习中心。
白颐不觉得补习中心不好，只是相比谢莫林原来任职的机构，在全国范围都排得上姓名，童年补习中心确实比不上。
或者说，童年补习中心的存在只对特定的人有吸引力，像谢莫林这样的业界大牛，应该不会感兴趣才对。
谢莫林放下手里的曲奇，低头沉思，似乎在考虑怎么解释，“简单来说，因为看不到希望。”
谢莫林原来所在的机构致力于个体心理研究，但不知是研究方法不对，还是方向不对，一直没有取得令他满意的成果。
他研究过的其中一个课题——如何调节并消除实验体的紫砂倾向。
很多实验体年纪一大就容易产生那种倾向，而一旦有这种倾向，大多不到半年，他们就会死掉。
谢莫林手指轻轻抚弄玻璃茶杯上的纹路，眼中尽是迷茫：“有的实验体喜欢吃东西，我们尽可能满足他的所有要求，每天按照他的喜好供应食物。有的实验体想要朋友，我们就办酒会，为他们提供社交场所和机会。有的实验体表示不想再做实验体，我们安排他离开研究院，但正常发放薪资，保证他此后一生无忧。但过不了多久，还是会传来坏消息。无论我们想什么办法，就是无法挽救那些实验体。”
谢莫林从一开始的难以忍受到习以为常、麻木漠然，到最近半年，再次感到难以忍受。
突然的某一天，谢莫林感觉到研究室里的空气压抑得喘不过气，令他背脊生寒，好像再不逃离那种环境，下一个出事的人就是他。
谢莫林察觉到自己状态不对劲的第一天就写了离职书，又经过近一周的拉锯，才成功离职。
“离职后，我直接回了三花市。窝在家里闭门不出，只觉人生一片迷雾。哪怕已经离开研究院，我还是经常想起之前的工作，我想不通为何就是找不到解救他们的办法。”谢莫林如今依旧被这个问题困扰，“学长打电话的那天，我在网上查找童年补习中心的资料，结果还真有，甚至还有店主成功劝服轻生者的视频。”
后面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谢莫林成功入职补习中心。
白颐偏头去看路遥，“店主觉得是什么原因？”
谢莫林抬眉，难道她们知道？
路遥皱眉：“每个人的情况不相同，没有深入了解无法判断。但是如此普遍的现象，肯定有一个显性的共同成因。人之所以是人，和普通动物不一样，是因为人有意识、有情感。当解决了生存危机，人就会自然而然有更上一层的需求。”
白颐点头：“这种需求一定是经过漫长的沉淀，有了具体的形象。一般而言，正常人下一步会思考如何去满足这种需求。碰壁就调整行为，再次尝试，一直到达自身能接受的状态。”
谢莫林陷入沉默，随后又道：“难道我们的做法不是这样？”
几人还要就这个问题继续讨论，杜萩零顺着窄窄的过道走了进来：“好热闹。”

第244章 第六间店
杜萩零第二次补习, 目标依然是查明他小叔叔离世的真相。
路遥这次不仅带了白颐，连谢莫林也一起带上了，杜萩零没有阻拦。
这次回溯的时间在杜明尧去世前三个月, 而视角也不再局限于杜萩零。
杜明尧这时已参加工作，和杜萩零一样，他也是医生。
一通观察下来, 几人发现杜明尧的生活简单得近乎枯燥。
他平时只会去三个地方——家里、医院、公寓楼下的小超市。
杜明尧大多数时间在医院, 休息日就宅家，基本不下楼, 最多到楼下小超市逛一逛, 买点生活必需品。偶尔休息日也去医院, 但不会呆很久。
眨眼间小半月时间过去，他们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线索。
谢莫林捏了捏眉心：“我们不会就这样消磨掉三个月时间吧？”
杜萩零脸色略微凝重。
第一个月过去，杜明尧的生活一成不变。
第二月开始，杜明尧接收了一名新患者。
患者是一位年轻女性，急性阑尾炎住院。
一开始，几个人没有注意这位患者，毕竟杜明尧每天都要接触很多病患, 男女老少都有。
他们感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到了第三个月。
那位女患者做了阑尾切除手术，恢复后出院。
当时还没有什么异样，直到某个休息日, 他们看见杜明尧到花店取花, 一看就是有约会。
随后他们见到杜明尧的约会对象——上月在杜明尧那里做过手术的女患者。
两人的亲密关系没有保持很久，大约过了一周, 就再没有联系。
此后直到杜明尧走向生命的尽头, 他的生活一如平常。
对于那段关系的结束, 他本人没有表现出诸如遗憾、悔恨的情绪。
谢莫林摸着下巴看杜萩零：“没想到小叔叔还挺open。”
杜萩零也很意外，他从来不知道小叔叔还有这样一面。
杜明尧出事的那个晚上，有一台手术，做了八个小时。
深夜下着小雨，杜明尧满脸疲色地从医院离开，然后就消失了。
没有再回独自居住的公寓，也没有再回医院。
两个月后再传来消息，就是死讯。
杜萩零在雨幕里追着杜明尧，追了几条街，一不留神跟丢了。
他回头看路遥：“他去了哪里？”
路遥摇头：“他消失的这两个月资料不全。”
杜萩零脸色沉下来。
路遥继续道：“我们有找到他生前最后前往的地点。”
时光机再一次启动，四人来到两个月后。
他们身处漠阳江边的芦苇丛，杜萩零脸色惨白一片。
路遥解释：“那日从你家和你小叔叔的公寓出来，小谢带着我沿漠阳江遛了一段，取了一些样本回去。回到研究室，我发现其中一截木头上有一些奇怪的记录。”
漠阳江是一条贯穿整个国家的江流，水草树木傍堤岸而生。远离人群聚居的河段只会捕捉到昆虫、鸟类、水生生物和船只。
若是记录到像猫狗一样巨大的陆上生物，钥匙上的光点都会不一样。
记录到体型更大的人类，钥匙上的光点必然十分显眼。
路遥将样本全部制作成钥匙，再从大到小筛选。花了不少时间，毕竟是十年前的事件，结果还真找到了。
灰蒙蒙的天，雨丝落在脸上、手上，寒凉刺骨。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草叶掩映下，瘦瘦高高的人影出现。
杜明尧消瘦了很多，衣服下空荡荡，好似只剩个骨头架子，头发也像是许久没有打理，刘海长得遮过眼睛，胡子拉碴，浑身透着一股失魂落魄的意味。
他晃晃荡荡地走到江边，站在岸边抽烟，双目无神地望着对岸。
一支、两支、三支……
最后，杜明尧从衣兜里摸出烟盒，抖了抖发现没有了，捏成一团扔掉。
下一秒，噗通一声——
人再也没有起来。
“小叔！”杜萩零跑出去，直接跳下去救人。
几分钟后，杜萩零被谢莫林拉起来，神色茫然地坐在江岸边。
路遥清楚这个结果令人不满意，但又确实是真相。
只是，她感觉某些地方违和，而一时又想不起来。
回到童年补习中心，杜萩零身上的衣服已经干了。
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十多分钟，杜萩零猛然回神：“店主，既然找到了我小叔叔离开的地点和时间，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阻止他？”
路遥今天已经穿梭三次，身心疲惫，甚至不想多说话。
她摆摆手起身：“抱歉，我今天太累了。先休息了。”
杜萩零还要说什么，被谢莫林按住。
终究还是遇到了这种情况，客人不再满足单纯的补习，而想要探索更多，甚至是直接改变过去。
路遥眯着眼睛扯开软乎乎的毛毯，倒在休息室的沙发上，一秒入眠。
门外，谢莫林和白颐跟杜萩零聊了很多，但看他脸色，完全是没有听进去。
介于店主已经休息，杜萩零揣着满肚子心事离开。
走得时候还不忘预约下一次补习时间。
他原本的诉求是找到杜明尧离世的真相。
这第二次补习已经完成目标，但他不甘心，还想同店主谈谈。
谢莫林和白颐没法替路遥拿主意，偏又是谢莫林的熟人，便给他排了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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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枢市。
得知稚子要下山，姬氏的人早早安排了五艘直升飞机，计划送稚子、姬非臣和一队姬氏嫡系族人先去摇光市。
按照计划，他们最迟晚上就能抵达摇光市。
走下千门山山脚不远，稚子一行就看见姬氏族人准备的直升飞机。
稚子和姬非臣先坐上其中一艘，从起飞到落地堪堪几分钟。
得亏当时有稚子在飞机上，不然姬非臣和飞行员都要掉进山涧深处。
此时众人还没察觉事情的严重性，只以为稚子先前乘坐的那艘飞机出现故障，于是又让稚子坐第二艘飞机、第三艘、第四艘……
接连四艘直升飞机出现故障，姬氏族人渐渐回过味儿，但也都只敢偷偷瞄稚子，不敢主动询问。
此前姬氏侍奉的神明鲜少离开神宫，姬氏的族典里也没有相关记载，所以他们不知道有的神明神力与现代文明相斥。
这种特质往往在神明还是稚子的时候，就会显露出来。
雪地风寒，稚子沉默地站了一会儿，唤来姬非臣：“看来是我太急了。”
姬非臣立刻道：“属下安排不周，稚子无需自责。既然无法坐飞机，我们就去坐高铁。您看如何？”
担心稚子着急，姬非臣继续道：“天枢与摇光虽分处极星两端，相距极远，但如今高铁也快，最迟凌晨就能抵达摇光。”
稚子浓密的银色长睫上下眨动，显得有些委屈，声音泠泠：“那就听先生安排。”
姬非臣即刻着人去订票，一行人搭车赶往高铁站。
稚子依旧与姬非臣乘坐一辆车，启程不到十分钟，就抛锚了。
姬非臣和司机对视一眼，眼中的绝望之色难以遮掩：“……”
稚子……别是交通工具杀手吧？
半个小时后，他们确定了。
稚！子！就！是！交！通！工！具！杀！手！
飞机、轿车，甚至是小电动，全部启动不到十分钟就被稚子弄成废铁。
以此推测，高铁肯定也不行。
寒冬腊月，一行人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不知该如何是好。
稚子瞧他们满脸为难，提议道：“不若你们别跟了，我自己去找她。天黑前就能抵达。”
姬氏族人麻木脸：“……”
这是被嫌弃了？
他们以为在想办法为稚子解决麻烦，结果在稚子眼里，他们才是麻烦。
姬非臣闭了闭眼，压低声音道：“稚子，我等为您的臣使，无论如何，都不能离开您的身侧。”
稚子：“……那要如何？”
姬非臣问：“您打算如何前往摇光？”
稚子低头：“十一路啊。”
姬氏族人：“……”打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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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睡到金乌西坠迷迷糊糊醒来，徐晓晓、白颐、谢莫林正好下班。
等店员走光，路遥去毛茸茸小店拿来二心的晚饭。
周素给猪咪留了一碗虾泥拌鸡胸肉，胖三花蹲在猫碗前吃得津津有味，甚至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路遥也端着海鲜面坐在一旁的圆桌上，吃得大汗淋漓。
吃过晚饭，路遥收拾了碗筷，泡了一壶消食茶放在圆桌上。
桌子上放置着一台三花市产笔记本，路遥坐下来，任由二心躺在腿上舔爪子，边查看全国区域内所有有名的研究院。
夜色降临，路上行人渐少。
陈静就是这时推门进来。
路遥关上搜索页面，拍拍二心，让它下去。
“陈女士。”路遥道。
陈静流连地顺着货架一路看过去，目光下移，看到路遥，略一点头：“店主，我去看过胡椒了。”
路遥起身关上店门，引陈静到补习室坐，又给她泡了茶，“怎么样？”
路遥上次出差去橘子市，见到了陈静，两人有了联系。
与胡椒记忆中的妈妈相比，现在的陈静气质和性格都变化很大。
但唯有一点未变——她仍旧不喜欢胡椒。
只是比起年轻时的歇斯底里，如今她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漠然。
她摇了摇头，语气没有什么起伏：“他已经签下实验体同意书，这种情况再要接他出来，需要很多钱，我们支付不起。”
路遥两手捧着茶杯，“嗯……只要您愿意去接他，钱我来想办法。”
上次听胡椒说会成为实验体，路遥就问了郑思瑶，要接胡椒出来，必须是血亲前去，路遥便找了陈静。
陈静看路遥的眼神像在看傻子，“少则几十万，多则上百万，没必要为他花费如此多钱。他爸在外面有人了，我们准备离婚，以后我们都不会再找他。”
那个孩子既不体贴也不听话，养着就是条白眼狼。
路遥不置可否：“钱的事情您不必担心，协议还是按先前那样。我先履行我的承诺，明日您陪我去一趟研究院。”
陈静少有地发善心劝告，对方却不领情。她也就不再多话，只干巴巴地点头。
路遥从桌子底下抽出一张童年测试表，递给陈静。
陈静低头看了一会儿，拿起笔慢慢填写。
最初听闻童年补习时，陈静只当是某种新型骗局。但店主答应免费帮助她，条件是补习结束后，她要去与研究院洽谈，将胡椒接出来。
上午在研究院见到胡椒，提起童年补习中心，陈静从胡椒的态度看出补习中心应当不是陷阱。
离开研究院后，她又在网上查了一下，晚上才过来找路遥。
但陈静对此次补习并不乐观。
她就像一条生活在恶臭泥滩里的鱼，浑身裹满淤泥污浊，连肠肺里都是淤泥，此生没有翻身的可能。
本来她不会答应路遥的提议，更别提千里迢迢来到三花市见胡椒。
为何会来，到此时她都还没想明白。
经历下午和52号的补习，又听了谢莫林的工作经历，路遥想尽快把胡椒接出来，一刻都不愿等。
她不想好不容易救下来的人，转眼又折在研究院。
陈静将填好的测试表推给路遥。
路遥看完陈静的表格，沉默一阵，拿出取骨工具：“陈女士，我要开始取骨头了。”
陈静表现得很镇定，伸出手，任由路遥取走她左手尾指尖的那截骨头，还有些惊奇：“真的一点都不痛。”
路遥制作好心灵钥匙，拿给陈静：“我们要回到你的童年。”
陈静木然的脸上掠过一丝惊恐，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又捂住脸：“所有过去里，我最不愿回想地就是童年。可以不要回去吗？”
路遥拉下她的手，“陈女士，不要害怕。”
钥匙插/入小银球，白光将两人包裹。
眨眼间，补习室里只剩蜷成一团的二心。它圆溜溜的猫眼直直盯着桌子上的摆件，甩了甩尾巴，又趴了回去。
潮湿的小院里，头发半挽的老婆子坐在长凳上，腿上扣着一个四五岁大的小女孩。
老婆子甩着巴掌扇那小孩儿，声音脆响，嘴里咒骂：“你个贱丫头，还敢偷鸡蛋吃。那是给弟弟煮的，你不晓得吗？”
小孩被打得哇哇哭。
老婆子剁脚，手上更用力几分，“你还有脸哭？不准哭了！”
这时又一道哭声从屋里传来，老婆子丢下小女孩，起身快步往里屋走，不一会儿抱出来一个白白胖胖的婴儿。
陈静和路遥贴了透明贴纸，此时就站在小院里。
刚下过一场雨，农村的泥土坝子又湿又滑。
小女孩儿独自哭了许久，被心烦的老婆子大声呵斥，倚着凳子腿蹲着，结果失去平衡没蹲稳，屁股墩儿沾湿了，她两手紧紧捂住嘴，不敢出声。
陈静恨恨地望着哄婴儿的老婆子，咬牙切齿道：“这老婆子是我奶奶。她不喜欢我，喜欢怀里那个，因为那是个男孩儿。”
那小胖子正是吃辅食的阶段，每天一个熟鸡蛋黄拌糊糊，剩下蛋白都是老婆子和老伴儿吃。
小时候的陈静嘴馋，眼巴巴望着，老婆子从来不给她吃。
她也不是听话的性格，瞅着老人不注意，就偷偷去厨房扒拉，十次有九次被抓个正着。
被抓到就是一顿打骂，时间久了，她也习惯了。
只要能吃到东西，她不在乎那点皮肉苦。
晚上，陈静的爷爷从矿上回来，先进堂屋逗弄小孙子，随后就喊老婆子弄饭，还叫陈静拿他的酒壶。
每天晚上，老头子都要就着半碟咸菜喝两杯。
但他酒品不好，喝晕了就要发疯，胡言乱语，甚至动手脚。
每次老头子动手打人，老婆子都把小孙子死死护在怀里，背过身去任由老头子打。
陈静总是一个人躲在桌子底下，不敢出来。
而老婆子受不住的时候，就会跑过来掐陈静，掐哭她。
老头子被哭声闹得头疼，骂骂咧咧要打陈静，老婆子就趁机把小孙子带到厢房锁上。
陈静试着给在外打工的父母打电话诉苦，得到劈头盖脸一顿骂。
回头被小卖部的老板说小话告诉奶奶，到家又是一顿打。
这就是她的童年。
过了两年，陈静该上学了。
家里却没有要送她去学校的意思，一直拖到两年后，村里给老头子和老婆子做工作，电话还打到陈静父母上班的单位，一家人才骂骂咧咧地送陈静去学校。
这时候，陈静的年纪比同学大两岁，在学校又成了异类。
她在学校交不到朋友，还总是被嘲笑。
陈静艰难地熬过小学，上中学时去了离家很远的一所学校。
中学毕业这一年，陈静十五岁，家里说没有钱再送她去大学。
陈静也没有继续上学的心思，她迫切地想离开牢笼一样的家。
就是这时候，陈静认识了胡椒的父亲。
彼时，胡椒的父亲已经在上班，有钱又风度翩翩。
在当时的陈静眼里，简直跟白马王子一样，完全无法拒绝。
她几乎没有怎么犹豫，就跟着胡椒的父亲走了。
结婚的第三个月，胡椒的父亲第一次打陈静。
有一就有二，陈静日夜忍受丈夫的殴打，但她无法离开他。
那时她还很喜欢胡父，恐怕也有她没办法独自生活的原因，她没有仔细想过。
过了两年，陈静怀孕了。
胡父待她温柔了一阵。
但也是这时候，陈静第一次发现胡父外面有人。
对方是个刚大学毕业的小姑娘，比她年轻，比她漂亮。
她心里恐慌又害怕。
或许就是这个原因，陈静不喜欢胡椒。
如果不是那时候有了孩子，胡父不会在外面乱/搞。
路遥：“……”
胡椒出生后，陈静也不怎么管，大部分心思都花在挽回丈夫上。
她研究穿衣打扮，节食保持身材，虚荣爱美到有些病态的程度。
直到这几年，她才渐渐清醒过来。
她留不住那个男人。
路遥带着陈静前后跳跃多次，从陈静小时候到上小学、中学，跟胡父结婚，被家暴、生下胡椒……
回到补习室，陈静语气激动地倾倒着这些年的苦水，完全没注意店主一言难尽地神情。
这个女人一生所有重要的决定都走岔了路。
等陈静停下喝水的间隙，路遥叹一口气，“在胡父第一次对你动手的时候，你就应该离开他。或者说，更早一点，遇到他时，你就不该抱有侥幸，企图利用一段婚姻逃避苦闷闭塞的生活。”
陈静情绪上头，一下就炸了：“你想说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有什么错？为什么都怪我？”
路遥按住她的手，安抚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先别激动。”
重新回到童年，仿佛再一次经历所有糟糕的过往，陈静的情绪一时无法平缓。
她本以为店主能理解她，可结果还是同以前一样，所有人都觉得是她懦弱、虚荣、浅薄，最终才落得这步田地。
路遥拿了糖盒过来，推到陈静面前：“先吃点东西缓缓。”
九宫格盘子里有蜜饯、曲奇、坚果，也有一些样式精致的糕点。
种类多，鲜甜味浓郁勾人。
陈静没忍住配着热茶吃了几块，情绪逐渐稳定下来。
陈静的补习目标写得很笼统，好像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该做什么。
路遥趁着她吃东西，快速列出几种补习方案，拿给陈静看：“你可以选择一种。”
泛黄的方格纸上，按序号写着几行字。
1弥补偏心家长的遗憾
2弥补错误婚姻的遗憾
3通过补习获得独立生存的能力
陈静看着几个选择，手指轻轻点在第二条，抬头去看路遥脸色。
路遥不露声色：“不用看我，按照您的本心选择。无论您选择那一条，我都会帮助您达成目标。”
陈静深吸一口气，手指从第二条上挪开，又点在第一条上。
路遥表情没有变化。
陈静垂下眼眸，沉思几分钟，凝着气道：“我选择第三条。”
路遥：“确定了？”
陈静点头。
路遥吐出一口气，拿出自己的钥匙，开启正式补习。
细雨霏霏的小山村，陈静趁奶奶在厢房哄弟弟睡觉，从堂屋跑出来，冒着雨跑进厨房，垫着脚去扒拉放在灶台上的小碗，碗里是两瓣剥开的鸡蛋白。
小丫头头发枯黄像稻草，扎了两个细细的小揪揪，穿着灰扑扑的罩衣，脸上跟花猫一样，鼻涕流过了河。
她垫脚也够不到灶上的碗，低头去找小凳子。
小丫头搭着小板凳总算够到碗，伸手一抓，拿起蛋白就往外跑，躲到屋檐背后，狼吞虎咽地吃掉。
她倚着墙，嘴里还在嚼，抬头看见有人正笑吟吟地望着她。
小丫头并不感到难为情，她不知道什么是自尊，没有人教她那些。
她只知道自己在这里不受喜欢，听话要挨打，不听话也要挨打，反正都一样。
女人拉着一个崭新的行李箱，站在路边朝她招手：“静静，怎么一个人呆在这里？走，跟妈妈回家。”
陈静神色一动，满眼不可置信：“妈妈？”
小丫头还是没动。
路遥松开行李箱，一脚踩进泥泞，走过去一把抱起陈静，绕着小路回到小院子，嘴里还问：“怎么？认不出我了？”
陈静感觉有些不对劲，但那种违和感随着眼前女人柔和的笑容逐渐消散，隐秘地雀跃一点一点升起，黑乎乎的小手一把搂住路遥的脖子：“妈妈，我好想你。”
路遥也不嫌弃，抱着她进了屋才放下来。
奶奶抱着大孙子从房里出来，看见路遥也是一脸惊讶：“你怎么回来了？”
不知为何，陈静从老婆子的脸上看到熟悉的嫌弃。
她仰头去看妈妈，却发现她还是满脸笑容。
路遥看了一眼奶奶抱在怀里的小儿子，没有伸手要抱的意思，只笑着道：“大的小的都扔给您带，还是太辛苦了。正好村里招代课老师，我打电话问了一下，我刚好符合要求，说定就辞工回来了。”
陈静奶奶眉头拧成一排褶子，语气很是不耐：“你回来做什么？他们两个我又不是带不了。村里的代课老师哪里有在外面打工工资高？哎呀，我看你还是回去上班。”
路遥面色淡淡：“刚才我回来，看见静静在路边捡脏东西吃。您一个人带两个孩子还是太辛苦了，以后静静就交给我。学校那边也已经说好，不去肯定不行。”
说完不理会奶奶怨怒地跺脚，路遥带着陈静径直出了堂屋，拐到另一侧带锁的偏房。
她摸出钥匙打开锁，房间里的床褥家具都盖了一层胶纸，纸上落了厚厚一层灰。
陈静的父母常年在外打工，生了孩子就送回老家交给父母，每年只有过年回家歇几天。
花了几个小时打扫房间，收拾好床褥和衣服，路遥打了盆热水给陈静擦脸擦手，又给她换了新衣服。
陈静手脚无措，眼里却像落了星星一样。
这是她的妈妈，她喜欢妈妈。
路遥瞧着幼儿陈静濡目的眼神，不由叹气。
陈静不知道，在另一场补习里，胡椒也叫她妈妈。
真是乱了辈了。
路遥回来不到两天，陈静就发现妈妈和她一样，在家里不受喜欢。
奶奶喜欢骂人，还喜欢指使妈妈干活。
但因为妈妈炒菜放油放佐料大手大脚，后来奶奶就不让她煮饭了。
路遥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两个香喷喷的茶叶蛋、一大碗面条，招呼陈静跟她回屋。
一大一小坐在矮几边，分一碗面条，再一人吃一颗茶叶蛋。
茶叶蛋咸香味儿，比白煮蛋好吃。
鸡蛋是妈妈买的，奶奶也不能说什么。
这才八月初，还不到上学的时间。
吃过早饭，路遥拿起小背篓和小锄头，带陈静到田边挖野菜。
路遥认识的野菜种类还没有陈静多，她就知道挖鱼腥草。
陈静在一旁像只小百灵，一会儿叫妈妈挖野山葱，一会儿叫妈妈挖野荠菜，还在路边的一棵不知名树上摘了一从木耳。
回到家，路遥洗了鱼腥草凉拌，又挑了些野菜淘洗干净，焯过水凉拌来吃。
说实话，野菜味道不好吃。
但娘俩还是拌着米饭吃了一大半。
晚上爷爷回来，又要喝酒，没人劝得住他。
三五杯下肚，爷爷说话开始颠三倒四，站起来朝陈静和路遥的方向挪，脚步虚浮。
奶奶抱着孩子躲进厢房。
陈静两手紧紧扒着路遥小腿，快要哭出来：“爷爷喜欢打人，妈妈，我们快跑。”
路遥坐着没动，低头对她道：“静静知道自己有超能力吗？”
陈静懵懂地点头。
路遥摸了摸她枯黄的头发，柔声道：“你的能力和妈妈一样，可以通过语言操控别人的行为。”
醉酒的老头子挥起拳头，用力砸来。
路遥没有动，冷然出声：“您喝醉了，想回厢房睡觉。”
老头子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脚步一转，缓缓转身，朝厢房的方向走去。
路遥又道：“厢房的门槛太高，您一时没注意，没能跨过去，踢到门板，不小心摔倒，昏了过去。”
下一秒，老头子一只脚没有踏过厢房不到十厘米高得门槛，前脚绊后脚，咚一声甩在厢房门口，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陈静奶奶抱着小孙子站在门里，目色惊恐地看着路遥。
路遥低头问陈静：“吃饱了吗？”
陈静点头。
路遥抱她回房洗漱。
晚上，母女俩坐在床上。
陈静抿着嘴偷偷观察路遥，小声道：“妈妈，我也想像你一样厉害。”
路遥将她抱进怀里，“好，妈妈教你。”
自这一晚后，爷爷奶奶都不敢再为难路遥。
九月初，路遥开始上班。
她上课的时候，还是将陈静交给奶奶照顾。
经过小一月的训练，陈静已经掌握言灵术的初级使用方法，独自在家也没有问题。
而有路遥在家，爷爷不敢每天都喝酒，发酒疯的次数少了，家里渐渐和谐起来。
两年后，陈静到了上学的年纪。
路遥为她报名入学。
这一次，她没有晚两年才进学校，班级里都是同龄人。又因为路遥的教导，陈静的性格有了很大改变，加上妈妈是老师，陈静和班上的同学相处融洽。
小学四年级时，陈静的超能力被从城里来招生的老师看中。那老师同路遥商量，希望陈静到城里去上中学，一切学杂费用全免。
路遥辞掉代课老师的工作，陪陈静到城里上学。
她在学校附近租了套房子，又在附近找了份工作，一边照顾陈静，一边赚点家用。
中学四年，陈静过得充实而快乐。
不敢想象，她竟然这么快就走出了那个闭塞的乡野山村。
中学毕业这年，陈静的超能力评级为A。
虽没有达到最好的A+，但市内好几所大学都打电话联系她。
陈静和路遥商量后，选择了她最喜欢的那所。
三年一晃而过，陈静顺利完成大学学业，成为一名中学老师。
某天，陈静挽着母亲走在街上，遇到几个穿西装的男人从身旁走过，隐约听见他们在聊什么投资、客户。
陈静回头望了一眼。
路遥问她：“怎么了？”
陈静摇头，“没什么。妈，你今天我们在外面吃吧？我带你去上次说过的那家小火锅。”
传统小火锅不是那种直接烫菜的火锅，小铜锅里可以加五花肉、肥肠、牛肉、蹄筋、排骨……各种烧熟的肉类，肉下面铺有豆芽、萝卜或是冬瓜。
一般店家还会送几样烫菜，大多是大白菜、粉条和豆腐。
等锅子里的肉吃完，就能下烫菜。
这种小火锅一般比较便宜，但又特别下饭。
路遥和陈静就着裹满红油的肥肠和排骨，连吃三碗米饭，出来时互相搀扶，直不起腰。
陈静轻拍路遥的背，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好吃哈？吃撑了吧。下次我再带你来。”
这一年的陈静十七岁，眼神明亮，没有一丝阴霾。
她的人生才刚开始。
这一年的路遥初生白发，脸上满是被岁月侵蚀的痕迹。
她一笑，深深浅浅的皱纹显出来：“静静，妈妈有话跟你说。”
初秋的天气，刚从温暖的火锅店走出来，寒风拂面，陈静扯了下丝巾。
“什么事？”
“补习生陈静，第一次补习结束。”
寒风浸骨，陈静恬淡的表情碎裂。
下一秒，两人被银光包裹，回到补习中心。
陈静大口喘气，抬头看向路遥，“妈……”
与路遥一起生活的无数记忆与意识融合，十几年时间，陈静的人生完全走上另一条轨道。
如今梦醒，想起一塌糊涂的现实，陈静嚎啕大哭，不能自已。
如果，如果她的人生真的能按照补习那样重来一次，该有多好。
她不会辍学，不会遇见胡父，也不会生下胡奇……
想到这里，陈静忽地一顿，猛地喘一口气。
胡奇，她的儿子。
自从生下他，她就没有尽过一分母亲的职责。
回想补习的那十多年，路遥为她做的所有事。
十数年如一日的陪伴，将她当做生命的中心，她在哪里上学，路遥就在哪里租房子上班。一直到她大学毕业，安定下来，路遥一头青丝成白发，皮肤松弛，爬上皱纹。
陈静趴在桌子上哭出声：“我不知道该如何做一个母亲……因为从来没有人教过我。”
陈静心情复杂，懊悔和愧疚如同扎根的藤蔓，从胸口蔓延到四肢，令她浑身无力。
补习的记忆太过美好，她又不愿清醒。
反复被清醒和沉湎两种情绪拉扯，陈静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疼起来。
路遥一边整理资料，边道：“时光如梭，覆水难收。陈女士，如今不用考虑胡椒，他已经长大。你应当学会为自己考虑。”
养育一个孩子，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所有的遗憾过往交缠在一起，陈静糊涂了三十多年，这一下更如一团乱麻，怎么都理不清。
她痛苦地抱住脑袋：“脑子里好乱。”
路遥松开手，不再打扰她。
一天之内进行了四场时空穿梭，路遥的体力和精力都已耗尽。
她披了条毯子，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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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能研究院。
晚饭时间，胡椒和室友从宿舍出来。
楼下有专供实验体用餐的餐厅，窗口还不少，咸辣甜鲜，各种菜色都有。
胡椒想起童年补习中心的海鲜面，晃晃悠悠走到卖面的窗口，叫了一碗海鲜面，另外加了三只虾、一个煎蛋。
面食档口人不多，胡椒付了钱，拿着回执到一旁等出餐。
身旁忽地靠过来一个人，胡椒往旁边挪了两步。
那人不依不饶，再次靠过来。
“胡椒，我是五十二号实验体，初次见面。”五十二号低声道。
胡椒一脸莫名其妙，没有搭话。
室友跟他说过，不要随便和有编号的实验体说话。
有编号的是已经参与过实验的实验体，他们大多在实验中备受折磨，脾气变得扭曲易怒。
而编号越小的实验体，在研究室待得时间越长。
这个自称五十二号的年轻实验体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编号却是两位数。
胡椒不由得又往旁边挪了两步。
52号被胡椒戒备的模样逗笑，档口的阿姨忽然喊红烧牛肉面和海鲜面出餐，两人一前以后领餐。
胡椒端着餐盘快速往室友的方向走，走近却发现刚才的座位已经被占。
这几个家伙太不够义气了！
胡椒转身，在角落找到位置。他刚坐下，52号也在对面坐下。
胡椒脸色难看，52号也不生气，一边吸溜面条，边道：“我今天也去童年补习中心补习了。”
52号观察着胡椒的表情，继续道：“店主是个有意思的人，她的能力也让人非常感兴趣。”
胡椒本就皱起的眉头皱得更紧，“什么意思？”
52号凑近低声道：“告诉你个好消息吧，因为你的缘故，那场直播让那位老板彻底出名了。不仅是超能研究院，还有一些特殊组织也盯上了她。听说你补习过多次，应当比我更清楚她的能力有多吸引人。”
胡椒目色平静，并不如52号预想中那般暴躁地跳脚。
他有些不解：“怎么了？”
胡椒的视线划过52号嘴唇，眉头微拧，平静地吐字：“你嘴上，全是油。”
52号：“……”
从餐厅出来，胡椒径直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因为他的原因，路遥被盯上了。
这不无可能。
只要体验过童年补习，就知道路遥的能力有多逆天。
胡椒想起之前听室友聊八卦，研究院以前出现过可以偷走别人能力的实验体。
还有那个实验体告诉他这个情报的企图又是什么？
胡椒控制不住地思考。
一夜过去，胡椒几乎没有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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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早上醒来时，身上披了三四条毯子。
她就趴在补习室的桌子上睡了一夜，对面的陈静也还没醒。
昨晚实在是太累，忘记维护升级的安排。她和陈静睡在店里，系统肯定不敢动，只能推迟到今晚了。
二心是个机灵鬼，听见里屋传来动静，踩着猫步哒哒哒走进来，使劲蹭路遥裤腿撒娇。
这在乞食呢。
路遥起身时还觉得手脚无力，她手撑着椅子背靠缓了一阵，趿拉着拖鞋给二心舀猫粮，又添了水，再回补习室，陈静已经醒了。
不知她昨晚哭了多久，两只眼睛肿的像张嘴的花甲，上下眼皮凸起，眯着一丝丝缝隙，看起来可怜死了。
路遥到休息室拿了冰块用毛巾包着，递给陈静：“快敷一下，看着太惨了。”
陈静倒还淡定：“只是哭的，没什么事，等消肿就好了。”
这许多年被亲人和丈夫施加暴力，她早就习惯身体上的各种伤痛。
只是昨夜的补习后劲太大，陈静这时看到路遥，下意识还会将她当成母亲，说话时不自觉带了些撒娇的语气。
陈静的生母和村子里的女人一样，结婚生完小孩儿，就和丈夫一起出门打工，挣的钱大多寄回家里，但在家里没什么话语权。
她为人沉默寡言，也不敢在婆母面前大声说话，和路遥完全不同。
等陈静敷过冰块，路遥从随身仓库里拿出药膏，往她眼皮上薄薄涂上一层。
带有草木香气的药膏上眼有一阵清凉但不刺痛的触感，不到十五分钟，浮肿消退。
徐晓晓、白颐、谢莫林来上班时，陈静的眼睛已经看不出浮肿的痕迹。
陈静对着镜子左照右照。
“妈……”
正在吃面的三个店员视线投射过来。
陈静艰难改口：“……店主，你给我涂的什么药，效果太好了。”
路遥拿了一小支递给她：“自己做得消肿药膏，这支送你。别看了，快吃面，等下还要去研究院。”
陈静从善如流：“好的，妈……店主。”
去超能研究院之前，路遥请徐晓晓和谢莫林配合陈静简单做了一个超能力测试。
补习中心没有测试仪器，整个测试就是实操。
陈静可以轻易通过语言控制谢莫林和徐晓晓的行为，控制时间最长为两分钟。
陈静不可置信：“妈……店主，我的超能力忽然变得好厉害？”
路遥：“你不记得自己的补习目标了？”
陈静一怔。
原来如此。
那场补习倒也不尽是幻梦。
她在补习期间开发过自己的能力，补习结束也没有消失。
这是不是说明和路遥一起生活的那十几年，也不算幻梦？
能力测试结束，陈静的补习完美结束。
她得到了童年补习中心发放的结业徽章。
去超能研究院的路上，路遥提起胡椒的补习：“我在补习时和小时候的胡椒聊天，问他愿不愿意和我走。你猜他说什么？”
陈静想象不出来。
路遥学小胡奇的语气：“‘我走了，留下妈妈一个人，我不放心。’他这样说。”
陈静木然地往前走，心里并未被触动，眼泪却滚了出来，滴在手背上，烫得人心发慌。
她低头，一脸不知所措。
路遥没有再说话，两人一路沉默地走到超能研究院。
前台听说两人来意，拨了个电话。
过了一会儿，电梯里出来一个人，领着路遥和陈静上楼。
电梯停在四楼，路遥和陈静被领进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的职员查看陈静手里关于胡椒的各种手续，出生证、母子手册、市民证……
“胡奇的手续没有问题。只是他已经签下同意书，加上他本就是行迹恶劣才会被送来研究院，要接他回去，不是那么容易。”职员的语气非常公事公办。
路遥：“什么条件，直接说。”
职员也不绕弯子：“一千万。”
陈静倒吸一口凉气，根本控制不住表情。
这比她提前了解的金额高出太多。
路遥神色未动。
那名职员的目光从路遥身上扫过，“……或者，您在我们研究院接受一次全身检查。”
这简直就是明示——他们不装了。
陈静吞咽口水，忍不住去看路遥。
不是做实验体，甚至不需要接受实验，仅仅是做一次全身检查，就能省去一千万。
在陈静看来，犹豫一秒都是对“一千万”不尊重。
店主应该和她想得一样吧？
路遥笑了：“我选一千万。”

