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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扮男装后被死敌暗恋
作者：沧海天炎
内容简介
 天灵世界仙门十宗，江听玄是当之无愧的天骄、高高在上的神子，修仙界无数女子将他当做梦想。 伏天临则是横空出世的天才人物，与他一样俊美无俦、天资绝世，短短三年就从普通弟子晋升成天极宗秘传首席，甚至妄想挑战神子之位。 无人不知首席将神子视为死对头，只在对外时才能勉强合作。 直到有天某位弟子撞见首席师兄被他的死对头拦在墙角。 付甜甜穿越异世界，绑定了一个叫龙傲天的系统，只要打败神二代江听玄，她就能继承天极宗掌教之位，从此手摘星辰、脚踏世界，统治修仙界近在眼前。 为了符合人设，她改名伏天临，并做了龙傲天该做的事：展现天赋、赢得关注、霸道张狂、抢神二代看上的女人、让修真界的小弟们纳头便拜。 一切都很顺利，直到争夺掌教之位前夕，死对头突然找上她。 他将她拦在墙角，一向冷漠的眸光里带着些许紧张。 我心悦伏天兄，伏天兄可知？ 付甜甜/伏天临：？ 这是新的夺位方式？ PS：高岭之花神二代X土狗沙雕龙傲天。 男主取向正常，有文案剧情，后期！ ！！！万人迷女主，女主非寻常意义上的好人，因代入龙傲天过深常常以龙傲天视角看待事物，介意慎点。 本文非纯剧情线爽文，感情和剧情并进，不喜欢看感情线的可以直接跳过，请勿以私人雷点排雷，众口难调，介意慎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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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伏天临
“幽冥花，传闻开在黄泉之旁，想要采得须得肉身横渡黄泉，那黄泉水可是蚀骨销魂的存在，一不小心要神魂俱灭的。”
“伏天首席对寂灵幽真好。”
“呜呜呜，那个女人有什么好？她怎配得上伏天师兄？”
“唉，嫉妒也没用，谁让人家是寂灵宗掌教的女儿。”
“要是伏天师兄能看我一眼就好了&#183;&#183;&#183;&#183;&#183;&#183;”
“你？你做梦吧。”
“&#183;&#183;&#183;&#183;&#183;&#183;”
细密声音传入耳中，嫉妒憎恨之语诸多，寂灵幽却毫不在乎。
她微抬下巴，露出笑容，目光从绚烂花朵上扫过，语气稍显矜持：“我不过随口说了一句，伏天师兄怎么竟真采了来，那黄泉水蚀骨销魂，也不知师兄伤到没有？”
被她称作‘伏天师兄’的男人有一双狭长眼眸、笑起来时似有邪气，却生得面容俊美，如芝兰玉树，令人心生好感。听她道谢，他笑道：“师妹的生辰礼，自然要你喜欢，旁的都不重要。”
寂灵幽扫过他温柔面孔，脸上浮起些许红晕，声音顿时多了几分娇柔：“多谢师兄。”
嘱咐侍女将这花仔细珍藏，她不敢多看，忙将视线挪向另一边。
另一边，是如星如月、容颜美丽、高岭之花般不可侵犯的男人。
寂灵幽的目光更多了几分热切，看他的目光平添心悦。
与温柔不羁的伏天师兄不同，江师兄的目光总是染着淡漠与凉薄，极少有人见他笑，哪怕是她。
此刻，他并未起身，只微微抬手，跟在他身边的秘传弟子便捧着一只玉盒走到寂灵幽面前，微笑庆贺：“今日是寂灵师姐生辰之喜，这是我们神子特意为师姐准备的礼物，金凰羽衣。”
他打开玉盒，一阵耀眼光芒从玉盒中迸发出来，等光芒逐渐散去，众人才看见里面一件金色羽衣。
以无数珍贵神物、辅以凤凰尾羽织成的金羽衣，论珍稀程度也许不如幽冥花，可论珍贵程度，却比幽冥花更甚。
见惯无数珍宝的寂灵幽也不免被这件羽衣吸引了目光，况且这是如星月般高不可及的江师兄所赠，她立刻笑道：“谢谢师兄，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
江听玄的声音低沉磁性，语调缓慢，如金玉碰撞，十分悦耳，只是常年不化的冷漠让这句话少了些亲近，多了些疏离。
寂灵幽并不在乎这些许疏离，她目光全然投注在他身上，带着女儿家的娇羞，“劳师兄为幽儿准备礼物。”
观礼台下，无数女修的目光更幽怨了。
“连江师兄也待她这么好。”
“我看江师兄只是客气，你看，师兄都没正眼看她。”
“我听说江师兄和伏天师兄都想迎娶寂灵幽，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肯定是假的，江师兄风光霁月、神赋无双，就算伏天师兄也略逊一筹，当为十宗天骄之首，整个修仙界无人出其左右，怎么会喜欢寂灵幽这种女人？”
“可她是寂灵掌教的女儿。”
“那也配不上江师兄！”
“可她是寂灵掌教的&#183;&#183;&#183;&#183;&#183;&#183;”
“闭嘴！”
寂灵幽享受着诸多羡慕嫉妒的目光，笑容愈加柔和。她收好礼物，走到两位师兄面前，行了一礼，柔柔道：“晚上还有夜宴，不知两位师兄&#183;&#183;&#183;&#183;&#183;&#183;”
伏天临依然微笑看她，江听玄与他不同，这位神子面色淡漠、毫不留情：“宗门还有事，便不叨扰师妹了。”
方才那一句客气，似乎已是他全部的温和。
寂灵幽愉快的笑容微僵，却也不敢放肆，只微抿唇角，带着些失落道：“那下次幽儿再拜访师兄。”
江听玄微微点头，面容依然毫无动容。
寂灵幽笑意浅了许多，看了他和伏天临一眼，转身与其他宗门的天骄交谈。
见这位天之娇女有明显失落，方才送出礼物的伏天临唇角微弯。
他此刻已经回到位置上——因两人出自同宗，他就坐在江听玄身旁。
寂灵幽离开后，他斜身靠近江听玄，绣着云纹的衣角垂在地上，他却毫不在意，只倚在背椅扶手上，喉间溢出几声低笑。
“师兄，女人是用来宠爱的，你这样冷漠着一张脸，如何能赢得美人芳心？”
江听玄扫过他凑近的脸，看见他眼中略带邪气的笑容，面容却一如既往地冷漠、疏离、带着不容忤逆的高高在上。
他什么话也没说，更没有多看他一眼。
于是伏天临继续开口。
“你我同为师兄弟，师兄不扶持小弟便罢了，如此冷漠？在外人面前岂不叫人看了笑话？”
虽这么说，可他显然也没有与江听玄兄友弟恭的意思，见他不语，伏天临轻笑一声，弹去袖角褶皱，收回前倾的身躯，语气趋于冷淡：“真想看看寂灵幽嫁给我的那一天，你这张万年不变的脸上是如何懊恼，如何后悔，想来会很有趣。”
江听玄目视前方，眼中依然是万年不化的寒冰，只有跟在他身边的几位秘传弟子脸露异色，却不敢表现出来。
对他不回应挑衅这件事已经习以为常，伏天临也不在意，欣赏了一会儿这位神子冷淡的目光，他才心满意足挪开视线，在脑海中询问系统说：“天命之子怎么样了？”
如同每一个穿越者都有金手指，伏天临的金手指就是系统，他的系统名为‘龙傲天养成系统’。
顾名思义，他将要盖压这个时代所有天骄。
这有两个绊脚石，一个是天命之子，一个就是天命之子最终的敌人，一个出生高贵、天资绝世、高高在上的神二代。
不同的是天命之子如今还是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江听玄却是天极宗的神子，仙门十宗公认的天骄之首。
这将是他最大的阻碍。
伏天临眸光微暗，听见系统平静道：“今日是天极宗外门弟子大比，天命之子排在倒数第二，无缘内门。”
天极宗弟子身份从低到高分别为杂役、外门、内门、秘传、神子。
其中杂役弟子负责整个宗门的衣食起居，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更像奴仆而非弟子，在这之上，外门便是最低等级。
外门弟子倒数第二，可以说天命之子离降级成杂役弟子已经不远了。
不过伏天临对此很满意。
“很好，这样我去招揽他，他才会心生感激。”
天命之子还没成长起来，这时候招揽他做小弟，一举两得。
细想着这些，寂灵幽的生辰礼很快到了尾声，坐在他身边的江听玄骤然起身，消失在眼前，几位秘传迅速跟随。
伏天临看了眼他离开的方向，又见寂灵幽有些怅然若失，微微抿唇，在那位天之娇女回过神来找他之前也起身消失在观礼台上。
回到天极宗，伏天临一边往外门弟子的区域走，一边在脑海中和系统吐槽：“你说寂灵幽对我的好感度只有45？我这么好的男人，难道还比不过江听玄那个千年冰块茬子？”
系统沉默了一秒，才冷静提醒他：“宿主，请不要过于沉迷身份扮演，以至于造成性别认知障碍。”
“我伏天临难道不是天底下最帅的男人？”
和系统争辩了几句，伏天临逐渐走到外门区域。
靠近弟子居住的沉轩院，他便听见猖狂粗鲁的辱骂声响起。
“陈庭宇，你以为你还是之前那个独占鳌头的外门首席？我告诉你，你现在就是个废人，和莫青令那个废物一样，一个第一一个第二，只不过都是倒数，废物中的废物！”
“哈哈哈哈哈废物，起来给爷把鞋子舔干净。”
“林师兄的话没听见吗？”
“起来舔干净！不然我今天就去把莫青令那个废物的腿打断。”
不止辱骂声，还有拳脚击打在肉-体上的声音。
被欺辱的人一点声音也没发出，他紧紧抱着头蜷缩在地，极力忍耐。
伏天临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唇角微勾，走了出去。
冰蓝色绣着云纹的衣衫十分显眼，整个宗门只有神子和秘传首席衣着与普通弟子不同。
为首的打人者很快窥到这一片冰蓝，他视线定格，眼中倒映出一片精致衣角，有微蓝光芒闪过。
伏天临并不是往他们这个方向走，只是路过他们身边。
林师兄却不敢忽视，与其他人不同，他曾经在宗门大典上远远见过这位秘传首席，记得那片绣着云纹的冰蓝衣角，那是伏天师兄的法衣——万纵云袍。
他慌乱地躬下腰去，给其他人递了好几个眼神，这才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恭敬而讨好道：“伏天师兄。”
伏天临没有看他，也没有丝毫停留，只越过他和蜷缩在地上的天命之子漫步往前。
在他即将擦身而过时，奄奄一息的声音挣扎响起。
“师、师兄&#183;&#183;&#183;&#183;&#183;&#183;伏天师兄。”
伏天临骤然停下脚步，看向他们，虽面容温和，目光却十分淡然。
蜷缩在地上的陈庭宇紧紧咬着牙，脸上被鲜血染了一半，有些看不清面容，但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被凌乱鬓发遮盖的眼中隐约透着最后一丝渴望。
此时的天命之子还只是一个普通外门弟子，在被同门欺辱、上告无门之后，偶然遇见身份差了许多阶层的师兄，他怀着最后一点希望与力量，希望能得到宗门公正的对待。
按照原本的轨迹，没有伏天临出现，他将湮灭对宗门最后一点希望，在唯一的朋友莫青令死后逃离宗门，坠入魔道，迅速成长起来，成为天极宗乃至仙门十宗的大敌。
但伏天临显然不能让这种剧情发展，毕竟他是未来要打败神子、继承宗门的人。
几个外门弟子战战兢兢的目光中，陈庭宇竭力从血污中爬起。
浑身浴血的青年咬着牙、嘶哑控诉：“求、师兄明鉴，林意师兄几人、仗着修为多次殴打同门，甚至、甚至重伤宗门弟子，外门执事长老、避而不见，任其欺辱，师兄乃宗门弟子首席，求师兄、求师兄主持公道&#183;&#183;&#183;&#183;&#183;&#183;”
他断断续续，连话都有些说不出来，却忍着剧痛爬到他面前，咬牙仰头看他，染血的眸子晦暗无比，似乎在等待最后的审判。
旁边林意几人忙慌乱道：“你胡说什么？师兄，您千万莫要听他诬告，是他自己偷懒不遵宗门之令，我等才奉外门长老之令指教师弟。”
秘传弟子整个宗门也没有多少，这样的小事通常师兄们是不会管的，但陈庭宇幽暗一片的眸子和伏天临带笑的面容总让他们有些心慌。
伏天临静静听他说完，扫过林意几人，在天命之子眼中最后一丝希望摇摇欲坠时，他弯起唇角，声音温和：“外门执法长老何在？”
作者有话说：
更新时间：每日18点整，由存稿箱定时更新。（是的，没错，这本竟然有存稿，虽然不多）
PS：本文风格偏轻松，女主万人迷类爽文。

2、天命之子
青年染血的眸子里陡然升起光芒，林意几人却惊慌道：“伏天师兄，求师兄明鉴！我等真没有欺辱他！”
伏天临温和的面容毫无变化，目光依然带笑，说出来的话却让人顿感凉意。
“我问执法长老何在。”
林意身躯发颤，不敢再与他争辩，只得低下头畏缩道：“我、我立刻去通知长老来。”
——哪怕来惩戒他，他也不敢违背，这便是秘传首席的威严。
林意如丧考妣，带着几个同样满脸惊恐的师弟迅速离去，只余伏天临和陈庭宇还在此地。
伏天临随意看了他一眼，从芥子戒中拿出一张长椅，撩起衣袍坐下，姿态显得十分慵懒。
陈庭宇还趴跪在地上，因疼痛难耐有些难以动作。
他看了眼伏天临，目光有些不敢置信，他虽向这位师兄求救，可那不过是孤注一掷的举动，事实上秘传弟子会管这种小事的可能非常小，更别提这位传说中性格不算多么温和的师兄。
但这样万分之一的幸运，他竟然遇上了。
陈庭宇不是不能忍耐，只是莫青令身受重伤，已经无法再忍耐下去。
懵了一会儿，到底是疼痛唤醒了他的思绪，他也不敢靠近这位师兄，怕血污沾染他的衣袍，只默默坐起，在距离伏天临几步远的地方盘膝坐下，忍疼摆出打坐的姿态，想稍微疗伤，免得待会儿执法长老来了，他却连说话和分辨的力气都没有。
伏天临饶有兴致看着他的举动，对系统道：“天命之子看起来怎么小可怜一样？有趣。”
系统对他的奇怪的兴致有些无奈。
“宿主，人的性格是受环境影响的，不会无缘无故突然爆发，天命之子本身不是猖狂的人，现在只是受到了欺负，还没有失去重要的东西、没有历经九死一生，他的阅历不够，这样表现也很正常。”
“我知道，我夸他单纯呢。”
伏天临随口回了一句，见天命之子面露痛苦，想了想，他将一个小玉瓶掷了过去。
陈庭宇睁开眼，看见落在身前的玉瓶，那玉质极好，是昂贵的和田材质，以檀木塞着瓶口，隐约透出一股异香。
他微微睁大眼睛，下意识看向面前的师兄。
伏天临斜倚在长椅上，手肘撑着下颚，目光在周围建筑物上轻巡，大约是感知到他的视线，他有些漫不经心垂下眼眸，看了他一眼。
被对方居高临下的目光扫过，陈庭宇并未产生反感，反而默默抿唇，认真道：“谢谢师兄。”
他伸手拾起玉瓶，扒开瓶塞，里面是一颗半个拇指大小的白色丹丸，丹丸上还有极浅但细密的花纹，看得出是极高品质的丹药。
他看了一眼，稍许迟疑，又把瓶盖塞了起来，并珍而重之地将玉瓶放进了怀里，并未服下。
伏天临本就是给他疗伤，见他收起，便问了一句：“为何不服用？”
陈庭宇冷不丁听到他的声音，温和中带着点异样疏离，他十分拘谨地回答：“我、我有位师弟受伤严重，我想留给他。”
“莫青令？”
方才那些人辱骂时，伏天临也听了一耳朵。
陈庭宇有些诧异他会知道莫师弟的名字，但很快便诚实点头：“是，莫师弟伤得很重，还望师兄见谅。”