第245章 第六间店
陈静没料到, 对面的职员也没料到路遥如此干脆。
“一千万”这个数字并不是凭空捏造，而是他们早早就结合多方资料，计算出的一个既在线内、又绝对能拿捏住这位店主的金额。
说起来，除了路遥本人的身体资料和能力值, 关于她的生平和资产情况的所有资料早已在超能研究院入档。
【咱们哪里来得一千万？】系统气闷。
小卖部和补习中心确实赚了钱, 开业不到小两月, 账上有了几十万入账。
可距离一千万，还差得可不少。
九点过五分, 路遥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摸出来看一眼, 三千四百五十万萌币已经打到她的账上。
路遥呢喃：“是不是太便宜了点？”
不过身处异世界, 物品的价值可能也有所不同。
只是她这段时间太忙, 没办法去盯着别的事。
这下钱的问题就解决了。
系统：【……】
系统忽然想起来，前几天路遥回了一趟美甲店，找爱德华A了亿点祖母绿原石。
吸血鬼始祖爱德华有一双翠绿的眼睛，便也喜爱绿色的宝石, 其中又格外钟爱祖母绿。
他的宅子里收藏了好些镶有祖母绿的器物，从帽子到衣饰、手杖上小装饰，处处都有绿宝石，手下还有好几个专出绿宝石的矿坑。
路遥原本打算A一件首饰成品，中等品质就可。
爱德华领路遥到宅邸挑选，刚好底下人送来一批成色极好的祖母绿原石。
路遥改了主意，没有拿首饰, 说想挑块石头。
能送到爱德华面前, 就算还是原石, 也能看出成色、透度不一般。
爱德华本来想送一车给路遥, 店里那几头龙、还有死灵大法师就差把宝库献给店主了。
龙天生就爱亮晶晶的东西, 火龙、金龙和黑龙时常用宝石“贿赂”店主, 姆姆其实心里有些羡慕。
他和姆姆一直受店主关照，却还没有机会表示过。以前爱德华也没想到这头，他们家又不是没矿。
这次店主开口，他也想展示一下实力。
尤其是被姆姆圆溜溜的眼睛崇拜地望着，爱德华肩直背挺，身为父亲的责任感和自豪感满溢出来，大手一挥：“这次的原石全都送到店里，就当是我们父子的房租。”
美甲店的店员现在大多数时间住在美甲店楼上的员工宿舍，爱德华和姆姆也习惯了那种热闹，这处宅邸反而回得比较少。
路遥拒绝了，只挑了两块。
结果姆姆偷偷藏了很多在身体里，回到美甲店才抖落出来，堆了快一座小山。
那石头品质好，就连缇娜和司金看到都有些眼馋。
听说是姆姆送给店主的，一个个拿话逗他，搞得姆姆都不好意思了。
搞得这么热闹，路遥也不好意思不收了，转头将石头收进随身仓库，还抱起姆姆亲了一口，惹来哈罗德的眼刀。
店主不在的时候，哈罗德像个小老板一样，从美甲店巡视到电影院。
除去小吃店，一间不落。
时光机被制造出来后，路遥用自己的骨头混合小黑龙的鳞片制作了一把钥匙，送给哈罗德。
不再需反复定位时空坐标，哈罗德也能精准地找到身处异世界的路遥。
只是路遥觉得三花市暂时不需要他帮忙，也考虑到安全问题，便哄着他等她召唤。
召唤媒介就是那枚龙鳞发夹——店主轻轻抚摸鳞片表面，小黑龙就知道她在叫他。
拿到钥匙的哈罗德可是狠狠地炫耀了好几天，如今不过是风水轮流转。
两天前，路遥挑出巴掌大一块祖母绿原石，去了三花市的标志性建筑六十六大楼。
玻璃花房下面有个拍卖行，路遥当时送了石头过去，签了寄卖协议。
此时看来，那块石头是卖掉了。
店主如今做事越发滴水不漏。
统统心情复杂，一时觉得快意，一时又觉得惶恐。
对面的职员紧急请示领导，几分钟后得到回复：“直接办理”。
陈静手里手续齐全，路遥拿得出一千万，确实不能继续把人扣着。
这边办理完“赎人”手续，路遥摸出银行卡递过去。
路遥在三花市的身份资料、开店手续都有系统统一处理好，当时买手机就去顺便办了银行卡。
三花市的银行与她所熟悉的银行有诸多不同之处，但基本职能大体相同。
这种大额转账没有商店街那边麻烦，据说九位数以内的转账提款没有任何限制。
路遥深深感受到这个世界的疯狂。
路遥和陈静从四楼下来时，胡椒刚从体检室从来。
按照之前签下的合同，今天的体检结果出来，身体各项指标合格，他就要去领编号，开始参与药物试验。
刚来的实验体前期都是做药物实验，包括但不限于激发和抑制能力的药物、短期内提升能力值的药物……
当实验体的身体对药物产生抗性，再也无法给出明显反馈，实验体就会被转移到别的组，进行一些更加隐秘的实验。
胡椒昨夜没有睡好，又想着前路无光，从体检室出来，脸色惨白，没什么精神。
好巧不巧，在走廊上又遇到昨日那个实验体。
52号迎面走来，笑着跟他打招呼。
这时三楼的广播响起，叫胡椒立刻回寝室。
52号望着胡椒匆匆离开的背影，眼神闪了闪。
回到宿舍，胡椒惊了。
宿舍长居然告诉他，他妈来研究院洽谈，已经办好手续，连罚款都如数交齐。
一句话，他可以走了。
胡椒在舍友羡慕嫉妒的眼神下收拾行李。
他其实没什么东西，来得时候就孑然一身。宿舍里的床褥和生活用品一半是研究院发的，还有一半是随手买的。
其实带不带走都没关系。
而胡椒脑子里静不下来，他想不明白陈静怎么会来接他。
越想越着急，胡椒干脆不收拾了。有室友不嫌弃他用过的东西，他就全送人了，穿好鞋直接下楼。
电梯门打开，胡椒急匆匆走出来，四处张望，却没有看见陈静，一抬头倒是看到路遥，眼里诧异：“店主，你怎么来了？”
路遥笑着朝他招手，解释道：“我和你妈妈来接你，只是刚才她说买得车票要迟了，先走了。”
方才两人下楼，陈静就有些不安。
她还没有整理好情绪，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胡椒。
路遥也不勉强，昨晚那场补习才刚刚发力，陈静会在相当一段时间内处于这种混乱的状态。
就像是成长前的阵痛，难捱，又必不可少。
路遥放陈静走了，但也不会抢走她在这件事里的功劳。
为了说这些事情，路遥和胡椒依旧是一路步行回童年补习中心。
事情讲完，胡椒沉默许久：“所以她签了手续、你付的钱？”
路遥点头：“这都不重要。你母亲也接受了童年补习。”
胡椒心说怎么会不重要？
虽然路遥没具体说，那一定是一笔不小的金额。
他妈肯定拿不出来。
而对于店主的后面那句话，他只当没听到。
就算她有苦衷，也不代表他就要原谅她。
幸好店主没有劝他，不然他也会混乱。
快要走到补习中心时，胡椒忽然道：“那些钱是我欠你的，我会想办法还清。”
他做主播一年多攒了些钱，但花的也多。
尤其是爬天桥之前，他就挥霍得差不多，剩下一点在研究院做了生活费，如今囊中羞涩。
路遥也在琢磨这一点，听他主动提起，顺势道：“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不如就来我的补习中心上班？”
胡椒愣住，“你要聘用我？”
路遥：“我最近看了不少你之前的直播，说实话，你的能力非常有趣，也很实用。如果你愿意，我想聘请你做补习中心的监测员。”
胡椒察觉路遥确实看中他的能力，并非怜悯他，眼睛移开不敢看她，长吐一口气，顿了好半晌，才说：“我愿意。”
路遥笑着继续道：“不过得等你结束补习才能正式入职。”
胡椒信心满满：“好。”
-
路遥和胡椒前脚离开超能研究院，四楼的资料员就拿到了店主在拍卖行寄拍祖母绿的资料。
接待过路遥的那位职员浏览资料上所写的内容，眼睛发直。
一块顶级祖母绿原石，在六十六大楼寄拍，扣去税金后还余三千多万。
交易昨晚完成，钱今早打到账上。
而那位老板拿到就花掉三分之一赎了个实验体出去，而这个实验体又是她店里的客人。
五千块钱补习一次，前后补习了三次，也就是进账一万五。
而店主花了一千万帮客人摆脱实验体的身份。
资料员摸不着头脑，实在是太诡异了。
这人家底如此丰厚，偏偏在三花路66后路口开那样一家店，别是有什么阴谋？
不其然间，资料员竟想到了关押在楼下的X。
那也是个疯子。
听说最近有人提议将X送到那家店，可那位店主真的可以信任吗？
-
天玑市。
稚子走了一夜，从天枢到天璇，又到天玑，然后决定在天玑休息片刻。
祂其实一点不累，倒是姬非臣等人眼看累得都快没气了。
昨日祂欲独自离开，结果姬非臣带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底下的人有样学样。
好像祂要是独自先行，他们的天都要塌了。
“……”
稚子沉默片刻，想着她可能需要用人，耐着性子点了头。
后来的情况就是稚子赤足徒步，姬氏一族开着车狂追，还差点被甩掉。
稚子亲临天玑的消息，不知被谁透漏出去。
不到半个小时，稚子和姬非臣一行人临时休息的住所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那可是稚子，寻常时候除了被选中的神使，旁人哪有机会见到。
稚子闭门不出。
姬非臣快被这些族人烦死。
小群里也热闹起来，姬非命和姬止心坐在毛茸茸小店窥屏。
等姬非臣应付完族人，再上楼请示稚子，发现祂不见了。
姬非臣：“……”
这下天是真的塌了。
姬止熏没忍住，在群里骂人。
群里一些就在天玑的小辈收到稚子在天玑的消息，都去那栋别墅外蹲了。
没能一睹神子的风采，满腹失望，又被劈头盖脸一顿骂。
姬止熏和他们同辈，偶尔摆下谱就算了，天天这样可没人受得了。
一时就有不服地顶嘴，群里吵翻了天。
姬止心和姬非命对视一眼，诧异了一瞬。
“噗。”姬止心实在没忍住。
姬非命严肃地盯着他：“……”
过了几秒，他也忍不住“哈”了一声。
这群人居然把稚子弄丢了？
机会都给了，但你们不中用啊！
姬非命努力绷着脸。姬止心促狭就算了，他可是前任神使，怎么也得尊重一点。
还没等姬非命整理好情绪，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姬非臣。
姬非命面上一哂，这个号码他这几天打了好多次，一次都没有接通过。
-
路遥和胡椒回到补习中心，补习室里有新客人，白颐正在上茶。
不等路遥进门，方才坐下的那人已经起身，笑吟吟地迎过来：“路小姐，又见面了。”

第246章 第六间店
路遥扫了一眼来人, 不明白对方的来意，只先打了招呼：“周先生。”
周竞是拍卖行的人，前两日就是由他接待路遥。
那块祖母绿原石昨晚已经拍卖掉, 扣过佣金和税金, 余下的钱已经打到她的账上。
这就算寄拍合同履行完成了，倒没想过会在这里见到他。
周竞身后还有一人, 坐在玻璃圆桌一侧，十来岁的小女孩，穿着漂亮的蓬蓬裙, 大眼睛、琼鼻樱桃唇, 活像橱窗里的洋娃娃。
不等周竞再次出声，洋娃娃站起来, 走到周竞前面，看着路遥, 精致的眉眼里满是傲然：“你是谁？”
自从成为商店街的主人，只要开店一日，就免不了向客人做自我介绍。
“我是路遥。”店主的回答依旧简洁。
洋娃娃的表情变得耐人寻味，“你就是路遥，这里的老板？”
路遥看她一眼，抬头去看周竞，用眼神询问他们的来意。
周竞正要说话, 再次被洋娃娃抢先。
“我想买下这间店, 你开个价。”话音一落，洋娃娃就一副坐等开价的模样。
胡椒站在路遥身后, 低眉扫一眼那小丫头, 冷哼一声。
洋娃娃听见, 看他一眼, 完全不放在眼里。
白颐和谢莫林对视，白颐完全不知道这小女孩儿的来头，谢莫林倒是知道一点。
简单形容，三花鑫氏，全市首富，全国财富榜排名第七的家族。
洋娃娃名叫鑫鑫，鑫氏长孙女，名副其实的大小姐。
谢莫林已经逐渐熟悉补习中心的工作，店主前日说再过几日就让他亲自带补习生，他原本还满心期待，这下不免有些忐忑。
倒不是看不起店主，实在是这世上除了超能力，还有一种“钞能力”也令人无法小看。
圈子里关于鑫氏这位大小姐的传闻不少，张扬任性，又娇又作。偏偏拿她没办法，凡事钱开路，大多数人都愿意退一步。
若是她真的扔个几百万甚至上千万来盘这家店，店主动心也正常。
路遥退开一步，走到桌边坐下，笑吟吟地看着洋娃娃：“不知你是？”
鑫鑫气闷。
这家伙是故意的？
她走到桌边，周竞体贴地拉开椅子。
鑫鑫坐下后，还是得仰头看店主：“我是谁不重要。开价吧。”
职业本能令周竞不停运气，他和店主打过交道，心知这位和他一样，不会做亏本买卖，但大小姐这架势，摆明就是送上去叫人宰。
周竞几次想开口，没找着合适的机会。此时屏气凝神等着路遥开价，他会立刻压价，力求将价格压到一个合适的区间。
路遥事情很多，没心思继续陪小朋友磨时间，直接道：“抱歉，不卖。”
简简单单四个字令鑫鑫愣了片刻，“为什么？我会给你一个好价格。三百万怎么样？”
周竞抬手捂住脸。
姬非命和姬止心进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
鑫鑫看路遥不说话，继续加价：“五百万？”
路遥不动。
鑫鑫：“一千万。”
白颐和胡椒脸色都微微变了，脸上只有两个字：“败家”。
路遥瞟到姬氏叔侄，忽然笑了一下。
鑫鑫眉心已经拢成一团：“你笑什么？”
路遥摇头：“我只是想起，以前也有人来找我，让我开价想买我的街。”
姬非命老脸一红。
他那时可嚣张了，还跟店主开价一个亿。
鑫鑫扬眉：“后来呢？”
路遥：“我也拒绝了。”
还把人拐
到店里上班了。
鑫鑫一脸没趣：“那肯定是钱给的太少了。我再加一倍，两千万买你的这家店，你也可以继续给我打工。”
周竞恨不得要跪下了。
姬非命、姬止心和白颐脸色都十分微妙。
路遥陷入思考，鑫鑫以为她在纠结，脸上满是兴味，就等她妥协。
结果路遥问：“这间店里有什么令你在意吗？”
鑫鑫摇头：“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路遥：“那为何要花大价钱买下来？”
鑫鑫：“因为我有钱。”
路遥平静地点头：“原来如此。”
鑫鑫感觉有些奇怪，皱眉看着路遥。
以前也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每每她祭出这句杀手锏，对方的表情总是一言难尽中又混杂着难以形容的气弱和艳羡。
谁不想有钱呢？
她无比确定，金钱绝对是这世界上最有趣的能力，没有之一。
以往她也遇到过不愿开价并一直拒绝她开价的人，往往都是价格还不够。
假如地上掉了一块钱，有人不愿弯腰去拾。
假如地上掉了一千块，肯定很多人愿意去捡。
假如地上掉得是十万块，就能引起哄抢了。
鑫鑫隐约感觉面前的人有些不太一样，她太平静了。
鑫鑫不死心又加了一次价：“五千万。”
周竞已经捂着脸背过身，心里无比后悔早上和同事聊了几句“祖母绿原石卖家”的闲话，结果被大小姐听到。
路遥还是摇头。
姬非命已经脚趾抠地了，瞧这小姑娘就觉得傻，再回想几个月前的自己，他比这小孩长了几十岁，还是当过神使的人，当时也是这样目若无人地张狂。
在这里多呆一秒钟，死去的回忆就在不停攻击他脆弱的心理防线，他忍不住打断道：“店主，我和止心有事想同您说。”
路遥看他们两个脸色不对，起身往外走：“好，走吧。”
鑫鑫还要说话，总算被周竞拦住了。
谢莫林看着三人离去的身影，陷入沉思。
这二人对待店主的态度很是恭敬，恭敬到不像店员，反而似……家臣。
鑫鑫眼看着路遥轻描淡写的走了，渐渐反应过来，她好像是真不想卖店。
鑫鑫迷惑地看向周竞：“为什么？”
周竞：“？”
鑫鑫：“五千万太少了？”
周竞：“……路小姐大抵是不缺钱的。”
鑫鑫不服气地扭头，也不愿走。
一定是她开得价还不够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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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店街。
童年补习中心门外的屋檐下，姬非臣神色凝重地对路遥说：“店主，我们接到消息，稚子将临摇光。”
姬非臣弄丢了稚子，再也顾不得之前与姬非命明里暗里的嫌隙。最了解神明以及稚子的人唯有曾经真正做过神使的人，他打电话请姬非命支招时，不得已透露了稚子的行踪。
姬非命听完沉默半晌，直到电话那头姬非臣问他“还在听没”，他才叹气一般出声：“既知稚子要到摇光，还是徒步，你们就赶快坐飞机、坐高铁、坐什么都行，速来摇光亲迎啊。”
“……”姬非臣也愣了。
稚子不能乘坐交通工具，但他们可以啊，也是被稚子失踪一事搅得失去了冷静。
挂掉电话，姬非臣猛然想起姬非命自从卸去神使一职，好像也去了摇光，心中一时闪过诸多念头。
稚子去往摇光一事，和他是否有关呢？
而等他再打电话过去，已经无法接通，只得先按下这事，迅速整合族人，以
最快的速度前往摇光市。
路遥还以为叔侄俩有什么大事，结果又是关于神子的消息。
这种他们族内的隐秘消息，告诉她真的没关系吗？
路遥忖度他们的意思，大方道：“你们要请假是吧？请几天？毛茸茸小店那边先叫九花顶一下，小姬就把戒指交给付迟，我等会儿跟他说。”
姬非命脸色略微焦急：“店主，不是请假。而是您要准备起来，那位稚子很有可能是来见您。方才与我那族弟通话，新任稚子无法乘坐交通工具，祂的神力与现代文明相斥。这位稚子神力通天，不是普通神子。”
路遥皱眉，一脸“这跟我有什么关系”的表情。
姬非命沉沉吸一口气，无奈地望着路遥：“店主，我可以肯定，稚子是为你而来。为了获得神格，祂将亲自过来斩杀你。”
神明不杀凡人，只会降下神罚，但不意味着祂们不斩妖邪。
姬非命心中原就有所猜测，在看到稚子的容颜后，更加坐实心里的想法。
店主，就是稚子成神的那道坎。
与店主共事这几月，他心知店主当不是妖邪之物。
如此便只有一种可能，店主的存在违背此间规则，被视为必须铲除的邪祟。
并非她哪里有错，而是与世间规则不符，不该留存此世。
她，还有这条街道，皆是如此。
姬非命和姬止心都知此时最好的选择是什么，却根本下不了决心。拖到此时，他们甚至想挟着店主一起去碰一碰。
总是循规蹈矩的过日子，未免太过无趣。
姬非命悲切地想了很多，他甚至已经做好计划。
但经过上次郑重提醒，店主还是一脸状态外的模样，姬非命和姬止心相望无言。
路遥耐心听完姬非命陈情，愣了半晌才出声：“你们俩想干掉稚子？”
这应该也算“弑神”？
她记得翠皇星之前说过，神明死亡会令世界崩塌，灾祸不断。
路遥忽然想起商店街这边旧神已逝，为何没有发生灾祸？甚至如此迅速地出现了继任的神子。
路遥忍不住问：“旧神究竟是何时因何而死？”
姬非命看路遥陷入沉思，还以为她在思考稚子的事情，结果是好奇这种事。
“……”
姬止心眼看叔叔又气又急快内伤了，忍不住道：“店主，目前最紧要的是稚子。”
路遥看问不出来，暂时将疑问压下，敲出系统：“这事该我管吗？”
系统也搞不清这位稚子的来历，但因为某些原因，腰杆子很硬：【……我们的目标只有开店，不用为其他的事情分神。】
路遥心下点头，再看姬氏叔侄就放松下来：“你们放心，不会有事。这处不过是一条废弃的旧街，经营着几间没什么生意的店铺，哪里会引得稚子注意？”
姬非命叹气：“您还是不相信我们。”
他的眼神特别心酸，还透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委屈。
姬止心扭过头不敢看，怕忍不住笑。
路遥被他盯着看了一阵，败下阵来：“好了好了，我信我信。依你们的意思，该怎么办？我全力配合。”
姬氏叔侄忽地想起，这里是商店街，店主就是一个普通人。
姬非命＆姬止心：“……”
两人商量完告知路遥，他们要在商店街周围布上结界。
而店主其实只要随便躲进哪间店里，进入异世界，还未成神的稚子就拿她没办法了。
商量结束，叔侄俩从没这样窘迫过，感觉智商都被姬非臣一行人带没了。
随后，姬氏叔侄漫山遍野布置结界，店主又回了补习中心。
下午，摇光市又下起大雪。
一夜未停。
这天傍晚，姬氏族人抵达摇光市，包括姬非臣、姬氏小辈。
就连姬止心的母亲姬非容也来了，落地就给儿子打了电话。

第247章 第六间店
路遥希望白颐和谢莫林尽快熟悉补习中心的工作, 这几天悉心带着两人。
徐晓晓平时用心读书，经常请教路遥。
自白颐和谢莫林来了，她也时常请教两人。然后她就发现白颐和谢莫林虽然都研究心理学, 但两人在理论方面的讲解颇有不同。
白颐了解后，淡淡地解释：“就算是心理学也有很多分支, 我和谢老师读书时研究的方向不同, 理论自然也有不同之处。”
徐晓晓一听，也觉得有理, 心底小小的疑虑也就打消了。
最近小卖部和玻璃茶室的客流基本稳定下来, 路遥考虑到徐晓晓之后要转老师, 又张贴了招聘启示，新招两名店员，一名售货员、一名服务员, 分别负责小卖部和玻璃茶室。
徐晓晓看到新贴出去的招聘告示没有说话，只是休息时更用心地看书了。
吃午饭时, 大家都在休息室里，胡椒也在。
胡椒说店主和他妈一起把他从研究室接出来了，白颐不懂, 谢莫林和徐晓晓却是一脸惊讶。
以前快过不下去的时候，徐晓晓也想过去做实验体，后来还是觉得太可怕, 咬着牙撑下来了。
她眉头不自觉往中心拢成八字，眼里情绪复杂, 声音压得很低：“花了很多钱吧？”
胡椒脸色也很复杂：“我不知道, 路遥没有说。不过她说等我补习结束, 就留在店里做监测员, 她说我的能力很实用。”
胡椒没有说的是他原本已经没什么执念, 因为欠店主这个人情，好像又有斗志了。
徐晓晓点头：“原来你就是那个监测员，店主肯定早就想好了。那你现在住在哪里？”
这事胡椒也头疼。
他之前一心想一了百了，没留一点后路，做主播攒下的钱都花的差不多。如今还没正式入职，还要继续接受补习，剩下的钱必须得好好计划。
徐晓晓道：“我住的小区全是单身公寓，地方虽说不大，一个人住绝对舒服，房租也还算合理。你如果愿意，我把房东的电话给你。”
胡椒眼睛一亮，摸出手机记下了电话：“谢谢晓晓姐。”
徐晓晓自从补习结束，小太阳的个性完全释放出来。和店里的店员谁都聊得来，白颐相对来说文静一些，也很专业，但时不时也会加入他们的谈话。
只有谢莫林沉默地坐在一旁吃饭，心里还在想路遥把胡椒从研究院接出来的事情。
他比徐晓晓和胡椒都更了解那些研究院，按照胡椒那场直播的恶劣影响，店主能把他捞出来，肯定费了不少心思。
路遥中午回商店街看了一眼，姬非命和姬止心吃过午饭又出门了。
商店街位于荒郊，一面临江，一面临山，又遇大雪，路极其难走。
上午姬氏叔侄穿着防滑的筒靴和厚厚的防寒服绕着商店街规划出线路，下午就一处一处去做结界。
姬非命没有告诉路遥怎么做结界，姬止心也是跟着看他做了才知道。
整片山共计画出十二个点，按序以血画出古老的纹样。
十二个点连到一起，结界也就撑起来了。
一直到傍晚，雪越下越大，姬止心看着姬非命越来越苍白的唇色，有几分忧心：“叔叔，我的血可能用？”
姬非命摇头，招呼他往前走：“还有两处就能完成，扶着我快一点。”
走了几步，他忍不住道：“以前倒也没有这般费力，旧神逝去，我的力量也消散得差不多，如今只能以血为引。”
姬止心不由想起路遥上午那个疑问，此时心中越发好奇：“旧神当初为何会……”
姬非命一路走，眼中有几分迷茫：“其实，我也记不清了。”
当时，旧神留他守在神山，说是有事要办，不准他跟。
他只记得，旧神出门七日未归。
某日下午，他在打扫神殿，旧神的气息忽然就消散了。
此后不久，玉衡市的955特殊部门也察觉到异样。
再之后，世间邪祟便如自然消散一般，观测不到了。
当时姬非命心里无比惶恐，他本以为一生都将侍奉于神明跟前。
毕竟只要他们一族一直侍奉神明，神明就不会殒没。
这其实是一种折中的交换。
神明需要信仰，而姬氏一族需要荣光。
所以，他们世世代代侍奉着神明，不令信仰消失。
和伊甸海那个世界不一样，姬非命所在的世界，神明的力量在逐步衰退，后来可能也就只够庇佑一个家族。
旧神殒没后，姬非命想了很多，最后以此做了结论。
或许正是神明神力衰退，殒没后才没有使得世界崩毁。
可如今联系稚子和店主，他心下总不踏实。
当年旧神殒没之事，可能没有他想得那样简单。
两人走走停停，总算在天擦黑的时候做好结界。
姬止心没有什么感觉，姬非命的眼睛却能看到，最后一处血印完成，商店街上方便撑起了一个薄如纱帐的淡红色光罩。
冬日天黑得早，商店街的店员接连下班。
姬氏叔侄回来时，只有路遥坐在屋檐下，穿着长棉服，裹着围巾，手里捧着热奶茶。
碰瓷、呆胶布、甜咖如今已经长大，天冷毛也蓬了起来，浑身毛茸茸跟棉花团子一样，三只又怕冷，全都围着店主趴着。
店主的棉鞋上、腿上都长了猫，倒是偎得她浑身暖和。
她记着补习中心要闭店升级，下午提前两个小时下班。
从店里出来发现商店街这边又下起大雪，不知不觉就在屋檐下看了许久。
一直到几间店铺的员工接连下班，她到毛茸茸小店抱了这几只肥猫出来，一边看雪，一边撸猫，起伏的心潮逐渐平静。
商店街两侧的路灯亮起，淡黄色的灯光印在积雪上，连雪也透出暖意。
路遥看见远处走来两个黑影，凝神看了一会儿，待看清是姬氏叔侄，招了招手。
姬非命和姬止心回办公室洗手，路遥也挪回室内，三人坐下来烤火。
路遥给一人倒了一杯奶茶。两人烤到身上暖和了，从店主身上抢猫，一人抱一只在腿上，被冻僵的身体终于得到治愈。
路遥问：“结界做好啦？”
姬氏叔侄点头。
路遥看姬非命脸色略微苍白，问他是不是冻坏了。
姬非命摇头，没有说缘由。
路遥起身，准备去小吃店拿点热食过来。
姬止心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就接起，说了几句挂掉。
姬止心也不避着路遥，直说姬氏族人已经抵达摇光，就连他母亲也来了。
姬非命严肃地起身，两人看着路遥带着三只胖乎乎的大猫走进美甲店，才转身离开。
-
姬非命和姬止心回到住所时，楼下客厅坐着姬非容和几个小辈。
其余嫡系族人已经分散去不同的地方，企图拦截稚子。
姬止香、姬止乐、姬止清三人看到姬非命和姬止心，立刻站起来。
原本姬非臣把消息瞒得很紧，姬止熏在群里吵架说漏嘴，这几个小的正好在天玑，也就跟来了。
又因稚子失踪，需要人去寻，姬非臣又在族里选了一批嫡系。
结果到了摇光市，姬非臣只用了原本跟随他去千门山的人和更稳重的老人，三
个姬氏小辈就被落在别墅了。
姬非容过来完全就是搭顺风车，就是想来看看姬止心。
她对那些神明还是稚子并不感兴趣，与其依靠悬之又悬的神明庇佑，她更相信自己。
不过此时看着姬止心行止如常地朝她走来，她心里又很是复杂。
止心这腿，到如今也没说清是如何好的。
姬非容想着，这次还是得去见见姬止心如今的老板。
“妈，吃晚饭了吗？”姬止心问。
姬非容摇头：“就等你们一道。”
姬非命一脸疲态，直接上楼：“你们吃吧，我的饭送上楼。”
姬止香几个小的在后面递眼色，命叔性子还是那般傲。
姬止心倒是解释了一句，说命叔因为工作劳累了。
姬止香几个顺势就问他们上班的情况，说几句话就在下面眉来眼去，以为没人注意。
姬止心看着心烦，吃了饭也上楼了。
晚上，姬非容敲开姬止心的房门，说出想要见见路遥。
姬止心犹豫。
听命叔的意思，稚子如今在找路遥，他带母亲去拜见店主，实在不是个好时机。
姬非容瞧着他的脸色，心里疑惑起来，“不方便？”
姬止心问了命叔，又私信路遥，得到回复才点头。
第二日，姬非命和姬止心照一早起床，楼下一片安静。
看来昨晚没人回来，几个小的也还没起来。
在厨房看到姬非容，姬止心一脸惊讶：“妈，怎么起这么早？”
姬非容正在调小菜，灶上熬着热粥，闻言低声道：“我想着你工作忙，恐怕都不注意吃饭。反正我待会儿和你们一起出门，就顺便做个早餐。”
家里也有阿姨，不过姬止心腿不好那几年脾气特别犟，不要旁人照顾，那时总是姬非容照顾他。
她做饭的手艺也是那时候练起来的。
姬止心原还打算带姬非容去毛茸茸小店吃早饭，此时倒不好说了。
他也很久没吃母亲煮的饭，闻到熟悉的香味，确实有些饿了。
姬止心坐下来，又招呼姬非命。
三人坐在餐厅，一人面前一碗粥，两碟小菜，一份灌汤包。
用完早餐，碗盘丢进洗碗机，三人鱼贯出去。
玄关处传来关门的声音，姬止香、姬止乐、姬止清三个咚咚咚从楼梯跑下来，飞快穿上鞋子追出去。
姬止清开车，姬止香坐在副驾。
姬止乐坐后排，扒着两侧座椅的靠垫，紧紧盯着前方的姬止心的车尾灯：“这样跟上去真的好吗？止心哥不愿透露上班的单位，肯定是因为拿不出手。在家等稚子的消息多好，这大清早冷死了。”
姬止香兴致勃勃：“稚子有消息也轮不到我们，不如去看看止心哥和命叔这段时间在干嘛。昨天非臣叔也说起命叔，不知道他最近在干嘛。如果我们听到有用的消息，还能告诉非臣叔。”
她这样一说，两个小的心思也活泛起来。
三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市区，渐渐往郊区驶去。

第248章 第六间店
“这怎么越走越偏了？止心哥真的是去上班？”
姬止乐打量两侧退去的景色, 积雪掩盖之下，房屋越来越少，树木越来越多。
就算心里猜测姬止心如今上班的地方比不上家里, 但也没料到在这么偏僻的地方。
姬止清也觉得离谱：“止心哥腿好了，族里的态度明明都变了，他却坚持还是要来摇光跟着非命叔。我以为这边真有什么厉害的东西。”
姬止乐：“这荒郊野岭能有什么厉害的东西？止心哥别是被非命叔蛊惑了, 总记着他老人家是前神使。可新任稚子早就选择了非臣叔，现在不是非命叔的天下了。”
姬非命做神使的时候, 他们很少有机会见到。
就算见到, 也只远远看着, 根本无法近前。
姬氏这一代里，以往对于身为神使的姬非命是既好奇又尊敬。
而当年姬非命被选做神使，落选的人只能回到族里, 有的选择依循家中的安排, 做个打卡上班的普通人，有的会继续追寻神明的脚步。
而不管选择哪一方，逢年过节，姬止香这些小辈都能见到说上话。
唯有神使的地位, 高不可攀。
神明倏然陨落，就仿佛连神使也终于走下神台，一些些微妙的心思在暗处滋生。
族里相当一部分人认为旧神在姬非命这一代陨落, 必定有他没能尽到神使之责的原因。
在族中大家长们日渐明显的态度下, 小辈们对姬非命的态度和感情具都变得轻忽而微妙。
当姬非臣找到稚子之后，仿佛某种长期压抑的情感终于有了喷发的出口。
不管老少都开始毫不遮掩地表达对前任神使的不满。
姬止香感觉跟得有点紧了，远离城区之后, 路上车辆变少, 忍不住道：“小心点, 别被发现。”
姬止心扫过后视镜，眉心微拢：“好像有人跟着我们。”
姬非命平时去商店街比姬止心早，此时也是在他前面，姬止心的副驾坐着姬非容。
姬非容闻言去看后面，“那辆车有点眼熟。”
这个眼熟也只是刚才在车库里，她随便扫了几眼，似乎有看到一辆颜色和型号差不多的车。
姬非命眉心皱得更紧，已经猜到是谁，只是这里边不好停车。
“妈，给姬止香打电话，叫他们回去。”
姬非容也反应过来，随即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打电话过去时，语气也没克制。
这几个小辈实在是没礼貌。
这边电话打过去，姬止心再看后面，他们慢下来了，之后应该会找地方掉头。
被姬非容不咸不淡地说了几句，姬止香几个不敢再追。
姬止香忍不住小声埋怨姬止清追得太紧，姬止清也不服气，没忍住顶嘴。
车里的气氛一时紧绷又充满火药味。
突然，寒风夹着雪粒呼啸而过，风力太猛，姬止清甚至感觉车子好像都被带着往前推了一段。
雪忽然大了起来，短短十几秒，前方什么都看不见了。
“怎么回事？”姬止乐不安道。
异响持续时间很短，大约又过了十多秒，视野恢复了正常。
姬止清大声道：“快看窗外。”
一夜大雪，道路两侧的山石草木以及路边的围栏和车标原就积下厚厚的雪。
方才那一遭，外面全冻上了。
树木枯草表面像是包裹了一层冰衣，就连落在上面的积雪，也都被裹住，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奇怪的是路上却没有结冰。
一辆黑色的轿车越过他们，飞驰离开。
姬止香拍着车门：“是非臣叔的车。昨天他们出去开得就是这一辆，车牌也能对得上。”
顾不得多想，姬止清下意识追了上去。
姬非命和姬止心已经抵达商店街，停车的地方已经有一辆黑色宾利。
车身落了雪，瞧着停得时间不短。
姬止心注意到姬非容的视线，解释道：“付迟也在这里。他的上班时间比我们早。”
一般是午夜到第二天上午。
姬非容惊讶：“那个付家？”
姬止心点头。
姬非容垂眸想了几秒，又抬头打量周围。
任她之前如何想象，都猜不到姬非命和姬止心在这样的地方上班。
这处地段和奇怪的店铺，隐隐给她不同寻常之感。
倒是没有很恐慌，只不过原本的猜测落实了而已。
治好止心腿的人，恐怕确实是那一边的存在。
事到如今，姬非容也别无他求。
经历过那低谷的五年，如今无论姬止心想做什么，她都不想再阻碍他。
她转身走到后面，准备去拿带来的礼。
姬非命已经开始工作。
他早上这一阵最是忙碌。
先到美甲店和毛茸茸小店取食材，分类别送往小吃店和毛茸茸小店，又将包装好的盲盒货品从小吃店送到美甲店，然后把在美甲店盖好戳的盲盒送到盲盒店，在盲盒店帮忙上货。
忙完出来就差不多是早饭时间，他再将早饭送到各间店铺。
姬止心一边跟姬非容解释，猜测路遥这会儿恐怕在电影院，先带姬非容到办公室坐，他再过去叫店主。
姬非容心里咂舌，姬非命居然只是个送货员。
就……跟她心里设想的有些不同。
她忍不住抬眼看姬止心：“你呢？具体在这里做什么？”
姬止心看母亲努力克制的表情，忍不住笑：“我的本职就是接线员，工作内容比较单一简单，不过也很有趣。因为我们有一家电影院，平时没事，还要接洽一些版权方面的事情。这部分目前是我和付迟一起负责。”
他说得自然，丝毫没有窘迫。
姬非容也看到挂着巨大招牌的电影院，心里暗暗吐一口气，还能有点商务洽谈，还好没完全把这么多年培养的本事丢掉。
只是这地段开得这些店铺，哪一家看着都不像有生意的样子。
姬非容心里对商店街的主人越发感兴趣，面上却不显。
姬止心就去不回。
不久，高斯、高梦和刘唐结伴而来，看见办公室里有人，有些惊讶。
电影院里，路遥正和大武朝的几位掌柜洽谈广告项目。
最近，电影院也进行了一次升级，扩建了三楼。
三楼没有扩建放映厅，而是搭了摄影棚，作为广告拍摄的场地。
付迟的名气渐渐打出去，凡是经由他拍摄制作的广告，再在电影院上线，无一不爆红。
这种新颖有效的宣传方式在梁京受到追捧，吃到红利的商铺不愿放手，还想继续拍新广告，还没有拍过广告的商铺也拼命想挤进来，每天都有很多掌柜来电影院。
如今，短期内广告项目的收益比电影还高。
凌潇阁最后来电影院的两个小数字——依依和太尔，拜了付迟为师，跟他学习用机器拍摄广告、短片。
付迟将这二人当做广告组的接班人在培养，他们年纪不大，好奇心重。
虽然还处于入门阶段，不过付迟有信心将两人培养成合格的广告人。
哭八得闲的时候，也到三楼听课。
这次广告合作的是熟人，就是隔壁春熙楼想拍支新广告，讨论的流程很快。
双方交流过想法，签下契书就结束了。
从三楼下来，路遥看见姬止心站在大堂，快步走下来：“早。”
昨晚姬止心发消息给她，他母亲想来拜访她。
路遥觉得没问题，就应了。
不过她以为不会这么早，回头跟付迟打了声招呼，她转头就同姬止心往外走。
一出来，路遥抱着手臂搓了搓，“怎么感觉比早上还冷了？”
办公室里，姬非容正和高斯三个聊天。
高梦听到声音起身：“店主过来了。”
姬非容也往门口看去。
路遥和姬止心却迟迟没有进来。
沿着公路岔道延伸出去的路口，不知何时停了几辆车。
白颐的车都被堵在外面，好不容易才驶进岔道，却又被拦住了。
同她一起被拦住的还有周素和她的小电驴。
周素只有小电驴代步，在车头套了防风服，一路慢悠悠开过来，还是吃了不少风。
这会儿只想尽快到店里烤一烤，再吃点暖和的东西，结果在路口被一群黑西装拦住。
周素耐着性子解释：“我在这里上班。”
白颐也从车上下来了，一眼认出站在路边的姬非臣，再扫了扫四周，看到了躲在远处的姬止香几人，收回视线时，掠过白发红眸的小孩，神色微微一顿。
这小孩身量不高，被一群大人围着，目光直直望着商店街的方向。
周素看到白颐，仿佛找到救星：“白颐，这群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拦着不让进。”
黑西装将一辆车横在路中间，对周素的抱怨没有反应。
在旁人看来，十分傲慢。
白颐拉住她，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只是这一群姬氏和在商店街上班的两人不太一样，瞧着不善。
但她也只是白氏旁支的人，说出来肯定没人认识。
她倒是认识后面那几个小的，但这时好像不是打招呼的时候。
姬止香几个也认出了白颐，心里奇怪她怎么会在这里。
这时，路遥已经在往主干道走。
人群里，稚子目光一动，跳起来落在堵住岔道的轿车车顶，一柄银色冰枪在他手里凝成实质。
姬非臣脸色一变，“稚子！”
稚子掷出冰枪。
“啪——”一声脆响，似乎有什么裂开了。
而旁人只见稚子掷出的冰枪悬于半空。
唰唰唰——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上空传来，仰头却看不见什么。
甚至连雪都停了。
商店街上，正在送货的姬非命脚下一软，差点栽倒。
被雪歌扶住，才没有倒下去。
店里正在上货的其他店员吓了一跳，全都围过来。
姬非命借力站稳，脸色苍白如纸，顾不得解释，快步往门外走。
他的结界被破了。
阻隔的结界破掉，稚子皱了皱鼻子，眉眼舒展开来。
果然是这里。
祂跳下车，快步往商店街的方向走。
姬氏顾不得再拦人，以姬非臣为首，全部追了下来。
没人拦着，白颐和周素也往商店街走。
姬止香几个扫了她一眼，没说话，也赶快追过去。
周素推着小电驴绕过横亘的轿车，载着白颐一口气就撵上他们，嘴里道：“这群人什么毛病？”
白颐也皱眉：“姬氏的人大多都是这样。”
周素不懂：“这些人都姓姬？那和命叔他们有关系？”
白颐也拿不准：“可能是。”
前方，稚子已经停住脚步，遥遥望着路遥。
姬非臣一行人停在稚子身后，看到路遥脸色也变了。
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像？
不看稚子的发色和瞳色，他的五官与前面的女生可以说有九分相似。
世间居然有人长得与稚子如此相像？
姬止香几个赶过来，一眼看见姬止心。
姬止乐：“止心哥怎么在这里？”
这时众人才注意到站在路遥身侧的姬止心，而后面姬非命、姬非容也出来了。
姬氏族人面面相觑。
姬非臣想到什么，脸色微微一变，再看路遥时眼神都变了，喃喃道：“这是稚子的影格？”
和稚子如此相像，又有姬氏族人在侧，错不了。
但令姬非臣愤怒的是姬非命和姬止心居然企图包庇影格，此时他已经想清楚方才在路口稚子破除的结界出自姬非命的手笔。
他大声道：“姬非命，你竟与影格为伍？甚至还企图瞒过稚子。”
他身后的姬氏族人骚动起来。
前任神使居然回护影格？
路遥侧身去看身后的姬非命，满眼疑惑：“影格是什么？”
人都有善恶两面，没有成神的稚子自然也如此。
影格，简单解释就是稚子心中的恶被分离出去后的形态。
影格的特点是会完全继承原身所有的私心和恶念，并持有稚子的一半神力，像影子一样躲藏于世间。
直到被稚子找出斩杀，稚子杀掉自身的恶，神力回归，就会获得完整的神格。
路遥听完解释，神色变得复杂，视线扫过姬非命和姬止心：“你俩也认为我是影格？”
姬止心没动，姬非命怏怏点头。
前几日看到那张稚子的照片，再结合他和姬非臣的处境，他就确定路遥是稚子的影格。
虽然她的为人和行事并不如所记载的影格那般恶劣，但不同的稚子，影格的形态和性格也各不相同。
或许此任稚子的影格昭显恶的方式就是如此呢？
即便确定路遥是稚子的影格，姬非命和姬止心还是决定护佑她，甚至为了将她藏起来，而做了结界。
路遥眼中流露出无奈，转身看向稚子和祂身后的姬氏族人：“我叫路遥，自出生起就是一个普通人类。并非你们所认为的影格。如果没有其他事情，还请离开，我这边要开门迎客了。”
姬非臣扫过两侧的店铺招牌，冷笑出声：“这荒郊野岭有什么生意？托词罢了。你也别想跑，生为影格，为稚子所斩杀就是你的宿命。”
姬非臣的目光越过路遥，看向她身后的姬止心和姬非命，语气冷硬：“等此间事了，再和你二人算账。”
他还看到站在屋檐下的姬非容，视线一掠而过，冷冷地哼了一声。
“谁说她是我的影格？”稚子回身，皱眉看着姬非臣，“你们都退下。”
说完不等姬非臣回话，稚子转身大步朝路遥走去。
姬止心眉头紧拧，默默走到路遥身前。
路遥上前让过，低声道：“我没事，你去看看小姬，我看他脸色不对。”
姬止心没动。
路遥按住他的手腕，沉声道：“我有分寸。”
姬止心才退后了。
前方，稚子步子越来越大。
雪又飘了起来，而稚子身上出现了一些变化。
祂来时穿着姬氏族人准备的儿童常服。
稚子不畏寒，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卫衣和长裤。
此时那些衣服如雪消融一般，从他身上化去。
祂又变回了在千门山上居住时的模样，白色长袍即膝，袍子下露出一截同样雪白的裤腿，脖子上围着一条格子围巾，赤足而行。
稚子的左脸腮下浮现出一簇一簇红梅一样的斑，右手手腕处的皮肤也现出一圈红色的胎记。
一柄血色的不规则刀刃从他手心凝处，整柄刀刃都像是流动的血液，刃尖处一滴鲜血要滴不落。
这柄武器祭出，周围的空气又紧绷了两分。
路遥神色如常，静静看着祂朝她走来，心里升起一股好像已经等祂许久的奇怪情绪。
稚子在路遥身前三步远停住，眼中的欣喜再也藏不住：“母亲，孩儿来迟了。”
？？？？？
路遥平静从容的表情一点一点碎裂。
雪有点大，风吹得烈，她好像没听清。
“你叫我什么？”
稚子单膝跪地，庄重地行了一个路遥看不懂的礼，抬起头来，满心满眼都是濡目：“母亲，孩儿终于找到你了。”
路遥和稚子对视，半晌移开，僵硬地抬头，视线从对面的姬氏族人身上扫过，看到了站在他们身后的白颐和周素，她眨眨眼睛又转身看周围的店员，默默后退一步、两步、三步，艰难地辩驳：“这绝对不是我家的小孩。”
大雪扑簌簌地落，四周静得没有一丝杂音。
路遥再次回头去看那只到她大腿高的小孩儿，狠狠摇头：“这肯定不是我的小孩。”
她不可能跟谁有这么一个小孩，虽然祂长得确实像她，而那发色和瞳色也似乎指向某个人。
但这也太离谱了！
系统几乎从没见过店主这般心惊肉跳六神无主的模样，贱兮兮地冒出来：【捡个稚子当保镖不是挺好？】
路遥心累：“你肯定知道些什么，这小孩儿到底怎么回事？”
系统确实不知道，习惯性不想露怯，就没有理会店主的疑问。
看她战战兢兢地模样，可比平时游刃有余、“作威作福”有趣多了。
比路遥还震惊、还要无法接受目前情况的人在对面。
姬非臣和他身后的姬氏族人听见稚子那句“母亲”，就已经无法思考了。
姬非臣勉强稳住心神，上前一步，颤抖着声音问：“稚子，这事从何说起？”
稚子多为天生天养，退一万步都不可能有一个这样的母亲。
被路遥拒绝，稚子脸上流露出显而易见的失望，剔透如雪的肌肤好像更白了几分，衬得腮下的红梅、手腕上的胎记更显艳丽，直逼祂手里的那柄血刃。
稚子转身看向姬非臣，目色自若：“我与母亲样貌相若，只因我是母亲的孩子。我的影格并未分离出去，因为我不能摒弃杀意。一生侍奉在母亲身侧，是我的存在意义，也是我的愿望。你之一族本与我无缘，但我看你们的族人里又有人被母亲选中。母亲果然还是心软。”
稚子一席话像无数把细小的匕首，“唰唰唰”不停往对面的姬氏族人身上扎。
祂当时只是在神殿里沉睡，当被母亲召唤时，自然会醒来。
结果阴差阳错被姬氏族人找到，被吵醒，被封为神子，被侍奉起来。
姬氏一族并不知晓，旧神殒没时，他们与神明最后的契约就已经解除了。
只是碰巧又找到了祂。
可是，祂不是天下人的神明，也不是姬氏的神明。
祂只是保护母亲的道具。
四周再次安静下来，只有沙沙的落雪声，挠得人心里又痒又麻。
路遥想她如果再年轻个五岁，听到这样的话，必然满眼冒星星，如今到底年岁长了，还是有些禁不住，两只脚脚趾紧紧往内缩，深深吸气，又吐出来，调节好情绪，才缓缓出声：“稚子，你为什么坚持认为你是我家的小孩？”
被母亲呼唤，稚子心里一阵欢呼雀跃，抿嘴低头害羞了一阵，又怕让路遥等久，小心翼翼从格子围巾下取出一张纸片。
路遥从稚子手里接过纸片，是一张缺了边角的照片，左边一角还叫人给折了过去。
她用手指轻轻捋开被折过去的一角，看了一眼就怔住。
照片上有两个人，对着镜头笑容灿烂。
路遥看了很久，蹲到稚子身侧：“你在哪儿呢？”
稚子伸出手指，轻轻指了一个地方：“我在这里。”
路遥仔细看了一会儿，愣住，又偏头上下打量稚子。
祂已经收了武器，脸上和手腕上的红斑也都消了。
这样看，果然还是很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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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这一桩事来得突然又复杂，路遥看过那照片，就带着稚子走了。
留下满心茫然的姬氏族人和店员。
随后她发消息叫姬非命和姬止心招待这些客人，务必把他们暂时留在商店街。
至少要等她抽出空把他们的记忆消除，再放人离开。
姬非命和姬止心对视一眼，眼中的担忧散去。
此时就算赶族里那些人走，他们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愿意离开。
谁能想到连稚子都是店主的人？
姬氏赶到商店街的人并不是很多，三辆车，加起来十几个人。
只是后面姬止香、姬止乐、姬止清几个都跟着来了，总计接近二十个人。
路遥和稚子离开后，他们自觉去把挡在小道上的车子移开，白颐才把自己的车开进来。
商店街的员工办公室装不了这么多人，店主也不想用其他店铺招待他们，就把员工办公室旁边一间空置店铺打开，叫人简单收拾一番，放上几把椅子，房间电路畅通，添了几个烤火器，让他们先待着。
姬非臣和族里两个说得上话的长辈都在隔壁的办公室和姬非命、姬止心说话，姬非容也在那边。
姬止清、姬止香、姬止乐，以及跟着姬非臣一起过来的姬止熏都坐在新开的铺面这边。
这间铺子面积大，但没有装修，里面冷冷清清，也就能烤个火。
姬氏这群小辈围成一圈，脸色各有各的复杂，其中属姬止熏脸色最难看。
早几个月，因为侍奉在稚子身侧，姬止熏尾巴翘上了天，还在群里明里暗里讽刺止心哥，哪里会想到他居然跟着非命叔偷偷在摇光市侍奉稚子的母亲。
说起稚子的母亲，更加离谱。
那女生看着比他们还要年轻，看起来绝对是一个人类，居然被稚子奉为母亲。
几人心思都是复杂难言。
姬止乐心里装不下事，搓着手道：“果然我们这一辈还是止心最厉害。”
在家里瘫了五年，出来还是走在了他们前面。
姬止熏撇着嘴角，没接话。
姬止香用手肘拐身侧的姬止清，“你在看什么？说点什么啊。”
姬止清收回视线，“我就是看外面那些招牌，全都挂着‘路遥’这个名字。刚才那个女生不是说要开店做生意了，这半天也没见有人来啊，你们不觉得怪怪的吗？”
姬止乐接话道：“说起来，夏天的时候，命叔不是跟家里说要人。你们说现在这边还会不会招人？”
姬止熏眼中鄙夷：“你不会真想来这里上班吧？”
姬止乐：“稚子都要留在这里。”
姬止熏翻白眼：“还不一定呢。非臣叔他们怎么可能让稚子留在这里？就算稚子非得要跟那女的在一起，大不了把这条街买下来，再把人带回天玑。”
姬止香三个早上在车上被姬非容挂了一顿，又经历早上那一遭，他们瞧着稚子可一点都不给非臣叔面子，如今反倒是命叔和止心哥这边跟稚子喜欢的那个女生熟，不愿再附和姬止熏。
姬止香道：“止心哥那么精明的人都甘愿留在这里。他们开始还误会那个女生是稚子的影格，打算为她反抗稚子，这里面没有那么简单。”
姬止清和姬止乐点头。
姬止熏再也不能向之前那样掌握话题的主动权，心里快气炸了，但又没办法。
这时姬止香又道：“对了，你们刚才看见没？好像有个白家的人也在这里。”
姬止清点头：“白颐吧？以前在酒宴上见过。前段时间听人说她家里给她安排了个什么工作，原来就是这里。”
姬止乐：“我刚才看见她跟进了对面挂‘补习中心’招牌的店门。这是当补习老师呢？”
几个小的自顾自说话，他们旁边几笼火围着的大人全在递眼色，听他们说话，心思活泛。
隔壁办公室，姬非臣和两个族里的老人眼神复杂的看着姬非命。
其中一人道：“非命，既然找到了稚子的影格，你为何没有传消息回族里？”
这是指责他，方才稚子都亲口说路遥不是影格，这些人却不愿承认。
不知为何，姬非命感觉到厌烦。
稚子那一番话，明明就直白的告知他们姬氏已经失去神明的爱重。
这群人却好像听不懂一样。
可能真的是时间太久了，他们姬氏一族得到太多优待，以至于逐渐在永无止境的时间里，失去了敬畏之心。
傲慢如同虱子一样，爬满“姬氏”这袭古老而腐朽的华丽袍服。
姬止心看命叔不耐烦应付，打算开口，被另一个族老抢先：“止心也是，在这边这么久，一点消息都不透。姬氏培养你们，是让你们胳膊肘往外拐吗？”
姬止心也不说话了。
一时间，办公室里只有一窗之隔的剪辑组在尽力投入工作。
他们拉上了小竹帘，隔绝视线。
幸好分割区域的玻璃都有隔音效果，他们听不见外面的谈话声，外面也不会听见他们敲键盘的声音。
付迟接到路遥的消息，出来看到姬氏的人，也有些惊讶。
不过这些他都不管，在办公室门口敲了门，看了眼姬止心，对姬非容点了下头，朝姬非命说话：“命叔，店主怕你在忙，要我帮忙取早餐。”
姬非命起身往外走，“你回去吧，还是我来。这边有止心就行。”
付迟也没强求，转身回了电影院。
姬非臣坐在里侧，透过玻璃看到姬非命走到街对面，敲了敲小吃店的门，门从里面打开，有什么递了出来，可转眼间那东西就消失不见。
随后姬非命一间店铺一间店铺地走过，最后回到办公室，给剪辑组三人送完，才回来坐下。
姬非臣问：“你刚刚在做什么？”
姬非命：“工作。”
姬非臣就讨厌这人这一点，说话做事从来都是直来直往，不懂一点圆滑世故。
姬非命和姬非臣是堂兄弟，当年都曾有机会面见神明。
只是姬非命虽然天分高，在兄弟中却没什么声望，因为这人直白又无趣，一眼就能看到底，偏偏还很傲气。
大家都蛮讨厌他。
但他好像并不知道这一点。
结果，那一年姬非命被选为神使。
不管之前喜欢他还是讨厌他，大家眼里对他都只剩下尊敬。
时移世易，旧神突然殒没。
姬非命没了神使之职，姬非臣找到新的稚子。
姬非臣原以为这一次就该轮到他了。
到头来，好像又是他输了。
神明难道都喜欢傻子？
姬非臣心里有气。
姬非命心里想如何支走两个老家伙，单独跟姬非臣商量后续事宜。
路遥的意思是要给姬非臣带来的这一拨人全都消除记忆，但如果没有姬非臣配合，可能没有那么容易。
下面那些嫡系可以没有记忆，但姬非臣需得知道。
稚子说，他们一族已经失去神明的庇佑。
那路遥又是什么？并非影格，又连稚子都愿受她驱策。
姬非命心里觉得无论以后如何，姬氏都不能继续下去了。
他和止心都要不会离开商店街，但姬氏内部也得有人知晓真相，重新引导族人。
或许这也是一个开始像普通人一样生活的机会。
姬非命想到最后，干脆直接叫姬非臣跟他出去说话。
姬止心一面要应付族老，一面安抚姬非容。
姬非容摇摇头并不在意，眼睛里绽放出姬止心从未见过的光彩。
姬止心疑惑：“怎么了？”
姬非容摇头，嘴角禁不住上扬：“我以前一直以为你命叔搞得那些都是糊弄人的玩意儿。现在看来，我们姬氏好像还真侍奉过神明。”
姬非容从小就对侍奉神明没什么幻想，她的兴趣和长处小时候在学习上，长大后就在做生意上。
那么大一个家族，光靠这些男人的奇幻梦想可支撑不下去，背后还有大把“资质平庸”的姬氏人扛着他们，姬非容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早些年，因为姬止心伤腿的关系，她将手里的权放掉，专心照顾儿子。
今年，姬非容已经重新拿回族里属于她的位置。
她也没料到，不过是顺道来看看儿子，还能看到这样一场大戏。
没有了【侍奉神明一族】的地位，姬氏终于要脚踏实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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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询问稚子能不能进异空间，祂点头便是可以。路遥就带祂进去了。
稚子踏入童年补习中心，刚到店里的徐晓晓浑身一抖，随后开始不停搓手臂，嘴里喊道：“呼，怎么突然这么冷？”
稚子站在门边，委屈地看着路遥。
路遥问他：“没办法收敛一下？”
稚子偏头想了一会儿：“如果母亲送我一件约束神力的东西，或许可以。”
祂心甘情愿受母亲约束。
路遥有些囧，“无痛当妈”实在太突然了，补习时被叫妈妈、小姨她都没有这样囧过。
但祂也犟，说什么都不愿改口。
路遥叹气：“你有想要的东西吗？”
稚子的目光一直停在她身上，闻言想了一阵，抿着嘴点头：“有。”
路遥：“什么？”
稚子：“名字。”
路遥有些意外。
稚子好像怕她不愿意，红宝石一样的眼瞳水润盈光：“每一任神子都是稚子，成神之前都没有名字。但我想要母亲为我取名。”
祂解释不出心里的意思，忐忑地看着路遥。
路遥想了一会儿，问：“你想跟我姓，还是只要名字就好？”
稚子开心起来：“我想要路遥的‘路’。”
路遥沉思片刻，蹲下来看着祂：“那好，你就姓‘路’，名‘不独’。”
路不独。
想到那张照片上，缩在一角几乎要看不见的小雪人，映衬着另一端笑容灿烂的两个人，孤零零得可怜，再看眼前的稚子，路遥心里就冒出这三个字。
来时路孤独，往后都不再独自一人。
“路不独。”稚子念了一遍，抿唇羞怯地笑，“我喜欢，谢谢母亲。”
有了名字，路不独再踏进童年补习中心果然不再无差别释放冷气。
路遥带着祂进去，徐晓晓、白颐都在，正准备吃早饭。
谢莫林还没来。
徐晓晓一看这小孩的长相，满脸探听八卦的意味：“店主，这小朋友是？”
长得也太像店主了，这一头白毛和红瞳瞧着也有些眼熟，就是一时没有想起在哪里见过。
白颐眼里也满是好奇。
她刚才在外面吃瓜没吃明白，只知道这小孩儿身份不一般，还叫店主“母亲”。
她忍不住问：“店主，真是你的小孩儿啊？”
徐晓晓一口汤差点喷出来，她还以为是弟弟呢。
毕竟店主看起来跟刚毕业的大学生没什么两样，这小孩儿看着怎么也有四五岁了。
这时谢莫林也来了，进门第一眼就发现补习室真如店主之前计划的那样，一夜焕新。
同事不知是已经聊完了，还是没注意，似乎在聊别的事。
他放下包，“早。”
大家互相打招呼，坐下来吃早饭。
谢莫林看到路不独，朝两位同事透出询问之意。
这小孩儿长得也太像店主和那谁了。
其他人没看出来吗？
路遥和路不独坐在一边，她打开餐盒，热气冒出来，问：“不独，你能吃东西吗？”
这热气腾腾的，不会给你弄化了吧？
路不独摇头，眼睛亮得惊人：“我可以。”
路遥就找来一副干净的碗筷，把自己的早餐分了一半给他。
白颐问：“不独是？”
路遥介绍：“路不独，他的名字。”
白颐惊奇，再次问道：“店主，真是你家小孩儿？”
路遥想了想，还是点头：“嗯。”
她私下问过不独了，祂就是照片里那个孤零零的小雪人。
祂说得不是很明白，大概意思是那个小雪人是她堆的，可是她不记得了。
因为一些复杂的原因，祂有了意识，成为稚子。
在祂眼里，路遥就是祂的母亲。
路遥感觉不独还藏了些话，但一时不着急问，最近手里的事情太多了。
补习中心这边每天都有预约补习的客人，等会儿忙完这边，还要处理姬氏那边的人。
她是打算接收稚子。
她第一眼就看出来稚子不仅长得像她，也像A。
还有那张照片，感觉有些事情在逐渐浮出水面。
谢莫林打量路不独，没忍住摸出手机，联系了杜萩零。
杜萩零早上到了办公室就去巡病房，回来才看到那条消息。
【谢莫林：师兄，我发现我们老板和超能研究院那个安晏关系不一般。】
【杜萩零：？？？】
【谢莫林：他们有一个孩子。】
【杜萩零：！！！！！】
谢莫林丢下一颗惊天大雷就匿了，因为有客人来了。
上午预约补习的是桑梨，路遥打算把桑梨交给白颐带。
但白颐第一次带补习生，路遥也会全程监督。
路遥跟不独说：“你就待在店里，我处理一下工作。不会很久，几分钟就回来。”
不独乖巧地点头。
随后，路遥、白颐和桑梨带着资料一起进了白颐的办公室，桑梨的童年补习开始。
谢莫林坐在路不独对面，四目相望，心里痒得难受，好想问问小孩儿爸爸是不是叫安晏。
这小孩五官和气质都像老板，但那头白毛和红色眼瞳太醒目了。
谢莫林长这么大，只见过安晏一个奇葩有那种基因特征，但研究院也没研究出具体缘由。
安晏那个人，又冷又板正。
谢莫林努力发挥脑洞，也想象不出他和他家老板在一起的样子。
他又有点强迫症，心里起了疙瘩，不搞清楚就浑身难受。
谢莫林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小声问：“不独，你爸爸呢？”
不独皱眉：“我没有爸爸。”
谢莫林：“……”