伏天临在心中感叹了一句‘这孩子真实诚’，他身躯往后，靠在长椅上，朝陈庭宇懒散笑道：“笨，长老勾结弟子，违背宗门之规，你身为受害者，为你的师弟适当地索取一些赔偿在情理之中，还需要我教你怎么做？”
陈庭宇愣愣看他，突得脸侧有些炽热，忙低下头去，有些吞吞吐吐道：“多、多谢师兄教导。”
不知为何，对方那声‘笨’总让他有种莫名的亲昵感，可明明他今日才第一次见到这位师兄。
“啧。”
伏天临在脑海中和系统啧啧道：“他脸红什么？我都没碰他？”
“&#183;&#183;&#183;&#183;&#183;&#183;”
系统一片静默。
在某些奇怪的气氛中，林意终于带着外门执法长老姗姗来迟。
几个外门弟子一个也没敢逃跑，背叛宗门的代价不是谁都能承受得起。
执法长老来到之后，首先面色严肃向伏天临行了一礼：“伏天首席。”
伏天临微微点头，也没什么兴趣和他多说，只看了眼浑身染血的天命之子，简短道：“宗门长老是为维系宗门规则而存在，秉公执法，不要让我为这件事再见你第二面。”
执法长老面容肃穆，沉声道：“是，请首席放心，此事绝不会再发生。”
“嗯。”
伏天临从长椅上起身，没给天命之子再次搭讪的机会，很快便连人带椅消失在他们面前。
他消失之后，面色肃穆的执法长老才略松了口气，他看向如丧考妣的几人，冷哼道：“竟引得伏天首席关注我外门之事，你们几个，罪大恶极，本长老定要严惩，现在将与你等勾结之人一一说出，我还能饶你们一命。”
说完他又看向陈庭宇，露出一丝略显僵硬的笑容。
“陈庭宇是吧？你与莫青令受了委屈，外门执掌堂会酌情给你一些补偿，你想要什么？”
陈庭宇注视他僵硬的面孔，脑海里却不由自主想起了方才伏天师兄懒散笑着说他‘笨’的模样。
微微凝视，他收起思绪，面容冷淡道：“我师弟受伤严重，我也受了不轻的伤，宗门必须给予我们痊愈的丹药，还要一些提升修为的灵物、一件灵器。另外，将林意几人废除修为，逐出宗门。”
执法长老面上笑容微顿，他很清楚面前这外门弟子仗着伏天首席狐假虎威，但他却不敢有所微词，稍许停顿之后，他看向面色惊恐的林意几人，声音冷漠道：“可。”
——
刚回到自己居住的庭院，伏天临便见麾下师弟迎来，见到他恭敬行礼，道：“师兄，掌教传唤。”
“掌教？”
伏天临微微挑眉，便听眼前师弟又压低了些声音道：“听说还传唤了神子。”
“我知道了。”
伏天临示意他先下去，这才调转脚步往另一方向走去。
天极宗掌教是江听玄的父亲，宗门之内，掌教一脉亲近神子，大长老所代表的长老一系则亲近他。
两方派系彼此针对，明争暗斗，但因属同一宗门，面上倒还算和谐。
踏入宗门正殿，映入眼帘是一位看上去至多三十岁的青年男子，男子头带紫金高冠，面容冷漠俊美，和江听玄有三四分相像，身着一件紫色广袖长袍，衣角绣着无数星斗和日月，眉宇充满令人不可直视的威严。
这便是天极掌教，江赫海。
看起来三十多岁，实际上这位掌教已经三百多岁，但对于一位至强修者而言，正值壮年。
江赫海左下是一位鬓发花白的老者，老者面带微笑，流露出温和神情，这是大长老秦炼。
除了伏天临，其余人都已到齐。
伏天临略略看了一圈，带着些懒散笑容缓步走到大殿中央，朝上座的掌教和长老们拱手：“弟子见过掌教、长老。”
他的礼仪非常敷衍，但早已习惯他这般举动的掌教和长老们并未多说什么，江赫海漠然点头，目光从他身上挪到他身边的江听玄身上。
神情温和的大长老则笑道：“临儿，宗门近日在北边的荒天平原发现一座秘境，秘境只许年轻修者入内，你是秘传首席，我等有意让你与神子探查一番。”
伏天临扫过身边面容冷淡的江听玄，勾起唇角：“一切但凭宗门吩咐。”
“这秘境既是危险也是机遇，你们要好好把握。”
大长老似乎意有所指，说完这句才继续道：“此次探秘，除了我们天极宗外还有其他宗门弟子，时间就在三天后，本宗弟子由你们从门中挑选。”
“是。”
伏天临与江听玄同时低头额首。
待大长老说完，上座的掌教才漠然道：“望尔等戒骄戒躁。”
他看了两位天骄一眼，消失在大殿中。
掌教离开之后，长老们也很快离开，见江听玄无视自己，伏天临眸光微敛，快步跟了上去。
“不知江师兄对这秘境可有什么了解？”
他问得随意，江听玄却没有丝毫停留，甚至加快一些脚步，径直越过他离开了正殿。
“呵。”
伏天临轻笑一声，在脑海中对系统说：“死冰块，本首席迟早要让他跪下唱征服。”
系统：“&#183;&#183;&#183;&#183;&#183;&#183;”
系统照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宿主，这秘境有些不一般，你要小心，我觉察到极大的危险，恐怕与‘仙’有关，掌教一系应该知道些什么。”
“无妨。”
伏天临目光幽暗，面容极为镇定，他淡然道：“我自有办法。”
系统欲言又止，最后有些低沉道：“宿主，有些办法能不用还是不用地好，我担心你哪天精神分裂&#183;&#183;&#183;&#183;&#183;&#183;”
伏天临并没有回答它。
夜晚时分，首席居住的庭院中，一位身姿婀娜、面容姣好、气质出尘的女子悄然跃出，融入夜色中无人看见。
作者有话说：
目前出场角色。
伏天临/付甜甜：天极宗秘传首席。
江听玄：天极宗神子，掌教之子。
陈庭宇：天命之子，天极宗外门弟子。
寂灵幽：隔壁寂灵宗掌教之女。
江赫海：天极宗掌教，江听玄之父。
秦炼：天极宗大长老。
莫青令：天命之子最好的朋友，天极宗外门弟子。
天极宗弟子分为杂役、外门、内门、秘传、神子，每一个等级居住地点不同，外门弟子居住地为【承轩院】
PS：本文梗来自于作者君久远的一本快穿，如遇相似，可以先看看作者是不是我。

3、幻梦
付甜甜行走在阴影中，如一抹倩影幽魂游荡在黑暗。
系统则有些无力道：“这次还是方师弟？”
“不，每次都是同一个容易引起怀疑，这次换一个。”
付甜甜想了想，温柔恬静道：“就那位齐师弟吧，他父亲是三长老，三长老受掌教重用，他应该知道一些有关秘境的事情。”
系统静默了片刻，低声提醒：“其实你可以直接问大长老。”
“你傻啊，什么东西都要别人来告诉你，还要你干什么？大长老没有明示，定是希望我自己解决。”
付甜甜温柔恬静的面容上透出一丝睿智。
“充分体现自己的价值才能得到更多机会。掌教与大长老角力，所以大长老需要一个能与江听玄抗衡的合作者，对掌教来说，神子需要磨砺，我就是最好的一块磨刀石，因此我的存在才有价值，如果什么都要合作者为你解决，你的价值就会大大降低。”
系统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她说类似的话了，对于这方面的事，她总是非常上心。
静默片刻，它没有反驳，只是声音多了些深沉，“齐师弟的怒涛阁和江听玄的听风阁相隔不远，宿主，你要小心。”
“我知道。”
付甜甜轻车熟路，一路上没有惊动任何人，很快就来到了目标所在地。
天极宗秘传弟子和神子都居住在宗门核心区域的‘飞龙秘庭’，这位齐师弟今年刚晋秘传，因属于掌教嫡系，住所就在神子之旁。
付甜甜倒不担心有什么意外，只是怕被旁边的江听玄察觉——这个时辰，如无意外都在庭院中修习。
越过江听玄的听风阁，付甜甜悄然掠进旁边属于齐师弟的怒涛阁。
透过半开的悬窗，能看见那位师弟盘膝而坐的模样。
她眼眸微眯，隔着悬窗在黑暗中悄然结印。
每一位秘传都有自己独属的秘法，不为外人所知，她身为秘传首席自然不例外，伏天临善术法之道，主攻伐，付甜甜则修习了幻术之道，主魅惑。
这也是系统怕她精神分裂的主要原因——通常修者只主修一种秘法，而它的宿主为自己创造了两个不同的人设，并且非常沉醉扮演。
晦暗中，一道红色流光于付甜甜掌心掠出，穿过悬窗，悄无声息侵入了盘膝而坐的男子眉心。
正在打坐修习的齐师弟眉头皱起，但只几息时间又飞快舒展开来，与此同时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些，没睁开眼睛。
付甜甜等了一会儿，从黑暗中走出，通过半开的悬窗翻了进去。
她站在齐师弟面前，没有丝毫掩盖，这位师弟却没有察觉到陌生人靠近，依然闭着眼睛，盘膝坐于原地。
付甜甜弯起唇角，本就姣好的面容更显动人，随手布置好掩盖声音的阵法，她轻声唤道：“齐师弟。”
齐师弟缓缓睁开眼，目光从迷茫逐渐清晰，他看着她，茫然道：“你是&#183;&#183;&#183;&#183;&#183;&#183;”
付甜甜翩然一笑，笑靥如花：“我是付师姐呀，你忘了吗？”
尽管天极秘传中根本没有什么‘付师姐’，可齐师弟还是短短一瞬便接受了这个解释，他似乎想起什么，目光陡然泛出些亲近与柔和来：“原来是付师姐。”
面前容颜陌生但美丽的女子似乎一瞬成为了他某个极亲近、甚至有些倾慕的师姐，在这个瞬间，他觉得自己对对方产生了无限好感，什么都愿意告诉她。
付甜甜保持着温柔的笑容，声音宛如最动听的百灵。
“我们不日将去天荒平原那个秘境探索，可我有些害怕，不知道会面对什么样的危险，师弟，你愿意帮助我吗？”
齐师弟目光一直跟随她的面孔，似乎沉醉在她温柔的笑容中，听到‘师姐’柔弱令人怜惜的声音，他很快就将心中所想说出来。
“师姐不用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谢谢你。”付甜甜继续道：“掌教可曾提起过有关于这个秘境的事宜？”
“有。”齐师弟似乎回想了一下，才道：“掌教说过，不要窥探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不要窥探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付甜甜品味这句话，试图从中寻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秘境是上古甚至远古时期强者留下的东西，会有诸多不同禁忌，比如他们即将探索的这个秘境，只允许年轻修者入内，违者很可能会身死当场。
天极掌教是当世数得出的强者，他的提示肯定非常关键。
付甜甜沉思了片刻，再次询问：“掌教还说过其他东西吗？”
“掌教说，这可能与‘仙’有关。”
齐师弟目光迷蒙，将自己知道的如实告知她。
付甜甜心下却道了句‘果然’。
在仙已绝迹的今日，与‘仙’有关的东西就代表了无限危险和机遇。
她深吸了口气，对系统感叹：“我有预感，这将是我打败江听玄的重要转折。”
系统对此不置可否。
而面容略显迷蒙的齐师弟在说完这些之后不自觉皱了皱眉，似乎本能觉察到有什么不对。
付甜甜不慌不忙，伸手点在他眉心，从他眉心中抽出一丝淡红光芒，齐师弟骤然闭上眼睛，陷入了之前打坐的状态，付甜甜则笑道：“你将忘记这一刻发生的事情。”
房间内悄无声息，没有人回答她。
付甜甜将那丝光芒握入掌心，解开房间内遮掩声音的阵法。
她调转脚步，准备从悬窗翻出去。
但她才转身，神识突然有所异动，目光远眺，似乎已经看到隔着许多障碍处于另一处庭院的男人。
付甜甜面色微紧，立刻就从悬窗翻了下来，跃出怒涛阁。
但这已经有些晚了。
距离怒涛阁不算远的地方，一道微白色冰刃划破虚空，直奔她面门。
冰刃之后，付甜甜看见了飞扬的白衣，和一张如天神般俊美冷漠的面孔。
江听玄目光如幽暗的海，深沉内敛，只有掌心森寒冰刃泛着微微幽光。
不过不知道他刚刚是在休息还是在做什么，只着了单衣，衣衫敞开，披着头发，露出精致锁骨与白皙胸膛，付甜甜甚至还看见了他有六块腹肌。
来不及过多打量，她迅速避开那道冰刃，指尖微动以灵气编织出一道与她相似的幻影，幻影迅速往另一方向掠去，而她本人则溶于黑暗，从晦暗中游走。
接踵而来的冰刃划破幻影，依然冲着她本人而来。
付甜甜忍不住在脑海中和系统吐槽：“这死冰块越来越厉害了，隔这么远都能感知到我的具体位置。”
系统倒是没什么吐槽的想法，只严肃道：“宿主，动静太大了，其他人很快会赶过来的。”
“我知道。”
回答了系统一句，付甜甜脸色也严肃起来，她咬破舌尖，双手迅速结印，低声道：“幻梦。”
她的身体在晦暗中化成溢散的光点，仿佛凭空消失，找不到任何痕迹。
只十分之一息的时间，江听玄落于此处，但地上只剩下尚未消融的森寒冰刃，那个女子眨眼消失无踪。
再一息后，陆续有人落在他身边，其中一位打量了周围一眼，拱手道：“江师兄？”
他们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只是觉察到神子的灵力波动。
江听玄面容冷漠，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往回，余下一句话：“着执法长老立刻查探。”
其他人有些面面相觑，但最后都低下头：“是。”
——
付甜甜使用秘术，消无声息回到了自己的君临阁，关上窗，她小心地‘呸’出一口淤血。
那口血并未落地，于半空中便自动燃烧殆尽。
而她则从胸口衣领处扯出一枚金色圆形刻着玄秘纹路的吊坠，她握住吊坠，灵气涌动，面容飞快发生了变化，轮廓由柔美变得立体起来。
然后她迅速换上蓝色法衣，摇身一变，成了桀骜邪肆的‘伏天首席’。
直到这时，他才有时间和系统说话。
“亏了！我这一口血，得修炼半个月才能补回来，死冰块之前还不能感知到我的气息，这次竟然发现了。”
他露出些许心疼。
系统倒是没什么太大情绪，它已经习惯宿主强烈的表达方式，只平静道：“他应该只发现你出现在怒涛阁附近，而没发现你‘魅惑’了齐师弟。”
前者顶多混乱一阵，后者会让别人联想到‘伏天临’。
“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
伏天临叹了一衤糀声，很快将痕迹收拾好，盘膝而坐。
不过半刻钟左右，就有弟子快步行来，轻敲房门。
伏天临起身开门，注视眼前的师弟，漠然道：“何事？”
那师弟只是内门弟子，过来通传消息，见他询问，并不敢抬头，有些紧张地回答：“回伏天师兄，有歹人潜入宗门内部，长老们大怒，下令严查，也请师兄多多注意些。”
“哦？”伏天临轻笑了一声，漫不经心道：“那歹人做了什么？竟让长老们如此愤怒？”
他只是随口一问，面前的师弟却罕见迟疑了一下，才低声开口：“听说是、是在神子沐浴时潜入，窥探神子沐浴&#183;&#183;&#183;&#183;&#183;&#183;”
“&#183;&#183;&#183;&#183;&#183;&#183;”
要不是有强大的控制力，伏天临差点当场破口大骂。
他用得着窥探江听玄那个死冰块？！
作者有话说：
伏天临：这是造谣！是污蔑！我什么没有用得着看他？
系统：你没有&#183;&#183;&#183;&#183;&#183;&#183;
伏天临：闭嘴！

4、我就是规矩
用了极大的力气，伏天临才控制住自己没露出异样。
等那师弟走后，他立刻和系统骂道：“死冰块还挺自恋，我偷看他沐浴？我用得着偷看他沐浴？本首席什么没有，要看他？”