第249章 第六间店
天蒙蒙亮, 路遥、桑梨、白颐坐在一家杂酱面馆子外，周围几乎全是穿着黑白校服的学生。
这里是桑梨上中学的学校门口。
为融入这静中有闹的特殊氛围，她们也各叫了一碗杂酱面。
桑梨示意路遥和白颐看前方, 和她们隔了两张桌子的角落, 坐着一个齐刘海、低马尾的女生。
女生面容清秀，沉默地吃着面。
白颐眨眼睛, 有些不可思议：“那是你？”
桑梨点头。
白颐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 桑梨如今也才十四、五岁, 化了妆显得成熟，而坐在角落的女生更像是小学生, 温静而内秀。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令她变成如今这样。
面条上来，路遥拿起筷子拌面, 说是二两，感觉两筷子就能吃完，不过闻起来很香。
这次主要是白颐带桑梨, 路遥只在一旁看着，主要想考察白颐的应对能力。
过了几分钟, 中学生桑梨吃完了东西，付钱起身离开。
路遥三人也立刻跟上去。
到达学校门口，有值班老师执勤，检查学生证。
白颐拿出路遥制作的特殊道具——透明贴纸，三人贴上贴纸, 悄无声息地潜入学校。
桑梨带两人来到她中学的教室, 二（4）班。
热闹的班级里, 自桑梨进去, 突然安静了一瞬。
时间极短, 神经稍微大条一点的人都可能发现不了。
路遥发现, 中学版桑梨就没有发现。
她没有注意到同学看见她进来，一瞬间的表情转换，她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拿出昨天的作业和书本，交完作业，开始看书。
白颐略微皱眉，低声问身旁的桑梨：“发生了什么？班里气氛怪怪的。”
她们三个贴了透明贴纸，大摇大摆从前门走进教室，站在讲台靠窗的一侧，抬眼就能把下面和刚进门的学生看尽。
桑梨摇头：“其实也没什么。”
少女眉眼冷淡，没有表情。
她不愿说，白颐有一点挫败。
她见路遥带客人进行补习，好像轻易就获得客人的全部信任。等她亲自带补习生，才发现并不容易。
不过也不用非得桑梨解释，稍微观察一下，就有一些发现。
中学版桑梨交完作业，就开始看书。
旁边和后面的男同桌找她借作业抄，她给人抄了，也没多说话。
坐在桑梨前面的女生似乎和桑梨要好，转过头来找她说话。
早自习铃声响了，国文老师进来，教室里就只剩下读书声了。
路遥三个在教室里蹲了两节课，这个班级的学生偶尔会打量桑梨，凑在一起议论。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发现。
第三节 课是体育，担心透明贴纸失效，三人先一步离开，在隐蔽角落撕掉透明贴纸，在操场上闲逛。
桑梨眼里有几分怀念。
上课铃响，学生集合了，很快解散。
男生大多往篮球场涌，也有在大操场踢足球的，靠近体育办公室的一端还有乒乓球台、单双杠，和几样攀爬类器材。
中学版桑梨和早上坐在她前面的那个女生一起坐在双杠上聊天。
白颐实在搞不懂桑梨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只是隐约觉得班上的人对桑梨的态度微妙，但细看也没有特别过分的举动，她偷偷拉路遥的衣服。
这时，中学版桑梨突然跳下双杠，往乒乓球旁边的洗手间走。
三个人目标太大，路遥指示白颐过去看看，她和桑梨就在原处。
桑梨看着白颐小碎步往洗手间走去，唇角勾了勾，眼底一片漠然。
过了几分钟，白颐回来了，脸色有几分微妙，似乎听到了什么。
她向桑梨求证：“我听见有人堵你，庄莉为了你放弃去特殊超能班，是怎么回事？”
桑梨：“庄莉异能考核优秀，上学期末评级进入了全校前三十名，可以调整进特殊超能班。不过，她说不喜欢特殊超能班的氛围，所以又请示老师，自己回到了普通班。”
她突然回来那天，桑梨正在背书。
庄莉没有座位，两人原来是前后座，关系很好。桑梨就让了一半位置给庄莉。
这本是一件小事。
桑梨此前并不知道庄莉要回来的事情，两人也没有就此讨论过。
还是那天早上，庄莉已经办完手续回来了，桑梨才知道。
可后来，班上都说庄莉是为了桑梨才回来。
因为两人原来是好朋友，桑梨舍不得庄莉，所以庄莉回来了。
这件事发生大概有三个多月了，现在已是期末。
桑梨今天被人堵在洗手间，才知道外面有这样的传言。
体育课结束，第四节 课又是国文。
老师在上面点名，请学生起来朗读课文。
桑梨被抽到。
她平静地念完段落，坐下。
下一个男生被老师抽中，继续朗读桑梨刚才读过的段落。
男生读完，教室里忽然响起掌声，从稀稀落落到整齐热烈，足足有十几秒钟。
这是一种不加掩饰的排挤。
坐在位置上的桑梨脸色木然，似乎并没受影响。
同路遥、白颐站在一起的桑梨再看到这一幕，脸上也没有太多表情。
白颐紧皱眉头。
路遥领着两人走出教室：“时间差不多了。”
回到补习室里白颐的办公室，白颐开始考虑补习方案。
她和谢莫林都无法像路遥一样，看完资料立刻安排补习。
白颐要再整合一次资料，分析桑梨的情况，才能制作出具体补习方案。
方案写出来，路遥看完之后，调整时光机，才能进行正式补习。
第一次，总归是比较费时。
留桑梨在白颐的办公室，路遥出来找路不独。
不独看到她，淡漠无波的眼瞳立刻漾起细碎的光亮，“母亲！”
谢莫林陪着坐在一旁，闻言呛了一下。
小孩儿年纪不大，还有两幅面孔。
面对他的时候，就是安晏平时那副死样子，谁都别来沾边；可看到店主，跟尾巴摇得像螺旋桨的小奶狗似的。
路遥走过来坐下，“你闷不闷？前面小卖铺里有玩具，去挑两样？”
不独对小玩具没什么兴趣，祂只要呆在路遥的身边，就觉得幸福得冒泡泡。
胡椒从外面进来，朝路遥和谢莫林打招呼。
他昨天已经联系了房东，搬到徐晓晓一个小区了。
今天没有排他的补习，可以在家休息。但胡椒一直思考昨天路遥说想扩大补习中心名气的话，正好有点想法，过来找她。
看到坐在路遥身侧的小豆丁，他愣了一下，瞟向路遥：“新来的补习生？”
胡椒也看出来小朋友长得既像路遥，又像超能研究院的安教授，但没有深想。
路遥拍拍不独，介绍道：“路不独，我家的小朋友。这是胡椒，店里的客人，也是店员。”
胡椒：“……你家的小朋友？”
路遥点头。
胡椒又去看不独，不由自主想起小胡奇，顿时觉得亲切，坐过去，从善如流：“不独，以后想去哪儿玩儿，想吃零食，都可以找胡椒哥哥。”
不独垂眸，高冷得不行：又一个侍奉母亲的人。
小朋友不答话，胡椒只当他害羞，也没觉得尴尬。
路遥：“过来有事？”
刚才被不独的事打岔，胡椒差点忘了来意，被提醒立刻道：“嗯。店主昨天说想适度扩大补习中心的名气，如今信息发达，不如先经营一个社交账号，可以发布一些消息，合适的时候也可以尝试做直播。”
胡椒原来就是主播，店里要做社交账号，他可以全权负责。
三花市目前比较最大的社交网站是POPO，简称PP。
用户注册账号就可以在PP上发布动态。
路遥觉得可行，和胡椒商量起来，操作起来也简单。
他们先在POPO上注册了账号，名字就叫“路遥的童年补习中心”。
官P头像是背着银色小球的阿尔弗雷德，其实也是时光机本机。
这个账号刚注册完成，立刻有了五个粉丝。
四名店员以及正在和白颐商量补习的桑梨都即时关注了。
白颐托路遥在三花市给她买了个手机，平时在店里用，下班就放在休息室的储物柜里。
前几天她就注册了账号，学会在这边的网上冲浪，这时候也完美融入其中。
六十六大楼。
鑫鑫正在吃早餐。
她一个人用餐，毫不顾忌地拿出手机刷消息。
鑫鑫大小姐年纪不大，在网上却有近百万的粉丝。
她喜欢发购物分享，大小姐买得东西全是奢侈品，不知不觉就聚集了一批粉丝。
今天她也像平时那样先看账号上的消息和私信，看完再随便刷刷别的消息，然后就看到一个名为“路遥的童年补习中心”的账号。
一开始，鑫鑫以为是有人抢注了这个账号，因为那个账号只有五个粉丝。
但点进去一看，这个账号PO出的第一条动态就是补习中心那头肥得快走不动的三花猪。她昨天刚见过二心，印象深刻。
鑫鑫端起杯子喝一口牛奶，又刷了一会儿，退出来时又点进补习中心的PP账号，直接关注了。
她吃完早餐，跳下桌子，叫管家喊周竞上来。
-
上午只有桑梨，补习中心暂时没有新客人，路遥就带不独回了商店街。
路遥牵着不独从补习中心出来，看见姬非命和姬非臣站在路边说话。
姬非命见姬非臣失神，回头看到两人，走过来道：“店主，我正和非臣商量消除其他人记忆的事情。”
姬非臣看着路遥和稚子牵在一起的手，闭了闭眼，上前：“稚子……”
不独打断：“不独。”
姬非臣不解。
不独微微仰头，神色认真：“路不独，母亲为我取的名字。”
姬非臣惊得退后一步。
姬非命也有几分惊讶，看来稚子确实是站在店主这一边，只是不知两人到底有何渊源。
姬非臣深受打击。

第250章 第六间店
姬非臣不太习惯目前无法掌控的局面, 尤其是近半年来，因为找到路不独，他开始逐渐掌握族里的话语权。
而在这条奇怪的街道, 仿佛又回到从前，他失去了对规则的把控。
姬非臣其实不相信店主可以消除族人的记忆，但碍于稚子，不好直言。
路遥听完姬非命的意思, 提出两个方案：“消除记忆, 或是签保密契约。我更倾向消除记忆，对他们而言, 知道这条街道的存在并没有好处。消除记忆对商店街而言, 却更安全。”
姬氏和普通客人不一样, 他们知道神明的隐秘, 心思浮动得厉害, 路遥认为有姬非命和姬止心在商店街已经足够。
店主如此说, 姬非命没意见。
路不独也没意见。
姬非臣有意见, 提出来也没被采纳。
然后姬非臣就明白了, 他们真的没有话语权。
姬非臣和姬非容签下保密协议, 是此次唯二保留住记忆的姬氏, 其余的姬氏全都被消除掉了今天上午的记忆。
姬止心打算带姬非容到毛茸茸小店看看，姬非臣将被施放遗忘魔法、陷入昏睡的族人送回到别墅。
这件事在姬氏内部影响很大, 即便这十几人失去记忆，前日全城寻找稚子的事情也难以遮掩, 但至少将商店街的秘密掩住了, 知情人大大减少。
姬非臣走得时候可怜巴巴地望着稚子, 但稚子眼里只有店主。
路不独叫他送族人离开, 没有传令, 也不必再过来。
另一边姬非容戴上特制的手牌，踏进毛茸茸小店，眼中的淡定一点一点崩裂，化为无法掩饰的惊异。
原来是这样，难怪止心和前任神使都心甘情愿留在这里。
这哪里是一条破落废街，简直就是他们姬氏一族追寻了几千年的无上神域。
姬止心带着姬非容从章鱼房到珊瑚房、海胆房、鲸鱼房……一一逛个够，然后点了一桌子美食，提着餐盒沿着台阶走出海面，抵达钓鱼房。
姬非容脱掉大衣和鞋袜，坐在栈桥边沿，赤足浸在海水里，抱着一大盘刺身拼盘，带着浅浅水汽的海风迎面拂来，她舒服地叹了口气。
店外积雪几寸高，钓鱼房却暖如初夏，没有地方比这里更适合放松休养。
姬非容吃了东西，靠着几只晒太阳的水滴海豹闭上眼睛，不一会儿竟也睡着了。
醒来已是中午，姬非容在毛茸茸小店吃过午饭才离开。
离开之前，她主动找路遥交换了联系方式，还办了张VIP卡。
既然这里只接待普通客人，她就安心做个客人，偶尔过来休闲一下。
不久，四位拥有商店街记忆的姬氏拉了个小群。
姬氏不再受到神明庇佑的秘密，只有四人知晓。
以后该如何引导族人，成了一个大问题。
他们时不时在群里讨论，不过这些事情路遥和稚子并不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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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姬氏的事情，路遥和不独回了补习中心。
鑫鑫又带着周竞来了，这次没有再嚷着要买下补习中心，挑了一大筐零食，又拿了一挪漫画书，包下一间玻璃茶室消磨时间。
路遥也就不管她。
白颐和桑梨商量好，补习方案送到路遥手里。
路遥调整过钥匙，批准了。
白颐正式为桑梨进行补习。
因为补习中心注册了官方账号，胡椒也正式入职。
他目前的工作主要在经营官P账号上，发布消息、回答粉丝问题，监测补习的工作，还是得等他结束补习之后才能接手。
下午预约补习的人是研究院的52号，仍旧是路遥接待。
52号这次还是一个人来，带给路遥一截指骨。
路遥垂眸盯着装在无菌盒里的指骨，“这是谁的骨头？”
52号笑容温和：“以前照顾过我的研究员。别担心，他早就不在了。尸体被保存在研究院，我提交了使用申请，来源正当。”
路遥怀疑地看着52号：“……”
52号脸色不变。
路遥没有直接使用，摸出手机准备联系研究院，手指在几个名字上轻点，从小美、郑思瑶到安晏，最后选择联系安晏和小美。
她心里对A有一种出于本能的信任，不过获取情报多些参考更为全面。
消息发过去五分钟，路遥先收到小美的回复，确认52号拿来的骨头有打申请。
又过了十分钟，安晏也回复消息，骨头确实是经过允许带出。
路遥再看眼前的骨头，心情还是复杂。
第一次接触死人的骨头。
超能研究院里的实验体不仅限于有编号的超能力者，研究员其实也是实验体。
路遥拿了骨头走进研究室，准备将其补充进52号的心灵钥匙。
填补完整的心灵钥匙上多了一圈细细的白色纹路，这是出自另一个人的生命记录。
路遥在外面的办公室紧邻研究室正门，排在白颐的办公室后面。
昨晚店内进行维护，时光机阿尔弗雷德的本体被她收进研究室。
今天每个补习老师的办公室都有一只阿尔弗雷德的摆件，全是复制品。
复制品保留了时光穿梭和补习的功能，只是每一只的使用期限只有三个月。
每过三个月，必须换新一次。
而复制品获取到的信息，会被本体吸收、保存。
钥匙插/入锁孔，刺眼的银色光芒将两人包裹，再次睁开眼，周围的环境变化，他们又回到上次的研究院。
和之前不同，因为融入了新信息，这一次52号可以带路遥出门了。
他们离开原来的研究院，花了四个小时从原来的研究院赶到另一座城市，来到一家新的研究院。
站在研究院大门前，52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原来他们最后来了这里。
路遥和52号再次贴上透明贴纸，大摇大摆走进黑猫市的超能研究院。
不知是研究院内部构造差不多，还是别的原因，52号似乎对这里也很熟悉，带着路遥从3楼开始搜索，3-6楼没有找到人，再从九楼，八楼、七楼搜索，依旧没有找到人，最后从二楼往下，一直找到负二楼。
52号从一开始的满心期待，到满脸迷茫。
“我问过他，最后与我父母接触的研究人员就是这位，怎么会没有一点点线索？”
52号开始怀疑人生。
路遥在地下二楼继续翻找资料。
这间研究院有许多资料没有进入数据库，而是保留了纸质文件，收录在地下室。
整个地下二层就是一间巨大的资料库，路遥按照字牌指示搜寻，又哄系统帮忙筛选关键字。
花了半个小时，路遥手里拿到五份文件，一个一个打开，哗啦啦翻一遍，最后挑出两份。
“我好像找到了。”
52号心下一跳，接过厚实的牛皮纸文件袋。
文件袋上没有名字，只有实验体编号。
一个牛皮纸袋，就记录着一个实验体的一生。
至少是他成为实验体之后，所有的人生经历。
52号开始还耐心的翻看，带着蓬勃的好奇心，可一页页翻阅过去，不过是一个又一个的实验记录，到后面速度越来越快。
哗啦哗啦翻完父亲的记录资料，最末尾是死亡记录。
没有特别的原因，在实验中，这名男性实验体身体承受能力到达极限，直接死亡。
52号面无表情的放下纸袋，转而拿起另一个文件袋。
女性实验体的记录资料从她怀孕后开始丰富起来，孕期内每一天都有资料记录。
但也仅此而已。
52号继续往后翻，看到死亡记录。
这名女性实验体的死亡时间比男性实验体晚半年。
按照前面的分娩日期看，她离开时，52号刚刚一岁。
52号：“我猜到他们应该是不在了。其实也没什么，从小都没见过。”
路遥沉默地递给他一张泛黄的纸片。
52号伸手接过，神色迷惑。
路遥：“大概是她留给你的话。”
那纸片有点硬，背面还有半截印刷的文字，像是从某种试剂瓶上撕下的标签。
这张纸条放在女性实验体的文件袋你，估计是研究员后来放进去的。
路遥打开文件袋就掉了出来。
纸片上的字迹凌乱又纤细，密密麻麻写了很长。
“我的记忆越来越差，接受27号试剂后，身体越来越糟糕，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他们说下一次实验结束，就让我见宝宝。不过我不想见他。只要我完成下一次试剂实验，宝宝就会被送到社区保育中心。这是我们和研究院的协议。虽然到时我和135号都不在他的身边，至少他不会有编号……”
后面还有几排文字，可惜凌乱到无法辨认。
52号靠在文件架上，腿脚忽然没了力气，缓缓往下滑去，他抬手摸了一下眼睛，声音嘶哑：“奇怪，眼睛怎么这么疼……”
女性实验体的资料上写得编号是292。
从纸片上的内容结合文件袋里的记录，她没能挺过下一次的试剂实验。
路遥扶起出神的52号，时间快到了。
回到童年补习中心，52号还没能回神。
路遥坐在对面，安静地等他。
大概又过了半个小时，52号猛然惊醒，抬头扫了路遥一眼，惊觉已经回来了。
他再次抬手抹了把眼睛，忽然感觉到什么，另一只手上还拿着那一截泛黄的纸片。
“这是……”
路遥：“时常有这样的情况，补习生在补习时得到特殊的礼物。”
和童年补习中心发放的纪念勋章完全不同的礼物。
52号竭力平复下去的情绪，在看到这截纸片时，再度翻涌起来。
他顾不得整理，起身道：“谢谢你的补习，今天我想先回去了。”
路遥起身出去，隔壁白颐和桑梨似乎也刚刚结束第一次补习。
谢莫林在打电话，脸色透出凝重。
半晌，他挂掉电话，转身看到路遥：“店主。”
路遥：“有事？”
谢莫林原来上班的研究中心出了事，接连有实验体死亡，仿佛某种传染病一样，无法遏止。
自他离职后，情况越来越糟糕。
今天那边终于忍不住打电话过来，谢莫林也想再回去看看情况。
他向路遥请假。
路遥准了他的假，不禁想起刚才52号的补习。
这个世界比她想象中复杂。
一边是泯灭人/性的大规模实验，一边又有一群人竭力想拯救坏掉的实验体。
谢莫林前脚请假离开，白颐和桑梨后脚从办公室出来。
路遥正和不独说话，听到声音抬头，注意到两人脸色都不太好：“补习不顺利？”
桑梨沉默。
白颐点头。
“什么问题，说来听听。”路遥道。
路遥看过白颐的补习方案，主要内容包括澄清事件真相、最大限度恢复桑梨的名誉，帮助桑梨回避掉接二连三的恶意欺凌。
整个补习过程很顺利，没有出现任何差错。
补习尾声，桑梨顺利毕业，还与同学保持着真诚美好的友谊。
但补习结束后，白颐拿到阿尔弗雷德的补习评估，判定结果为补习失败。
而桑梨记忆恢复后，也对补习结果不满意。
白颐困惑又挫败，和桑梨反复讨论后，仍旧没找到突破点，只得来找路遥。
路遥看完阿尔弗雷德的报告，抬头看桑梨。
方案没问题，补习过程没问题，那么问题大抵就在补习生身上。
桑梨神色冷淡：“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补习，太幼稚了。”
白颐脸色尴尬。
路遥安抚地拍了拍她。
桑梨：“补习时，我没有记忆。回来后记忆恢复，想到我竟然在补习期间向那些施/暴/者摇尾乞怜，就恶心得想吐。我不在乎他们怎么想、怎么说，我只要他们离我远点，不要再出现在我的世界。”
桑梨说话时，冷漠的面容渐渐生动，眼睛里像燃着一团火。
看来是补习目标没有协调好。
中学的误会事件已经彻底改变桑梨的认知，影响了她对人生、对朋友以及对各种关系的看法。
白颐的补习仅仅触到表层，没有深入到客人内心，才有了这个结果。
说到底，童年补习并不是要做绝对正确的事情，而是倾听客人的心声，编织一份既符合期望又带有真实重量的经历。
就像最初路遥给徐晓晓补习，若没有那则现实里的新闻，整个补习的效果也将大打折扣。
桑梨的期望不是解除误会，也不是和同学维持一段看起来美好的脆弱关系。
路遥思索了一会儿，看着桑梨道：“我明白你的想法，这边将重新调整补习方案。为表歉意，下一次的补习不收取任何费用。”
桑梨不确定路遥是不是真的理解她，但被那双清澈又温柔的眼睛凝望，满心烦躁渐渐平息，然后状似不情愿地选择了妥协。
桑梨走后，白颐还在沮丧。
路遥拍拍她，暗示她去找徐晓晓聊一聊。
出于对客人隐私的保护，路遥从不透露其他补习生的情况。
但如果徐晓晓愿意跟白颐谈谈自己的补习经历，白颐应该能更了解这份工作。
-----
深夜。
三花市，超能研究院。
X坐在自己的床上，手里夹着一张泛黄的硬纸片。
52号站在门边，眼中还有未褪去的惊愕：“你确定店主是无能力者？可她确实带我穿越了时空。”
他回来后久久没办法从那场补习里走出来，越想心脏越空，到后来是钝钝的疼。
135和292。
他们最后连名字都没有留下。
他们也不会知道，他还是有了编号，过着和他们曾经一样的生活。
X指尖摩挲着纸片边缘，眼底泛起十足的兴趣：“我确信她是无能力者，但你带回来的东西也不是假货。我对她越来越感兴趣了。”
52号：“接下来怎么做？”
X：“我想见她。”

第251章 第六间店
谢莫林抵达狸花市的心理研究疗养中心已是晚上。
他背着包踏入大门, 前台立刻给楼上的主任打电话。
等谢莫林走进电梯，三楼的同事都知道了他回来的消息。
电梯抵达三楼，江主任就在门口, 惊了谢莫林一跳。
江主任亲切地招呼他：“小谢, 就等你了。走走走，跟我去会议室。”
其实一下午都在开会，最近死得实验体太多了，他们的干预措施几乎没有效果。
和以往不同，那些出现消极倾向的实验体展现出前所未有的攻击性。
前一日，有实验体配合着溜进实验室, 偷拿了实验药剂。
等研究员和心理咨询师发现，已经为时已晚。
谢莫林坐在会议桌末端, 听着前同事报告数据，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到童年补习中心。
如今疗养中心做的措施沿用了他任职时的方案, 可惜效果也不明显。
这些方案疗养中心的工作人员已经反复讨论多次, 此时只是又给谢莫林复述一遍。
谢莫林听到一半, 举手打断正在做报告的同事：“我想先去看看救回来的实验体。”
江主任立刻叫助理小刘带谢莫林去病室。
余下的人没有起身, 目光交错, 满是压抑。
有人忍不住出声：“小谢能有办法嘛？”
旁边的人接话：“不知道。他还愿意回来看看, 已经算有心，旁的别想太多。”
“我也快受不了了。现在离职还能找到合适的工作吗？”
又一人抱着脑袋发牢骚, 每天看着人死去却无能为力的体验实在压抑，可惜他没有谢莫林的魄力，不敢真的离职。
他身旁的会议书记头也不抬，“小谢好像在老家找了个工作, 在一家补习中心上班。”
围着桌子的同事全都投来视线, 眼中充满八卦意味。
会议书记感觉到刺人的目光, 抬起头来，有些奇怪：“他最近几乎每天中午都晒单位的餐点，你们没看他PO号动态？”
其他人摇头，工作已经塞满日常时间，谁还有心思去关注一个离职的前同事？
如此想来，会议书记跟小谢的关系果然不一般。
会议书记淡定地解释：“我也是偶尔刷到一次，他PO出来的餐点都很有食欲，偶尔还有样式精致的下午茶。狸花市这边很少见，恐怕是三花市的特色甜点。我觉得看起来很解压，尤其是最近，心里太难受了。偶尔看他的动态，有一种特别奇怪的舒缓感。”
其他同事心里觉得书记这借口找得蹩脚，一面掏出手机，打算看看谢莫林最近的动态。
真有那么神奇？
谢莫林跟随小刘走进病房，看到病床上的人脚步略顿。
这名男性实验体原来是他的病人，几月不见，几乎瘦脱了相，脸上颧额突起，几乎挂不住肉，眼睛浑浊无神。
他懒懒地靠在床上，穿在身上的病服空荡荡，像灌满风的空袋子，宽大的袖口支出一截枯瘦的手腕，眼睫颤了颤，没有更多的动作。
这人前日也喝了实验药剂，只有他和另一间病室的一名女性实验体经过洗胃，被救了回来。
只是这副模样看着，也没多少生气。
谢莫林沉默的走到窗边，尽量柔和地出声：“444号，我来看你了。”
444号掀起眼皮看他一眼，没有出声。
谢莫林熟悉这种无视，拉了把椅子，在444号床边坐下，自顾自开始说话。
他也不聊别的，就说最近在童年补习中心上班的事情。
444号目光低垂，神色麻木，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乱七八糟聊了一阵，谢莫林察觉444号的视线盯在他的背包上。
普通的黑色背包，右侧的拉链上坠着一只白白胖胖的海豹玩偶。
他伸手托住玩偶，意外中带着些惊讶：“喜欢这个？”
444号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
谢莫林从拉链扣上拆下海豹玩偶，递给444号，好笑地说：“这是我老板送的，你喜欢的话，就送给你了。”
海豹玩偶被谢莫林塞进444号手里，本以为他会拒绝，444号手指曲起，紧紧攥住了。
谢莫林心下惊讶，进来后悄无声息站在角落的小刘也满脸震惊。
444号对外界有反应了。
谢莫林压下情绪，脑中飞快思考，忽然提议：“444号，你要不要跟我去童年补习中心？”
444号捏着手里的玩偶，一副沉迷的模样，闻言缓缓掀起眼皮，还是没出声。
谢莫林却受到鼓励，继续娓娓叙述：“童年补习中心是个很有意思的地方，店里养着一只贪吃又聪明的肥猫。我第一次去面试，店主临窗而坐，背景是堆满玩具和零食的货架，她怀里抱着那肥猫，一下一下帮它梳毛。瞧着特别可乐，和街上步履匆匆的行人不同，像是隔着玻璃的另一个世界。”
角落的小刘垂下眼睑，心里暗暗摇头。
这种琐事怎么可能会吸引444号？
这些实验体的心理早已扭曲，难以矫正。
疗养中心能做的事情有限，尽量安抚他们的情绪，只要不再出现大规模自/残就算尽到职责。
会议室里，一群人沉迷刷PO，逐渐忘记时间。
“小谢怎么还不回来？”有人随口问。
看病人了解情况，就算小谢为人仔细，去得也有些久了。
他们已经刷完小谢最近的动态PO图，开始在网上搜索童年补习中心的消息。
江主任的手机忽然响起。
约莫过了十分钟，江主任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捏着电话：“小谢要带444号去三花市的童年补习中心，那边已经同意接收，我们也准备一下。”
有人不解：“三花市那么远，别人还没送过去，在路上出事了。”
最近他们被躁动的实验体折腾得够呛，心里也十分敏/感。
江主任道：“我跟小谢聊过了。那家补习中心的店主拥有十分罕见的能力，听说三花市的超能研究院都有意与她合作。而且，444号也答应过去。”
其他人没想到444号居然愿意过去，想不到谢莫林跟他说了什么，但也不再阻止。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所有的事情都在陷入死循环。
他们也盼望遇到转机。
-
童年补习中心。
徐晓晓和白颐已经下班离开，路遥挂掉电话，起身招呼不独，准备回美甲店休息。
补习中心店门拉开的一瞬间，二心“猛虎”一样冲出去。
路遥和不独出来，发现二心没有跑远，盘着尾巴蹲在路边，似乎在等他们。
路遥牵着不独沿屋檐走向美甲店。
二心踩着猫步“哒哒哒”追上来，路上还有积雪，瞧着有些“烫”脚。
路遥推开美甲店大门，二心“咻”的一下窜进房里。
不过亚历山大大陆也已步入冬季，门外狂风暴雪，气温比商店街还要低。
美甲店里早就打烊，几名人类店员已经回家，异族店员们不愿动弹，窝在大厅玩扑克。
路遥推着不独进去，招呼店员们看过来：“介绍一下，路不独，我家的小孩。”
众人看着那张和店主九分相似的脸，面面相觑。
哈罗德直接黑了脸。
姆姆也有些惊讶，水润的大眼睛里溢满无措。
其他人不说话，安布罗斯大咧咧道：“店主，这小孩儿怎么也像你？”
克拉丽莎眨了眨眼睛：“不是人类，看起来很强。”
梅露露和普修绕着不独飞了两圈：“你是什么？”
路遥担心不独怯场，有心帮他解围。
不独却一点不认生，红宝石一样的眼睛轻眨，伸手接住圆滚滚的双子妖精，声音清脆：“我叫路不独，为保护母亲而存在的道具。”
爱德华吹了声口哨。
哈罗德不爽地站起来，臭着脸走过来，挑剔地打量不独。
路遥抢先道：“不独，这是哈罗德，叫舅舅。”
不独秀气的眉毛蹙了蹙，乖巧顺从：“哈罗德舅舅。”
哈罗德脚步一顿，没办法发火了，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宝箱，扔给不独，瓮声瓮气道：“拿去玩儿。”
最难搞的小黑龙都被搞定，其他店员更不会排斥不独。
路遥猜测，异族店员如此轻易接受不独，大抵和祂非人的身份也有关系。