他冷哼中摸了摸自己的腹部，想起之前无意中看见的一幕，稍微往前挺了挺肚子，道：“我也有六块腹肌，比他更好看。”
系统无言以对。
骂骂咧咧了一阵子，伏天临才安静下来。
重新盘膝坐下，他冷静道：“这样也好，查探的长老便不会想到这件事主要与齐师弟有关。”
桃色旖旎总好过被挖出真相。
微微沉吟，他才继续往下说：“与‘仙’有关的秘境都极为危险，系统，出发前我们把陈庭宇带上。”
系统没有反对，天命之子受天道宠爱，很难陨落，有他在身边确实会幸运很多。
长舒一口气，伏天临不再交谈，很快闭上眼，陷入寂静。
——
出发前一天。
避开所有人，伏天临独自来到承轩院，准备告知陈庭宇明天会带他一起去秘境探险。
外门弟子不像秘传一样有自己的庭院，花了一些时间，他才找到天命之子的住所——他和他最好的朋友、莫青令莫师弟住在承轩院最西边的密林旁。
这里人烟稀少，灵气也十分稀薄，除了他们两搭建的小屋并无多少弟子居住。
伏天临站在外面随意看了眼，掠身而进。
陈庭宇和莫青令都在，只不过莫青令盘膝坐在榻上，陈庭宇则站在他面前说着话。
和那天‘小可怜’一般的模样不同，天命之子此刻显得非常成熟，他看着坐在榻上打坐的师弟，声音严肃道：“这本游剑术最重灵力的操控，师弟，你的心法一向是弱处，需得加倍练习，从今日起，你跟着我一起，每日打坐两个时辰，让灵气运转全身脉络，熟悉游走位置&#183;&#183;&#183;&#183;&#183;&#183;”
伏天临?蒊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饶有兴趣地听着他教导师弟练功。
倒是坐在榻上的莫青令间隙偶尔睁眼，突然看到屋里多了一个人。
他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往后仰去，有些惊骇道：“你是谁？”
陈庭宇这才迅速回头，脸上的警惕在看到是伏天临时骤然消失。
他露出亲近目光，惊喜道：“伏天师兄。”
旋即又转过头去，同师弟说：“这是伏天师兄，我之前和你说过，就是师兄救了我们。”
伏天临没有理会莫青令的惊骇与畏惧，环视一眼，寻了他们屋里唯一一张椅子坐下，想了想，他伸长双腿搭在桌边，十足慵懒不羁的模样。
陈庭宇没在乎他的失礼，只十分喜悦地凑近，刚想说话，又觉得这样居高临下看着师兄有些不礼貌，便从榻下抽了张矮凳出来，于伏天临面前坐下，低了他一个头，才继续用喜悦声音道：“师兄来此，蓬荜生辉。”
他显然不太习惯恭维人，这一句都说得不是很自然，但可以看出，他确实对于‘伏天师兄’的到来比较开心。
伏天临目光浅淡看了他一眼，又扫过坐在榻上有些怯弱的莫青令，心中暗叹‘果然是朋友’。
他本来以为天命之子已经够‘小可怜’了，没想到他师弟更甚。
至少陈庭宇洗净血污之后看上去剑眉星目、轮廓深刻，称得上一声俊朗，他这位莫师弟虽然也不丑，却只能用清秀来形容。
不仅生得清秀，连目光都透着股‘弱小、可怜’意味。
伏天临只扫了他一眼，就发现他迅速低下头，脸侧升起浅淡红晕，加之皮肤白皙，这红晕便特别明显。
“&#183;&#183;&#183;&#183;&#183;&#183;”
暗自吐槽了一句，他收回目光，用漫不经心的眼神看着陈庭宇。
伏天临言简意赅：“明日宗门将探索荒天平原上的秘境，你跟我一起去。”
陈庭宇愣了一下，有些疑惑：“我？”
“没错，那秘境与‘仙’有关，是个充满机遇的地方。”
伏天临尽量表现地像提拔可怜师弟，语气平淡而内敛。
“与‘仙’有关！”
陈庭宇大吃一惊，深深吸了口气，流露出些许热切，脸上的感激愈加重了。
没有任何一个修者能拒绝与‘仙’有关的机会，而与宗门一起探索，是最安全的方式。
这绝对是伏天师兄对他的善心，一个外门弟子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陈庭宇面露感激，当即就想答应，话到了嘴边又想起什么，回头看了眼榻上的莫青令，他罕见露出一丝迟疑。
他放心不下师弟。
伏天临一眼就看出他的想法，本着带一个吉祥物是带，带两个吉祥物也是带，不等陈庭宇和莫青令开口，他便慵懒地指了指面容清秀的莫师弟，淡淡道：“他也去。”
这话令在场两人愣住，好一会儿，坐在榻上的莫青令才偷偷看了他一眼，鼓起勇气轻声道：“师、师兄，这会不会不合规矩？”
既是走上修道之路，对于变强总是有些渴望的，如果可以，莫青令当然也想去，但探秘与‘仙’有关秘境的机会并不是他这等层次的修者可以拥有，他也从来没有奢望过已经对他们有大恩的师兄在欣赏陈师兄后又欣赏他。
可伏天师兄竟然准许他也跟随？
这本是只有内门和秘传才有资格参与的任务。
他害怕给这位师兄带来麻烦，害怕宗门会有微词。
伏天临没有露出什么勉强神色，他放下搭在桌边的修长双腿，背脊微微挺直了些，目光依然淡漠，语气却染上了一丝少见的霸道。
他半敛眸光看着陈庭宇和莫青令，唇边溢出浅淡轻笑，声音平静而内敛：“我就是规矩。”
这一刻，两位师弟同时露出震惊神色，而后迅速转为明显的崇拜。
他们仿佛在说：师兄牛逼。
当然，这是伏天临内心脑补的台词，事实上两位师弟只是用略显崇拜的目光注视他，面孔更多了些亲近与感动。
欣赏了一会儿师弟们崇拜的目光，伏天临才悠悠起身，提醒他们：“明日辰时到宗门大殿前集合。”
而后他心情愉快地离开了两人的小屋，留下两位师弟依依不舍的目光萦绕身后。
因着两位师弟的表现极大地满足了他对小弟的期望，伏天临心情一下子变得很好，这种好心情即便在看见江听玄那个死冰块时也没有减弱。
他甚至还上去搭讪了一句：“江师兄？你竟然出门了，少见啊。”
‘神子’江听玄如往常一般，没有理会他的搭讪。
伏天临便嗤笑一声，径直过去，将聆听神子之令的师弟稍微推到一边，面对他道：“别这么冷淡嘛，你我好歹是同门师兄弟。”
被他挤到一边的师弟欲言又止，最后默默退到旁边。
于是便剩下两位师兄冷漠相对。
而江听玄显然对他没什么好感，扫过他略带邪气的面孔，这位神子漠然转身，似要离去。
伏天临眼疾手快拦住他：“江师兄，明日探秘，寂灵宗的弟子也会去，你不会介意我和寂灵师妹亲近亲近吧？”
他说得随意，言语中却萦绕着挑衅之意。
对于寂灵幽，伏天临一直将她认为‘未来会成为神二代女人’的人。
可他是谁？传说中的龙傲天！
抢的就是神二代的女人！
伏天临微挑眉眼，因为比江听玄矮一些，他抬起下巴，尽量靠近这位神子，试图在高度上与他齐平。
江听玄静静看着他挑衅的动作，眸光有种内敛的深沉，只在伏天临试图靠近时，他长而黑的眼睫微微颤动，漠然道：“让开。”
作者有话说：
伏天临：师兄，我和师妹亲近你不会生气吧？
江听玄：&#183;&#183;&#183;&#183;&#183;
系统：宿主，你味好纯正啊。
伏天临：呵。

5、无人与你相配
伏天临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不自觉抬手抚过自己的眼睫，嗤笑一声：“师兄真是美色过人，难怪能惹歹人窥视。”
脑海中，系统却听见他质问：“系统，他为什么比我龙傲天还帅？”
“&#183;&#183;&#183;&#183;&#183;&#183;”
系统有时很想当自己不存在，但宿主强烈的存在感让它无法做到，沉默片刻，它语气如常安慰道：“怎么会？你只是比较平易近人。”
伏天临勉强接受了它的解释，将注意力继续放到挑衅这件事上。
他倒不是无缘无故上门找事，只是想为明日的分开行动制造一点合理性——他带着天命之子，某种程度上来说会比江听玄更顺利，他才不想让这个死冰块蹭他的好运，反正两个人敌对由来已久。
江听玄不知是不是已看出他的意图，对他的言语毫无动容，只在他试图靠近时伸手按在他肩头，但也一触及分，丝毫没有停留。
这位神子所修秘法与寒冰相关，连带着他的体温也比寻常人冷许多，伏天临只觉肩头一冷，便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同他隔开了些距离。
他神色微动，看向江听玄的目光染上了些许深意。
“师兄修为又精进了不少，真是可喜可贺啊。”
之前隔着那么远还不是很明显，但刚刚那一下，他十分清楚地感知到江听玄的气息比之前深厚了许多，这让伏天临心头多了一丝压力。
他语气中的散漫收敛了不少，面容中的正色与冷漠更多了一些。
反正目的已达成，伏天临没心思再和他虚与委蛇，他勾起唇角，伸手掸了掸肩头——方才被江听玄触碰过的地方，而后才漫不经心道：“那便祝师兄早日神功大成。”
扫了眼江听玄如寒月般的面容，伏天临轻笑一声，拂袖离开。
直至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中，方才避让到一边的秘传弟子才低声道：“师兄？”
江听玄幽沉眸光中掠过一丝深意，声音平静无波：“不是他。”
旁边的师弟这才松了口气，“想来也不会是他，依师兄之见，那是个女子？”
“幻术之道，宗门内无大成者。”
江听玄收回远眺的目光，看向他：“你去告知三长老，我们离开这段时间于秘庭中设下隐秘大阵，便是一只飞鸟也不容肆意。”
“是。”
师弟拱手而立，认真应下。
——
依靠系统道具‘变身’躲过一次查探的伏天临并不知道江听玄竟然还怀疑过他，毕竟两人没有任何相似之处，性别不同、秘法不同，他甚至没有发现他的目的是齐师弟。
回去的路上，伏天临和系统吐槽：“死冰块进步也太快了，我怀疑我已经不是他的对手了。”
他本来只比江听玄差一筹。
系统冷静回答：“他修习的秘术本就是天极宗传宗之物，而且他本身天赋极佳，宿主你已经很厉害了，毕竟你是半路出家。”
“也对。”
伏天临点点头，不纠结于这一点，很快又露出邪肆狷狂的笑，“君子不困于一时，天极宗早晚是我的，我有的是时间打败他。”
系统暗暗叹了口气，总觉得不需要它再说什么宿主已经打满了鸡血，只好沉默无声。
第二日，辰时。
本着大佬总是最后出场的惯例，伏天临等其余人到得差不多了才姗姗来迟。
不算嘈杂的演武场上分成两边站了许多弟子，天命之子和他的师弟默默坠在最末尾，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们本没有资格参与这次探秘。
伏天临一眼便见到了这两个‘小可怜’。
陈庭宇还好，至少面色沉稳，只有紧抿的唇角显示出他内心些许波动，跟在他身后的莫青令肉眼可见地非常紧张，喉咙不住上下移动，偶尔有师兄或者师姐投来目光，他都低下头去，不敢对视，那模样像极了第一次作弊被老师发现的人。
伏天临内心‘啧’了一声，悄无声息来到他们身后，在两位师弟肩膀上拍了一下。
这一下吓的莫青令差点跳起来。
他迅速回头，才看见伏天师兄面上似有若无的笑意，目光极为深邃。
莫青令脸色一红，立刻低下头去，有些含糊不清道：“师、师兄。”
师兄离得太近，那种由内而外散发的光芒令他不敢抬头直视，虽然师兄并未露出轻蔑神色，但在对方深邃目光下，莫青令依然有种自身卑微无处遁形之感。
这令他感到不安和些许惶恐。
伏天临有些奇怪看了他一眼，虽然明白他‘小可怜’一般的性格，但这反应依然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像天命之子就只愣了一下，然后极亲近地凑了过来，十分亲热地唤着‘师兄’。
稍稍打量了他们一眼，伏天临收回目光，语气浅淡：“站在这里干什么？陆地行舟在那边。”
陈庭宇略有些不好意思：“那里的师兄师姐修为都很高&#183;&#183;&#183;&#183;&#183;&#183;”
首席与神子一系的精锐弟子，和他们实在像两个世界的人，自然也有种说不出的排斥。
“那又如何？”
伏天临微微挑眉，率先朝那边走去，“我说过了，我就是规矩。”
在两位师弟崇拜目光中，伏天临带着他们走到了右边这一列弟子的最前方。
见他过来，不少弟子笑着行礼，口唤‘首席’或是‘师兄’。
“嗯。”
伏天临随意点头，并没细看，只指着陈庭宇和莫青令道：“两位师弟同我们一起，你们多照看一二。”
虽然有些诧异首席师兄会青睐两个外门弟子，但没人提出异议，皆在诧异中道：“是，师兄。”
陈庭宇默默看了两眼，真正体会到伏天师兄在宗门弟子中的威望。他偷偷看向师兄，微微抿唇。
传闻中伏天师兄并不是个温和和蔼的人，但他亲身接触之后，发现师兄明明是个很温柔的人，虽然看起来疏离冷淡、有些漫不经心，实际却非常好，不仅救了微末时的他，还愿意给他珍贵的探秘机会，而这些他从来没有提起过。
世人常以小恩携报，如伏天师兄这般又有几人能做到？
并不知道天命之子脑补了些什么的伏天临在站定之后便看向另一边——左边是神子一脉，江听玄就站在最前面。
他勾起唇角，笑着打招呼：“江师兄，今日怎么这么早？”
江听玄自然没有回答他。
伏天临微微一嗤，也不在意，反而是站在他身后的陈庭宇露出些许不忿，低声安慰：“师兄，你别放在心上，你才是我们的首席，神子高高在上，恐是难与人交流。”
伏天临瞥了他一眼，有些诧异地和系统说：“这就是传说中的宿命？他两一句话没说过，天命之子就恨上江听玄了？”
系统也有些不解，但又想不到别的解释，只好附和：“应该是吧，毕竟天命之子未来总要和反派对上的。”
“啧啧啧。”
伏天临啧了好几声，饶有兴致：“有趣。”
交流了几句，大殿中有长老走出，扫过两边的弟子，长老和颜悦色开口：“今日与我等一同探秘的还有寂灵宗、天玄宗、诸天门三个仙门的弟子，尔等到了之后，听从神子与首席之令，不得擅自行动。”
“是。”
包括伏天临与江听玄，众位弟子齐齐行礼，长老笑着点头，“去吧。”
于是两边弟子分别上了两艘陆地行舟。
天荒平原距离天极宗不算遥远，但也无法单凭脚力行走，毕竟之后还要入秘境探秘，不能耗费灵力过多，神思乏累。
操控陆地行舟的是一位秘传弟子，伏天临上去之后就霸占了上面最大的一张椅子，整个人都躺了下来，偶尔分出些视线瞥一眼不远处另外一艘陆地行舟。
江听玄比他收敛许多，只静静坐在甲板上，似乎在看行舟外飞速飘过的流云，风吹过他的衣衫，薄雾间有种飘飘欲仙之感。
伏天临内心轻‘啧’一声，斜躺在椅子上，右臂枕在脑后，他高声道：“江师兄，寂灵师妹昨日发了传讯给我，说是要和我一起，你没什么意见吧？”
江听玄被他打断了静默，侧头看了他一眼，很快又收回视线，并未回答。
伏天临便小声笑道：“死冰块。”
旁边听了他说话的陈庭宇在他斜躺的椅子旁蹲下，面露好奇：“伏天师兄，你真的喜欢那位寂灵师姐吗？”
陈庭宇旁边、不太敢抬头看的莫青令也悄悄竖起了耳朵，想知道答案。
伏天临随意看了他一眼，语气有些漫不经心：“当然，寂灵师妹美丽动人、娇俏可爱，我喜欢不是很正常？”
天命之子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不由张了张嘴，但最后只低声嘀咕了一句：“我以为、没人配得上伏天师兄&#183;&#183;&#183;&#183;&#183;&#183;”
这句话极大地取悦了伏天临，他从椅子上坐起，十分愉悦地拍了拍这位师弟的肩膀，在他茫然的目光中赞道：“师弟，你前途无量啊。”