第252章 第六间店
路遥注意到姆姆所在沙发一角, 没精打采，走过去戳了戳他。
“怎么了？”
姆姆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不独长得很像路遥。”
和他不一样，路遥说不独是她的小孩。
路遥揉一把姆姆光滑的额头, 挨着他坐下。
不远处不独被哈罗德和司金按在中间一起看漫画。
哈罗德对“舅舅”这个身份接受得很快, 比路遥预想中还要接受良好, 此时她心里不免多想了一些。
路遥从衣服口袋拿出那枚残缺的照片，递给姆姆看：“这是不独本来的样子, 我还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但他和姆姆一样, 温柔又可爱。今天他从很远的地方找来, 称呼我为母亲, 说要保护我，我忽然想起遇到你的那天。”
姆姆圆溜溜的大眼睛溢出水汽, 朦胧又亮晶晶地看着路遥。
被她笑盈盈地回望，姆姆小心翼翼伸出手，扯住店主的衣袖，靠过去蹭了蹭：“路遥喜欢不独，姆姆也会喜欢不独。”
史莱姆什么的, 果然很治愈。
路遥干脆抱起姆姆挼了挼，笑着道：“路遥喜欢姆姆，不独也会喜欢姆姆。”
安布罗斯坐在一旁看戏，还特意戳爱德华。
爱德华没脾气地摇头。
这个人类做事滴水不漏, 他连挑拨的兴趣都没有。
不过终归是个人类, 一生了了百年。
对于他们这样的存在, 偏爱一个人类, 不过是漫长岁月里的一段消遣罢了。
夜深, 其他异族店员陆续上楼休息, 不独被路遥安排在一楼住下。
她叫哈罗德到休息室说话，先问哈罗德最近的功课。
作为一头早早独立的龙，哈罗德的课业没有任何问题。
关于不独的事情，路遥也打算和哈罗德聊聊。
看了姆姆那样，她心里也有思虑。
哈罗德听路遥解释，尾巴早已暗暗翘上天，面上却一副成熟大人的模样：“路遥，我早不是小孩了。路不独才出生不到十个月，作为舅舅，我会好好照顾他。”
孑然一龙过了近百年，小黑龙遇到这个人类，得到许多以前不敢奢望的宝物。
他早就走出孤独，他的世界也变得宽广无垠。
他是龙，天生的强者。
他钟爱这个人类，愿意守护她想保护的一切。
路遥有些惊奇地看着哈罗德，这家伙真是长大了。
难道这就是养成的乐趣吗？
不过路遥表现出的在意、重视，还是令哈罗德害羞又欢喜。
人类的强大永远不在武力，而是温柔又充满知性的心脏和大脑。
被路遥用暖融融又欣慰不已的眼神盯着，哈罗德耳朵根发烫，感觉再坐下去，真要忍不住摇尾巴了，豁然起身，僵硬地摆手：“我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嗯。晚安。”路遥心情很好地回到房间，洗漱后安然入睡。
隔壁房间，路不独背依着门屈膝而坐，眼睑低垂，鲜亮的红瞳里闪烁执拗的暗光。
祂也要成为对母亲有用的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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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花路66号路口斜对角有一间名为“幸福咖啡厅”的饮品店，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的青年，名叫秦兴。
他最近总是无意识关注对面的童年补习中心，刚开始可能是出于某种恶趣味，想看看这间开在死亡圣地的店铺能坚持多久，渐渐的却好像成了某种习惯，时不时就想看一眼。
其实从那场直播后，童年补习中心开始受到关注，就连附近的商店也有受益，生意逐渐好起来。
早八点的咖啡馆人挺多，不过大多是外带。
秦兴和店员一起忙着冲泡咖啡、打包外送。
九点半之后，才从忙碌中抽身。
秦兴冲了杯美式，端起早餐在临窗的位置坐下。
临窗的座位很受客人喜欢，以前秦兴根本不会这么奢侈的占用。
对面的童年补习中心开起来后，那家店的老板经常抱一只肥猫坐坐在藤椅上晒太阳，偶尔还和店员一起吃点心，看起来很是惬意。
秦兴看到过多次，终于忍不住尝试一次，后来就成了习惯。
反正工作日的上午，九点半之后十一点半之前，很少有客人来店里。
秦兴喝咖啡吃早点，偶尔抬头看一眼对面，发现一辆奇怪的白色面包车停在童年补习中心门口。
这是又来新客人了？
那辆白色面包车上印有超能研究院的特殊logo，网上最近确实有传言说超能研究院有意与童年补习中心合作，但一直只是传言。
真有实验体来童年补习中心治疗？
秦兴愣神的工夫，面包车已经开走。
他看见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童年补习中心，又对刚才的想法不确定了。
如果是超能研究院想和补习中心合作，车都开过来了，不应该只送两个人过来。
而且那两人里，其中一个身形眼熟，似乎是补习中心的老师。
秦兴脑子里胡乱想着，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在意这些事情。
童年补习中心，谢莫林带着444号直接走进补习室。
他们回来得凑巧，路遥和一位补习生刚结束补习。
那位补习生的第一次补习效果不错，只是接收补习记忆后，感到精神疲累，正坐在一旁喝茶吃点心，补充体力。
胡椒在一旁拍照，进行简短采访，算是收集素材。
这种反馈对于经营官方账号非常有必要，但补习生大多不愿意透露太多隐私，胡椒的素材搜集活动进行得比较克制，采访也是文字形式，而且拿到素材不会立刻PO出去。
444号坐在一旁，有些好奇地盯着那边看。
等那位补习生离开，路遥才来见谢莫林和444号。
444号换下了疗养中心的病服，穿了一身常服。只是他实在瘦得厉害，看着比穿病服时还要干瘦憔悴。
路遥和444号打了招呼，引他坐下：“连夜过来，吃早饭了吗？”
444号外套口袋处坠着水滴海豹玩偶，路遥说话时，他手指轻捏海豹身体，僵硬地点头。
路遥看眼时间，上午的预约已经处理完，正好有一段空闲时间，继续询问道：“第一次来三花市？”
444号不知道店主有什么计划，心里有些焦急，想尽快走完寒暄的流程，直接进入补习主题。他垂下眼睑，轻点两下头，手指不停抚摸水滴海豹，还是说这位店主也想先看他的实验资料？
路遥起身道：“那不如先去街上逛逛？刚才忙了一场，有点饿了。这条街上有好几家不错的小吃店，这个时间正好没什么人。”
444号和谢莫林还在愣神，路遥又转头去看安静坐在一旁的不独：“你可以陪我出去吗？”
商店街的其他人不能踏足异世界，而异世界的人也无法涉足商店街。
路遥思考过不独突然出现的缘由，假如像祂说得那样，为了保护她而存在，那祂一定拥有比较特别的权限。
不独忽然被呼唤，欣喜地跳下桌子：“嗯，我可以陪母亲去任何地方。”
果然如此。
路遥笑容柔和，替不独系上围巾，又戴上帽子，拉着祂准备出门：“白白、晓晓，麻烦你们看店，我们出去一趟。”
谢莫林和444号交换眼神，不明白店主在想什么，但也没阻止。
三花市也正值冬季，不过这座城市很少下雪，就是风大，干冷。
路遥拉着不独，回头招呼落在后面的两人：“前面有大爷在卖烤地瓜，吃吗？”
不独没有吃过烤地瓜，但隔着老远，好像已经闻到香甜的气味。
谢莫林已经很多年没有吃过烤地瓜，想着当街抱着地瓜啃的情景，很是抗拒。
444号很小的时候吃过烤地瓜，只是做了多年实验体，他的嗅觉和味觉全方位退化，如今已经想不起烤地瓜是什么味道，无可无不可。
路遥已经决定要吃烤地瓜，拉着不独加快速度。
到了地瓜摊前，她拿钱给不独，教祂买地瓜。
谢莫林和444号追上来时，地瓜已经买好了。
烤得软糯的地瓜用硬质纸袋包着，热烫的温度顺着纸袋传到手心，捏住一端，轻轻一掰，香甜的气味萦绕鼻端。
谢莫林原本还抗拒，这时却不由自主咽下口水。
路遥把最后一个烤地瓜递给444号，在他低头准备咬之前叫住，“稍等一下，特别为你施加一次让烤地瓜变美味的魔法。”
444号停住没动，移开视线去看谢莫林，眼里分明在说“你家老板真的没事吗”。
他第一眼看到路遥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女性有些奇怪。
此时相处，更像是直觉得到印证。
路遥不管他们，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个银白色魔法阵，轻轻推到444号眼前。
旁人看不见魔法阵，只以为店主在搞怪。唯有不独看到银色的魔法阵不断缩小，飞进了444号嘴里。
光之魔法，拥有治愈之力。
只要不是在商店街那种完全隔绝魔法的世界，路遥的治愈魔法都会生效，区别只在于效力大小。
这个世界属于低魔世界，但魔法不会完全没有效果。
等444号低头去咬金黄色的地瓜瓤，软糯甜蜜的滋味自舌尖一点一点绽开，他的表情也缓缓绽开。
谢莫林察觉到了，“怎么了？烫到舌头了？”
444号呆愣地摇头，缓缓道：“烤地瓜……好像真的变美味了。”
谢莫林无言：“……”
倒也不用这么捧场。
444号看出谢莫林不相信，忍不住解释：“我的舌头早就没有味觉了，但这个地瓜吃起来很甜。”
谢莫林想起来444号的实验记录，因为他对药剂实验的反应很好，所以做过很多相关实验，副作用就是失去了味觉和嗅觉。
可店主什么时候发现的？
路遥和不独已经走到一家生煎包小摊前，等两人追上来，她指着生煎包道：“这家的鲜肉包特别好吃，尤其是刚出锅的，一人来一份？”
这次444号拿到自己的那份生煎，站在一旁期待地等着路遥。
路遥疑惑了一秒，反应过来，笑着道：“魔法一天只能使用一次。”
444号失望地垂下眼睑。
路遥：“效果可以维持八个小时。”
差点枯萎掉的444号瞬间复活，立刻用细竹签去戳盒子里的生煎包。
路遥提醒：“慢一点，刚出炉的最香，但也很烫。”
刚才不独就被烫了舌尖，得亏祂是小雪人，没有损伤味觉。
一路吃吃停停，转眼就绕着三花路周围转了一圈。
最后一站，路遥站在幸福咖啡厅门口，“这家店的水果奶油泡芙特别好吃，尝尝吗？”
一路走来，谢莫林已经明白这不过是惯例套路。
什么“尝尝吗”，只要店主推荐，旁边两位就会毫无压力地捧场。
上午十一点，还没有到午间休息的时候，咖啡厅里几乎没有客人。
四人进去，挑了临窗的空台坐下。
秦兴拦下服务生，亲自拿了菜单过去。
路遥点了一杯拿铁，替不独点了热可可，然后四份水果奶油泡芙。
谢莫林点了咖啡，444号也跃跃欲试。
他好像从来没有喝过咖啡，听说很苦，但也很想试试。
路遥拦了一下：“你的胃不好，清咖很刺激。先换一个？”
444号愣了一下，居然很配合地换了一杯和不独一样的热可可。
甜点茶饮准备好，秦兴再次拦下服务生，亲自端了托盘送过去。
这个时间店里格外安静，秦兴走近，听见那位格外有活力的店主正对干瘦的男人说话：“唔，我觉得你需要的不是补习童年，而是补习人生。”
秦兴脚步略顿，不合时宜地陷入迷思。
人生也可以补习？

第253章 第六间店
444号怔愣一瞬, 手上无意识搅弄着杯子里深褐色的热可可，有些出神：“补习人生？”
谢莫林也惊讶地看过来, 好像路遥说了什么特别奇怪的事情。
只有不独两手捧着热可可小口小口啜饮, 红石榴籽一样晶莹透亮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路遥，眼中全然是崇拜和纵容。
路遥轻笑着点了点不独，拿起一个水果奶油泡芙放到他面前的盘子里, 自己也拿起一个，轻轻咬开, 轻盈蓬松的奶油卷着水果天然的甜香一点一点填满口腔, 幸福地眯起眼睛。
过了几秒钟, 路遥重新抬头看向对面的两人：“被救助或圈养的野生动物，放归大自然之前都必须重新进行相应的野化训练，确保它们还保有独自觅食以及生存的能力。
“这样说可能有些残酷, 现在的444号就像是已经被人类完全豢养而失去生存能力的小动物。
“更糟糕的是因为人类拥有更加复杂的思维、情感以及社会关系，放归时反而比普通动物更难生存下来。因为你不仅失去了生存能力，连生存目标也一并丧失了。”
“说得真过分。”秦兴还没走远，只觉得第一次看见真实的店主。
那样柔和善谈的人, 竟也有这样字字如刀的时候。
“被人类……豢养的动物？”444号缓缓重复着路遥的话，陷入思考。
秦兴摇头, 暗暗叹息。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实验体的存在不再遮遮掩掩, 甚至很多生存不下去的普通人主动走进研究院。
但对于大多数还能正常生存的人来说，超能研究院和实验体都是非常可怕的存在。
秦兴想起每年一次的例行体检, 脱/光躺在仪器上接受各种检查的无助。
那种仿佛连灵魂深处都被窥探的不适和恐慌, 不论经历多少次, 他都无法习惯, 而实验体的待遇绝对比普通体检粗暴得多。
说白了, 和实验室你的小白鼠几无区别。
店主的话直白且伤人。
444号抬起头，枯井一样的眼睛深处渐渐凝起浅浅的光芒，声音干涩，“你说得对。”
秦兴脚步一顿，不由侧身回望。
444号却没注意到来自不远处的注视，直视店主：“走进实验室，拿到作为实验体的编号之后，我们就丧失了作为人的权利。这本是事实，但不知为何，所有人都对此缄默不言。不管是研究院，还是后来在疗养中心，我们的生活都没有改变。人生，就像一潭一眼可以望到尽头的死水。所有人都视而不见，你却毫不留情地戳破，我感觉心情忽然变得很爽快。”
谢莫林比刚才还要惊讶。
他以前也照顾了444号很长时间，却是第一次听他主动说这样一长段话，言语中还充满他不曾了解过的丰富情感。
谢莫林心情复杂，既感到高兴，又莫名有几分难过。
他和疗养院的同事们是真的很想救他们，可就是没有效果。
“小意思。”路遥将装水果奶油泡芙的盘子推向444号，轻声道：“不用担心，人生的河流确实偶尔会流入死水潭，但哪怕是死水，轻轻投入一颗小石子，也会荡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我该怎么做？路遥老师，请你告诉我。”444号诚恳地问。
“……”谢莫林端起咖啡杯轻抿，以遮掩无法控制的表情。
从狸花市回来的路上他还想过会不会给店主添麻烦，毕竟生病的实验体情况比普通客人严重很多，就算进行补习，恐怕也比普通客人更费精力和时间。
其中最令谢莫林担忧的是444号可能对补习产生抵触心理，结果见面不到半天，他就开始主动征询意见，甚至称呼老板为老师。
路遥单手撑着下巴，一手轻轻搅动咖啡，闲聊一般：“不用太紧张，先随便玩几天怎么样？不再作为实验体，跟街上的路人一样，在附近随意吃吃逛逛，甚至可以试着去交朋友，就像小动物探索周围环境那样。”
444号转头看向窗外。
临近午时，街上人渐渐多起来，特别是对面几个小餐馆，挤挤嚷嚷围着好些人，似乎在排队等饭。
旁边的水果店、奶茶店、小超市也开始有人气，男人、女人、老人、小孩，不同年龄的人穿戴不同、脸上的表情也各不相同。
在444号看来，这些场景尤其生动，和研究院的白大褂、疗养院的医生和病友全都不同。
但是，独自出门闲逛，对他来说还是很大的挑战。但如果是这样隔着玻璃观察外面的世界，他觉得就算看一整天也不会觉得腻烦。
444号缓慢地将心里的想法组织成文字，忐忑地告诉路遥。
路遥认真听完，伸手指了指对面，“你能看见店里的藤椅吗？坐在那里也很舒服，到时让二心陪你。”
444号抬眸看去，立刻想起最初听谢莫林描述第一次见到店主的情景。原本他不太能想象具体是什么样的场景，此时突然有了感觉。
冬日午后暖洋洋的阳光铺洒下来，穿得暖呼呼的人舒服地坐在藤椅上，腿上窝着一只肥到快走不动的毛茸茸，依偎在一起晒一下午太阳。
四人回到童年补习中心，店里客人也不少，路遥提着三份奶油水果泡芙和热饮，招呼道：“晓晓，白颐、胡椒，给你们带了点心和咖啡。”
“超爱店主！”白颐从补习室出来，接过纸袋，带着些激动。
不同世界的事物口感和风味各有不同，白颐正是对这些最感兴趣的时候。
午休时间结束，买玩具、零食和甜点的客人渐渐少了，444号找机会坐到藤椅上晒太阳，不一会儿，脚边暖呼呼一团蹭过来，是二心。
二心太沉，444号抱着吃力。
但就算腿被压着，他也舍不得放它下去。
猫的身体温暖又柔软，和他不一样。
补习室里，路遥和胡椒一起走进办公室。
路遥调整补充了新的信息，准备为胡椒进行新的补习。
熟悉的白色光芒包裹两人的身形，睁开眼两人又回到橘子市的金桔小区。
胡椒坐在熟悉又陌生的床上，低头看自己的手脚，睡衣下的皮肤满是被摔打后留下的乌紫肿块，一丝丝恐惧爬上心头。
这一次，他回到了胡家。
他回来了，那小胡奇呢？还有路遥呢？
胡椒翻身下床，开门跑出去。
客厅里静悄悄，隔壁主卧房门紧闭，玄关处男人常穿的皮鞋不见了，胡椒缓缓吐出一口气，轻手轻脚拿了钥匙，打开大门，跑到隔壁按门铃。
房门拉开，比胡椒稍矮一点的少年站在门边，眼中蕴着惊讶：“胡椒哥哥，早。”
胡椒心里松一口气，同时觉得奇怪：“你怎么在我家？”
“谁来了？”女人熟悉的声音从房里传来。
胡奇转头小声道：“妈妈，胡椒哥哥来了。”
胡椒一震。
妈妈？
他叫路遥？

第254章 第六间店
路遥从厨房出来, 手里端着餐盘：“胡椒，进来坐。”
胡椒站在门口，“怎么回事？”
路遥转身放下餐盘, 走到门口：“胡椒, 总是停滞不前, 拖太久没有好处，就当这是最后一次补习。你想怎么做都可以，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小胡奇大概不懂，偏头去看路遥, 过了几秒, 又回头看胡椒, 眼里满是懵懂。
胡椒皱着眉，嘴唇紧紧抿着，沉默地转身离开。
从爬天桥被救那次他就觉得路遥像妖怪，总能轻易看透人心。
不仅如此，她好像毫也不避讳引出一个人心底最隐晦的心思。
经过了那么多事情，如今他想要做什么？
胡椒眸光沉沉，回到胡家，脑子里思绪流转。
胡父已经去了公司, 陈静还没起床。
胡椒尝试发动超能力，果然他的能力没有因为在这副躯壳里受到限制。
胡椒熟门熟路地用陈静的手机注册了社交账号，并且开始每天一个小时的直播。
他直播的内容很简单, 每天下午放学回家, 直播练习钢琴。
胡椒的超能力可以理解为获得了类似蜘蛛的习性, 不仅拥有八只眼睛, 还会吐丝。
经过多年对能力的开发, 他还可以将自己视野内的影像分享给别人。
就像曾经做户外直播那样。
路遥偶尔会看胡椒的直播，大概了解他的想法。
等了一周，胡椒在网上已经有了不少粉丝，胡父也终于醉醺醺地回家。
胡父的拳头砸下来时，胡椒却掐掉了直播，只用陈静的手机录下胡父施暴的证据，随即报警，同时通知社区妇幼保护协会。
这些事是胡椒最近一边思考自己能做什么，一边了解过的。
他小时候不知道有社区妇幼保护协会的存在，打电话时心里忐忑，并不觉得能得到预期的结果，但事后处理却超乎想象的快。
胡椒和陈静身上的伤还没来得及被胡父掩盖，又有视频证据，胡父直接与陈静母子隔离，家/暴事实全社区公告。
不久，胡父被迫与陈静离婚，还丢了工作。
妇幼协会的工作人员评估陈静无力独自抚养胡椒，准备将胡椒带回协会。
路遥表示愿意领养胡椒。
路遥本身是单亲母亲，但她有正式工作，同时资产评估、个人履历记录没有任何瑕疵，被确认为有能力同时抚养两名孩童，妇幼协会在征求胡椒的意愿后，将他留在了路家。
路遥随后带着路胡椒和胡奇搬离金桔小区，重新在距离金桔小学不远的小区购置了一套房产。
胡椒问：“你什么时候知道妇幼协会的事情？”
他的记忆中原本不存在这个机构，但补习中出现了，说明路遥有提前了解过。
路遥：“这是常识。没什么奇怪。后悔吗？”
胡椒幼年遭受的暴力、忽视不是假的，心中的怨气不是简单几句话就能消解。
在补习过程中，他有很多办法处理胡父，最后却采取了所有方案中最温和的做法。
哪怕在补习中，也没有肆意放任自己的戾气。
换句话说，他控制住了自己。
路遥其实有些惊讶。
胡椒心里确实纠结过，想暴打胡父，就像他曾经所遭受过的对待，也一度想直接将胡父的事情曝光到网上，依靠舆论摆脱困境。
胡椒眸光融融，轻轻摇头：“我想过很多，只是不想再被他们、被过去束缚。我在超能研究院见到很多实验体，每一个人都身不由己，却都无能为力。我很幸运，我不想再浪费时间，也不想成为那个人一样的人。”
他的病根植在心底最深处，可在店主将他从超能研究院带出来时，就逐渐在被治愈。
以前的胡椒迷茫、软弱、颓丧，不知道该成为怎样的人，没有生存目标，直到遇见眼前的女生。
她不是那种会让人眼前一亮的美人，也不是言辞犀利、个性鲜明的女性，但和她在一起，好像再难过的事情，也能一步一步跨过去，不由自主感到安心，甚至忍不住想变成一个更好的人。
路遥笑起来，轻揉胡椒柔软的额发：“往前走了一步呢。”
这大概不是一个很爽快的结局，但路遥欣喜于胡椒自己思考后做出的行动。
在人生这条漫长而孤独的路上，我们无法掌握的存在太多。
拿得起，放得下。
人生的烦恼不会减少，生活却一定会舒心很多。
最后的补习里，路遥、路胡椒陪着小胡奇一起生活了十年，直到两个小小少年长到十六岁。
“补习结束。”路遥柔声道。
胡椒睁开眼，又回到熟悉的补习室。
幼年胡奇的记忆也渐渐回到他的意识里，胡椒趴在桌子上，无法控制情绪。
路遥拍拍少年的肩膀，起身走出办公室。
在另一个世界待得太久，她的精神也疲惫不堪，虽然现实只过去了三分钟。
路不独守在门边，见路遥出来，立刻伸手托住她，眼里满是担忧：“母亲。”
“没事，不用担心。”路遥握紧不独小小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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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过了五点，小卖部的生意迎来一波高峰。
444号中午从外面回来就坐在藤椅上，观察一下午，已经掌握小卖部大部分货品的单价。
眼看人流高峰期，年轻的女店员快招架不住，444号放下二心，起身开始帮忙招呼客人。
他很多年没有和研究院和疗养院以外的人打交道，全然是模仿徐晓晓，竟很快上手了。
等晚上打烊，徐晓晓点货数钱，发现没有账目没有出入，高兴地说：“下午多亏444号帮忙，其实店里最近在招人，你要不试试？”
444号正低头吃饭，闻言微微一愣，扫一眼徐晓晓，又下意识去看路遥：“我这样的人，也能工作吗？”
谢莫林听出444号似乎有意，只觉得这治疗效果未免太显著了，甚至都没有用时光机。
胡椒的情绪还没有从补习的余韵中完全抽离，吃饭时心不在焉，闻言却忍不住道：“怎么不可以？只要你想。”
路遥点头：“你如果想来，可以面试。”
444号放下餐具，枯井一样的眼睛里漾起点点涟漪，“如果我来店里工作，还能请店主为我施放让食物变美味的魔法吗？”
除了谢莫林和路不独，其他人没听明白他的意思。
路遥继续点头：“当然。那其实是一种治愈魔法，只是在这里效果比较缓慢。大概连续施放二十次，你的味觉和嗅觉就能逐渐恢复。”
444号眨眼睛，缓慢地低下头：“我想试试。”
关于444号入职童年补习中心的事情，路遥和谢莫林晚饭结束后进行了详谈。
444号暂时不算完全入职，他在童年补习中心的一切活动全部被归入治疗方案的全新尝试，就连444号的薪资也由疗养中心拨款。
疗养中心那边由谢莫林全权交接洽谈，疗养中心对444号的状态改善感到非常不可思议，方案流程走得异常快。
童年补习中心与疗养中心悄无声息地建立了合作关系。
444号开始在补习中心的小卖部实习，徐晓晓负责带他。
完成补习的胡椒也正式入职童年补习中心，路遥把监测室的工作和官方账号的运营都交给了他。
监测员是非常重要的职位，也是路遥为任务结束后，店铺能继续经营下去所做的准备。
无论是商店街的店员，还是三花市的店员，都无法真正驯服阿尔弗雷德。
路遥若是不在店里，其他补习老师的补习状况需要时刻被观测。
胡椒的能力仿佛天生为这项工作而生，只要有权限，他的眼睛可以分别观测不同时空的情况，必要时候，就能联系店主。
更重要的是监测员将接触到店里客人的诸多隐私，这个职位的人选非常考验人品，也是店主绝对信任的人。
哪怕可以用保密契约约束，路遥在选人时，也考虑了很久。
胡椒完全了解监测员的职责后，私下纠结许久，一面觉得自己尚无法胜任这么重要的工作，一面又为店主的信任暗自雀跃，不想推辞。
系统听路遥向胡椒解释监测员的职责，一直忍着不出声。
等两人交接结束，它迫不及待质问：【什么时候开始打的算盘？】
系统很激动，说话含糊，但路遥听懂了。
“大概是花一千万的时候。”路遥也不觉得愧疚，她确实很早就看好胡椒的能力。
系统小声嘟囔：【我忘了，你从来不做亏本买卖。】
路遥感到好笑：“我自认还算公道。如果哪天你也想跟我做生意，大可放心提。”
系统嗤之以鼻：【你最近是有些飘了。】
路遥毫不在意。
不管怎么说，童年补习中心在逐渐步入正轨。
过了几天，路遥收到一条久违的任务通知。
【路遥的小吃店经营有方，人气火爆，总营收额超过1亿年，升级为九星店铺。奖励开启分店资格+1，权益保障时限为十四天，过期不候，请店主继续努力！】
路遥：“？？？”
系统不可思议地说：【这才多久，就搞了一个亿。】
路遥从没想过还能开分店，脑子一时没转过弯：“分店资格是什么意思？”
系统：【这还用解释？字面意思，店主获得在梦之乡再开一家店铺的资格。只是作为小吃店的分店，这间店铺必须主营饮食，且在商店街还得拥有真实的店面。】
路遥：“权益保障期限又是什么意思？”
系统：【开分店的资格是伴随小吃店升级为九星店铺而出现的特殊奖励，店主可以选择接受，也可以放弃。如果十四天后，店主还没决定要不要开分店，视为主动放弃这项奖励。】
和路遥理解的意思差不多，她有点犯难。
小吃店的任务早就结束了，如今再在梦之乡开一家分店，不过是徒费钱财和精力，完全没有必要。
但出现这样一个奖励，放弃掉又感觉有些不踏实。
路遥抬手轻揉眉峰：“等我想想再说。”

第255章 第六间店
“老板早。”
444号正在整理货架, 看到路遥牵着路不独从门外进来，停下手里的活儿，恭敬地行礼。
他来童年补习中心三四天了, 已经完全上手售货员的工作。
444号对于这份工作热情十足，或许是年轻时在研究院关狠了，接触来小卖部的客人，直接化身社牛，特别喜欢跟客人聊天。
快四十岁的男人面容有些呆, 身形高瘦，做事诚恳热情, 又擅于倾听。
不过几天工夫, 就有熟客偶尔专门找空隙和他搭话。
没什么客人的时候，444号就抱起二心坐在藤椅上发呆，远远瞧着, 比路遥更像小卖部的老板。
胡椒有天特意抓拍了几张444号和二心的照片, 修好发到官PO账号上, 竟掀起一小波热度。
【突然get到叔圈的魅力！】
【老叔气质干净，抱着那肥猫，好真实的岁月静好。】
【工作又忙又烦，看看老叔和猫，莫名有种被治愈了的感觉！】
……
胡椒把网上的留言反馈拿给444号看。
444号无地自容，不好意思地挠头：“我这样的人，哪里担得起这些夸奖。”
胡椒皱眉，不同意道：“叔, 自信点。不要总是妄自菲薄, 客人都很认可您, 就连晓晓姐都说要被您抢了饭碗。”
胡椒在超能研究院待过, 再看这些实验体心情就特别复杂。
他们曾经和普通人一样，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成为实验体。
如今哪怕脱离研究院，也已经无法正视自己，无法与周围建立起正常联系，恐怕这就是他们痛苦的根源。
不过444号来到三花市，找到工作（暂时），又在谢莫林和疗养中心的帮助下，租住在谢莫林家隔壁的公寓。
比起最开始的情况，他的生活已经有了极大改善。
疗养中心每天都打电话过来询问情况，确定444号的状态明显改善，决定再送两名实验体过来。
这次过来的实验体为一男一女，女性实验体编号222，和444号一样，是在前次集体事件里被救回来的幸存者。
444号离开后，222号独自留在疗养中心，身体和精神都处于虚弱麻木的状态，一直不见好转。
另一名男性实验体比较年轻，看着不到三十岁，编号为696。
和444号一样瘦瘦高高，但沉默寡言，不太说话。
随二人一起来的还有一名疗养中心的医生，既是合作，总不好一股脑将病人全丢给童年补习中心。
除去流程和资金方面的援助，疗养中心派人过来，既有确定444号状态的意思，也想跟童年补习中心取取经。
这次来得人恰好是谢莫林上次回去遇到的会议书记。
会议书记姓林，单名一个“雪”，是一名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女性。
林雪对路遥极为好奇，第一次见面，十分热情。
只是在见过路遥后，她的态度有一些变化，偶尔偷偷观察路遥，若有所思。
两方人马简单寒暄之后，林雪也暂时留在童年补习中心帮忙。
444号见到222和696很开心，工作空闲，就爱拉着两人说话，分享来到三花市之后的生活。
尽管两位病友很是沉默，极少搭腔，444号的热情依然不减。
路遥观察了一阵，222和696与444个性不一样，来到补习中心也很自闭，对周围几乎没有好奇心。
路遥叫林雪和谢莫林到办公室，将心里的打算说了。
林雪眨了眨眼睛，按捺住激烈的心跳：“您是说为222和696安排一次时空旅行？真的能做到？而且这种治疗方案有理论依据吗？”
最近网上出现不少自称补习生的网友匿名分享童年补习经历，童年补习中心没有要求补习生对补习内容进行保密，有的补习生不避讳分享，这种事情多少会传出风声。
很多人不相信，但也有不少人对所谓的时光机抱有相当的好奇心。
林雪其实相信时光机的说法，他们作为研究员和治疗师，接触过很多超能力相关病例和资料，深知超能力自出现至今六十来年，仍旧存在诸多谜团。
只是亲身体验又是另一回事，真正能接触到时光机，林雪还是觉得没有真实感。
她从未遇见过如此运用超能力的人。
路遥的想法简单粗暴：“让他们换个地方散散心而已，效果如何，我也不能保证，总之先试试调动起他们的情绪。为此，我想把这次时空穿梭的坐标定位到六十年前。”
林雪心下一动：“你是说超能力还没出现的时代？”
路遥点头。
谢莫林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此时不禁出声：“店主，我也想去六十年前的世界。”
林雪拍桌子，激动道：“我也想去！”
他们出生的时候，超能力已经是世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但在遥远的过去，超能力还未出现时，人们如何生活，他们都想去看看。
路遥轻敲办公桌，点头道：“时间定在两日后，现在先去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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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鑫鑫又来到童年补习中心，敏锐地发现人变多了，眉头紧皱：“补习生就算了，接收这么多实验体，老板也打算做超能力研究？”
路遥正送一位补习生出来，听见鑫鑫的抱怨，敲了她后脑勺一下，“大小姐怎么一个人过来？”
鑫鑫两手抱在胸前，“周竞晚上有场重要的竞拍活动。”
简单解释一句，鑫鑫上前，努力踮起脚尖凑到路遥跟前：“店主，你不会是在跟研究院合作吧？”
路遥退后一步，轻轻扬眉，没有回答，反而道：“听你的语气，好像不待见研究院。为什么呢？”
“我也想听听。”鑫鑫没来得及回话，身后一人抢过话头。
路遥抬头，看到小美、52号，还有一个眼生的男人——估计也是实验体，站在门口。
研究员和实验体就算穿常服，气质和某些特质也和普通人不太一样，路遥几乎能一眼分辨。
刚才接话的是小美，鑫鑫也认出这一拨都是研究院的人，轻哼一声，没打算解释，提着装零食的小框进了茶室。
小美心理素质极好，不觉得尴尬，转而自然地跟路遥说话：“小姨。”
打过招呼视线就乱飘，四处寻找前些天杜萩零传消息说得那个小孩儿。
路遥假装没看到，转身引三人往补习室走：“今天怎么过来了？”
走进补习室，小美一眼看到坐在角落的路不独，喃喃道：“还真是长得一模一样，杜学长说得时候我还以为夸张了。”
五十二号身旁的男人也看到路不独，沉静的眼底略过一丝惊讶。
路遥以为小美是在说不独长得像她，笑着道：“是挺像。”
小美不禁回头，惊讶地盯着路遥看了一阵，默默摸出手机：“我可以拍张照吗？他好可爱。”
路遥不管这些：“那你得问祂。”
小美已经完全忘记今天的正事，快步走到路不独跟前，和小朋友搭起话来。
五十二号这时也看出那小孩儿的模样眼熟，心里略感讶异，但还没忘记正事。
要知道这一趟出来，他们冒了极大风险。
若是失败，他们很难再有机会用正常手段接触店主。
五十二号指着身旁的男人介绍：“店主，这位是10号，我朋友。他想来了解一下童年补习项目。”
路遥顺着五十二号的视线打量他身旁的男人，与男人对上视线，心下一顿。
极具压迫力的眼神，莫名有种眼熟的感觉，但她想了一圈，没想起来在哪里见过。
路遥起身，邀请10号到办公室详谈，顺便做一个童年测试。
办公室里，10号随意扫了一眼递过来的纸张，伸手接过时碰到店主的手指。
路遥没有在意，转而又递过来一支签字笔。
10号唇角微弯，接过笔拿在手里，笑吟吟地看向店主：“时光机真是店主用超能力制作出来的机器？”
路遥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个实验体不太普通，编号也特别靠前，但目前看不出有什么不良企图，点头算是回答了问题。
10号笑了一下，微微朝前俯身，浅褐色的眼瞳直直望进店主眼底，声音低沉：“小——骗——子。”
客人忽然说出令人出戏的奇怪言辞，若不是对方神情和语气认真，消解掉大半奇怪的气氛，路遥恐怕会忍不住笑出声。
即便如此，路遥垂眸拼命忍住笑意，吸一口气，调整好心态，才继续道：“你说什么？”
10号眉梢挑起，不悦道：“你笑什么？”
路遥抬手摸了摸脸，无辜道：“我笑了？”
10号肯定地说：“笑了。”
不仅笑了，还相当嚣张。
就像……把他当傻子一样。
路遥低头，肩膀微微颤动：“不好意思，刚才想到一件高兴的事情。”
10号：“……”
路遥整理好情绪，重新抬起头，“我们继续吧。”
大约过了十分钟，10号面色不愉地走出路遥的办公室。
他最终没有报名参加补习，就连童年测试表都没有填完。
路遥跟着出来，像平时一样站在门口目送三人离开。
等小美、五十二号和不愉快的10号坐上研究院的专车，路遥才转身回补习室。
“那个客人走了？”白颐忍不住问。
店主亲自接待的客人里，很少有最后直接离开的，而且刚才那位走的时候脸色还很难看。
路遥摇头，一脸遗憾：“大概怪我，没忍住笑了一声。”
白颐的八卦雷达“哔哔哔——”疯狂发出信号：“怎么了？有什么故事？”
正好到了平时的下午茶时间，谢莫林、胡椒也从各自的办公室出来，连不独也挪了过来。
路遥忍住笑意，摇头道：“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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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超能研究院，地下禁室。
五十二号轻敲玻璃，站在门边的阴影里：“怎么样？”
X睁开眼，慢条斯理地坐起来，古井一般的眼底跃动着惊人的光亮：“确实是无能力者，偷不到她的能力就是最好的证据。”
“那时光机是怎么回事？”五十二号不解。
他补习过，确定那台机器绝不是骗人的假货。
X：“或许是别的超能力者制作出来的仪器，恰好被她拿到了而已。无论如何，我们的计划需要她。”
五十二号：“接下来怎么做？”
X：“保险起见，想办法刺激她一下。确保她绝不会觉醒超能力，同时将她推向我们这边。”
-
三花市，超能研究院的工作小群里，有人发了一张小朋友的照片。
深夜寂静的群里，忽然像被开启了什么开关。
【同事1号：咦？这是安晏小时候？】
【同事2号：好可爱啊，可惜长大变成了冰山。】
【同事3号：莎莎，哪里搞来的照片？安教授小时候也太可爱了。】
【莎莎：不是我，下午小美发来的。你们也觉得像安教授？】
【同事4号：什么意思？难道是安教授的亲戚？堂弟？侄子？】
【莎莎：应该都不是。小美说在童年补习中心遇到的，好像是补习中心老板的儿子。】
……
小美下午回到研究院脑子就昏昏沉沉，提不起精神。
下班回家倒头就睡，完全不知道已经被好同事卖了个彻底。
等她早上醒来，翻群里消息，已经讨论了几百楼。
安晏肯定也看见了。
但他还没有回应。
小美趴在床上，只想连夜买站票离开三花市。
她昨天一定是脑子不清醒，不然怎么会跟蒋莎莎那个大嘴巴说安教授的八卦，还把不独的照片发给她。
安晏也是早上起来才看到群里的消息，他扫了一眼不独的照片，满脸漠然，手指随意往下翻，一目十行，提取关键词。
【安教授的孩子？】
【安教授结婚了？对象还是补习中心的老板？】
【离婚了？安教授还没拿到抚养权？】
【啧，好惨。】
……
安晏抬手轻捏眉峰。
不过是个道具罢了，却长得那么像她。