作者有话说：
伏天临：不愧是天命之子，说起话来就是舒服。

6、真正的运气
天命之子的夸赞让伏天临顿感愉快，以至于一路上笑意都多了几分。
直到陆地行舟落在宽阔的天荒平原上，看见其他宗门弟子也陆续来到，伏天临这才收敛了几分笑容，整个人正经了许多。
天极宗到达的时间不算晚也不算早，不过寂灵宗是最晚到的。
寂灵宗那位天之娇女穿着一件美丽无比的金色羽衣，让迎上去接她的伏天临笑容浅了许多——这件衣服就是之前生辰礼上江听玄送的那件金凰羽衣。
可见这位寂灵师妹还是对神子有更多幻想。
伏天临忍不住在脑海中同系统说：“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她是反派的女人了，果然和反派一样花里胡哨。”
系统倒是没什么情绪，只平静道：“很正常，你毕竟草莽出身。”
这位天之娇女显然很享受被天骄争夺的感觉，虽然她更喜欢江听玄。
大约是窥见他神色浅了一分，寂灵幽加快脚步走出陆地行舟，声音带着些亲近道：“伏天师兄，你上次送给幽儿的花，幽儿好喜欢，每日都忍不住把玩一番。”
伏天临面色如常，笑道：“你喜欢就好。”
脑海中他则和系统说：“我就喜欢她端水的样子，做作得很明显。”
系统无言以对。
寂灵幽同伏天临打了招呼之后，又特意走到另一边。
“江师兄，还望师兄多多照拂。”
江听玄面容冷淡而内敛，看不出丝毫情绪，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于是寂灵幽失望地走回了寂灵宗弟子行列。
身旁寂灵宗的首席师兄压低声音道：“师妹，出来时师尊曾嘱咐过，让我们行事谨慎。”
他并不认为天极宗那两位真对他师妹痴情，平素不过看在她身份的份上。
寂灵幽却不这么认为，她微微一笑，声音也很低，带着些许笃定：“我知道，师兄放心，我自有分寸，幽儿不是为情乱智的人。”
师兄只得无奈点头，想着待会儿多看顾些好了。
他们细微的交谈举动都被伏天临收入眼底，他无声弯起唇角，瞥了眼不远处的江听玄，回头对陈庭宇和莫青令道：“待会儿你们两跟紧我。”
“好。”
陈庭宇认真点头，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似乎想说些什么，迟疑了一下，他才犹豫又诚恳地开口：“师兄，我觉得那位寂灵师姐并不适合你，以师兄之姿，应该找一位更温柔体贴的师姐。”
这是比较委婉的说法，事实上陈庭宇觉得寂灵幽更中意神子，只不过江听玄太冷，她才在两位天骄之中游弋，享受被人簇拥嫉妒的感觉，这样朝三暮四的女子，就算身份再高也配不上伏天师兄。
他旁边莫青令也鼓起勇气，如蚊鸣般细声道：“我、我也觉得。”
两位师弟虽然修为不高，心肠却非常淳朴，只觉得伏天师兄有恩于自己，便是有些话不好听也该如实相告。
伏天临并未怪罪他们的僭越，只轻笑了声，目光染上了些高深莫测：“师弟，这世上的喜欢不止情-爱。”
陈庭宇神色微顿，不太明白他的话，但见师兄没有解释的意思，他只好垂下眼眸，似乎陷入了沉思。
旁边的莫青令同样如此。
一时无话，直到所有人都到齐。
四位长老骤然出现，踏空而行，于空中结印。灵气凝结，原本宽广辽阔的平原上突然出现了一道巨大光门，这光门很高，大约有两三座殿宇那么高，似乎由灵气堆砌而成，中间是模糊不清的漩涡，细节处有朦胧之感。
陈庭宇和莫青令第一次见到这么壮观的景象，几乎看呆了。
伏天临倒是没什么太大感觉，只扫过那道巨大光门上隐现的几个字符。
上古文字他不太熟悉，只隐约认得有两个字是‘万俟’。
万俟？
这似乎是个非常古老的姓氏。
脑海中闪过这个讯息，来不及多想，伏天临提高声音，正色道：“长老已打开秘境天门，随我进去。”
不等神子一系有什么反应，伏天临带着身后弟子纵身而入，没看他们一眼——伏天首席一向这么嚣张，其他人也习惯了。
等穿过光门入了内，陈庭宇和莫青令才看见眼前已是一片新的天地。
似乎有无穷高的穹顶、除了迷蒙白色看不到任何其他东西，四处游弋的各色细小光点，扑面而来的浓郁灵气，加上无数奇珍异草&#183;&#183;&#183;&#183;&#183;&#183;这里和外面完全是两个世界，身处其中有种梦幻的美丽。
“这就是‘仙’留下来的遗迹？”
人群中，有人震撼出声。
好在领头的几位师兄还比较镇定，天玄门的首席看了眼伏天临、江听玄和寂灵幽，开口道：“此处庞大超出我们想象，岔路许多，几位准备怎么做？是各宗分开还是一起探索？”
能同时间来到这里，他们几个宗门都算比较邻近、且关系不错的，所以才有此一问。
不等其他人回答，寂灵幽首先开口：“自然是一起，人多也安全些。”
不等她话音落下，便听江听玄罕见开口：“各宗独自探索。”
他声音冷漠、语气平淡，却有种不容置疑之感。
寂灵幽微微咬了咬唇角，没出声。
伏天临一直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也不在乎他们说什么，只回头低声问陈庭宇：“你想走哪条路？”
他们此刻所在的位置应该是秘境的起始点，一片宽广平台，再往外则延伸了许多条小路，每一条看起来都不一样，谁也不知道路的尽头会遇上些什么。
陈庭宇愣了一下，才有些惊诧：“师兄，你问我？”
“不然呢？”伏天临挑眉。
天命之子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慎重，他屏住呼吸，十分严肃地感知了一会儿，最后才有些小声愧疚道：“师兄，我修为太低，什么也没感知到。”
他觉得这是伏天师兄对他的考验，或者说给他的历练，可惜他什么也没感知出来，辜负了师兄的期望。
伏天临笑容不变，依然道：“无妨，强者也不是一天就能变强，你按照自己的直觉来，想走哪条路？你要知道，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陈庭宇顿感压力，好一会儿才凭着直觉闭上眼睛往面前一指。
他指的是最中间那条路。
伏天临目光微亮，当即便笑道：“好，我们就走这条。”
天命之子骤然睁开眼，有些慌乱：“师兄，要不还是仔细查探一番吧，我有些担心&#183;&#183;&#183;&#183;&#183;&#183;”
“担心什么？”
伏天临十分恣意：“‘仙’的秘境，再仔细查探又能看出些什么？左不过都是凭运气，我相信你的运气。”
陈庭宇顿时露出极为感动的神色。
这样重要的事情师兄竟然相信他的判断，这让他有种说不出的动容。
旁边莫青令则有些羡慕。
伏天师兄对陈师兄真看重&#183;&#183;&#183;&#183;&#183;&#183;
羡慕之余他又平生几分欣喜。有伏天师兄的帮助，想来陈师兄很快就能重回外门首席之位了，他真为陈师兄高兴。
两位‘小朋友’怎么想伏天临不得而知，他只知道天命之子选的路肯定是最好的。
不等那边几位首席商量完，伏天临迈动脚步，朝陈庭宇刚才指的路走去，边走还背着身对其他人挥了挥手：“你们慢慢聊，我们先走一步。”
“伏天师兄。”
寂灵幽想叫住他，又不敢独自跟上去，见他没有停留，只好咬着唇角委屈站在原地。
只余江听玄冷夜般的眸子微敛，也迈动步伐，朝伏天临他们选的那条路走去。
伏天临听到声音，回头便看见他跟了上来。
他挑了挑眉：“干什么？江师兄什么时候也学会拾人牙慧了？”
但江听玄没有理会他的话，只目视前方，越过他继续往前。
跟在他身后的秘传弟子客气解释了一句：“伏天师兄，不好意思，我们原本也是准备选这条路。”
伏天临目光稍暗，似猫般眯起眼眸，遮挡住眼中情绪。
旁人可能会觉得江听玄选这条路是因为同属于一宗或是与他较劲，但熟知他性格的伏天临很清楚，江听玄从不为外人改变自己的决定，他也走这条路只有一个可能，便是他一开始就决定好了，而这意味着他也许知道些什么。
轻笑一声，伏天临敛下眸中深意，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他走在江听玄身边，任身后两脉弟子混在一起，只侧头盯着江听玄那张俊美却冰冷的脸，将之上下打量了一遍，他摸着下巴有些不怀好意道：“那就请江师兄多多照顾小弟了。”
作者有话说：
伏天临：好像谁没挂似的，那个谁，阿宇啊，你过来指路。
陈庭宇：师兄？
伏天临：没事，对了算你的错了算我的。
陈庭宇：（感动）师兄真信任我&#183;&#183;&#183;&#183;
莫青令：（羡慕）师兄对陈师兄真好&#183;&#183;&#183;&#183;
江听玄：&#183;&#183;&#183;&#183;&#183;&#183;（沉默）
系统：恭喜宿主，天命之子好感度+100，距离广纳小弟更近一步！
PS：1.两位师弟都是重要男配。
2.万（mo四声）俟（qi二声）

7、万俟仙王
原本的分开行动意外成了一起探索，伏天临便将更多注意力分到了江听玄身上。
倒是江听玄目视前方，一眼也没有看他。
他们相安无事走了大约两刻钟，才看到前方出现一道拱形石门。
石门不算高，表面灰扑扑的，像某种灰色玉石搭建而成，门上镌刻了几行字符，横贯在路中间，石门两边都是茂密草木。
伏天临和江听玄同时停住脚步。
伏天临仔细打量了几眼，并未发现什么特别之处，才将视线放到江听玄身上。
神子眸光微深，罕见地侧头来看他。
他便笑道：“怎么？师兄怕我夺了你的机缘？别这么小气嘛，你我同门，你的机缘不就是我的。”
他摆出一副气定神闲模样，虽然不清楚这个秘境里有些什么，却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江听玄身后的秘传师弟微微皱眉，似乎想要说话。
不等他开口，伏天临已经扫了他一眼，依然是笑着的模样，“师弟，我脾气很好吗？”
那秘传师弟面色一凛，不敢再擅自开口。
僵持下去显然不是什么好主意，在此时同门相残又显得太过急躁，江听玄回头看向其他弟子，漠然开口：“此处秘境只秘传弟子入内，非秘传者，在此等候。”
他并非商议语气，而是命令，且这话是对所有秘传弟子所说，包括伏天临麾下。
伏天临眸光微动，并未因此感到诧异，江听玄这么说，定然是有些把握这里面的危险对秘传之下致命，至于顺便提醒他麾下——换做伏天临也会这么做。
此次探秘的弟子都是门中精锐，无论他和江听玄未来谁继承天极宗，这些弟子都将是中流砥柱，但凡有大局观的人都不会故意折损自己宗门的精英，哪怕是敌对派系。
思绪微转，伏天临微勾唇角，朝看着自己的弟子微微点头。
走在一起的弟子很快分出两拨，一拨是秘传，人数较少，一拨是内门弟子，占了大多数。
踏入石门之前，他看向自己麾下一个比较亲近沉稳的内门弟子，淡色道：“由你统领其余弟子。”
那师弟立刻心领神会，稳重拱手：“师兄放心。”
伏天临这才点头，朝石门走去。
身后，天命之子略显担忧的声音和莫师弟如蚊鸣的声音响起，皆道‘师兄小心’。
伏天临没有回头，只随意挥了挥手，便和江听玄还有其他秘传一起踏入了古朴石门。
眼前光华流转，似一瞬掠过无数玄秘，伏天临眨了眨眼，等眼前重新变得清晰起来之后，他来到了一间密室。
四周无窗，但穹顶很高，不显得压抑，往前则是一道密闭石门，不知通向何方。
此地只有他一人，江听玄还有其他秘传弟子已不见踪迹。
伏天临环顾一周，本想说点什么来表达自己对这个秘境的评价，结果一开口就发现了不对。
他迅速低头，看到自己隆起的胸膛，变得有些纤细的十指，再摸了摸脸，似乎轮廓也柔和了许多，而她胸前那枚圆形吊坠正在散发着幽幽的光。
付甜甜愣了一瞬，迅速在脑海里和系统说：“我怎么变回来了？”
她没催动‘玄水珠’啊？
不等系统回答她，付甜甜便听到一声轻笑自耳边响起，声音是低沉的男性嗓音，十分悦耳，如弦音清冽。
“小家伙，你真有趣。”
那声音显出几分愉悦，但飘渺空灵，让人分不出从何发出。
付甜甜先是皱眉，很快又舒展眉头，她对着面前虚空拱手行了一礼，声音平静道：“前辈可是这秘境之中的守护者？”
她胸前佩戴的这枚‘玄水珠’虽然功能单一，但出自系统，是一枚极高等级的神器，就连天极掌教也不能看穿，这说话的人一眼就看穿了她的伪装，甚至在一瞬间让这枚神器失去了作用。
除了这处秘境的守护者，她想不出还有什么存在能做到。
那人再次轻笑，并未回答她：“你与那进来的男娃娃似是同门，看起来你们关系不太好。”
伏天临目光环顾，面色坦然：“是，前辈能帮我弄死他吗？”
说话之间，她的灵气悄无声息游弋而出。
“可以。”
那人答了一句，旋即便见微白雾气从石门处凝结，于空中化成了一道半透明的人影。
密室中虽不透风，但光线明亮、灯火璀璨，她很轻易就看见这凝结而出的人影穿着一身雪白、衣角以金线绣着无数玄奇异兽的广袖长袍，长袍层层叠叠，十分繁复优雅。
再往上，是一张令日月星辰也黯然失色的俊美面容，这人披散着如雪长发，发尾与衣袖垂地，眉间有一枚金色符文，鼻梁高挺、薄唇殷红、肤色雪白，此刻正悬浮于半空中，低垂眉目看她，眼中似乎倒映世间万物。
便是付甜甜也不免呆了一瞬，然后她匪夷所思地询问系统：“这脸怎么不捏给我？”
系统沉默了一瞬，才转移话题：“宿主，他可能是某个老古董，不怀好意，你千万别被他的美色骗了！”
“这还用说？我伏天临最讨厌别人比我帅！”
付甜甜以标准的龙傲天心态打量了这位‘前辈’一眼，瞬间就从那张美地天地失色的面容中醒悟过来，毕竟龙傲天只对美女有感觉。
显现身形之后，这位‘前辈’如琴音般的声音更显悦耳，他微笑看着付甜甜，语调柔和而温雅：“小家伙，只要你能通过我的考验，我可以实现你任何愿望。”
“真的吗？”
付甜甜顿时期盼道：“我想统治世界也可以吗？”
“&#183;&#183;&#183;&#183;&#183;&#183;”
面容绮丽俊美的‘前辈’微笑似乎顿了一下，才笑道：“可以。”
没想到‘前辈’会这么说，付甜甜语塞了一瞬，想到什么，又继续询问：“您是‘仙’吗？”
仙在如今这个时代是莫大机遇的代名词，但放在上古甚至远古时期，这是一个种族的称呼，称为‘仙族’，据说‘仙族’曾统治了修仙世界一个时代。
悬浮空中、美丽梦幻的‘前辈’微叹一声，似乎想起了久远的过去，他缓缓道：“无数纪元之前，人们曾称为我‘仙王’。”
“仙王？”
付甜甜大为震惊。
只是一个‘仙’的遗迹，就让十大仙门如此看重，派出门中无数精锐弟子前来探索，‘仙王’这个称呼，她听都没听说过，更不知道仙还有王。
“你在那扇大门上，难道没有见过我的名字？”
自称‘仙王’的前辈笑意中染上了些许回忆之色：“你可以称呼我为‘万俟仙王’。”
‘万俟’这两个字付甜甜确实在门上看到过。
倘若他所说是真，这将是她此生遇见过的最大机遇，但她一点激动感觉都没有。
她是龙傲天，又不是傻子，这么牛逼的前辈没事找她聊天，难道因为她骨骼清奇？那找江听玄那个死冰块不是更好？
微微沉吟，付甜甜眸光半敛，不动声色堆起笑容：“请问前辈的考验是什么？”
白衣绝美的前辈笑道：“我说过，你可以称呼我为‘万俟仙王’。”