第256章 第六间店
童年补习中心门口新添两张长椅, 路遥和不独坐在门口，脚边和椅子中间依偎着几只肥猫，都是附近的野猫, 最近被店员喂食养熟了，时常过来讨食。
像这样太阳好的日子，它们也喜欢四处趴着躺着晒太阳。
路遥腿上躺着一只体型不输二心的肥橘，懒洋洋地舔着爪子。
不独羡慕的看过来。
即便有了名字约束, 不会随意放冷气, 祂身上还是凉。
这样寒冷的冬日, 寻常除了二心，很少有猫愿意主动靠近祂。
路遥安慰祂，等到夏天，猪咪们就会喜欢祂。
不独不知缘由, 却开始暗暗盼望夏天快点来临。
白颐送桑梨出来，在门口跟路遥打招呼。
距离桑梨第一次补习过去好一段时间，今天她离开时表情畅快，看来对这次的补习结果挺满意。
白颐也很高兴，站在门边说：“按照您的建议，这次补习我们调整了时间，从桑梨被孤立后开始。结束的时候, 我把您之前拿过来的资料叫给她, 桑梨看过之后哭了很久。不过走得时候她说还好来参加了补习。”
路遥颔首：“看来你已经开始了解这份工作的核心。”
桑梨是一个有点特别的补习生。
她想要的不是修正上学时被班级孤立欺凌的事件, 而是想要走出困境的力量。
人的一生, 将遇到无数次身体的、心理的和精神上的各种困境, 重要的不是如何回避困境, 而是如何走出来。
白颐透露, 这次她其实没有做太多事情, 只是在桑梨最孤单迷茫的那段时间，作为转校生和她做朋友，一直陪伴到桑梨毕业。
而到了补习将要结束时，班里调换座位，有四个同学对桑梨道歉，不好意思地说接触后才发现她根本不是传闻中那样的人。
白颐怀疑路遥偷偷调过数据，才会出现这种反馈。
路遥摇头：“我没有调。”
桑梨的困境和徐晓晓、胡椒不同，不需要大范围调整数据。
她在补习中遇到的情况，应该是阿尔弗雷德基于补习方案和心灵钥匙的数据，进行运算后预测当时有几率出现的反馈。
补习结束后，桑梨看到的那份资料算是一份安慰礼物，当年同班同学的一些近况。
有时候从更远的视角看待周围，能看到一些不同的东西。
庄莉没能通过志愿大学的能力值测试，被调配到一所偏远冷门大学；经常偷偷将桑梨的书和作业丢进厕所的人在大学里行事太过张扬，得罪了高年级的刺头，私下被欺负，无人解围；曾经暗中帮助过桑梨的同学感情不顺，正陷入情绪低谷。
人拥有决定自身言行的自由，就必须承受其带来的后果。
有一些影响，不会即时出现。
漫长一生，起起伏伏，何其平常。
桑梨的中学时期孤独又苦闷，她交不到朋友，没有恋爱烦恼，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在独处、学习，这些时间回报给她的是考上了喜欢的学校，拥有更多提升自己的机会，没有再遇到中学时的人际关系困境。
而原本最遗憾的事情，霸凌事件遗留给她的对人性和人际关系的失望，通过童年补习得到了弥补。
童年补习的时间跨度有时候比较长，这种补习带来的影响并不会立即对补习生的生活和观念带来巨大改变，它只会在此后的时间里不断给补习生提示，帮助他们慢慢走上内心深处最渴望的道路。
白颐简单向路遥汇报了情况，准备趁着情绪还高昂，回办公室写工作报告。
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店主，222和696的治疗时间是今天下班后？”
路遥：“嗯，怎么了？”
白颐也想去六十年前的三花市看看。
路遥委婉拒绝。
这两天，路遥和不独逛遍三花市，找来许多六十年前的样本，包括树木山石，六十年前建的老房子上的瓦片，从古玩店淘来的旧物，一一取样，制作成钥匙。
路遥在不独的陪同下提前穿梭了一次。
六十年前的三花市有些古怪的地方，暂时原因不明，路遥不想把白颐牵扯进去。
白颐听完解释，也就收了心思。
-
桑梨离开童年补习中心，直接回了学校。
在门口下车时，她有些饿了，到小吃街吃了点东西。
出来看到路边的理发店，桑梨犹豫几秒，走了进去，突然有换发型的心情。
理发师小姐姐开始剪头发，桑梨不禁又想起在童年补习中心看到的那份资料。
徐甜，以前上学路上经常遇到。
她有点胖，喜欢吃、喜欢笑，是第一个说她和传言不一样的人。
不是发生在补习中，徐甜真的有对她说过这句话。
只是那时她看什么都觉得虚伪，后来再没有和她走一起。
童年补习中心的资料上有备注，徐甜最近失恋了。
桑梨望着点开的聊天界面，犹豫半晌，发了条消息过去。
她发完就息了屏，准备收起手机。
咚——
新消息提示音响起。
居然秒回。
桑梨顿了一下，对面又接连发来好几条消息。
带有颜文字和表情包的欢脱风格，桑梨失笑，好像也没有资料上写得那样失落。
-
下午打烊前，补习中心来了新客人。
五十多岁的阿姨带着三十多岁的女儿走进店里。
白颐和谢莫林都在做收尾工作，路遥负责接待这对母女。
阿姨坐下来就开始倾诉，女儿周漪珊自小懂事听话，聪明好学能力强。大学毕业时，能力值测试只有C级，也凭借自身过硬的专业能力拿到全国五十强大集团的offer。
阿姨一直以女儿为荣，只是毕业好多年，周漪珊也没有找男朋友。
一年前，周漪珊对母亲坦白，她不打算结婚了。
这可把阿姨急坏了，想尽各种办法劝解开导，但周漪珊的意思很坚决，不想恋爱，也不想成家。
经过一年的长线“作战”，阿姨本来都绝望了，偶然听熟人说闲话，了解到童年补习中心，起了带女儿来看看的心思。
阿姨聊天时感情丰富，眉毛眼睛皱成一团，快愁哭了。
周漪珊坐在旁边，完全一副生无可恋的木然模样。
路遥拿出两张童年测试表，分别递给阿姨和周漪珊。
阿姨一脸惊讶：“我也要填？不是说只有补习生填？”
路遥：“阿姨了解得挺细致。为了更加了解周小姐的情况，才想让您也填一份。”
阿姨听完就搁下笔：“是她补习，又不是我，我就不填了。”
路遥也没强求：“行。”
周漪珊严肃认真地填写表格，花了快半个小时的时间。
这时已经是补习中心平时下班的时间，路遥还有约，她拿起表格快速扫过重要问题，准备先为周漪珊取骨、制作心灵钥匙。
阿姨原本满脸期待，听说要取骨，脸色微微一变，接着就变了卦，拉着周漪珊就要走。
周漪珊反倒开始对补习感兴趣，坐着不动，还挽起衣袖，打算叫路遥为她取骨，结果被阿姨强拽着离开。
路遥感觉有点奇怪，一时又想不起哪里不对劲。
谢莫林站在她办公室门口轻敲玻璃：“店主，这边准备好了。”
路遥回神：“好，稍等。”
听说222和696要进行治疗，444对时空穿梭之旅也非常感兴趣，央求路遥也带他去看看，路遥没忍住应了。
所以这次时空穿梭的人员规模很大，路遥、不独、林雪、谢莫林，还有三位实验体。
鉴于前次了解到的不明情况，以防出现不可控的问题，时空穿梭前，路遥发放了防护道具。
林雪举着银色戒指观察：“戴上这个就行？”
路遥解释：“虽然是一次性道具，只要戴上就会激活保护屏障，遇到危险即时反弹伤害，隔绝有毒物质和不明元素。肉眼看不到，但它确实存在。”
444：“完全看不出来是那么厉害的道具。”
222：“看不出来才好，不然有一种穿防护衣在研究院放风的感觉。”
696脸色微微难看：“不要提研究院。”
这次要带的人太多，路遥拿出了阿尔弗雷德本体，熟悉的银色光芒将所有人包裹。
银光散去，补习室里再无一人。
路遥和不独提前调查过，他们落地的坐标在人烟稀少的江岸边。
一行人睁开眼，荒草丛生，江水寂然流淌，满目萧瑟，四周静得只闻风声，完全看不出大都市的影子。
“六十年前的三花市这么荒凉？”林雪觉得不可思议。
路遥牵着不独，寻了个方向，领着他们道：“往这边走，走一段路就能看到房屋，城里还是有不少人的。”
一甲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走在无人的江畔时感觉还不明显，等遇到江岸边停泊的旧船，□□着奇怪方言的船民搭话，几人终于有了穿梭时空的真实感。
沿着江岸行走，遇到更多的船，以及以船为家的船民。
那些人目光惊异地望向路遥一行，看着他们光鲜的穿着，白皙的皮肤，脸色各异。
林雪不太习惯这种露骨地打量，默默往路遥身后躲了躲。
说来奇怪，一行人里明明只有店主是无能力者，她却觉得店主身边最有安全感。
三个实验体言行自若，696察觉林雪的疑惑，解释道：“实验体连每天排泄物的状态都要被检查记录，不过是被看几眼，早习惯了。”
林雪：“……”
他们遇到一座桥，桥上设有收费站。
想要过桥，必须花一铜元买过桥票。
路遥早有准备。
买上票，一行人走上江桥。
过了桥，宛如进了城。
路上行人多了，也有营业的店铺。
路上有老式轿车，也有牛车、马车，在一群穿越者眼中，画面相当有跳跃感和冲击性。
444兴致好，打量几圈，露出疑惑的神色：“感觉路人都愁眉苦脸的，是不是有什么事？”
696点头附和：“都跟关在研究院里的实验体似的。”

第257章 第六间店
这座历史悠久的码头城市, 六十年前还不叫三花市。
它有一个接地气的名字——三鱼。
人多起来，热闹的气氛铺面而来，路遥一行渐渐沉迷于三鱼纯然朴实的小城气息。
222左手拿糖画兔子, 右手拿面人，脸上是少有的新鲜：“六十年前的三花市比后来有趣。”
444小心翼翼抱着一套茶器：“没有超能力的时代，没有研究院, 也不需要疗养中心，我喜欢这里。”
谢莫林落在后面, 和林雪并排走, 忍不住四处打量, 刚进城时的不安感仿佛错觉。
林雪看着走在前面的路遥和不独, 脸色不明。
谢莫林注意到，低声问：“怎么了？”
林雪看他一眼, 犹豫了一下，朝他凑近一步，目光里带着疑惑：“店主真的是超能力者？”
谢莫林眉梢轻挑：“你看出什么了？”
路遥的能力确实是迷。
他们一直在做超能力相关的研究，最近几年有研究员发现特质系、高攻击系以及古代系超能力者的数量逐年减少，高资质的能力者也越来越少。
原因暂时不明。
而像路遥这种罕见的特质系能力，自超能力出现往后六十年，从未有过记录。
难得的是她本人也将这种能力开发到极致，小卖部的小玩具和零食略过不提, 光是时光机就够引人垂涎。
其实谢莫林心里对店主有十二分好奇，但路遥很少提起自己的事情。就算旁敲侧击去问，也会被店主三言两语敷衍过去。
尝试过几次，谢莫林就放弃了。
林雪皱眉低声道：“你知道我的能力。第一天来补习中心, 我就发现店主身上没有任何能力波动, 还以为看错了。观察这几天, 我可以确定。但我想不通假如店主是无能力者，时光机到底从何而来？”
谢莫林心下一惊，关于路遥的能力他思考过很多，但从没想过这个可能。
说得极端一点，六十年后的世界，没有超能力的人跟残废没有区别。
但林雪的眼睛不会出错，她能看到普通人看不见的能力波动，并且从波动状态分辨超能力的强弱。
林雪又道：“我后来发现白老师身上也没有波动，但她和店主给我的感觉不太一样。”
谢莫林也有感觉，白颐对超能力很感兴趣，但偶尔休息室大家讨论能力相关的话题，她很少说话，也没有透露过自己的能力。
他以为白颐避讳泄露自己的超能力，林雪不说，谁都想不到她是无能力者。
谢莫林看到前面路遥和带着独在小摊前挑玩具，低声问：“不独呢？”
林雪忍不住微微一颤，沉默两息才出声：“那是个怪物。”
那个小朋友给她的感觉也很怪，波动强烈到压迫四周，却完全没有能力暴走的迹像。
谢莫林提出设想：“有没有可能，因为不独出生，店主的能力被削弱了。”
这个设想也有研究成果支撑，母亲生下小孩后，超能力变弱，甚至下一代的能力也弱于父母。
最近几年，这种现象越来越普遍。
路遥给不独买了一堆小玩意儿，拨浪鼓、纸风车、面人，回头看见谢莫林和林雪越走越慢，招手喊他们快一点。
他们在城里逛了两个小时，玩得很尽兴，不知不觉饿了。
实验体想下馆子，尝一尝这个时代的美食。
路遥阻拦了，带着一行人过桥，回到江边，准备离开。
无人的江岸边，银光缓缓包裹住众人，再睁眼，他们已经回到补习中心。
刚回来还沉浸在穿越时空的新鲜感里，222发现两手空空，在三鱼买得东西不见了。
444忽然道：“店主呢？”
忙着找东西的人们这才发现路遥不在，也没看见不独。
696：“去洗手间了？”
林雪：“我刚出来，洗手间没人。”
谢莫林脸色微微凝重：“店主和不独应该是没跟我们一起回来。”
林雪：“时光机故障了？”
桌子上原本放着小黑龙阿尔弗雷德和小银球的摆件，此时只剩底座，小龙和小银球都没复位。
谢莫林轻柔眉心：“以前从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696手指顺着空荡荡的底座描摹：“怎么办？要不要向研究院救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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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鱼江边。
路遥和不独还站在原处。
江面不知何时起了雾，一条小舟顺流飘来，船头显出一个影影绰绰的人形。
不独紧紧抓着路遥，右手手心凝出血液，鲜红温热的液体逐渐化成刀刃，刃尖上一滴鲜红要落不落。
路遥感觉到不独有些紧张，摇了摇被祂抓着的手。
眨眼间，船靠岸，站在船头的人影微动，轻飘飘落到路遥跟前。
穿着翠色衣裙的女子有一张明媚美丽的脸，几乎要拖到地上的长发用一根流光的金色发带绑起。
不同的长相，相似的气场，路遥忽然想起翠皇星。
女子扫一眼不独，抬眸看路遥，声音冷厉：“你是何人？”
“我叫路遥。”路遥笃定出声，“你是这个世界的神明。”
女神盯着路遥看了一阵，眼中流露出失望，“过了这么多年，居然又有一个存在选择影，可惜是人族。不过你胆子倒不小，竟敢带着异世的稚子来我的世界。”
不独皱着眉出声：“六十年后，这个世界无神，亦无稚子。”
神明以自身意志引导自己的世界，彼此之间自有规则。
除去某些特殊的存在，神明之间不可私自跨越世界线，进入其他神明的世界。
一般而言，稚子的力量不足以支撑祂们跨越世界线。
不独能来到这个世界，也依靠了星门的力量。
祂刚跨过星门，就知晓这个世界的神明已经殒没。
没有了神明的世界还状似安好的运行了六十年，足以说明这个世界原来的神明有多强大。
只是，怕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没有子民的神明，会死。
就如第三间店铺的均衡之神。
如果不是母亲和那个人，那个世界和均衡之神都会死掉。
而没有神明，也没有稚子的世界，迟早走向终末。
就像这个世界。
女神有一双漂亮的金色眼瞳，闻言瞳孔微微颤动，捏紧手心：“六十年，只维持了六十年？”
路遥打断道：“冒昧问一下，选择‘影’是什么意思？”
女神像是陷入了某种恐惧之中，半晌才回神，奇异地看着路遥：“你不知道？”
不独站在路遥前方，试图挡住女神探究的视线：“母亲失去了一部分记忆。”
“母亲？”女神看向不独，过了一会儿，重新看向路遥，眼里有了别的意味：“我叫芙拉。路遥，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情。作为交换，我允诺满足你一个愿望。”
结合不独刚才的话，路遥猜测大概和城里那些生病的人有关。
路遥和不独第一次来三鱼时，发现这里有一些奇怪的现象，走在路上的人忽然倒下，浑身骨头软化，再也站不起来。
今天路遥和不独又暗中调查了一下。
这种奇怪的病症，病因不明，传播途径不明，在这个时代也没有有效的治疗手段。
人若是得了这种病，只能拖着，一直拖到死。
可怕的是不仅在三鱼这个小城，周围的城镇也都是这种病人。
不过在未来，这种病应该已经被攻克了。
至少路遥在三花市没有遇到过得这种病的人。
路遥委婉的告知芙拉，这件事情已经解决。
芙拉听完却并没有安心，表情越发凝重：“没有结束。我想拜托你的事情正是有关六十年后。”
路遥摇头：“如您所说，我只是一个人族，恐怕没有能力为神明分忧。”
芙拉低头看到路遥手腕上的眼珠手链，还感应到几个熟悉的气息和龙族的气息，偷偷翻了个白眼。
浑身挂着身为神明半身的各种信物，怎么能说出这样不要脸的话？
芙拉叹一口气，在江边坐下，捡石子往江面丢：“人族脆弱多情，还总认不清自身。明明一生短暂，却喜欢追逐抓不住的妄念。但像你这样疯狂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
“路遥，你身上缠着一个相当麻烦的契约。不管是为了解除契约，还是达成契约，你都需要很多力量。
“若是你愿意帮我，作为掌管财富和土地丰饶的女神，我的力量可以分给你一分。”
路遥站着没动：“说来奇怪，拥有漫长时间和无上神力的神明，却总是喜欢拜托人类帮忙。”
芙拉：“……”
祂大概知道她那一身神明信物的来由了。
怼得丰饶女神哑口无言之后，路遥心气顺了不少，挨着祂坐下，随手掐一根干草把玩：“说说看吧，什么事？”
开了那么多家店铺，路遥多少也有经验。
遇到神明的时候，差不多就要接触到终极任务了。
芙拉嘴巴毒，不同于深海女神的慈爱温和，祂性格爽朗，是个很有活力的女神。
路遥松口，祂也不扭捏。
路遥得知了未来出现超能力的缘由，决定接受丰饶女神的委托，因此得到女神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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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习室里，谢莫林和林雪正商量要不要打电话到研究院，房间一角忽然银光大盛。
路遥和不独回来了。
在三鱼江边，路遥没什么感觉。
回到补习中心，疲惫感陡然袭来，她顾不得详细解释，只说时光机能量不足，没办法一次带那么多人进行穿梭，换电池耽误了一会儿。
林雪第一次听说时光机靠电池驱动，忍不住想了解更多。
旁边的444和696也一副感兴趣的模样。
谢莫林看店主一脸疲色、站不稳的模样，拦住了还想细问的众人，招呼他们先下班。
店员离开之后，路遥没力气动不了，不独负责关店。
仿佛第一次帮家人跑腿的小朋友，不独神情郑重，仔细检查外面的门锁。
二心想骗点零食，跟屁虫一样围着不独打转。
休息室里，路遥卷着毯子靠在沙发上，目光涣散。
她努力想集中精神，等不独回来。
但困意像猛兽一样袭来，意识顷刻间断线。
不独从外面回来，发现路遥睡着，努力往她身上多搭了几条厚毯子。
祂脱掉鞋子，小心翼翼爬到路遥身侧。
怕寒气沾染到她，祂捏一角毯子在手心，歪着脑袋朝向路遥，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第258章 第六间店
自从不独来到摇光市, 市区的雪就没有停过，而商店街附近，积雪比别处还要厚三分。
路遥穿得严严实实, 和不独站在路边, 观察小吃店和美甲店中间空置的两个铺面。
当初因为小吃店太过危险, 她特地隔了两个铺面开美甲店。
如果小吃店开分店，铺面最好还是选临近的一间, 正好和美甲店之间还能隔着一间空铺面。
小吃店旁边这间铺子的面积不大, 从经济和人工角度考虑, 路遥也不想再开一间很大的店铺。
一旦决定开分店, 还要跟乐园那边说一声。
路遥轻摇手臂，引得不独抬头。
她说：“假如在这里开间小店，不独有没有什么想法？”
不独认真想了几秒，“烤红薯。”
路遥有些好奇：“为什么是烤红薯？”
不独：“烤红薯又软又甜, 还很暖和。”
吃烤红薯的时候, 有种幸福的感觉。
不独微微偏头, 眨了下眼睛。
或许让祂感到幸福的不是烤红薯，而是和她在一起。
不独惊觉刚才的建议不太成熟, 抬眼去看路遥：“只要是母亲想开的店铺, 什么都可以。”
路遥还在想不独那句“又软又甜, 还很暖和”，闻言微微一笑：“你的建议很不错，让我有了一些思路。”
十四天期限还未到, 还有时间再仔细考虑一下。
不独抿嘴低眸，耳朵尖微微发红。
白颐从童年补习中心走出来, 站在屋檐下喊：“店主, 有位客人找你。”
路遥应了一声, 和不独回转，慢慢朝童年补习中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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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习室里，前日来过一次的阿姨和周漪珊正在等路遥。
周漪珊手捧着茶杯，隔着桌子望向对面的个人办公室，视线一一扫过每一张办公桌上的小黑龙摆件。
那就是时光机的媒介。
路遥看到两人也不觉得奇怪，松开不独让祂自己玩一会儿。
她转身朝办公室走，招呼母子俩进去详谈。
周漪珊母亲的态度比上次更加焦急，不停地向路遥诉说女儿不愿结婚这件事对她来说有多困扰。
邻居家的孩子大多都成家有了小孩，逢年过节一大家子来来回回，别提多热闹了。
只有他们周家的女儿，除了能力值弱点，工作能力、经济能力、人才样样不差，偏偏三十好几了不说结婚，连个有苗头的异性朋友都没有。
最近外面开始有人传周漪珊这么大年纪不结婚，肯定是有什么问题，不是身体有毛病，就是精神有问题。
周漪珊的妈妈原来喜欢和同小区的熟人在楼下跳舞，如今好久都不去了，偶尔买菜遇到熟人也都想办法绕开。
上次来童年补习中心了解后，母子俩回去又大吵了一架。
阿姨前思后想睡不着，纠结之后没办法，又强拉着周漪珊过来。
“路老师，我在网上看了很多，你的评价很好。你一定帮我好好教育一下漪珊，一个女人工作能力再强，再能赚钱，没有一个男人依靠，一辈子都是笑话。况且她的超能力值评级还那样低，过几年年纪再大一些，就更不好找了。”周漪珊妈妈言辞恳切，眼含热泪。
路遥抬手轻揉眉心：“阿姨，我有一个问题想先问您。”
“你说。”
“周小姐不结婚这件事对您来说最困扰的是哪个方面？害怕周小姐孤独一生？担心她老无所依？还是说来自外界的议论让您感觉到压力？或者其他原因？”
阿姨皱起眉头，迟疑了一阵，重重地回答：“你说得这些都有。最重要的是女人哪能不结婚？不嫁人，光会赚钱有什么用？等过了三十多岁，到四十岁、五十岁，她就要后悔了。我是她妈妈，还能害她不成？她就是不听！”
路遥安静听阿姨来来回回诉说自己的用心良苦，抬头去看周漪珊：“不妨说说你的想法。”
周漪珊脸色麻木，对母亲的话几乎没有太大反应，听到路遥询问，也反应了一会儿才出声。
“路老师，你的超能力评级肯定很高。像你这样优秀的人才，大概不能理解我这种能力值低下的人的经历。
“超能力对于我们这一代人来说太重要了，而超能力不够优秀和能力值不高的人在这个世界，可以说是自然选择丧失‘繁衍权’的残次品。
“从前我不信命，就算能力值低下又怎样？只要足够努力，终有一天，我能过上想要的生活。
“但不是那样，就算我拖着疲惫的身躯，勉强跟上那些拥有优秀超能力的同事，依然改变不了我是个低下能力者的事实。
“所以我选择放弃。我不想结婚，不想勉强找一个人凑合，不想再生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孩，等TA长大又经历和我一样的痛苦。
“但是不结婚也有不结婚的痛苦，家人、邻居、同事、合作伙伴……有人的地方就有比较、就有议论、就有评价。那些语言全都化作压力，像大山一样朝人压下来。
“我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了。”
路遥无意识拨弄手腕上的金色丝带，这是上次芙拉送给她作为接受委托的信物。
她记得当时随手揣进了衣兜，结果第二天醒来金色发带绑在手腕上，怎么都取不下来。
除非她回到商店街，这东西会自行收进随身仓库。
一旦跨越星门，不论是哪一扇，金色丝带又会回到她手腕上，仿佛有自我意识一般。
相似的事情经历过几次，路遥倒是不担心这东西有什么不好，低头看到丝带上如有暗光缓缓流淌，忽然道：“阿姨，周小姐，我们一起去看一次海吧。”
周漪珊妈妈和周漪珊具是一脸诧异，无法理解这跳跃性的想法从何而来。
周漪珊迟疑地问：“我的补习……”
路遥将记录谈话的笔记收起来，起身开门，招呼不独过来，待会儿和她一起去看海。
不独放下手里拼到一半的乐高机器人，难掩欢快地小步跑过来。
路遥倚在门边对两位不明状况的客人解释：“‘一起去看海’就是了解周小姐的情况后，我觉得适合两位的补习方案。如果这次补习效果不好，后续我们再商量调整。”
阿姨：“我也要去？”
周漪珊：“那是否还需要取我的指骨？”
母子俩同时发问。
路遥对阿姨点头，又对周漪珊摇头：“这一次不用取骨，我这边马上调整坐标。”
上次为穿梭到六十年前准备的资料还有很多用处，路遥从丰富的时空信息中挑选了一处合适的坐标。
准备妥当后，路遥用自己的钥匙启动时光机。
银光缓缓包裹住三大一小四人，再睁开眼，她们站在潮湿的河滩里，鞋袜完全陷阱泥里，身后是树木葱茏的森林，面前是一条浑浊湍急的河流。
顾不上说话，周漪珊的妈妈抓着周漪珊吃力地从湿泥里拔出腿，一步一步往后退，直到抱住一根树干爬上缓坡。
另一边，路遥和不独使用小卖部在售的飞行道具直接飞了起来，落在高高的树干上。
周漪珊和母亲坐在树下喘气，鞋子里满是淤泥，又重又臭。
她脸色十分难看，仰头抱怨：“不是说去看海？这是什么地方？时光机出故障了？”
路遥和不独并排坐在粗壮的树干上，小腿迎着风轻轻晃荡。
她抬手横在额前，极目远望：“前面不远就是入海口。”
周漪珊的妈妈愁眉苦脸：“鞋子都湿透了，怎么走路？树林里坑坑洼洼，不好走，还可能遇到蛇和虫子。”
周漪珊脸色惨白，“我不补习了。路遥，送我们回去。”
两个透明泡泡从上方缓缓飘下，泡泡里包着飞行器道具，准确地落在周漪珊和她妈妈手里。
路遥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这是我们店里开发的飞行器，安全方便。我观察了一下，从这里飞到入海口，大概十分钟就行。”
母子俩没办法，启动飞行器道具，磕磕绊绊地开始学习飞行。
周漪珊到底年轻一些，二十分钟就学会了。
周漪珊妈妈花得时间久一点。
大概又过了半个小时，她也学会了。
一行四人展开翅膀，缓缓从静默的森林上方飞过，像几只掉队的候鸟。
为照顾两个刚学会使用飞行道具的客人，路遥和不独刻意放慢速度，于是抵达入海口的时间比路遥预测得晚。
不过周漪珊妈妈和周漪珊沉浸在飞行的新鲜感中，早忘记刚开始的不愉快，也不在意飞过来花了十分钟还是半小时。
飞过森林，悬停在海岸线上空，眼前是一望无际的碧蓝深海。
空中的视野比地上更广阔，不仅能看到海面，连海岸线周围的景色也能一览无余。
周漪珊用力睁大眼睛，展开手臂，深深地呼吸：“路遥，我好像明白你的意思了。”
“嗯？”路遥有些出神，想起以前骑着哈罗德飞越亚历山大大陆，高处确实视野开阔。
周漪珊眺望着海天相接的一线，语气轻松道：“看见大海就感觉自身的烦恼何其渺小，一直窒闷的胸腔都舒展开了。”
这不是路遥的初衷，但客人情绪转换到积极层面，对她来说也是一个正向反馈。
路遥俯首望向江河入海的地方，浑黄的水流从山上奔涌而下，一路冲撞激荡，卷着泥土沙石一股脑全冲进海里。
入海口处的海面是黄汤汤的颜色，缓缓朝远海扩散，颜色越来越淡，到边界处只剩一层寡淡的灰白，再往外就失去了河水本来的颜色，完全被海的幽蓝包裹。
周漪珊一直注意路遥，也在等她说点什么，但她好像看海看得入迷，完全没反应。
“你在看什么，入海口有问题？”周漪珊忍不住问。
路遥摇头：“那条浑浊的河流完全被大海吞噬了。”
周漪珊没听懂：“什么？”
路遥犹豫一瞬，解释道：“以前在书上读到一句话——人是一条污脏的河。因此，我们必须成为大海，方能容纳一条不清的河而不至自污（1）。刚刚只是有些惊讶，书没骗人。”
周漪珊也开始盯着下方的入海口，琢磨路遥的话。
她们在入海口停留一阵，随后跟着一群海鸟飞向远海，结果遇到一群虎鲸。
黑白色的虎鲸在海面排成“一”字，露着背鳍蛮横招摇。
周漪珊忍不住降低飞行高度，欣喜地说：“成年虎鲸体型好大啊，但是好可爱。”
周漪珊妈妈也是第一次亲眼看到虎鲸这种海洋生物，好奇但不敢靠得太近。
她说：“长得像XXXL号的海豚。”
虎鲸尖尖的吻部和流线型的光滑身材确实像海豚，但身形比海豚巨大很多，凶残度也是XXXL号。
周漪珊：“我觉得虎鲸比海豚可爱。”
虎鲸群好像也发现了她们，有几头停下来，半浮在海面仰着脑袋，露出满嘴尖牙，发出“嘤嘤嘤”的声音。
周漪珊完全被虎鲸惊人的聪慧和可爱迷住，就连周漪珊妈妈也忍不住笑起来。
虎鲸群停留了一会儿，仿佛人类逗弄路边偶然遇到的流浪猫一样，逗了一会儿几个长翅膀的两脚兽，又呼呼游远了。
周漪珊太喜欢它们，忍不住跟上去，还叫妈妈一起去。
不独在毛茸茸小店见过各种深海生物，那边店里还有更可爱的水滴海豹，对这里偶然遇见的虎鲸群没有太大兴趣。
路遥也一样。
两个人放慢速度，乘着海风飘荡。
过了一会儿，周漪珊和妈妈一起回来，两人脸色都有点不好。
路遥问：“怎么了？”
周漪珊摇头，没说话。
周漪珊妈妈：“虎鲸群围攻了一头带崽的大鲸鱼，那头成年大鲸体型比虎鲸大很多，但虎鲸数量太多了。它们轮/流攻击，隔开母子俩，再趁机把幼崽淹死，拖到一旁，只吃掉舌头就丢弃了。那头失去孩子的大鲸鱼在附近悲伤地徘徊、不停嘶鸣。”
大概是虎鲸群捕食了座头鲸幼崽。
周漪珊情绪低落，好一会儿才说：“刚才不该跟过去。”
周漪珊妈妈附和：“虎鲸凶狠，还狡猾。”
路遥：“虎鲸的生存方式就是这样，它们很聪明，也是高度社会化的生物。不同的虎鲸群还有各自独特的捕猎技巧，往往代代相传。”
周漪珊皱着眉摇头：“不管你说虎鲸有多么多么可爱，只要想到它们围捕鲸鱼幼崽又只吃舌头的画面，我就怎么都喜欢不起来了。”
周漪珊妈妈在一旁点头。
这种动物再聪明，也不讨喜。
路遥无奈地勾了下嘴角，心想今天非得做杠精不可了。
话不好听，但还是要说。
“可是人类喜欢也好，讨厌也罢，虎鲸族群也不会改变自身的生存方式。对它们而言，生存和繁衍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人类算老几？谁在乎你们喜欢还是讨厌？在这个世界上，可能只有人类总是活在旁人的评价之中，恐怕也只有人类总是在意别人如何看待自己。”
返程路上，气氛异常沉默。
路遥以为这次补习失败了。
回到补习室，周漪珊妈妈和周漪珊都没有再讨论的意思，阿尔弗雷德吐出来的补习结果评估却是“合格”。
周漪珊离开时心情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好像既沉重又轻松。
她走出路遥的办公室，走了几步，又转身回去，站在门口问：“店主，你的河流已经变成大海了吗？”
路遥觉得这一刻周漪珊的眼神特别天真，抬手比出一个小圆：“大概才小水潭这么大吧。”
周漪珊眼里流露出一丝丝惋惜：“店主，谢谢你。我对这次的补习很满意。”
路遥没看懂周漪珊最后的表情，只觉得这女生莫名有几分熟悉。
补习期间，她暗自回想了好多次，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晚上，路遥脑子灵光一闪，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她想起曾经在哪里见过周漪珊。

第259章 第六间店
路遥第一次见周漪珊是在为杜萩零补习时, 杜萩零舅舅的记忆里出现过一位女患者，两人曾经有过一段短暂的亲密关系。
那位女患者应当就是年轻时的周漪珊。
相隔十多年, 她的样貌有一些细微变化, 加上穿着风格和举止不同，路遥最开始只觉得眼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还有一个令她疑惑的点, 周漪珊可能改过名。
十年前，她与杜萩零舅舅相遇时, 并不叫这个名字。
这又令路遥有些拿不准，他们当时所用的心灵钥匙材料并不直接来自于杜萩零的舅舅，而是他生活过的环境。
数据真实准确, 但相对而言, 视角不够清晰。
第二天早上, 路遥又想起曾经在52号的记忆里见过一个长得很像周漪珊的研究员，他们当时忙着找人，对周围环境都是一扫而过。
但路遥对52号的父母不熟悉，遇到人总会多看一两眼。
她确实曾经见过一个像周漪珊的研究员。
可惜上次补习没有取骨，手上没有周漪珊的资料。
路遥心里隐隐不安，像是有什么事哽在心头没处理好。
早上到了店里, 路遥打电话联系52号。
研究院回复52号正在参加一个重要的药剂试验, 暂不接待任何人。
路遥转头联系杜萩零, 电话无人接听。
谢莫林无法用超能力窥探路遥的心情, 但凭借工作经验看出店主情绪不好，正犹豫要不要询问。
坐在对面的徐晓晓先一步出声：“店主，一早就在忙, 出什么事了？”
店里的员工和实验体客人在一起吃早饭, 徐晓晓一出声, 七八双眼睛齐刷刷看向路遥。
路遥随意道：“我觉得昨天来店里的一位客人眼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谢莫林问：“那想起来了吗？”
路遥点头：“嗯。她每次出现的时间都很短，还是在别人的记忆里。我不是很确定那个人是不是她，所以早上一直想办法联系曾经与她有关联的客人，但都没联系上。”
谢莫林若有所感：“难道您联系了杜学长？”
路遥点头：“这件事不着急，吃过早饭，我和不独出去一趟。”
昨天最大的失误就是没有为周漪珊取骨，想调查也没有线索。
路遥打算上午直接去一趟周漪珊留下地址的住所，电话她已经打过，无人接通。
白颐吃早饭时习惯性刷放在店里的手机，浏览三花市的新闻。
她突然将手机推到路遥面前：“店主，这个死者是不是昨天来过我们店里？”
死者？
所有人都是一惊。
路遥却有一种“终于来了”的奇怪感觉。
“哪里看到的？”胡椒打开手机准备搜索。
白颐：“晨间新闻。”
谢莫林、徐晓晓和几名实验体都拿出手机开始搜索，路遥低头看眼前的报道。
简单概括，周漪珊于今日凌晨四点被家人发现在酒店的洗手间喝/药/紫/砂，即时送往医院抢救，没能救回来。
周漪珊的妈妈黄蓉华告诉记者，前日周漪珊在三花市三花路66号的童年补习中心接受补习，补习结束后情绪就很低落。
她以为女儿只是一时情绪没有缓和过来，没想到她会做出这样的傻事。
而关于周漪珊在童年补习中心的补习过程，黄蓉华称：完全是骗局，童年补习中心的老板本身是无能力者，而她所谓的时光机也是骗局。
这条新闻早上六点发出，此时在popo上被顶到首页第一，留言好几十万。
【这时代真有无能力者？那不跟废物一样？】
【老板不可能是无能力者，时光机、飞行道具、泡泡水、小零食……补习中心的所有特殊商品都仰赖店主的能力。】
【我也在童年补习中心的补习过。说实话，路遥不可能是无能力者，时光机的存在足以说明她的能力有多逆天。】
【那周某某的事情怎么说？】
【她去过童年补习中心，并不能说明她的死就和补习中心有关好嘛？硬要这样扯，那她最后死在酒店，难道不是酒店的嫌疑更大？】
【是我的错觉吗？还是说补习中心老板已经下场了？怎么全在帮她说话？】
……
起初有不少补习中心的客人在网上发声，随后被更多愤怒的网友冲散。
网上全是谩骂的声音，还有人在聊天小组喊话，准备线下找童年补习中心要说法。
以周漪珊的死亡为导火索，事情逐渐偏离正常探讨范围，路遥的能力以及能力值成为讨论中心，关于店主是否是无能力者的讨论也越来越多。
假如店主是无能力者，以时光机为噱头的童年补习中心就是一场天大的骗局。
徐晓晓从外面跑进补习室，脸色慌乱：“店主，外面来了一群砸店的人，砸不开玻璃，开始找客人的麻烦。”
不独比路遥更先反应过来，听说有人砸店，提着滴血的宽刃武器就出去了。
路遥起身跟上去：“不独，别冲动。”
——
童年补习中心门口站着两拨人，左边有近二十人，面色不善。
方才他们已经照着童年补习中心的门面疯狂输出一波，明明只是玻璃，枪/炮、火烧、水刃，甚至是激光都无法动其分毫，那薄薄一层玻璃纹丝不动。
不得已之下，这群人开始找客人的麻烦，这就遇到了右边的一拨人。
右边就三个年轻小伙，其中一人扛着摄像机，镜头怼着另外两人。
探店博主张小白是三花市本地人，最近事业步入瓶颈期，找不到合适又有热度的题材，快愁白了头。
早上刷到周漪珊的新闻，一开始没当回事，没想到这个新闻竟一点一点有了热度，刚好他就在三花市，又有一个能力比较特殊的朋友，就想蹭一蹭热度。
他联系到朋友，带着摄影师直奔童年补习中心，开启了“打假直播”。
原本另一拨人要继续砸补习中心，经过张小白交涉，决定等等看这店家会不会卖小博主面子。
果然没过多久，先从店里冲出一个拿着奇怪武器的小孩儿，随后跟出来一个戴着夸张耳饰的女生。
根据网上有人po出的照片，戴耳饰的女生就是店主。
张小白走过去，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张小白，一名探店博主。”
路遥叫住不独，就准备回店里。
这件事情比她预想的要复杂，这个世界全是超能力者，继续开店比较危险，她原打算闭店几天，私下去处理。
目前看来没那么容易脱身，她耐着性子听张小白的来意。
张小白这边开了直播，路遥一出现，直播间里立刻炸开了。
【小白太牛了，一来就逮到了店主！】
【快让你朋友看看，她到底是不是超能力者？】
【刷了十个大胖橘，小白快打假！】
……
张小白简单解释了几句，没等路遥表态，直接叫身后的朋友上前鉴定。
张小白的朋友绰号阿虚，职业是能力值测试师。
阿虚慎重地戴上手套，打开随身携带的黑色皮箱，拿出一把黑色的测试枪，朝路遥额头射击，第一发测试弹被不独挥刀打散。
张小白见此越发兴奋，“店主，早上的新闻你应该看了吧？关于你的能力，网上猜测很多，而且一直吵架。
“毕竟开门做生意，这种传言对你来说百害而无一利。何况还有周某某的事情，恐怕之后也要你配合调查，不如先让我们帮大家解解惑。
“你是不是能力者，简单测试一下，就能让大家放下疑虑。”
阿虚在一旁帮腔：“我带来的测试枪是最新型的产品，一发测试弹就能测出能力谱系和能力值成长曲线。”
路遥轻轻推开不独，笑吟吟地上前：“让你测倒是没问题，只是你确定能测出我的能力值？”
张小白一脸得逞的笑容：“放心，这把枪绝对能准确测出你的能力值。”
路遥摊开手，朝张小白摊手，示意他们要测就快点。
系统不禁冒出来：【你干嘛？你根本就没有超能力，怎么可能被测出来？】
路遥：“那我不是还会魔法嘛，魔力值测不出来？再不济还有幻术。”
系统：【……那些能力虽然可以在异世界使用，但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能力体系，哪可能被测试枪测出来。】
路遥：“安布罗斯第一次看见魔神的指骨，就知道危险。说到底，这个世界的人太过崇拜超能力，以至于眼界狭窄，性情又偏激。”
系统：【总之不能让他测，被测出你是无能力者就完了。】
路遥：“放心，小场面。”
系统：【……】
阿虚举起测试枪，再次对准路遥。
林雪、谢莫林、胡椒等一众店员和实验体都站在门口，隐隐担忧。
测试弹打中路遥，镜头转而对准测试枪上的显示器。
“滴滴滴——”
一阵刺耳的提示音之后，显示器上现出“未发现测试目标”几个大字。
张小白的直播间热度瞬间从十几万人飙升到几十万，观看人数还在不断飙升，而留言区已经不能看。
【我去，还真是无能力者！！！】
【这店主害人不浅啊！】
【那时光机是怎么回事？我真的通过时光机穿梭回到了过去。】
【两种可能，一店主是无能力者，时光机也是假的，你们全都被骗了；二店主是无能力者，但时光机是真的，可能是店主从别处得到的机器，所谓的补习为真。】
【塌房了！塌房了！！！】
【！！！！！啊，我不能接受！我真的很喜欢店主啊！】
……
补习中心门口，林雪满脸复杂，店主真的是无能力者，那他们也被骗了？
张小白扫了一眼直播间飙升的热度，顾不得去看留言，直接逼问道：“店主，这结果你有什么解释？”
在场的人纷纷看向路遥，全网超过百万人都在看着路遥，想听她会怎么狡辩。
路遥相当光棍地耸了耸肩：“很明显，你的枪有问题。”
【满嘴谎话，快让她闭嘴吧！】
【我真是看不下去了，这人太不要脸了！】
【就这就这就这？还以为她有什么高招，结果就只是耍赖啊？】
……
不仅是在场的人愤怒，通过网络观看这场直播的网友更是怒不可遏，谩骂如狂风暴雨席卷而来，可惜路遥和其他人都没时间看手机。
而现场有脾气暴躁的人选择直接动手，可惜所有的攻击全被不独挡下来。
有人问：“那小孩儿什么来头？”
旁人答：“小朋友名叫路不独，据说是店主的小孩。”
有人笑：“一个无能力者能生出这么厉害的超能力小孩？这孩子别也是偷来的吧。”
……
“让开，治安局调查！”
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一队治安员持/特殊器/械切入人群，将路遥和不独团团围住。
为首的治安员扫了周围一圈，看向路遥：“跟我们走一趟。”
路遥有心调查周漪珊的事情，表现得很是顺从。
但不独不愿意她被独自带走，最后也被带上车。
不仅如此，治安局的人还从童年补习中心拿走了阿尔弗雷德原型机。
补习中心的店员全数被治安人员拘束，无力反抗。
上车后，路遥发现车子并不往治安局走，而是开往研究院的方向。
车上的治安员解释，在进行调查之前，他们需要先拿到路遥的能力测试报告，所以要先去一趟超能研究院。
同一时间，三花市超能研究院开启了官方直播。
此次直播聚焦童年补习中心老板路遥的超能力测试。
三花市超能研究院的研究员看到周漪珊事件发的新闻报道后，就开始调查路遥的超能力，却发现全国所有的学校和超能研究院都没有她的资料录入以及能力值记录，随后联系治安局要人。
超能研究院想要路遥的身体数据，治安局想将路遥做成一个典型警示其他市民，两方一合计，便有了这次的直播。
原本在张小白直播间的网友听到消息，一股脑儿又全部涌进了超能研究院的官方直播间。
路遥和不独在超能研究院门口下车，受到全体研究员最隆重地欢迎。
站在迎接队伍最前方的三个人，其中两个年纪比较大，另一个是安宴。
路遥感觉除了安宴，其他人看她的眼神带着无法忽视的精光，就好像精心为她搭建的牢笼马上就要扣上最后一道门锁。
不独在路遥后面下车，周围皮卡皮卡的目光逐渐蒙上一层疑惑，看看路遥，看看不独，最后又去看安宴。
郑思瑶是这次官方直播的主持人，不敢对上路遥的眼睛，偏头去看留言板。
【是我的错觉吗？为什么感觉骗子店主的小孩和那边最帅的那个研究员长得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倒不至于，五官看着还是像妈妈，眼睛和头发确实很像那位研究员。】
【所以，这是什么情况？】
……
而这边，路遥开始换衣服。
她拿到一套和实验体一样的实验服，穿实验服倒没什么，只是这衣服里面上下中空，还要全网直播，就很过分。
路遥试图跟工作人员沟通，直播至少给她一套体面的衣服。
等在外面的研究员不耐烦地回复：“实验体在研究院都这样穿，方便做各种测试和检查，还请路小姐配合一下。”
路遥：“……我什么时候成实验体了？不过是配合治安局的调查，这就把我当实验体对待，是不是有点想当然？”
更衣室不对外直播，研究员也不掩饰，语气轻蔑道：“路小姐若真是无能力者，走出这里就要被口水淹死。若不是无能力者，你也很难再走出研究院。进了研究院，又是另一套规则。少矫情，讨喜一点，还能活得轻松一些。”
系统忍不住冒出来：【这你能忍？】
统统平时总和店主抬杠，颇有种“两厢看厌”的意味，但这些小趴菜给店主脸色看，它就很不爽。
绑在手腕上的金色发带如同有自我意识，轻挠路遥手腕内侧的软肉，路遥轻抚发带，心平气和下来。
“算了，就看看他们想做什么。”
芙拉的发带自动为路遥附上一层祝福，就算是实验室轻薄的实验服，也不会走光。
只是路遥心里并没有多好过，她虽然躲过了，但那些实验体在研究院真实的生活就是没有隐私和尊严。
路遥走出更衣室，工作人员看她一身蓝色实验服，略微得意地颔首，目光自上往下扫视，忽然不悦道：“身上手上的饰品全都要脱下来，你这是什么？”
路遥伸出左手，手腕上的金色发带绑成了漂亮的蝴蝶结，色彩绚丽，若有暗光流淌。
“抱歉，来自女神芙拉的祝福凭证，我也取不下来。”路遥无辜道。
这时摄像头已经移过来，直播间的观众正好听见这句话，一时又是群嘲。
【这店主真的有点疯……】
【女神芙拉，幻想小说看多了吧，笑死。】
【这人根本就是最没节操的骗子，再测试也是浪费时间，不如快点进入下一程序。】
【跪求直播治安局审讯过程！！！】
……
工作人员冷着脸伸手，试图强行撸下路遥手腕上的发带。
然而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过去，工作人员气喘吁吁地停下，脸色难看地盯着那条金色发带。
路遥轻摇手腕：“要测试什么请搞快点。我要是回去晚了，可能会出事。”
工作人员并不把路遥的话放在眼里，但也拿她手腕上的发带没办法，只能任由她戴着，不耐烦地推着她走出更衣室。
门外，安宴和不独同时转头，镜头恰好捕捉到这一幕。
【这个研究员别是和骗子店主有哪啥吧？】
【孩子和他站一起，看着更像了。】
路遥扫一眼安宴，又低头去看不独，在祂面前蹲下：“等久了吧？别担心，没什么事情，等做完检查，一会儿就回去。”
路不独的眼睛又大又水润，像成色上等的鸽血红宝石，一瞬不瞬地看着路遥，沉默地点头。
路遥感觉不独有些紧张，但没有时间多想，身后的研究人员开始催促她。
郑思瑶是这次直播的主持人，然而全程不敢跟路遥对视，站在远处等路遥过去。
不独眉头紧锁，眼底的红色越发艳丽。
不知何时，安宴走到祂身侧，与祂并排而行。
不独仰头看过去，安宴却并没有看祂，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母亲身上。
不独抿唇，眉间的褶子比方才更深了两分，狠狠压下升腾的焦躁。
唯独在这个人面前，祂不想输。
路遥一路十分配合，从最基础的身体测试到血液抽样、超能力测试、能力值测试。
研究院的测试系统比张小白朋友那一套要复杂得多，但经过漫长而繁琐的检查，超能研究院得到的结果与张小白一样。
路遥确实是一个无能力者。
漫长的等待之后，得到这样一个结果，网友并不觉得意外，反而像拿到更加权威的武器，可以毫无顾忌的攻击店主。
【确定了，是个废物！】
【笑死，一个无能力的废物骗了那么多人，受害者还都全心全意为她说话。】
【别的不说，这女人心理素质真的可以，都这样了也面不改色。】
……
郑思瑶从私人手机上看到飞快滚动的留言板，心里十分难受。
她其实相信路遥。
就算店主确实是无能力者，店主为她制定的补习方案，她们在补习期间相处的十多年，阿尔弗雷德送给她的每一件礼物，她都铭记于心。
补习结束之后，她花钱没节制的坏习惯确实有改善，并且效果非常明显。
研究院正门、后门以及地下车库被愤怒的市民占领，他们的情绪需要一个发泄对象。
研究院和治安局担心出纰漏，安排了直升机，准备直接从研究院顶楼的天台将路遥接走，转移到治安局。
路遥站在天台中间，四周站着一圈治安员，外围是研究员。
路遥的身体数据和各项测试报告出来之后，这些研究员看路遥的眼神从金疙瘩到废铁疙瘩，失望的情绪几乎化作实质，唰唰唰直往她身上扫/射。
不独被隔在人群之外，还是和安宴站在一起。
一大一小两人的视线统一越过人群，直愣愣望着路遥。
有一种可怜巴巴的奇怪氛围。
站在后面的几个女研究员凑在一起小声聊天。
“那小孩就是安教授的孩子叭？完全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第一次见高冷的安教授失魂落魄成这样，这是被去父留子了？”
“喜欢的人是个骗子，谁也受不了叭？”
“好想安慰他啊。”
“其实刚才我偷瞄路遥的身体检查报告，她应该没结过婚，也没有生过小孩。”
！！！
这信息量就很大了。
这内容没有公布，难道是因为不重要？
在研究院配合了一整天，路遥感觉差不多了。
她不想继续到治安局再被审讯一遍，抬手从随身仓库摸出龙鳞发夹，夹到头发上，轻抚发夹上粼粼泛光的鳞片。
正对路遥的治安员一脸不可置信：“你从哪里拿的东西？”
路遥没有理会治安员，第一次主动抬头看向直播镜头，神色淡漠且平静。
“周漪珊，你应该在看直播吧？我猜你一定在某个地方默默观察着今天发生的一切。不知道你或者你们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但不论你们有什么计划，最好现在就停止。”
站在路遥周围的人以为她彻底疯了，直播间里也对她的发言表现出疑惑和轻蔑。
【周漪珊不是死了吗？她在说什么啊？】
【终于无计可施，装疯卖傻呢！】
【这女的疯了！】
……
郊区某栋居民楼，本已经死亡的周漪珊坐在阳台上，手边放着一台仪器，屏幕上播放着超能研究院的直播。
周漪珊上扬的嘴角在某一秒猛地被撕裂开，化作惊恐无措的姿态！
屏幕里，空无一物的天空突然被一根巨大的爪子撕开，一头巨大的黑色怪物从撕裂的豁口一点一点探出头来。
它深蓝色的眼瞳里有一瓣黑色的细缝，眼珠四处转动，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好像只过了几秒钟，又好像有一个世纪那样漫长，那头巨大的怪物自幽深的缝隙深处完全爬了出来。
浑身覆满鳞片，巨大粗壮的爪子，又长又粗的尾巴，以及展开就足以遮蔽天空的翅膀，散发出常人难以忍受的恐怖气息。
这是龙？还是人？
周漪珊瘫坐在椅子上，屏幕上的留言板飞速滑动。
【这是龙吗？】
【古代系超能力吧？】
【放屁，从来没见过细节如此完善的古代系能力者，这绝对是怪物！】
……
黑色巨龙在天空徘徊几秒，很快发现目标。
他用力煽动翅膀，悬停在超能研究院上空，声音浑厚有力：“路遥，我来接你回家了。”
楼顶的治安员和研究员全被巨龙翅膀掀起的风带翻在地，镜头里只有工作人员伏地自保的狼狈模样。
哈罗德一只脚轻轻落在栏杆上，下一秒半栋建筑直接塌陷下去，落到半空，引得地面的人惊声逃离。
可过了好一阵，崩塌的砖石也没有落下来。
只剩一半的屋顶上，治安员、研究员以及负责直播的工作人员看向站在巨龙背上的女生。
路遥手持魔杖，以最快速度画出光之魔法阵，止住砖石下落的趋势。
几秒之后，那些崩毁的砖石如同倒放一样，缓缓上升，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
地面和天台的人全都仰头望着上方，有那么一秒钟，上千万人的直播间里静默得像坟墓，无人出声，所有人都像雕塑一样。
路遥坐在哈罗德背上，远远注视着天台，默默施加了一个扩音魔法阵。
她的声音自巨龙背上清晰地传来：“我或许没有说过，你们的测试仪器上限太低，测不出我的能力值。其实我有说过，但你们并不愿听。
“因为你们完全沉迷于可以被称为基因奇迹的超能力，不可自拔的陶醉于自身的特殊性，根本听不进去其他声音。
“就像古往今来的人们对金钱、对权势、对美貌以及对强者的过分崇拜一样，毫无知性。很多人总是这样那样，不知不觉成为欲/望的奴隶，还乐在其中。
“假如有一天，当你们知晓超能力出现的秘密，这种超能力发烧潮是否能退却一些呢？”
路遥顿了一下，不准备继续往下说，扬声招呼还站在天台的不独：“崽崽走了，回家。”
不独望了安宴一眼，隔着几十米，直接跳上龙背。
路遥接住不独，没有立刻离去，继续喊道：“阿尔弗雷德，还在玩什么？该回家了。”
“咻——”一声，超能研究院刚修复好的天台又破了一个洞，一头比巨大黑龙迷你几千倍的超级迷你小黑龙背着一颗小银球，奋力煽动翅膀，呼呼追了上去。
巨龙煽动起巨大的羽翼，毫不留恋地飞离。
一时之间，网上和现实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
而“童年补习中心”、“店主”、“路遥”、“巨龙”、“时光机”……各种相关词汇分分钟被顶成全网热词。
路遥抱着不独，腿上站着讨乖撒娇的阿尔弗雷德，还在回补习中心路上，忽然收到一条任务提醒。
【成功于时限内将童年补习中心打造为三花市地标建筑，任务完成！奖励人气值100000点，觉醒值50点！】
万万没想到，居然以这种方式完成了任务。
系统不甘寂/寞地冒出来：【骗人，你肯定早就想好利用那些心怀不轨的坏家伙炒热度，借以完成任务。不过这么高调，不像你平时的作风。】
路遥：“我平时什么作风？”
系统：【你倒是反驳一下啊喂！】

第260章 第六间店
“路遥, 发生了什么事？”
哈罗德被路遥临时叫过来，不了解这边的情况，但也敏锐察觉到刚才离开之处的那些人对路遥满怀恶意。
巨龙一族因为自身强大, 性格大多粗犷不羁。
哈罗德自小生活环境与同辈的巨龙不同, 如今又与人族结缘，外在性格张扬暴躁, 内在却细腻敏感。
他不喜欢那些人族看路遥的眼神。
路遥轻拍哈罗德坚硬的鳞片，拍得手痛, 赶紧收回来：“一点小问题，别担心。”
哈罗德扭过头，比路遥脑袋还大的眼睛瞪得溜圆，竖瞳锁定不独：“不是神子吗？你就这样保护她？”
不独心里正自责。
祂没有保护好母亲, 而且就在那个人面前。
如果是那个人，母亲一定会放手任由他行动。
现在站在母亲身边的是祂，不仅没有保护到她，甚至连她的信任都没有得到。
一颗巨大的龙头支棱在眼前，很有些恐怖效果，尤其是这头龙还在飞行中。
路遥伸手推哈罗德：“看前面，别撞到了。”
哈罗德梗着脖子不动。
路遥：“不独出生还不到一周岁，别对祂太严格。我希望小朋友就像小朋友一样长大, 成年人的责任哪能压在小朋友肩上。”
哈罗德默默转回去。
过了一会儿, 小黑龙的声音顺着风声传来：“下一次你开新店, 我也要跟着一起。”
路遥说得对，就算路不独有成为神明的资质，确实才出生不到一周岁, 不能把保护路遥的任务完全托付给他。
哈罗德突然升起万丈雄心, 就让他来好好教导这位小外甥一段时间。
路遥对此没有意见。
不独垂下眼睑, 委屈地轻抿着嘴。
母亲果然不信任祂。
阿尔弗雷德一直乖巧地挨着路遥，见他们终于聊完事情，小龙崽扯路遥衣袖，然后蹦蹦跳跳到哈罗德脑袋上，脆生生地喊：“爸爸。”
哈罗德猛地炸鳞，大声嘶吼：“滚啊！”
严格来说，阿尔弗雷德是结合了魔法、科学以及神之力的超级人工智能。
他的身体骨骼材料来自哈罗德的鳞片，大脑是由1042小组制作的超微型人工智脑，心脏是盲盒店的研究员利用晶核能源制作出的人造心脏。
而路遥设计出了他，用魔法和神之力赋予他独立的人格和意识，并与他共享时间。
阿尔弗雷德的主人是路遥，却拥有复数的父母。
大多数科学家对这个乖巧可爱还能互动的好大儿接受良好，也有人相当抵触，比如说哈罗德。
不满百岁的未成年小龙，无法接受“父亲”这个新身份。
偏偏阿尔弗雷德的外型又参考了哈罗德的巨龙形态，阿尔弗雷德也因此格外亲近哈罗德。
阿尔弗雷德委屈地回到路遥身边，眼泪汪汪：“主人。”
路遥笑着揉阿尔弗雷德脑袋。
“乖啊。”
———
三花路66号天桥上、桥下的人行道挤满看热闹的人，个别拥有飞行能力的超能力者还悬停在半空，等待巨龙归巢。
路遥趴在哈罗德背上，叹气道：“店门被堵死了。”
哈罗德煽动羽翼，卷起的风将整条街道上的人全部清空。
落地时哈罗德率先化作人形，轻松接住抱着不独的路遥。
阿尔弗雷德奋力煽动翅膀，巴巴地跟在哈罗德身边。
趁着街上没人，一行人立刻回到店里。
外面小卖部没人，大家都在补习室。
222和444正在收拾被翻的一团糟乱的补习大厅和几位老师的办公室，胡椒在整理资料室，徐晓晓和谢莫林正围着白颐。
路遥看到垃圾桶里带血的纸巾，快步走过去：“谁受伤了？”
坐在单人沙发上的林雪站起来，神色惊讶：“你这就回来了？”
路遥没理她，走到白颐身边，看到她手腕上绑着绷带，面色苍白，“白颐，你怎么会受伤？”
徐晓晓眼睛泛红，像是刚哭过，声音还带着哭腔：“那个696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袭击白颐，还划伤她的手。”
696？
路遥来不及多想，托起白颐的手腕，查看她的伤。
白颐面无血色，神色恹恹。
她伤得很重，左手手腕上有一条长约十五公分的口子，无名指和小指被削断只剩一点皮肉连着。
地上、桌子上、椅子上四处都是鲜血。
“怎么会伤成这样？”路遥眉头紧锁。
徐晓晓解释，路遥和不独被带走后，他们被留在补习中心，不准离开。
大家没办法，就一起看超能研究院的直播。
直到几分钟前，那头黑色巨龙出现，带走路遥和哈罗德，696忽然钳住白颐，拖着她准备逃出补习中心。
直播发生变故后，原本守在童年补习中心门口的治安员就飞速撤走了。
结果不知怎么回事，696直接从无人的门口跑出去，白颐被卡在门口出不去。
696回过神，几次尝试带走白颐失败，就做出伤人举动。
据白颐本人回忆，她感觉当时696是想带走一部分她的血。
但当696拿走装有白颐血液的药剂瓶，也无法走出补习中心的大门。
他急了，开始胡乱挥刀，削到离他最近的白颐。
林雪眼前浮现696逃跑时，手上那把小刀上属于白颐的血液仿佛被凭空擦拭干净的画面。
696最后孤身逃走，什么都没能带走。
店员意识到童年补习中心确实有些不明之处，也没办法即时送白颐去医院。
白颐的两根手指断了，这时回到商店街，送到医院怕也没办法完全恢复如初。
路遥招呼哈罗德：“帮我托住她的手，我为她治疗。”
哈罗德毫不客气地挤开谢莫林和徐晓晓，托住白颐受伤的手。
路遥从随身空间拿出魔杖，使用光之魔法描画魔法阵，柔和的银色光芒附上断指和白颐手臂上的伤口。
三十秒后，断指重续，被划伤的皮肤恢复如初。
白颐反复屈伸手指，不可思议道：“完全好了，没有任何不适，也不觉得疼。”
路遥在她身边坐下：“待会儿我陪你出去。如果回到商店街也没有任何问题，那就是没问题了。”
白颐一开始真的心如死灰，伤治好，人完全缓了过来：“店主，我哥说得没错，你会魔法，还是养龙的魔女。”
谢莫林和林雪比较沉默，视线不时扫一眼站在路遥身侧的哈罗德，偶尔又看看路遥。
路遥轻拍哈罗德后背：“哈罗德，你应该在毛茸茸小店见过。”
白颐看看哈罗德，又去看路遥，“这位……就是刚刚去接你的巨龙……先生？”
白颐和周素聊的来，偶尔午休过去蹭零食，确实见过在那边帮忙的哈罗德。
但今天第一次看见哈罗德的真容，她还是非常震惊。
其他店员处理完外面的烂摊子，回到休息室就听见这句，视线全都看向哈罗德。
哈罗德懒洋洋地挨着路遥坐下，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
路遥快速刷了一遍网上的消息，眉头微蹙：“今天提前下班，大家先回去，不然待会儿走不了。”
或许因为超能力的存在，巨龙的出现只震慑了很短的时间，人们的接受度比路遥预想得还要高，而且网上开始出现狩猎巨龙的声音。
轻易得到过于强大的力量，足以令人丧失对自身的正确认识。
林雪出声：“696的事情……”
路遥打断：“他的目标本来是我，因为白颐和我有相同的特征，可能出于某些原因，才盯上了她。白颐这几天先在家休息，等这边的事情结束再回来上班。”
路遥不想解释太多，但稍微一想就能明白。
今天之前，白颐和路遥最相似的特征就是没有超能力。
而当路遥在超能研究院暴走，召唤出巨龙，她就被划出了无能者范围。
随后，696企图掳走白颐。
696很有可能是周漪珊的同伴。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们需要无能力者。
只是有一点路遥还没想通，他们若单单只是需要无能力者，今天这出大戏的目的又是什么？
血！
696掳人不成，就打算拿白颐的血。
路遥想起来，她在超能研究院也被抽了血。
或许，他们已经得逞了。
不过她在超能研究院用魔法糊弄了过去，对方应当也动摇了，不然不会试图掳走白颐。
但也只能拖延一段时间，她得把留在超能研究院的血拿回来。
———
超能研究院，地下室。
696低头站在阴影里：“抱歉，没能带来另一个无能力者。”
他明明私下调查过多次，店里没有任何安全系统，结果被一扇玻璃门莫名其妙阻碍了任务完成。
X站在实验台前，周围的研究员全都昏睡了过去。
他手里举着一管鲜红的血液，嘴角经不住上扬，心情愉悦：“不必介怀，我们已经拿到最好的材料。”
696:“您是不是没有看直播？路遥已经被证实为绝对的超能力者，甚至能召唤非现实生物，她的血没用。”
X摇头：“她确实是无能力者。第一次在研究院见到她，我就知道她是纯粹的无能力者。我的眼睛可以看穿所有伪装，直抵本质。她的血比任何材料都要合适。”
自696出现，52号一直没有说话。
这时他终于停下动作，抬起头，目光虔诚：“机器调试好了。”
X走到操作台前，缓缓将装有血液的试管插/入凹槽。
只要按下旁边的绿色启动键，一夜之后，世界会变得截然不同。
未免节外伸枝，X伸手准备直接按下按钮。
一枝滴血的翠色根茎从阴影中探出，直抵X要害。
“别动。”男人的身形和面容影在暗处，声音冰冷。
熟悉的声线令X笑起来：“你果然是极品中的极品，可惜这个世界将不再需要超能力，连你也会失去容身之处。”
话音方落，X伸手按像启动键。
安晏修长的手指轻捏着金色莲花的柄，暗红色的液体顺着翠绿的梗往下淌，平整的末端如尖利的刀刃直直刺入X的皮肤。
安晏整个人如覆霜雪，原本漂亮剔透的红色眼瞳里跃动着丝丝黑色暗光。
他说：“不要挡她的路。”
他会帮她把碍事的存在全部处理掉，罪都加诸他身，反正他也不会死。
安晏对盲盒店的事耿耿于怀。
当时不该让她看到那样的场面，后来他一直很后悔。
但这一次，连她也不会知道。
安晏指尖用力，轻缓而有力地将莲枝推进X的皮肤。
X的身体渐渐失去力气，呼吸变得艰难。
他执着地伸着手，想去触碰那枚明明近在眼前的按钮。
696和52发现安晏后，都曾试图阻止。
只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挣扎都显得搞笑。
696和52被不明力量弹到在地，又企图分散安晏的注意力，趁机按下启动键。
只是安晏并不给机会，两人趴在不远处，浑身浴血，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
安晏偏头，重新看向X。
“到你了。”
“等一下。”
急促的声音从幽暗的走廊传来，安晏手上的动作顿住，脸色微微一变。
路遥喘着气跑出来，视线飞快扫过四周，最后停在安晏身上：“不要杀他。”
安晏松开手，看着路遥，平静地叙述：“后面会很麻烦，任务成功率会降低到百分之五十以下。”
“没关系。”路遥缓缓走近安晏，按捺下不断闪现的各种想法，沉静地仰头看他，“不要动手，后面的问题我来解决。”
“没机会了，哈哈哈哈哈。”X趴在操作台上，颤抖着手按下启动键，控制不住地回头去看两人的表情。
路遥和安晏面色平静，看向他的眼神带着奇怪的怜悯，完全不是他预料中的失态懊悔。
程序启动的嗡嗡声充斥整个地下研究室，同时开启一分钟的倒计时。
路遥和安晏四目相望，谁都没有说话。
“滴——”
倒计时最后一秒，路遥耳边响起熟悉的系统提示音。
【终极任务已开启，因为X的计划顺利实施，全世界的人类陷入前所未有的生存危机，请店主以本间店铺所经营的主要商品为武器，于十四天内达成“拯救世界”的目标。请努力完成任务！】
路遥总算分出一点心思去看X：“你做了什么？”
X：“我看了今天的直播，你或许是能理解我的人。超能力的存在使人丧失人性，我只是纠正了这个错误，让世界恢复到六十年前的状态。”
路遥大概明白了他的想法和计划，和她的猜测略有出入，但并不影响目前的局势。
难怪他们需要无能力者的血液。
路遥看向X：“打断你正享受胜利喜悦的时刻可能有些失礼，但我必须提醒，使世界变得不幸的并不是超能力。”
X一脸惊讶：“难道你要我像这位粗暴的研究员一样行事，越过麻烦本身，而去解决制造麻烦的人？
“你知道世界上有多少超能力者吗？在你出现之前，我从未见过任何一个天然无能力者。
“而你，一定是天神赠予我们的礼物。”
路遥扶额：“最多到明天下午，你就会明白此时此刻你的这番言论有多愚蠢。”
路遥无心继续与他掰扯，既然血液已经拿不回来，就没有必要再留在这里。
她一边低头用手机联系补习中心的店员，通知他们从明天起放假五天，一边往外走。
走到门口，路遥回头：“你要不要跟我走？”
安晏迟疑一瞬，缓缓抬步朝她走来。
路遥心里松了一口气。
两人搭同一趟电梯上楼。
院已经被X的同伴控制，研究员和实验体全都处于昏睡状态。
等他们明天醒来，就会发现世界完全变了样。
路遥暂时无心去管，在一楼下电梯，径直朝门口走。
走到门外，安晏停下脚步：“路遥。”
“嗯？”路遥回头看他。
安晏垂下眼睑，避开她笔直的视线：“我不能跟你走。”
路遥点头表示理解，毕竟两人也没有熟到能一起回家的程度，但她还有些担心：“你不会再回去找他了吧？”
安晏眼神有点木，像是没明白。
路遥提醒：“X。”
安晏：“他已经安全越过拐点，再处理掉也无法改变世界的走向，任务成功率也不会再提升。我不会去找他。”
“你在第三个世界也是因为这种情况，才那样做？”路遥忍不住问道。
她果然还在意那时的事情，安晏心里倍加后悔，但他已经决定不再对她撒谎。
“死掉的世界有许多陷阱，”安晏点头：“我帮你全部处理掉，路遥只要笔直地往前走就好。”
“为什么？你喜欢我？”路遥问。
系统快疯了：【喂！！！】
路遥相当光棍：“我就随便问问。”
安晏别开视线，左看右看，就是不看面前的人。
他很犹豫。
良久，安晏终于肯正视路遥，神情分外郑重：“我……超级……讨厌你。”
路遥：“好巧，我也是。”
系统没忍住：【哈哈哈哈哈哈……】