付甜甜想都没想便飞快点头：“好的前辈，请问考验是什么？”
然后她便看见‘万俟仙王’微笑看着自己，那双美丽的眼眸仿佛星月般灿烂动人。
四目相对了一会儿，付甜甜从顺如流：“万俟仙王，请问我要如何通过你的考验。”
‘万俟仙王’这才温和道：“此处便是考验的开始，激活门上的符文可开启，共有十个关卡，你或许会遇到其他人，倘若能通过所有考验，你与你的同门会在这处秘境最终相遇。”
“那如果没通过呢？”
“他们会回到自己该去的地方。”
付甜甜十分怀疑他所说的‘该去的地方’指的是阴曹地府。
倒是仙王前辈见她若有所思，十分和善道：“我是个善良的人。”
“好的。”
付甜甜随意点了点头，想到什么，又问：“可以帮我恢复之前的样子吗？”
仙王前辈依然微笑：“秘境规则中有‘真我’一条，任何遮盖身形或面容的器物在此处都将失效，我也无法改变。”
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总之付甜甜有些可惜，她正了正脸色，在心中告诉自己：“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付甜甜，我从未听说过‘伏天临’。”
秘境不止一个入口，就算碰到江听玄，她也可以承认自己就是那天潜入宗门‘偷窥他沐浴’的人，但这和伏天临没有任何关系。
简单‘催眠’了一下自己，付甜甜露出与伏天临桀骜邪肆完全不同的甜美笑容来，看着面前美丽的仙王前辈，她略显羞涩道：“那个、仙王大人，可以请你暂避一下吗？我想换身衣服。”
作者有话说：
万俟仙王：我是个核善的人。
伏天临：呵呵巧了，我也是个核善的人。

8、遇见死对头
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提及这种事，‘仙王’稍稍一顿，才绽开温和笑容，欣然点头：“当然可以。”
他在微笑中散去了身形，密室内很快恢复了寂静。
付甜甜捏住衣领，没有动作，总觉得暗中还有一双眼睛在默默窥视，但想了想，无论从修为、长相还是身份上来看，那位前辈都不止于偷窥她，毕竟人家那么帅。
思及此，她便放开了心神，潇洒地从芥子戒中拿出了全套的付甜甜装备，这包括与伏天临风格完全不同的女性衣物、佩饰、鞋子、以及一枚付甜甜专用芥子戒。
换下冰蓝色的‘万纵云袍’，将身上所有与伏天临有关的东西都收好，付甜甜整个人焕然一新，动作优雅地理了理衣角的褶皱，才重新露出微笑，声音充满女性的柔美，她朝虚空拱手：“仙王，我好了。”
‘万俟仙王’绝美面容重新自虚空凝结，他的目光似乎有些深意，看了付甜甜一眼，才笑道：“小家伙，我倒是有些喜欢你了。”
这话指的是她洒脱的动作和丝毫不扭捏的态度。
付甜甜闻言微微摆手，谦虚着笑道：“您是仙王，纵横一方，什么美丽的女子没见过，哪看得上我这样平平无奇的女子。”
“你很有自知之明。”
面容绝美的‘仙王’随手将一道灵气注入石门上的符文中，伴随着光芒流转，他以欣赏的语气对付甜甜道：“祝你成功。”
光芒中，付甜甜满脸柔和微笑屈膝行礼，与‘仙王’一同消失在密室。
传送之间，系统听见自己的宿主冷哼了一句。
“我记住他了，他说我丑，本首席迟早有天要干翻这个世界，到那天再算这个账！”
系统：“&#183;&#183;&#183;&#183;&#183;&#183;”
它的宿主显然也继承了龙傲天最优良的传统，比如记仇。
不过付甜甜很快发现她来到一处由无数阵法组成的光芒世界。
脚下踩着的是半透明的阵纹，似是一个巨大棋盘，身侧还有黑白两色棋子。
目光远眺，正对面，被棋子遮盖的方向有人影从模糊到清晰起来。
于此同时，头顶响起巨大、空灵的声音：“两人对弈，平局则出。”
赫然是‘万俟仙王’的声音，但和之前她听到的不一样，这声音没有丝毫感情、也不温和，显得冷漠、高高在上、不可违逆。
“平局？”
付甜甜一开始以为要和人厮杀，可这关卡竟然要求平局？岂不是要她和对面这人合作？
她微微皱眉，看向那逐渐清晰起来的人影，目光从平静变成了诧异。
“江听玄？”
她怀疑‘万俟仙王’是故意的，否则怎么第一关就碰上了死对头？
付甜甜尽量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不表现出什么异样，倒是对面的江听玄在看见她之后眸中有暗色掠过，声音更显冷淡。
“是你。”
他语气笃定，似乎已经确定她是谁。
付甜甜面色微顿，倒也不慌，她弯起唇角，露出和伏天临全然相反的温柔笑容，声音如黄鹂：“竟然遇见了天极宗的江神子，真是我的荣幸，看来这棋盘只能与神子共谋了。”
江听玄目光冷漠，没有与她合作的意思，也没有出手。
付甜甜与他对视了一会儿，主动道：“小女子付甜甜，那日之事只是个误会，还望神子见谅。”
可江听玄看她的目光依然没有半点温度。
付甜甜也不介意，见他没有动作，她无声嗤笑，便自顾自观察起棋盘来。
在这巨大阵法堆积成的棋盘上无法腾空，只能游走其中，将黑白棋子所属位置记在心里，另外天穹之上还悬浮了不少两色棋子，付甜甜试了试，发现可以挪下来。
‘万俟仙王’只说了需达成平局，没说具体的规则，付甜甜暂且当做围棋来看，但尝试了几步，发现棋子混乱不堪，无法落下，又不像围棋的下法。
难道是什么上古棋下法？那她不会啊。
付甜甜微微凝眉，陷入了沉思。
便在这时，一直没什么动静的江听玄移开了看她的视线，他微微抬手，一枚白色棋子便从空中落下，落到了棋盘之中。
付甜甜微微一愣，询问道：“你知道这种棋的下法？”
这不是欺负草根龙傲天没见识吗？
江听玄目光浅淡无波，大约是身处秘境确实需要两人合作的缘故，他冷漠道：“五子。”
“五子？”付甜甜再次一愣，又看了眼棋盘，旋即恍然大悟：“五子棋？”
她有些恼火。
搞得这么神神秘秘，就五子棋？敢不敢下点高端的？亏她还想了好久这是什么神秘下法。
腹诽了一句，付甜甜扭过头去，从空中摘下一枚黑子。既然江听玄执白子，她自然相反。
落下一颗子，她皱起眉头：“五子棋怎么平局？”
如果棋盘不大，那下满棋盘还无输无赢自然平局，可这棋盘一眼望过去没有边际，天穹之上的棋子数不胜数，按照五子棋的规则，根本不可能出现平局。
她对面的江听玄似乎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没有回答她。
看了他一眼，付甜甜将目光瞄准了一枚棋子。
“既然棋盘无法缩小，那毁掉棋子呢？”
将所有棋子毁掉，无棋可下，自然就是平局了。
想到就做，付甜甜朝那枚棋子掠去，但不等她动手，天穹之上突然有光刃坠落。
她抬头一看，发现无数光点坠落，似星雨般密布。
那光点由远及近，化成了无数光刃落下，让人头皮发麻。
本来还气定神闲的付甜甜微吸了口气，立刻挪移躲避。
天穹之上，‘万俟仙王’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一息落子，违者受罚。”
“不可毁棋，违者万仞加身。”
“一人违背，皆受牵连。”
这规则不可谓不苛刻。
付甜甜身影挪动，在落下的光刃中艰难游走，一边躲避，一边提高声音道：“江神子，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如今你我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定然不想与我一起同归于尽吧？”
江听玄没看她，只在那光刃落下之后将一物掷于空中，细小的光点闪烁扩大，逐渐化成了一片冰晶般的屏障，那些坠落的光刃撞击在屏障上，虽有些震动，却未穿透。
付甜甜目光一亮，身形如游鱼迅速掠到他身边，她露出一个弱柳扶风的笑容，扶了扶耳边发髻，柔柔道：“多谢神子。”
江听玄向来不喜有人靠近，也没有为她阻挡的意思，见她掠来，他眉间微凝就要走开。
然而付甜甜如跗骨之毒般跟着他，蹭他的冰晶屏障，还一边学着寂灵幽的娇柔嗓子笑道：“哎呀，你真是个好人。”
光刃之下不好争斗，见她死皮赖脸地跟着，江听玄很快停下脚步，似乎放弃了与她计较，转而看向密布光点的天穹。
付甜甜站在他身边，这才松了口气。
死对头的便宜不占白不占，正好省点灵力。
两人于静默中一起观察周围情形，顺便按照规则落下棋子。
过程中，付甜甜也询问系统：“你有什么好的解局方法吗？”
系统冷静道：“我觉得有点奇怪，如果每一个关卡都这么难，其他秘传弟子根本没有通过的可能。”
“有道理。”
付甜甜仔细思索，低头看向脚下的棋盘。
不能毁棋，那棋盘呢？
本着虱子多了不怕痒、天塌了死对头先抗的想法，付甜甜毫无心理负担，掌心凝聚灵气，一下就轰在脚底，由光芒凝聚、交错纵横的棋盘瞬间被她击出一个洞来。
付甜甜目光微亮，笑道：“神子，毁掉棋盘。”
江听玄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位神子虽然时常一副高岭之花高不可攀的模样，此时倒没有神二代的臭毛病，他右手往上微推，那道冰晶屏障便从中分开，一半化作无数尖锐细小、冒着寒气的冰刃，冰刃朝下，如天女散花一般垂直坠下、于棋盘上穿梭，很快就在棋盘留下了无数空洞和裂痕。
棋盘上纵横交错的线条变得有些不稳定起来，时隐时现。
付甜甜有些羡慕和嫉妒地看了眼穿梭的冰刃，微抿唇角，从芥子戒中拿出了一把黄豆大小的青色玉珠。
她将玉珠随意抛洒，口中念道：“去。”
细小玉珠还未落地便化成了一道道如梦似幻的飞天之影，其中有男有女，皆是面容模糊，恍如仙境之人。
这些虚幻人影各持不同宝物，对脚下棋盘造成破坏。
虽然造成的破坏没有江听玄的冰刃那么大，但场面非常好看，十分唯美。
江听玄漠然看了她一眼，罕见开口：“幻天门？”
幻天门也是十大仙门之一，但他从未听说过其中有将幻术之道修到登峰造极之境的女弟子。
付甜甜也不否认，只柔柔笑道：“神子好见识。”
江听玄却在她回答之后否定：“你不是幻天门弟子。”
付甜甜依然点头，极为敷衍地称赞他：“是啊是啊，神子厉害。”
漫天飞舞的光点中，江听玄静默了一息，然后付甜甜发现头顶的冰晶屏障突然移动，将她整个人暴露在光点之下。
“&#183;&#183;&#183;&#183;&#183;&#183;”
作者有话说：
付甜甜：死冰块脾气还挺大。

9、关卡
差点被光刃击中，付甜甜心中暗骂一句，又赶忙贴了上去。
为了防止死对头再甩开她，这次她直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对方的衣角。
紧紧抓着江听玄的衣服，付甜甜仿如一张狗皮膏药，在对方冷冽目光中笑道：“别这么冷淡嘛，我们好歹是‘沐浴之友’不是？”
上次长老们以为她去偷看江听玄沐浴，她索性就坐实了这件事，反正付甜甜做的事和他伏天临有什么关系？
说完这句话后，她看到江听玄面容更冷了。
这位‘高岭之花’神二代用冷冽目光注视她，那些飞舞的冰刃甚至不再破坏棋盘，转而变成了攻击她。
付甜甜死死揪着他的衣服，艰难躲避，面上却依然带着弱柳扶风的笑，声音柔和：“神子风华绝代，若能与神子死而同穴倒也是一件美事呢。”
她付甜甜什么都好，就是嘴硬，死了三天的人嘴都没她硬。
两个人较劲了一会儿，付甜甜挪移之间挨了好几下光刃，但依然死死拽住江听玄的衣角，坠在他身后，大有死不放手的意思。
半刻钟后，江听玄终于停下了那些冰刃。
“咳——”
付甜甜咳了两声，咽下喉间些许甜意，笑容十分恬静。
两人都明白在这里争斗不是什么好主意，终于开始全心全意破坏棋盘。
不多时，脚下纵横交错的黑线全部消失，天空之上的棋子骤然坠落，‘万俟仙王’浩大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
“恭喜你们通过考验。”
这片空间之内所有的光芒陡然收缩，仿佛倦鸟归巢般将付甜甜和江听玄两人包裹在内，付甜甜再次感觉到传送的气息。
她迅速松开江听玄的衣角，想着终于不用跟这个死冰块一起通关了。
光影变幻，重新清晰起来之后眼前出现了一座高台，付甜甜站在高台中央，高台下一片火红，是炙热岩浆。
空气中仿佛都带着躁意。
但最令付甜甜心情不爽的是，她明明松开了江听玄的衣角，可这死冰块还是出现在她身边——这意味着继第一关之后，第二关她也将和他一起通过。
明明是死敌却不得不通力合作，这实在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
内心‘啧’了一声，付甜甜来不及打量太多，便听穹顶上响起‘万俟仙王’的声音。
“森罗秘境，胜者通关。”
这话一出，她几乎是第一时间离开江听玄身边，来到高台边缘。
胜者通关，是否意味着只有一个胜者？
这高台仿佛一个擂台，在这等无法挪移之处幻术的作用便小了许多，更别提她本来就可能不是江听玄的对手。
江听玄显然也有所明悟，但他没有轻举妄动，只侧头静静看她，虽然眼里并无任何情绪波动，可付甜甜总觉得他在幸灾乐祸。
上一关不方便动手，这一关简直为他量身打造，擂台可不就适合他这种群攻类的秘法？连躲都没地方躲。
付甜甜轻轻抿唇，眼眸微眯，看着江听玄一步一步朝她走来，速度不快，可压迫感十足。
就在这位神子离她只差二十步左右时，她突然感觉身后有所异动。
来不及盯着江听玄，她迅速转头，看到高台边缘突然伸出一只手，手掌呈焦灼色，似乎染着岩浆，那手掌搭在高台边缘，用力一撑，便是一个仿佛被烧焦了的人形怪物从擂台边缘爬了上来。
与此同时，高台周围皆有怪物爬上来。
两个人争锋相对的场景瞬间变成了被怪物包围的共同危机。
付甜甜立刻反应过来万俟仙王所说的胜者不是指他们两互博，而是面对这些怪物的冲击。
她微微松了口气，可很快面色又严肃起来。
这些怪物太多了。
另一边，江听玄已经动手开始杀敌。
付甜甜偷偷瞥了他一眼，眉头微皱。
她倒不惧怕这些怪物，可付甜甜的幻术之道更偏辅助，面对这些关卡时实在不占优势，而之后还有这么多关，万一都和江听玄一起，只怕有不小的麻烦。
思及此，付甜甜迅速调整了思路，对系统道：“系统，你帮我关注一下江听玄，如果看到他有陷入危险的征兆就提醒我。”
系统有些不解：“宿主，你不是看他不顺眼吗？”
怎么听这话的意思反倒像要救他？
“用脑子想想，那个‘万俟仙王’肯定不怀好意，说不定之后的关卡我和江听玄都会在一起，就凭幻术之道，拿头去跟他打？必须未雨绸缪。江听玄不需要我救，但我出手帮了他，所谓伸手不打笑面人，至少他不好意思再对我下死手吧？”
系统恍然大悟：“有道理。”
“所以你帮我看着，记住，不要太假。”
“好。”
系统欣然答应。
付甜甜这才出手对付不断爬上来的怪物。
怪物无穷无尽，似乎永远也不会停止，付甜甜和江听玄一人清除一半，随着时间流逝逐渐有些不支。
再厉害的修者也不可能永无止境地战斗下去，而这怪物不知还有多少波。
付甜甜咬牙坚持，就在她有些乏力之时，听见系统急速道：“宿主，现在！”
她侧头看去，正好看到江听玄将面前的岩浆怪物击落，但他身后又有几只袭来，而这时，他还未转身。