第261章 第六间店
童年补习中心。
路遥突然要出门, 只带了哈罗德。
稍早之前，本地店员和实验体接到路遥的消息，已经陆续离开。
店里只剩不独、二心和白颐。
不独坐在沙发一角, 二心趴在祂脚边。
肥咪懒懒地伸爪去够不独衣角，不独有一下没一下抓着肥咪的尾巴轻摇。
白颐坐在对面, 莫名感觉有些尴尬。
她心想要不要主动和小朋友聊天，就是这一天受到太多惊吓, 脑子跟石头一样，完全找不到合适的话题。
而且不独似乎也没有想聊天的兴趣。
和一般这个年纪的小朋友不一样, 路遥不在的时候, 不独太过安静。
就像是落在树上的积雪，静默又冰冷。
忽然, 二心支棱起脑袋，转头看向门口, 圆圆的猫眼里满是警惕。
不独跳下沙发, 快步跑出去，二心反应过来，咕噜噜爬起来，追上去。
等白颐走出来, 哈罗德、不独在帮忙收拾小卖部的货架，二心追着路遥撒娇，想蹭吃食。
路遥停下手上的事情，转头看向白颐：“我打算休息几天, 你也正好回家养一下压压惊。”
白颐已经从其他同事那里听说这个消息，只是他们都不知道店主为何忽然要放假。
路遥也不卖关子, “等到天亮，因为超能力的消失, 这个世界会陷入混乱。”
！！！
白颐：“超能力会消失？”
路遥点头：“696想带你走，因为你和我一样是无能力者。我猜测696的组织做过相关研究，发现用无能力者的血液作为媒介，可以使超能力者丧失能力。”
白颐没反应过来。
路遥继续道：“我们去晚了。不过等到明天，他们就会发现失去超能力后，将出现更大的灾难。”
白颐觉得店主话里有话。
路遥的左手手腕处传来刺刺麻麻的疼，她揉了两下也没有缓解，低头去看，金色发带下的皮肤起了一圈暗红色的印记，与手背相对的皮肤中间，冒出一点尖尖。
哈罗德走过来，捏着路遥的手仔细看了一阵，脸色奇怪：“你又遇到了什么人？”
路遥只能想到一个人：“芙拉。我和不独在河边遇到祂，祂送了这条发带给我。”
哈罗德皱眉：“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路遥摇头：“手腕上有点刺痛，别的倒没感觉。到底怎么回事？”
哈罗德沉吟：“大概是她分了力量给你，应该不是坏事。”
路遥在童年补习中心门口挂了休假通知。哈罗德直接回亚历山大大陆，另外三人从星门离开。
回到商店街，白颐手上的伤没有异样，直接开车回家。
芙拉的发带被收进随身仓库，路遥手腕上的印记却没有消失。
随后店主到其他店铺巡视，非人类店员都对她手腕上的印记表现出在意，但仔细看过之后，一致认为不是被邪祟或脏污之物缠上，便都放了心。
———
第二天，三花市。
超能研究院。
郑思瑶伸手按掉手机，迷迷糊糊坐起来，昨晚竟然在研究室睡着了。
她感觉好像忘记了一些事情，一边回想，拿起水杯准备去茶水室接开水。
门外有些吵闹，郑思瑶推开门走出去。
“怎么办？刚刚去喂小白，听不见它们的声音了。”
“看不见药剂的温度，一早上失误好几次了。”
“刚刚去器材室搬机器，平时都单手拎，今天才知道那些家伙那么重，四个人都没抬起来。”
……
郑思瑶一言难尽地听着同事们的迷惑抱怨，用超能力不都轻松解决了，都在干什么呢？
安晏拿着水杯迎面走来，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与郑思瑶身侧擦肩而过。
郑思瑶心说安教授还是这么严肃，脚下不禁快了几步，得赶紧接了水回去。
走了两三步，郑思瑶猛地顿住。
从早上醒来，她好像就没有再听见别人的心声。
怎么回事？
郑思瑶忐忑地拉住一个同事：“发生什么事了？”
同事一脸崩溃：“消失了，全都消失了！！！”
郑思瑶很快理解了同事的意思。
这一天，不仅仅是三花市，全世界的人都失去了超能力。
就像当初超能力忽然降临在某个人身上时一样，没有一点点征兆。
-
无比寻常的清晨，世界沸腾得像一锅粥。
有人接受不了，捶胸痛哭，有人乐得仰天大笑，当街发狂。
六十六楼的高级总统套房，鑫鑫顶着一头杂乱如草的蓬松长发站在梳妆镜前。
研究院那些老家伙没有骗她，原来她真有超能力。
鑫鑫从小没有显现出超能力的资质，能力值低到最精密的仪器都捕捉不到。
即便家中富可敌国，没有超能力这一点就令她低人一等，自小不知经历多少嘲笑。
家人不停带她到处做检查，请专家会诊，拿到的结果报告都显示她是能力者，却又没有相应的数据证明。
鑫鑫一直以为那些人骗她，结果她在失去能力的这一天发现——她曾经确实是超能力者。
她的能力极为搞笑——她的皮肤上带有某种微弱的磁力，用手可以轻松抚平毛躁的卷发，所以她的头发看起来天然顺滑泛光。
此前她一直以为是保养好的原因。
这可有可无的搞笑能力，竟是等到失去这一天才被发现。
鑫鑫笑着跳下梳妆台，打电话叫阿姨上来帮她梳头，这样可没办法出门。
她心情意外地不错，想去童年补习中心找路要说说话。
鑫鑫对童年补习没有兴趣，但经常过去喝茶，时常看路遥带补习生，有时候也喜欢抓着路遥聊天。
大概因为路遥对超能力的话题不那么热衷，鑫鑫挺喜欢找她说话。
鑫鑫大小姐装了一肚子的话题想找路遥聊，在门口看见请假通知，难掩失望。
还请五天，这是不想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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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民公寓。
徐晓晓早上起来看到新闻，到厨房用米袋试了一下，发现自己的超能力确实消失了。
她去敲肖泽的房门。
肖泽还没去公司，他的手指小手电也消失了。
两人对视几秒，不禁笑起来。
他们这种能力本就不出色的人对这次事件的反应并不激烈，这时最头痛的是那些依靠特殊能力进入专业领域的人。
没有了超能力以及能力值这个明显的分水岭，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将不再有碾压式的鸿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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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站在落地窗前，仿佛听见了不断从远处传来的哀嚎和笑声，唇角上弯，志得意满。
没有了超能力，世界绝对会变得更好。
他怎么可能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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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早上到童年补习中心晃了一圈，在网上刷了会儿消息，大概掌握目前的情况，又回到商店街。
二心这段时间在童年补习中心上班成习惯了，这天早上没地方去，差点急死。
路遥叫不独把它送到毛茸茸小店应付几天，二心半路想跑，被不独逮住，又回到熟悉的海底世界。
童年补习中心的世界目前太混乱，路遥自认没能力力挽狂澜，这时候不如眼不见心不烦。
这三五天的空闲，正好把小吃店分店的事情安排了。
再三考虑之后，路遥还是决定接下这个奖励，再在梦之乡开一家分店，主要经营类别还是吃食。
只是她不想再搞的很麻烦，小小一间铺面，卖点简单又美味的食物。
既能令客人获得满足感，又不太耽误时间。
吃过早饭，路遥跟美甲店的异族店员、盲盒点的研究员、夜光市的1042小组分别开了个短会，随后就准备去小吃店。
不独站在小吃店门口，眉头紧皱：“母亲，我在这里等你。”
路遥有些惊讶：“连你也不能进这间店？”
不独僵硬地点头：“拥有时间的生物都逃不过死亡，十分抱歉，我的力量还不足进入这个世界。
“魔神，即便在神明之列，也非常特殊。祂支配永恒的时间，为生者鸣起丧钟，亦可赋予亡灵永生。”
路遥暗暗记下不独透露的信息：“不用等我，自己玩一会儿去，找你哈罗德舅舅也行。”
小吃店里一如既往的热闹，店员看到路遥，几乎快打起来。
杏子：“今天吹什么风？店主上午就过来了。”
小茄：“路遥，我跟小祁学了拉花。待会儿上二楼，我给做个最可爱的茄子小马。”
墨城：“店主，快来尝我最近新研究的菜，绝对是你没有尝过的味道。”
宁云：“店主店主，最近好多客人提议限时供应火锅。摇光市一直下雪，真的适合吃火锅。”
……
其他店员实在比不了这几位活泼，被挤到后面，只能微笑地看着路遥。
路遥按下他们，浅浅笑道：“这些事都稍微往后挪一挪，我今天过来有点事情得先办。”
全员瞬间一副“什么事什么事”的模样，就连祁琛都稍微朝前探身，完全融入这群寂寞的亡灵之中。
他们实在是很无聊，就想找点乐子。
路遥坐下来喝了口水，慢条斯理地丢下话头：“我打算在梦之乡开一间分店，还是卖吃食。这会儿要去乐园和守卫长谈谈。”
新店？
这可是个大消息！
不说店员，旁边听到一耳朵的客人都兴奋了起来。
“店主，开火锅店呗！”
“麻辣烫麻辣烫！！！”
“开了新店，老店估计就没这么挤了。看雪景的座位会变多吧？”
这个季节想看雪的人多，来店里吃饭越来越难排到位置了。
你一句我一言，仿佛新店已经近在眼前。
店员和客人齐齐把路遥往外赶，催她赶快去找守卫长把这件大事定下来。
路遥在乐园门口遇到泡泡三小只刚下班，随口聊了几句。
他们开心地领着她去找白简。
白简和青正在吃早饭。
小吃店新出的冬日暖粥套餐，白简特别喜欢，听到敲门声火急火燎地收拾桌子。
路遥推门进来，皱皱鼻子：“打扰到你们吃饭了？”
青脸色不变，十分坦然。
倒是守卫长耳朵微红。
路遥坐下就道：“就是一件小事，我想再开一间分店，不知道可否通融？”
白简坐直身体，几乎不敢相信听到了什么。
“你要再在这里开一间店？为什么？”
白简不明白，梦之乡能支付的价值只有时间，可单凭一间小吃店，路遥就不缺时间。
她为何还要做这种费时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路遥：“就是一间小店，稍微平衡一下，控制住花销，压力不会很大。我只是觉得，偶尔多一个选择也不错。如果乐园允许，我那边的店铺地址已经确定，这边的选址可以由你们决定。”
白简激动地站起来：“当然没问题。可否告知你想再开一家什么店铺？”
路遥：“小面馆吧。面食出餐快，简单又美味。关于这间新店，我的想法是在最短的时间让更多的人品尝到食物的美味。不同的季节更换不一样的菜单，还可以定期推出不同地区的特色面食，不会缺少新鲜感。”
白简听到这里就很兴奋了。
小吃店的吃食种类很多，过一段时间就会换菜单。
开始也有面食，后来可能觉得太麻烦，菜单上渐渐出现得少了。
白简完全能理解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所带来的满足和幸福感，尤其最近冬天，梦之乡没有变化，但隔着窗户看到摇光市的积雪，总感觉吃点暖和的食物会很舒服。
青忽然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间，走到门边，“嚯”一下拉开，趴着门偷听的NPC滚了一地。
E区和M区乐园的守卫例行来九十九楼送资料，没想到会得知这个消息。
到九十九楼乐园出外勤成为香饽饽，就因为这边挨着小吃店，工作结束还能找机会蹭顿饭。
小吃店的分店如果开在自己负责的区域，以后也就不用费心抢外勤工作了。
不出半天，小吃店摇开分店的消息传遍梦之乡，新店选址成为新的问题。
每个区域的居民都希望小面馆开到自己居住的区域，最后守卫长以一己之力力排众议，提出用抓阄的传统方式决定小吃店分店的店址。
本来乐园那边希望路遥过去抓阄，但路遥以忙着收拾新店门面为借口拒绝了。
乐园那边光抓阄的准备就弄了一天，最后还是由守卫长亲自抓阄。
结果抓到了第一天传递消息的M区。
乐园将新店在梦之乡的店址交给路遥，圆梦系统会自动定位，届时开启星门。
路遥原本打算将小面馆开在小吃店旁边，和乐园的守卫以及小吃店的店员们聊过之后，她改变了主意。
她重新选了与小吃店对面的空置店铺，两间店铺正好相对。
小吃店对面的店铺原本也空置着，铺面不大不小，经营一间面馆正正合适。
路遥给新店取名青山面馆。
招牌左上角有一排小字——路遥的小吃店分店之，下接“青山面馆”几个大字。
店里暂时只招了四名服务员，路遥准备从老店把墨城和余彩调到分店掌厨和管理。
小吃店已经是九星店铺，分店不会另外设立星级，直接继承总店的星级。
于是，青山面馆也可以设立副店长。
面馆开业之前，店员问店主为什么这次店名不叫“路遥的小面馆”。
路遥意味深长地说：“等开业，你们就明白了。”
这边选好地址，提供店面，星门开启，甚至连店员都配备齐全，就算是在十四天内接受了奖励。
路遥原打算一鼓作气把面馆开业的菜单定下，味道还要仔细琢磨琢磨。
系统忽然提醒，三花市的情况已经非常紧急，催促路遥尽快开始任务。
路遥仰头望天，调侃道：“下彩虹雨了？”
系统：【？】
路遥：“统统居然开始关心我的任务进度。】
系统恼羞成怒：【你烦死了！鬼才不关心你！】
———
三花市的情况确实比较紧急了。
超能力消失的那天下午，开始有人陆续染上奇怪的病症。
开始是发热卧床，浑身无力，随后出现肌肉酸疼的症状，再之后病人就丧失行动能力。
最可怕的是这个病症伴随着异常难忍的疼痛，病人会在意识清醒的状态下逐渐丧失对身体的支配能力。
短短几天，超能力消失的余波还没有平息，又有数万人染上这种病症。
目前人类没有任何手段可以对抗这种疾病，不知道病因、传播途径，也找不到有效的治疗手段。
世界一片恐慌。
童年补习中心的本地店员全都病倒了，路遥在群里联系了一下，决定去看住处离补习中心最近的徐晓晓。
路遥从亚历山大大陆买了一些水果，做成漂亮的果篮，拎着果篮、带着不独出门。
休息日的下午，街上人少得可怜。
补习中心对面的咖啡馆也处于闭店休息的状态，不过店主秦兴回店里拿东西，看到路遥提着果篮带小朋友出门，满脸惊讶。
前几天，超能力刚消失时，没人再继续关注童年补习中心和店主的事。
但后来那奇怪的病症爆发，很多人回想起前日的直播，有人开始造谣病症的爆发说不定是补习中心店主的报复。
但那时补习中心已经挂上闭店的通知，不少人说店主报复完丢下烂摊子跑路了。
秦兴觉得这种言论幼稚又可笑。
店主的超能力确实特别，但也不可能在一夜之间辐射到全世界。
而他所认识的店主，也不是这样小心眼的人。
不过他也没想到路遥还在三花市，还敢带着小朋友外出。
路遥到公寓看了徐晓晓，她已经无法动弹了。
整栋公寓的病人都由社区派来的护工照顾，但护工也在陆续倒下。
徐晓晓看到路遥就开始流眼泪，她说不出话，声音呜呜咽咽。
路遥有些不忍，没有呆太久就出来。
得知肖泽也已经起不了身，她又到隔壁看了他一眼。
看完肖泽，路遥还去看了胡椒。
胡椒显得比较平静。
他躺在床上，目光清澈又柔和：“最后还能见到你，我觉得值了。”
回店里的路上，路遥满心纠结。
这就是芙拉曾经面临的绝望。
祂的子民染上不治绝症，一个一个痛苦地死去。
身为神明，她的智慧和神力也无法帮助他们走出困境。
拯救世界？
路遥不禁苦笑，她难道还能比芙拉做得更好？
她只是人啊。
一个拥有一万件神器的普通人，恐怕也抵不上一个正统出身的神明。
这几天，路遥陆续跟各个异世界的顶尖研究员们讨论过三花市的情况，目前没有得到任何正向反馈。
路遥习惯性轻抚手腕上的金色发带，她手腕浮现的那一圈暗红色印记在慢慢长大，一点一点往小臂上延伸。
路遥撸起衣袖，这一小会儿的功夫，原本只到小臂中线的花纹开始往外扩张，纹路越来越夸张。
不独踮起脚看了一眼，清秀的眉峰拢起：“在这个世界好像长的比较快。”
路遥伸手去摸，还是刺刺麻麻地疼。
路遥：“感谢芙拉女神送的花臂。”
不独小心翼翼伸手，冰凉的手指顺着暗色的纹路往上，忽然道：“母亲，这好像是一株植物。你看，已经长出了花苞。”
路遥费力地折起手臂，歪头去看，真是一株长出花苞的奇怪植物。
“是不是等它开花就能知道是什么了？”路遥觉得这样想还蛮有趣，放下衣袖，“不管了，先回店里。”
———
童年补习中心门口站了一拨人，人数还不少。
有人发现路遥和不独，喊了一声，其他人全都扭头看过来。
路遥拉着不独停住脚步，“你们有事？”
52号拨开人群，恭敬地走到路遥面前：“店主，X想见您一面。”
路遥在人群里扫了两眼，没看到X，料想他可能已经病倒了。
刚看望过两个病人，眼前还时不时浮现他们的病容，路遥摇头：“抱歉，我还有事得回店里处理。”
52号身后的人围上来，将路遥和不独圈在中间。
路遥：“这是什么意思？”
52号脸色凝重，僵持不退。
滴血的刃尖从不独苍白的手心冒出来，那群人吓得连连后退。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超能力。
再看到这样超现实的场面，只感觉异常毛骨悚然。
52号也不禁后退一步，脸色惨白：“抱歉，是我们莽撞，还请店主给个面子。”
路遥摇头：“抱歉，确实有事。”
路遥谁的面子都不给，直接绕过52号，准备回店里。
临进门时，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路遥，你开门了？我要喝茶。”
路遥转身：“鑫鑫，你的头发怎么了？”
鑫鑫抬手摸摸自由过火的卷发，快步走进店里：“说来话长。这些天你都干嘛去了？”
路遥关了门，转身往茶室走：“抽空开了家新店。”
52号和小弟们尴尬地站在原处，深切地感受到时代变了。
没有超能力的他们，居然如此难以立足于这个世界，甚至连一个小孩都比不过。
———
玻璃茶室。
鑫鑫滔滔不绝地讲述最近三花市发生的各种事情，包括她终于在失去超能力后发现自己曾经是超能力者。
路遥时不时给大小姐递块糕饼，倒杯水，听得津津有味。
“鑫鑫，我想取一块你的骨头，用来制作心灵钥匙。”路遥说。
鑫鑫：“可是我本来就是小孩，不需要补习童年。”
路遥：“因为以前没有听你说过超能力的事情，我想了解一下你曾经的能力值。”
路遥脑子里各种想法纷乱，没办法全部抓住，只能一个一个理顺。
鑫鑫犹豫了一下：“如果你愿意给我看一眼会动的阿尔弗雷德，我就答应你。”
路遥被研究院骗去做测试那天，鑫鑫从直播里捕捉到阿尔弗雷德的身影，一时萌得心肝乱颤，一直存着要找机会摸摸抱抱它的心思。
路遥起身：“当然可以。”
店主用阿尔弗雷德半个小时的自由换取了鑫鑫的指骨，制作了一把心灵钥匙。
鑫鑫抱着阿尔弗雷德不愿松手，眼神灼灼：“你的能力其实不是超能力吧？”
他们都失去了能力，店主却丝毫没有受影响。
路遥笑而不语。
过了两天，三花市乃至整个世界的情况变得越发糟糕。
半数以上的人染病卧床，无人看护，城市系统逐步失去机能。
路遥在研究室里敲敲打打，时不时举起手里的金色面具细看，一边调整一边修改，直到她终于满意。
阿尔弗雷德敲门进来：“主人，程序已经调试完毕。”
路遥将面具覆在脸上，起身往外走：“那今晚就开始吧。”
她的手臂已经被暗色的花纹盘满，尤其是顶端的花苞，像胀圆的河豚肚子，可就是不开花。
路遥拿出自己的钥匙，开启阿尔弗雷德一直背着的小银球。
同一时间，三花市所有居民陷入昏睡中。
X迷迷糊糊间听见一个略感熟悉的声音，睁开眼却没有看到人。
那个声音却一直在催促他起来，出去看看。
那声音萦绕在耳边，像细润的溪流顺着耳廓一点一点流进脑子里。
X不堪其扰，不耐烦的坐起来，循着声音的方向往外走。
这一晚，所有人听见一个相同的声音，做了一个相同的梦。
“六十年前，女神芙拉发现祂的子民患了一种怪病……”
芙拉想尽办法，却无法拯救万民。
芙拉无法忍受不断看着子民痛苦死去，于是散尽神力，赐予子民抵御病症的恩惠。
女神力竭消散，受到恩惠的人族活了下来。
人为凡身，受神力影响，逐渐显现出超脱于人的力量，后世称这种力量为超能力。
可惜女神全力守护的世界在那之后也只维持了六十年平稳，而这一次带来灾祸的源头却是女神的神力。
没有神力，人族会罹患怪病而走向终末。
拥有神力，人族又迷失在追逐力量的道路上。
那个声音问：女神错了吗？
深陷梦中的人满眼迷茫。
既是神明，如何会错？
“是，祂错了。”
一个冷冽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梦中人抬起头。
宽阔无波的水面上不知何时放置了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身形清瘦，穿着一身金银交织的华丽长袍，脸上覆着一面花纹繁复的面具，看不清长相，亦难辨男女。
梦中人在心里反驳：神明怎会有错？何况是为拯救万民而奉献自身。
座上之人撑着扶手，平静地说：“芙拉错在自负。祂溺宠人族，轻易地赐予力量，以至于助长人族的贪欲和惰性，最终没能把世界引导回正确的方向。”
所以呢？
梦中人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们清晰地意识到身在梦中，对眼前所见所闻只觉得是个奇异的梦，并不深想。
“所以，以后我会对你们很严格。”座上之人平静地说。
天亮，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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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睁开眼，还是熟悉的天花板，他的身体没有任何起色。
但那个梦……
这一天，三花市的居民开始讨论同一个梦境。
原本以为只是巧合，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讨论，事情开始变得恐怖。
而关于女神和超能力的故事真实性，也被无数人考据……
只是六十年前，关于超能力刚出现时的资料确实很少。
这时有人想到童年补习中心的时光机，但补习中心早就闭店休息。
POPO上，童年补习中心官号下全是哀嚎。
【店主店主，求借时光机一用！】
【以前是我不识好歹了，跪求店主借时光机一用！】
【鄙人得了一种借不到时光机就会死的病……】
……
路遥还在下面回复了：【还有力气上网，看来身体都还不错。】
留言板底下彻底哭成一片海。
——
X听完52号的汇报，吃力地出声：“去找……店主……她一定……知道……”
52号走出X的房间就站不住了，和他们一起逃出来的实验体全都倒下了。
—
“嘭——”
一道类似瓶塞被□□的声音响彻童年补习中心，接着传来路遥惊喜的喊叫：“开花了开花了！！！”
路遥手臂上的花蕾终于爆开，系统提示音也在这时响起。
【幸运值爆表，路遥获得女神芙拉的祝福，觉醒SSS级超能力。能力描述：能力持有者可赋予事物任何自身所期望的任何属性。限制条件：能力持有者赋予事物的属性必须为真实存在，不可凭空捏造。能力成长上限：无。能力持有期限：永久 。特别提醒：路遥此前所持有的觉醒值已清空为零。】
路遥戳系统：“系统任务还能和女神联动？”
系统觉得晦气死了：【烦死了，一个死去的神也来干涉任务奖励。】
路遥咋舌：“这不就显得你很不值钱？”
系统：【……快去做你的终极任务吧！】
路遥也不继续跟系统贫嘴。
芙拉完成了约定，她也该帮祂解决问题了。
路遥的想法很简单，现阶段依然没办法立刻研究出治疗那种奇怪病症的特效药，还得靠神明的力量暂时维持下去。
只是她不会像女神那样轻易的赐予人类恩惠，也不会给予他们太多力量。
路遥衡量了一下，参考鑫鑫的超能力值就非常合适。
既能让人感受到一点特殊的力量，又不至于溢出太多，不多不少正正好。
这天晚上，三花市的市民在一句“补习开始”的口令中，再次陷入梦境。
梦境里有各种各样的陷阱和困境，被困在迷宫深处的人要不断做出选择，接受或放弃某些东西，直到从迷宫逃出来，找到名为“星星”的宝物。
第二天，那些从陷阱和困境中脱身并且拿到星星的人，病症神奇的得到缓解，并一步一步开始痊愈。
网上关于这种奇异的经历有无数猜测。
有补习生意识到梦境历险模式和童年补习中心的补习模式相似，还有那句令人肝疼的“补习开始”也像路遥的习惯，于是很多人到童年补习中心的官号下询问。
路遥根本没精力理会。
她和阿尔弗雷德为维持梦境补习，不眠不休七个日夜，人瘦得只剩一张皮。
直到任务期限的最后一天——
【拯救世界任务完成。恭喜店主，凭借梦境补习成功拯救世界百分之十九的人类，得到任务完成的凭证，即刻可前往下一个世界！】
人干路遥摊在桌子上：“只有百分之十九，也给过了？”
系统：【人类总会繁衍，只要有人活下来，土地就会再次繁荣。店主的拯救方式非常有趣，精准筛选出了最强壮、最有智慧、最有远见、最知性也最适合继续生存下去的人类。难道你真以为单凭你一个人就能拯救世界？】
“不是我拯救了世界，而是想活下去的那些人，自己拯救了自己。”路遥说一句话要喘三口气：“不过，我觉得你这次还挺可爱。”
系统难得脸红。
路遥强撑着再灌一瓶恢复药剂，勉强恢复了一点力气：“我的店员们应该都康复了吧？”
系统扭扭捏捏：【有点奇怪，接受过童年补习的人基本都第一批通过梦境补习，现在一个个活蹦乱跳，精神得不行。你想干嘛？】
路遥：“叫他们来上班，接手一下拯救世界的任务。我快撑不住了。”
系统惊讶：【任务都结束了，你还要救他们？】
路遥：“总不能看着他们死吧？能救一个是一个。”
系统语塞。
有时候，它真的很烦店主，烦她嘴巴毒又精明。
但有时候，它又会突然心脏猛地紧缩一下。
这个人类真的很奇怪。
一张小纸条凭空出现，像小蝴蝶一样落到路遥眼前。
路遥没力气伸手，斜着眼睛看到上面写着四个字——世界尽头。
新的旅途将再次开启。
【正文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