瞳孔微缩，付甜甜面露急切，飞身扑了过去：“小心！”
她掌心光芒大盛，一瞬将那几只怪物击了出去，但与此同时，从身后而来的怪物一掌抓到了她的肩头。
此刻正是力竭之时，付甜甜身躯被力量击得往前，越过高台，往岩浆下坠落。
千钧一发之际，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悬在高台边上，抬头便看到江听玄深沉如海的眼，他面上并无什么表情，只身后冰刃肆虐，穿过无数怪物。
付甜甜这时还有心情朝他露出一个笑容，眨了眨眼，道：“谢了。”
江听玄手腕使力，将她甩上了高台。
付甜甜安稳落地，揉了揉手腕，又看了眼受了些轻伤的肩膀，似玩笑似抱怨道：“真冷漠，我好歹也救了你，连句谢谢也不说？”
江听玄依然在清理爬上来的岩浆怪物，半响才漠然道：“多此一举。”
付甜甜也不在意，只轻笑道：“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然后她也背对江听玄，继续清理怪物，不过接下来的时间，付甜甜发现江听玄包揽了一大片区域。
“啧。”
她对系统笑道：“死冰块竟然还有那么两分患难情谊。”
她的办法凑效了，接下来只要不泄露伏天临这个身份，江听玄应该不会对她下死手。
高台上的岩浆怪物还在继续，好在付甜甜压力轻了些，倒也勉强能坚持。
大约经历了一百多波侵袭，怪物才逐渐消失。
付甜甜累得直接坐在了高台中央，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江听玄比她好一些，依然沉身而立，面容冷静，但付甜甜隐约听到他细微的喘息，显然也累得不轻。
直到这时，天穹上才有声音响起。
“恭喜你们通过考验，成为最后的赢家。”
眼前光芒收缩，已经经历过一次的付甜甜毫不惊慌，甚至还坐在原地，直到传送结束，她才侧头看了一眼，毫无意外，江听玄依然还在。
她笑着叹息了一句：“神子大人，看来我们是没法分开了。”
江听玄看了她一眼，并未出声，只静静打量周围环境。
第三关是一片平原，目之所及都是茵茵绿草，天空甚至有白云飘过，让付甜甜恍惚间有种离开秘境，回到了荒天平原的感觉。
这一关的提示是：“气运。”
“什么玩意？”
付甜甜脑海中和系统腹诽：“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论运气，她一个外界来的龙傲天肯定不如天命之子和反派啊，反派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受天道眷顾的。
不等系统回答，一望无际的空旷平原上拔地而起两座祭坛，祭坛中央是一道模糊身影，看不清面容，但付甜甜觉得有些像那位万俟仙王。
这身影发出声音，一如既往地毫无感情。
“本关一共有十次选择，选择祭坛，将随机得到奖赏或是惩罚。”
付甜甜面色微凝，偷瞥了眼江听玄，见他没有动静，她便率先指着左边那座祭坛道：“我选这个。”
江听玄没有反对，在静默中选了右边。
祭坛中间模糊不清的身影漠然道：“一息后揭示结果。”
一息之后，江听玄选择的祭坛首先发出光芒，光芒退却，一块冰晶色宝石凭空出现。
付甜甜立刻就认出了这宝石：“冰凌石！”
好东西啊，特别是对修习冰系秘术的人而言。
她话音刚落，天空突然劈下一道雷霆，直冲她脑门。
付甜甜于千钧一发之际躲过，才看见左边的祭坛也随之消失。
再之后，两座祭坛又重新出现，恢复原状。
她眼睁睁看着江听玄将那块冰凌石收入囊中，只觉得一瞬感觉到了这个世界扑面而来的恶意。
也许是感知到她的目光，江听玄罕见抬眼看她，声音似乎轻了许多：“看来你的运气不太好。”
付甜甜微抿唇角，和他对视了半响才转过头去，声音染上了些许不甘：“我就不信我能一直选中惩罚，继续！”
她盯着眼前祭坛，再次选中了左边。
作者有话说：
剧情线对男主而言：爱的开始。
剧情线对女主而言：宿敌纠缠。

10、第四关
江听玄依然选择了右边。
一息之后，这次先从左边的祭坛揭示，付甜甜紧紧盯着这座并不算大的祭坛，看到祭坛发出光芒，又看到光芒消散，然后是从天空坠落的惩罚，一把利剑。
躲开利剑，她摸着被割出了一个小口的袖角，面色无比严肃，神色却平静了许多。
要么是天道对反派的钟爱，要么是万俟仙王做的手脚，如果第三次还是这样，她几乎就能肯定了。
微微吐出一口气，付甜甜面容平静道：“这次我选右边。”
江听玄没有反对，选择了左边。
结果依然没有改变。
付甜甜脸上的深沉彻底消失，反而露出一抹笑容。
这绝对不是什么天道钟爱，肯定是万俟仙王做的手脚，天道钟爱不会这么明显。
在这种情况下很难说得到了宝物就是好事，那位仙王可不像个心地善良、会好心赠送探秘者礼物的前辈。
这是身为修者该有的警惕，一心只想着好处的人活不长。
江听玄显然也有类似的联想，之后的抉择中他没有再说过话，只和付甜甜一起完成了十次选择。
毫无疑问，十次得到奖赏的都是他。
离开第三关时，付甜甜微笑道：“神子，你可要多多防备些，听说有些前辈神魂具在，肉-体不存，你神赋无双，冠绝当代，万一他们是看上你的身体了，那可怎么是好？”
她这句话除了提醒更像是幸灾乐祸。
江听玄看了她一眼，就在付甜甜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却听他平静道：“早就腐朽的东西，爬出坟墓也无用。”
他似乎十分有把握自己不会被传说中的前辈夺舍。
付甜甜也不反驳，只笑了笑，脑海里却想着万俟仙王要是真想夺舍江听玄她要不要阻止。
一个上古时期活下来的‘老怪物’可比同龄的神二代难对付多了，如果夺舍之后再继承了江听玄反派的身份，也被天道眷顾，岂不是给她造了个大敌？
思及此，付甜甜罕见收敛了些笑容，在脑海里认真同系统说：“万一那个万俟仙王真想夺舍江听玄，系统，这一路上我们得注意些。”
“好。”
在正事上，系统向来很认真。
插曲之后，付甜甜才凝神看向第四关。
然而眼前景象有些出乎她意料。
依然是擂台模样的地方，不过这次是个方形擂台，擂台之下一片虚空，她和江听玄站在擂台左边，右边却出现了两个新的人影。
付甜甜一开始还以为碰到了其他探秘弟子，但很快发现这两个人容貌陌生，神情冷漠，身上的衣服风格略显古朴，并不是十大仙门的服饰。
天穹之上万俟仙王冷漠的声音响起：“擂台厮杀，遇强则强。”
他说的应该是这两个陌生人，他们很有可能是这关的守擂者。
这样的规则下，弱者反而更容易过关，而付甜甜和江听玄显然不是弱者。
这意味着他们将遇到这一关最难的情况。
付甜甜想地更多，遇强则强，会算上伏天临的战力吗？
她一直只使用了幻术之道，但伏天临修的是术法之道，如果这也算上，她以幻术之道迎敌会很艰难。
微微凝眉，付甜甜摸了摸自己受了些轻伤的肩膀，不自觉露出些许沉吟。
旁边的江听玄陡然看了她一眼，漠然道：“我攻，你守。”
这令她感到意外。
明明可以分开打，江听玄这是要一起迎敌的意思？主攻者受到的危险自然大一些，守者相对安全。
没想到这位神子还会提出这样建议，付甜甜不由笑道：“我还以为神子大人一直想杀了我呢。”
江听玄声音没有起伏，只看着面前两位守擂者，平静道：“我只是为了通关。”
“我懂。”
付甜甜故意朝他抛了个暧昧目光，往后退了几步，退到他身侧，然后成功看到这位神子微微皱眉，显然对她刚刚的话有些不适。
不过江听玄什么也没说。
冰刃穿梭而出，似乎是一种信号，对面衣着古朴、手拿长剑的两位修者骤然动了起来。
付甜甜站在江听玄靠后一些的位置，依然从芥子戒中拿出一把青色玉珠撒了出去，创造出各种幻境来阻碍那两位修者的攻势。
而那两位修者一强一弱，似乎对应了他们两个人的战力。
一边打架一边观察，付甜甜这才直观地感受到江听玄如今有多强。
对应他战力的那位修者剑光如雨，让人眼花缭乱，好几次直接一剑划破她制造的幻境，在方形擂台上留下了无数深不见底的剑痕。
付甜甜心情有些沉重，对系统道：“这次探秘，无论如何我必须要得到足够的好处。”
作为竞争者，如果被另一方抛下太远，就没有资格成为对手了，这对于付甜甜来说是不能接受的。
系统也有这种感觉，但本着为宿主着相，它还是提醒了一句：“宿主，你也别太急了，天极掌教正值壮年，继承宗门不急，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谋划。”
“我知道。”
付甜甜简短答了一句，才道：“等从这个秘境出去，我们便去寻寂灵幽，好感度还是不能落下的，江听玄的女人我抢定了。”
“&#183;&#183;&#183;&#183;&#183;&#183;”
系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神二代还在前面认真抗敌，谁知道他身后的人已经开始想着抢他的女人了。
它只能赞叹一句：付甜甜太适合龙傲天这个职业了。
无言的沉默中，付甜甜和江听玄花了不小的力气，终于击败了那两位修者，两个人都受了一些伤——这主要是付甜甜划水，相当一部分攻击都被江听玄承担了。
但从表面看，付甜甜却表现得比他伤得更重，她捂着肩膀，狠狠喘了两口粗气，随手抹了把唇角血痕，才毫无形象地坐在擂台上，仰头看向江听玄。
“神子，这么下去可不行，这才第四关。”
江听玄看上去比她好上不少，但也没有反驳她的话。
他环顾一周，视线在外围的虚空中停留了一会儿，才淡漠道：“这不是秘境的考验，这座秘境只允许三十岁以下修者入内，倘若每一关都如此，没几个人能过得了，不符合这座秘境的禁忌规则。”
他已是当代天骄之首，付甜甜的幻术之道登峰造极，虽然没有听说过她的名字，但在年轻一代中同样算得上天骄，连他们都闯得如此艰难，更不用说其他人。
“那你有什么想法？再过一会儿又该传送了。”
付甜甜表现出一副累到不想思考的模样，把目光全然投注到他身上。
稍许静默，江听玄才开口：“完成十个关卡。”
“啊？”
付甜甜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完成十个关卡？这就是江听玄的办法？
“此处为‘仙’之秘境，凭借我等之力很难破开，那位前辈既然将你与我凑在一起，定然有些目的。”
他微顿了一瞬，才继续往下说：“秘境的守护者从某种程度来说是被镇压在秘境中，需要满足一些条件才能完全挣脱，我怀疑那位前辈挣脱的条件就是我们通过十个关卡，这属于秘境本身规则，无人可以更改。”
付甜甜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她有些好奇道：“你怎么知道？”
江听玄看她的眼神十分平静，没有回答，却说了一句不相关的话：“你不是幻天门弟子。”
付甜甜先是一愣，旋即心中暗骂一声。
该死的神二代！有背景果然不一样，这些消息肯定是天极掌教说的，只有那个等级的强者才可能对秘境有一些了解，连大长老也要稍逊一筹。
不过话已说到这里，付甜甜便坦然承认，她微抬下巴，轻哼道：“是啊，我就是一个散修，怎么？谁规定散修就不能探秘吗？”
秘境有多个入口，其中出现仙门之外的修者也不是不可能。
江听玄没有接下她这句话，只在沉默后罕见道：“你可以入我天极宗，之前一切既往不咎。”
付甜甜发誓，这绝不是江听玄这死冰块对她有了什么好感，纯粹是因为她表现出来的实力，换做是她，她也会拉拢这样一个强大的散修。
小弟强大，才显得自己更强。
思绪一闪而过，她没有立刻拒绝，只弯起眼眸：“哦？神子想招揽我？招揽我的代价可是很高的，我得好好考虑。”
见她没有答应，江听玄也不再提，重新说起闯关之事。
“倘若我们闯过十个关卡确实是那位前辈挣脱的规则，无论我们是否竭尽全力，他都必须保证我们成功。”
付甜甜明白了，江听玄的意思就是赌一下，赌对了后面的关卡就躺着过了，因为万俟仙王必须要他们通关。
这有一定的危险，但还可以接受，比起一直这么闯关下去好一些。
“行！”
她迅速从地上起来，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显然认可了江听玄的主意：“下一关直接躺平。”
作者有话说：
付甜甜：反正天塌了先砸死死对头，我现在只是个受了伤的柔弱女子，对！回头还得去找寂灵幽要安慰，女人嘛，同情心都很泛滥的，说不定一激动就和我私定终身了。
系统：？

11、万俟仙王的礼物
第五关很快出现。
等天穹上万俟仙王的声音落下后，付甜甜原地一蹲，还招呼江听玄：“神子，来聊两句吗？话说你们天极宗有没有什么宝贝，你告诉我，我可以考虑一下你之前的提议。”
江听玄没有回答，也没有如她一般蹲下，只环顾四周，他面色如常，微提高了一些声音：“我等力竭，还请前辈庇佑一二，否则恐无力闯过十关。”
这相当于直接威胁了。
付甜甜没想到这死冰块还会做这样的事，她饶有兴趣地笑了笑，“神子，原来你也没那么沉默寡言嘛。”
平时和伏天临接触半天蹦不出一个字，她还以为死冰块一天也说不出十句话，原来还是可以说的嘛。
付甜甜甚至有些坏心地想着，该不是真贪图她的美色吧？神子江听玄其实是个闷骚喜欢美女的人？
轻嗤一声，她同系统谈笑：“我还以为他多高不可攀呢，原来和本龙傲天一样会被美女吸引。”
“&#183;&#183;&#183;&#183;&#183;&#183;”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才深沉道：“宿主，你只是假装的。”
“这不重要。”
付甜甜掠过它的话，依然笑道：“这可是个大收获，你说我要不要培养几个容貌姣好的师妹，关键时刻也许能派上用场。”
“天极宗爱慕江听玄的女弟子不计其数，宿主，他不可能是个贪恋美色的人。”
“这可难说。”
付甜甜依然保持怀疑态度，想了想，又有些自得道：“天极宗爱慕我的女弟子也不计其数。”
系统无言以对。
好在此时天穹上突然有了变化。
一道巨大阴影显现，从轮廓上看有些像那位万俟仙王。
付甜甜顾不得和系统吐槽江听玄，她从地上起身，走到江听玄身边，和他一起看向天穹上巨大的阴影。
“看来你的猜测八九不离十，否则不会出现这样的变故。”
那巨大阴影细节处逐渐清晰起来，显出雪白的广袖长袍和衣角金丝绣着的珍奇异兽，唯独脸部模糊不清，看不清长相。
江听玄静静看着这阴影显现，直到那阴影似投下目光，看向他们，他才道：“仙族服饰。”
付甜甜平静点头，却从他的言语中窥见了一些细节。
江听玄在开始闯关之前应该也听到过那位仙王的声音，但他很可能只听到了声音，而不是如她这般见到了万俟仙王的真面目，还和那位仙王说了一些有的没的，万俟仙王似乎只告诉了他闯关规则。
付甜甜虽然认为自己未来一定会称霸修仙界，但她不会自大地以为自己如今能让那位仙王如此高看一眼。
难道万俟仙王真想夺舍江听玄？
付甜甜若有所思，但没说出口。
天穹之上巨大的阴影发出声音，如之前宣布规则一样冷漠。
“十关之后，可得我仙族秘宝，纵横一界。”
可惜在场的两个人都不是那等为财乱智之人，即便听见他说出‘仙族秘宝’四字，也依然无动于衷。
付甜甜甚至露出柔和笑容，语气莞尔道：“前辈，十关太难闯了，我们怎么说也闯了一小半了，不如你先赐予我们一些宝贝吧，我们实力更强了，才好继续闯关啊。”
巨大阴影头部微动，似乎扫视了她一眼，才道：“可。”
万俟仙王好像真的很想摆脱秘境规则，甚至没有讨价还价，直接从天穹处飘来了两团光芒，分别停在他们两个人面前。
付甜甜微微挑眉，伸手触碰光团，光芒散去，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颗枝叶金色的植株，植株上有浅淡光华不断流转，看起来非常神异。
江听玄面前也是一颗植株，不过与她不同，枝叶呈冰蓝色，顶端还开着小花。
浩大的声音从天穹处传来：“一颗为幻音草，可筑幻境之秘，一颗为天零花，可修冰之世界，此物皆为我仙族遗留，现世已绝迹。”
付甜甜抱着怀疑态度拿起那颗金色植株，打量了一会儿，询问系统：“你看出什么问题了吗？”
系统的声音也有些困惑：“宿主，我感知不到任何异样。”
于此同时，她身边江听玄似乎也分辨完毕，他声音略低：“没有问题。”
这位仙王前辈真这么好心？这东西对她和江听玄来说确实很珍贵，但付甜甜还是有些怀疑。
天穹上，万俟仙王依然冷漠道：“闯过十关，你们得到的秘宝将百倍、千倍甚于此物，甚至可以继承我仙族功法，也许你们心中有疑虑，但本座还不屑于对你们动手脚，合则两利，你们没有任何值得本座窥探之物。”
他回答了他们之前的猜测，开诚布公的态度反而让人信服几分。
付甜甜呼吸微提，差点答应他继续闯关，顺便再要点宝贝。
但很快她想起了从那位齐师弟口中问出的、有关于掌教的提示。
——不要窥探不属于你的东西。
天极掌教乃当世至强者之一，他的提示绝不是随口而出。
她微呼一口气，露出淡定笑容，道：“多谢前辈，不过我们确实有些力竭了，不如先让我们出去休息一会儿，等恢复地差不多了再来闯关如何？”
天穹上巨大的阴影似乎陷入了沉默。
就在付甜甜想着是不是要撕破脸皮时，万俟仙王又道：“我可以直接送你们去第十关。”
他语气中的冷漠稍稍消退了些，似乎做出了妥协。
这让付甜甜更加肯定他受秘境限制，无法自由。
不过她没再和那位仙王交流，只以手肘悄悄撞了撞旁边江听玄的胳膊，低声道：“你准备怎么办？”
江听玄目光在两人接触的地方定格了一瞬，微微凝眉，他远离了些，才道：“静观其变。”
付甜甜察觉到他的举动，不由眯起眼睛，轻笑道：“怎么？神子还嫌弃我？”
江听玄静默了一会儿才冷静道：“我不习惯别人靠近我。”
“哦？难道你父母靠近你也不行？”
付甜甜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江听玄在稍许停顿之后竟答道：“不行。”
她面容微怔，旋即在心中为天极掌教默哀了一息。
两人低声说了几句，很快有了决断，付甜甜抬头看向天穹上的巨大阴影，露出和蔼微笑：“那便请前辈送我们去第十关吧，前辈的仙族秘法我们不敢奢求，倘若遇见了危险，还请前辈谅解。”
她表现地十分淡定，对万俟仙王说出的诱惑无动于衷。
许是见两个人都神色淡淡，万俟仙王没有再说什么，天穹上巨大的阴影袖摆挥过，付甜甜便再次感知到了熟悉的传送之力。
他们离开之后，第五关天穹上的阴影并未消散，那张一直模糊不清的面容仿佛迷雾消退，逐渐清晰起来，迷雾后赫然是如星月般美丽璀璨的万俟仙王。
他和之前付甜甜见到的毫无差别，依然显得高贵、美丽、气质光明、容颜令天地黯然失色，只是面容稍显淡漠。
但只一个瞬间，那张绝美面容上淡漠之色消失无踪，万俟仙王突得大笑起来，眉间金色符文一瞬赤红，连他那双如夜空般澄澈的眼眸也染上了一丝赤意。
雪白仙袍被黑色浸染，长发从发根处生出红色，仿佛流动的鲜血，万俟仙王带着恶意与戏谑的笑声响彻天穹。
倘若付甜甜和江听玄还在此处，定然不会再将他与仙族做任何联系，他的模样更像传说中的‘魔’！
上古传说，仙之至极者堕出仙族，自立魔国，史称‘魔王’。
他带着赤意的眼眸扫过某个方向，充满磁性却恶意的声音响起：“小家伙，希望你会喜欢我送你的‘礼物’&#183;&#183;&#183;&#183;&#183;&#183;”
作者有话说：
PS：介是男配，不是炮灰老妖怪。
明日将有重要剧情。

12、图穷匕见
付甜甜和江听玄直接来到了第十关。
第十关和前面的关卡都不一样，是一间宽敞巨大的殿宇。殿宇周围以巨石堆砌，最中央位置是一块石碑，石碑两面不同。
正面铭刻细密字体，背面是红蓝两色的图案，图案对称，其上还有凹槽，像是需要填充进什么东西。
付甜甜绕过去观察了一会儿，又走回正面，盯着石碑上的字体。
万俟仙王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过这次多了几分和缓。
“这面石碑上铭刻了我仙族一门秘法，名为《移星换月》，是一门肉身修炼之法，需由一男一女修行。”
“一修星力，一修月灵，也是我仙族封印之法，昔年，我为护仙族自愿封于此，如今肉身已腐，只余魂灵。本座也不欺你们，我需要你们修习这门秘法，修成之后将星力与月灵注入石碑后的图案，解开封印，届时我会再赠你们一些宝物。”
也许是见付甜甜和江听玄都没什么意动，他又道：“这等秘术于你们已是不可估量的收获，胜过世间一切宝物，就算我不说，你们难道会将这秘术让与他人修炼？”
他似笑了一声，声音反而更趋于冷淡：“倘若实在不愿，之前的东西便当本尊赠予后辈，你等离去吧，本座自会再等下一个有缘人。”
他说了这么多，付甜甜并没有细听，只在观察石碑上铭刻的秘术。
付甜甜逐字逐句通读了一遍，能够确定这的确是一门极厉害的秘术，可借日月星辰之力。
系统也在仔细检查之后告诉她：“宿主，我没发现什么问题。”
系统察验方式与修者不同，它说没问题，这份功法很可能是真的。
付甜甜唇角微抿，目光有些深沉，她看向江听玄：“神子，你怎么看？”
江听玄眼眸平静，并未回答她，只看向那石碑，声音有些漠然：“我要《森罗万里》。”
万俟仙王静默了片刻，才道：“可。”
空中飘来一个光团，光团中是一枚雪白玉简，与此同时万俟仙王再次开口：“此物我可以先赠予你，但你应该明白，拿了本座的东西却没做到答应本座的事，你走不出这座秘境。”
“可以。”
江听玄收下玉简，在石碑前盘膝坐下，他抬头看了眼付甜甜，语气浅淡：“秘法没有问题。”
付甜甜微微抿唇，在脑海里同系统吐槽：“神二代什么的果然最讨厌了。”
江听玄明显早就有所打算，这《森罗万里》也许就是他来此的目的。
付甜甜觉得压力又大了些，她看了看石碑，也张口想说话。
不等她话说出口，万俟仙王的声音已经先一步响起：“你已得到了本座的报酬。”
于是付甜甜还未说出口的话便梗在了喉间。
她顷刻明白了万俟仙王的意思——他帮她隐瞒了伏天临的身份，这就是报酬。
静默片刻，付甜甜缓缓坐下，心里把万俟仙王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等她得势了绝对夷平这座秘境，让万俟仙王知道什么叫做龙傲天！
定下心神，她将心思放在石碑的功法上。
巨大殿宇中一时安静下来。
外界斗转星移，时间不知过了多久。
付甜甜睁开双眼，目光从晦暗逐渐明亮。
她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肩膀，总算露出了一丝笑意。
“这功法不错。”
比系统给的还好，不愧是仙族秘法。
侧头看了一眼，也许因为两人修习的部分不一样，江听玄依然盘膝而坐，还未从修习的状态中醒过来。
付甜甜便起身打量起这间巨大殿宇中的细节。
风格古朴、但显得恢弘、壮阔、虽然有些装饰已有些褪色，但依然可以窥见曾经的辉煌。
看了一会儿，耳边有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显得温和、和蔼，如第一次见面那样：“小家伙，看来你与这功法着实般配，竟比你那同门参悟地还要快。”
付甜甜看了眼江听玄，便听万俟仙王又道：“放心，我设了阵法，他听不到我们的声音。”
她这才微笑道：“仙王赞缪了，我不过是刚探到一些皮毛，离小成都还有不少距离呢。”
“你倒是很谦虚。”
万俟仙王笑了笑，不知想起什么，他有些愉悦道：“小家伙，你刚刚是不是在心里骂我来着？骂我小气？”
虽然这是事实，但付甜甜立刻义正言辞道：“怎么会？仙王误会我了，我感激仙王还来不及呢。”
“不必否认，我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和你这小辈计较。”
万俟仙王的声音轻松了不少。
“你的想法很有趣，本座年轻时也曾想过纵横一界，也曾肆意张狂，可惜终为族群所困，不过倒也是我心甘情愿，怨不得旁人。我瞧着你顺眼，等本座脱困，你可来找本座指点。”
这是一位古老仙王的承诺，不会有人愿意拒绝这样的友善，至少明面上该表现出欣喜。
付甜甜立刻打蛇上棍：“真的吗？那我要是在外招惹了仇敌，可以带到前辈这儿来吗？要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前辈会庇护我吗？不知道前辈还缺不缺徒弟，我看您的秘境中还有不少宝物呢，您应该用不了了吧？”
万俟仙王带着笑意的声音静默了片刻，才道：“我肉身腐朽，只余魂灵，比起当年百不存一，小家伙，为人恭顺些没什么不好。另外，本座不收徒弟。”
付甜甜顿时有些可惜。
也许是她的表情太过明显，万俟仙王默叹了一声，于她眼前显露身形，仙王前辈随手招来一枚玉简。
“这是《移星换月》的后续秘法，石碑上镌刻的只是前半部分，用来解除封印够了。”
他看了眼江听玄的方向，微笑道：“不可外传。”
“好的。”
付甜甜立刻答应，接过玉简贴在眉心查探。
玉简中确实是《移星换月》的后续秘法，不过内容稍稍令付甜甜有些诧异，她微凝眉道：“这好像是双修之法，前辈，您传我和江听玄这样的法门是不是不太好？”
万俟仙王温和道：“这秘法是仙族创造出来用以封印的法门，本座并未修习过，原来还蕴含双修之法。”微顿片刻，他露出微笑：“倘若你想换一个，也可。”
付甜甜思索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算了。”
她不修后半部分双修之法就好了，再换一个也未必有这么好，只要能提升实力，这点瑕疵不是问题。
好处也拿了，付甜甜看了眼还在打坐的江听玄，对万俟仙王道：“我能先将月灵输入这个图案吗？我不想和江听玄一起离开。”
“可以。”万俟仙王欣然应允。
付甜甜便走到那石碑背面，驱使刚刚才修炼出来的月灵之力，输入图案。
直至填满了那图案的一半，她才缓缓收回手掌，微笑道：“好了，前辈可以送我离&#183;&#183;&#183;&#183;&#183;&#183;”
话还未说完，付甜甜突然感觉身体一僵，有种森然之感笼罩心头，仿佛失去了控制身体的能力。
万俟仙王站在她身后，依然微笑，见她面露异样，还轻笑道：“怎么了？”
付甜甜皱了皱眉，艰难扭头：“仙王对我做了什么？”
“本座能对你做什么？”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脸上的笑容更加温柔，魂体一瞬贴近，那张令日月失色的面容几乎贴在了她脸上。
付甜甜瞳孔微缩，看见他眼里温柔的神色一瞬赤红。
万俟仙王笑着挑起她一缕长发，绝美面容因他挑起的眉眼有些妖异：“小家伙，你不是想纵横一界、统治世界吗？与我合为一体，你马上就能实现这个愿望了。”
付甜甜危机时刻反而冷静下来，她皱着眉头，强忍异样，“你想夺舍的，其实是我？”
“是啊。”
“我可是女人。”
万俟仙王欣赏着她的表情，额角几乎贴上她的额角，语气听起来很无所谓：“没关系，仙族善肉身之术，等占了你的身体，重新祭练一下就好了。”
付甜甜在心里再次问候了他祖宗十八代。
她千想万想也没想到，万俟仙王竟然放着资质更好的江听玄不去夺舍，来夺舍她？
也许是见她情绪过于丰富，万俟仙王动作轻柔捧起她的脸，声音既温柔又残酷：“我喜欢有趣的人，哪怕只是身体。”
在温柔与恶意掺杂之中，他将眉心贴着她的眉心，整个魂体化作一片光华涌进了她的识海。
付甜甜按住眉心，只觉得眼前景象开始模糊。
系统在脑海中急切呼唤她：“宿主！”
她踉跄着跌倒在石碑旁，伸手撑在碑上。
掌心下凹凸不平的字体有些粗糙，付甜甜极力抗衡识海中陌生的力量，突然想起刚才看过的后半部分功法。
“呵呵&#183;&#183;&#183;&#183;&#183;&#183;”
她仰起面孔，脸上突然出现了一丝与伏天临极像的邪肆笑容。
“想夺舍本首席，你做梦！爷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为他人做嫁衣！”
在视线模糊的最后时刻，付甜甜瞄准盘膝而坐的江听玄，飞扑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付甜甜：敢夺舍我，劳资现在就采了江听玄干死你！
江听玄：？
#扒一扒我那探次秘就意外失身还不知道对方身份的高冷神子大人#
#说一说我那睡了人家却毫无感觉依然努力打击对手的事业脑宿主#
PS：为了防止有些小伙伴不清楚逻辑关系，我解释一下，万俟之前和女主男主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除了最后的夺舍和他的背景介绍，功法他确实没有修过，因为这个功法就是仙族创造特意用来封印他的。

13、回归
《移星换月》后半部不止有双修法门，还有一个封印之法，只是条件苛刻，需要星力与月灵两种力量。
月灵为主，星力为辅，月吞星方能修成。
付甜甜之所以没有换一个功法，是因为后半部类似于采阳补阴的秘术，就算哪天不幸实现，也是她占江听玄的便宜。
有便宜占就是好事，至于秘术之外的遗留问题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只是她没想到，这‘不幸’短短一刻之后就真实发生。
万俟仙王竟然想夺舍她！
没有犹豫，付甜甜立刻扑向了坐在石碑面前的江听玄。
她的靠近打破了万俟仙王之前设下的阵法，江听玄眉间微皱，陡然睁开眼。
他看见付甜甜急速靠近的面孔，她直接扑到了他身上，一口咬在了他肩头，还口齿清晰道：“江听玄，助我修行。”
血迹渗透白衣，系统在她脑海里都看呆了。
它知道宿主一向不拘小节心怀大业，但没想到她这么凶残。
江听玄自然不愿，他与付甜甜的关系也没有好到这种程度，顷刻间，系统便看见他掌心冒出冰蓝色的光，仿佛下一瞬就要一冰凌子捅死她。
付甜甜不慌不忙，一边忍着脑海中的胀痛感，一边运转月灵之力，这一刻，她感觉到了江听玄身上无与伦比的吸引力——这是源自同宗功法秘术。
江听玄亦然。
他冷漠俊美的面容突然升起浓重赤色，仿佛浑身火气上涌，掌心冰凌迅速消融，冰系力量与淡色星力交织其中，有种瑰丽的美。
付甜甜这才松开牙齿，她面容改变，显出一丝柔弱，飞快从芥子戒中拿出一枚玉简贴在他眉心，灵力涌入，她急切道：“前辈要夺舍我，帮我！”
如果按照正常情况，就算万俟仙王要夺舍她，江听玄大约也不会有所动容，毕竟他们只是萍水相逢，能提醒几句已是他良善。
但现在情况不同。
功法相吸，加上付甜甜主动，他不能说毫无抵抗之力，但也难以再那样抗拒，毕竟身体的感觉是最真实的。
江听玄面色赤红，只觉得面前女子亲近无比，有种肌肤相贴的渴望油然而生，身体与思维如同分离。
而付甜甜本就主动，在功法的催动之下更甚，加之脑海中灵识混沌，仿佛燃起一团火，而面前的江听玄就是那一汪清泉。
她有些痛苦地咬着牙，干脆直接动手撕衣服，一边撕还一边抱怨：“你包这么严实干嘛？这什么衣服，扯都扯不开。”
混沌中她已经忘了江听玄身上的白衣也是一件赫赫有名的法袍，名为‘飘云’，与她的万纵云袍一样。
但无论如何，她凭借着功法中主动位置和一股凶残劲儿成功把江听玄压倒在大殿中，两个人如同撕咬，星力与月灵自周身升起、纵横交错，逐渐编织出一张细密大网，大网合拢，像一颗茧般将两人密闭起来，封印之力在茧中弥漫。
后面的画面有些‘残暴’，系统直接屏蔽了，它不想看宿主和反派的活春-宫。
总之很久很久之后，大殿中躁动的气息消失，系统这才从屏蔽中放开自己，然后便见身着单衣的宿主坐在破了一个口子的大茧中，肩头披着一件外袍，脖颈处还有可疑红痕。她神色恹恹，嘴里叼了个灵果慢慢吃着，似乎在补充‘打架’过后的体力。
她身边，躺着眉头紧皱、眼眸紧闭的江听玄，这位神二代身上盖着他的法衣‘飘云’，发丝凌乱披散，俊美面容上有些苍白，露出赤-裸手臂和肩膀上的痕迹，身边还堆了几件有些破碎的衣物，看起来比付甜甜要‘惨烈’多了。
啃完了嘴里的灵果，付甜甜回头看了他一眼，起身从大茧中走了出来。
系统忍不住道：“宿主，你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
付甜甜语气很有些无所谓：“等着死冰块起来拿冰凌子捅死我？我只是吸了他一些星力，还都投入封印中了，这‘采阳补阴’也不能一直用，中间得隔好长时间，不趁他还没醒赶快走，待会儿就走不了了，通过这番交流，我敢肯定我现在不是他的对手。”
系统无言以对。
静默了几息，它才有些犹豫道：“可是你和他&#183;&#183;&#183;&#183;&#183;&#183;”
它不太能说出口。
就算是龙傲天，这才‘缠绵’完，怎么能这么冷静啊！
也许是它的语气影响到付甜甜，她微微凝眉，想了想，道：“也对，这么走确实不太好，说不定以后还要以这个身份和他打交道。”
她又走回江听玄身边，盯着他那张俊脸看了一会儿，付甜甜从芥子戒中拿出一块锦帛。
稍微酝酿了一下感情，她以灵力为笔，在锦帛上留下几行娟秀字迹。
‘萍水相逢，今日之事便当做一场幻梦。梦醒人散，荒唐事尽，神子不必为此烦恼，你我不会再见。’
写完之后付甜甜把这方锦帛端端正正叠好，想了想，又从芥子戒中精心挑选了一方莲花玉佩，把两件东西轻轻放在江听玄掌心，她才起身。
系统看到她脸上露出愉快笑容：“这样就好了，我留个信物，以后说不定还能用上。”
将一切安排妥当，付甜甜贴心地为神子布置了一个遮挡的阵法，这才走到石碑被面，将残留的一点‘采阳补阴’而来的星力输入图案。
图案被填满之后发出浅淡的光芒，很快便化成了一个模糊不清的漩涡。
付甜甜没有多留，直接迈入了漩涡。
途中，付甜甜尝试了一下，发现‘玄水珠’可以用，便变幻了模样，化作伏天临的样子，又消除了脖颈上的痕迹，才彻底走出秘境。
从秘境出来后出现在之前的石门旁。
伏天临询问过后发现所有秘传弟子都已回来，只待他和江听玄了。
死冰块被他采阳补阴还在第十关睡着，估计还要一些时间醒来。
伏天临干脆表现出面色苍白的模样，仿佛在秘境中受了伤，这令首席一系的弟子们有些紧张。
天命之子更是十分愧疚，找到他低声道：“伏天师兄，对不起。”
“什么？”
他还在想之前的事，乍然听陈庭宇这么说，不知他说的是什么事。
陈庭宇便低下头，神情低落道：“都是我不好，倘若我不选这条路，师兄就不会受伤了。”
伏天临张了张嘴，总觉得天命之子没经历生死危机好像整个人都没开悟，透着股说不出的‘傻白甜’味，好一会儿他才清了清嗓子，面色平淡道：“与你无关。”
瞥了眼这位师弟，见他脸上愧疚之色愈浓，他语气更淡了些：“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陈庭宇依然有些闷闷不乐，伏天临便随意摆了摆手：“好了，不要想那么多了，待会儿还要继续探索，你去修炼吧。”
“是。”
陈庭宇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老老实实走到驻地旁和莫师弟一起修炼去了。
伏天临与几位师弟交流完，总算安静下来，他随便找了个角落盘膝坐下，这才有时间理会脑海里的魂。
“前辈是不是很失望？”
之前万俟仙王想夺舍他，他拉着江听玄双修《移星换月》，在千钧一发之际抑制了万俟仙王对他识海的侵吞，但没能将万俟仙王完全封印，大约是这位前辈生前修为太高，魂灵强大，以至于仙族秘法也没能完全凑效，但万俟仙王也无法继续侵占他的识海。
其主要原因是伏天临够狠，一半神识足以让他操控身体做出和万俟仙王同归于尽的举动来，所以万俟仙王最后选择妥协，形成了现在的僵局。
当然，这位前辈对他本人很感兴趣也是一个方面。
识海中，万俟仙王温和悦耳的声音响起：“倒也不算失望，小家伙，你若生在本座的时代，也算个枭雄了。”
只要伏天临迟疑一下，此事便成定局，但他一丝迟疑都没有，当机立断便做出了最好的选择，于常人而言，这等勉强之事总是需要几番考虑的。
伏天临轻挑眉眼，微微嗤笑：“枭雄？本首席若生在你的时代，还有你什么事？别给自己脸上贴金，识相点就老老实实说清楚，不然只有两个下场，要么被我炼化，要么咱们一起死。”
“呵呵，小不点，你杀不了我。”
“那就一起死。”
万俟仙王并未生气，反而愈加莞尔，他含笑喟叹：“可惜了，那个时代没有你，真是少了许多乐趣。”
伏天临轻哼一声，正想回怼一句，突然看见石门那边有些喧哗起来，好像是江听玄回来了。
没时间和万俟仙王多说，他捂着胸口轻轻咳了两声，显出微白面色，唇角却勾起熟悉弧度，迈步朝江听玄走去。
作者有话说：
【中秋快乐!】
伏天临：很好，我要去挑衅两句。
男主失身后：耿耿于怀。
女主失身后：没有感情，全是技巧。
系统：？
【一句话体现人设】
付甜甜/伏天临：（自信地挺起胸膛）我就是龙傲天。
江听玄：（咬牙）付、甜、甜。
万俟：（缓慢鼓掌）有趣。
陈庭宇：（总是自我怀疑）都是我太弱，我没用，害师兄受伤。
莫青令：（跟在陈师兄旁边）（小鹿斑比眼睛）羡慕。
寂灵幽：（喟叹语气）啊，今天又是被师兄爱慕的一天，我真喜欢江师兄，可伏天师兄也对我很好，该选谁呢？真是头疼。
——
（涉及稍微剧透）
江赫海【掌教】：（面无表情）我的冤种儿子和他的冤种死敌。
秦炼【大长老】：（唏嘘）赢了，又好像没赢。
作者寄语：其他都可以寄，但信念感很重要。

14、强
神子从秘境中回归，比起伏天临脸色虚弱、仿佛受了重伤般的面色，江听玄状态很好，之前些许苍白早已消失，只是整个人如冰天雪地里一座冰山，冷得很。
纵然神子寻常时候就很冷，可此刻格外不同，便是感知力最弱的弟子也能清晰觉察到他的异样。
等待在此的弟子们在这样的情况下罕有胆量询问，只匆匆对视几眼，皆面面相觑。
伏天临不同。
他带着一贯散漫的笑容，顶着苍白脸色，故意凑到江听玄身边，故作关切道：“江师兄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莫不是有人得罪了师兄？师兄告诉我，我定帮你教训他。”
他言语柔和，面容关切，只是人人都能听出他语气中的笑意。
江听玄抬起头，不似平常时对他的言语无动于衷，这一次，这位神子无比冷意道：“滚。”
可见之前的事对他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呵呵。”
伏天临又轻笑一声，捂着胸口咳了两下，才慢条斯理道：“师兄可真是不识好人心，小弟是关心你呢。”
成功看到这位神子脸色更冷之后，他才悠悠迈动步子，走回自己的位置，叹道：“看到师兄不开心我便放心了，既然江师兄没有问题，那继续探索吧，你得了好处，师弟师妹们还分毫未进呢。”
众多弟子胆战心惊，生怕他们打起来，毕竟江师兄的脸色实在不太好。
好在修者到底控制力强大些，江听玄微闭了闭眼，沉寂片刻，虽眼中眸光冷然，声音却终于恢复了平静。
“继续探索。”
其他弟子不敢多说什么，忙收敛起驻扎之物，整顿队伍，准备继续往前。
整个秘境庞大无比，他们探索之处还不到十分之一。
在更加沉寂的气氛中，天极宗探秘队伍越过石门，继续往前。
之后的路途伏天临除了时不时咳两声以昭示自己的‘伤势’外，倒是没再挑衅——凡事得有度，彰显一下自己的存在就可以了，真要打起来两败俱伤倒是便宜了别人。
于是一路上都很安静。
大约个把时辰后，眼前小路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处宽阔平台，这平台似是之前所有小道的汇合点，伏天临他们到时，其他三个宗门的弟子已经到齐了。
见天极宗的人来到，寂灵宗的寂灵幽还迎了出来，姣好面容上笑容柔和：“江师兄、伏天师兄，你们可是晚了，我们在这等候多时了。”
伏天临照例对她露出温柔笑容，魅力之处引得不少女弟子侧目，反而是江听玄比往常更冷漠，看也没看寂灵幽一眼，直接越过她走到平台上。
寂灵幽面容有些僵硬，似乎不敢相信江师兄竟然与她擦肩而过，对她全然无视，她微微抿唇，带些委屈看向伏天临。
“伏天师兄&#183;&#183;&#183;&#183;&#183;&#183;”
伏天临微勾了勾唇，随口安慰她：“江师兄心情不太好，师妹不必在乎。”
寂灵幽抿着唇微微点头，这时才注意到伏天临脸色有些白。
她忙露出关切神色：“伏天师兄怎么了？可是受了伤？”
“咳咳。”
伏天临顺势咳了两声，才笑道：“无妨，只是一些小伤，不碍事。”
“师兄可一定要保重。”
寂灵幽搀扶他走到平台之上，又看了眼江听玄，见他依然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才在些许失落中提高声音道：“先前的小路似乎只是一些历练，从这里开始恐怕是真正通往这秘境核心之处了，恐有巨大危险，我们想集齐四宗之力一起探索。”
他们一路上都没经历太大的波澜，很快就到了这里，谁知天极宗却久久不至，还害她担心了一阵。
伏天临对之前的事心知肚明，听她这么说，便点了点头：“既然我们到了，便出发吧。”
四宗也算关系和善，一起探索还是比较安全的。
“好。”
寂灵幽笑靥如花，倒也没长久待在他身边，很快回了自己宗门阵营，四个宗门便以合在一起、又保持些许距离的方式一起踏上了眼前大道。
一走上这条路，伏天临便觉察到一些异样。
和之前安全、祥和的氛围不一样，空气中弥漫着爆裂气息，他甚至看见远处空间无声裂开缝隙，露出黑色虚无来。
这是空间裂缝，若切割在人身上，什么样的铜皮铁骨都能搅碎，只有高等级的防御法衣能暂且阻挡一二。
若说前一段有种琼楼玉宇的仙境之感，这一段开始便充满了黑暗、暴戾、压抑的气息。
伏天临在队伍中观察了一会儿，于识海开口：“这真的是仙族秘境？”
万俟仙王仿佛邻家好友般温和道：“小家伙，既是询问隐秘，便该有些礼貌。”
“别废话。”
伏天临的声音十分不耐：“你夺舍我的账还没算清楚，我告诉你，我这个人什么都软，就是性子硬，狠起来我连自己都杀，你信不信我拼着陨落也要弄死你。”
“信。”
万俟仙王依然是柔和声音，像是无可奈何一般，他语句中透出一丝宠溺：“小家伙，女子温婉为佳，别这么暴躁，你之前和你那小对头不是很浓情蜜意&#183;&#183;&#183;&#183;&#183;&#183;”
“你眼瞎啊。”
伏天临提起这件事一点羞涩都没有，他直接破口大骂：“江听玄那死冰块一看就想弄死我，你脑子有病才能看成浓情蜜意。”
万俟仙王却仍笑道：“那你还给他留下‘定情信物’？”
“我乐意，关你什么事？你一个万年老妖怪话怎么这么多？到底说不说？”
伏天临十分生动地表现了什么叫做翻脸。
半天之前，他还亲切地称呼万俟仙王为前辈，还想拜他为师。
纵然是万俟仙王这等波澜不惊的性子，在听到‘万年老妖怪’这几个字时笑容也浅了一些，他更正道：“小家伙，万年在仙族中还很年轻。”
“我又不是仙族。”
伏天临语气暴躁地很，每句话都有种想将他狗血淋头的感觉，“我要是能活万年早就统治世界了，你也配跟本首席比？有什么隐秘快点说，不然等过一阵子我再去找一次江听玄。”
多封印几次，说不定万俟仙王就真的‘寄’了。
伏天临本是随口一说，但话说出口之后，他突然觉得这个主意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就是操作困难了点。
之前江听玄正好在修习《移星换月》，但他的主秘法不是这个，这样的机会不多，他这次之后大约也有了防备，而且总是去找死对头做这样的事好像不太符合他龙傲天的身份，也有点难为情。
想着这些，伏天临隐晦地看了眼脸色寒冷的江听玄，忍不住视线往下，想起这位高冷神子六块漂亮的腹肌，他下意识将掌心覆在自己腹部。
旁边有师弟见到他的动作，低声担忧道：“师兄，你的伤没事吗？”
伏天临挪开了手掌，淡定道：“没事。”
识海中，万俟仙王大约被她的话顿了一下，又看到她的举动，轻笑了几声：“人人都道我坠入魔道，邪入心间，比起你，本座突然觉得自己还好，小家伙，你可真是百无禁忌。”
万俟仙王细想了一下自己当年的对头，觉得自己是做不出和死对头‘打架’的事。
伏天临之前也是随意想起，并不想就这个话题多说什么，见万俟仙王这么说，他再次不耐道：“对你有用就行，别废话了，你到底知不知道这地方的隐秘？别浪费我时间。”
“修者修心，小家伙，你太急躁了。”
万俟仙王慢悠悠说了一句，在他发怒之前继续道：“这秘境便是为我所铸，你说本座知不知道？”
“这是仙族秘境吗？”伏天临眉头微皱。
“自然不是。”
万俟仙王温和的笑声似乎染上了些许邪异：“一个封印‘魔王’的地方，怎么会是仙族秘境？”
“魔王？”
“本座自叛出&#183;&#183;&#183;&#183;&#183;&#183;”
“好了你闭嘴。”
伏天临无谓道：“我对除了我之外的传说没兴趣，你直接说重点。”
被打断了讲叙，万俟仙王似乎有些许无奈，他微叹了口气，声音依然温和：“此处并非仙族秘境，实乃一座坟墓，是仙族为本座打造的坟墓，你们之前所见不过是这处秘境的九牛一毛。”
“有宝贝吗？”
“当然，本座当年可是仙王级别的，这里面有不少本座的‘陪葬品’。”
“晦气。”
伏天临当着他‘啐’了一句，才道：“把位置给我。”
但这一次，万俟仙王没有再和善地回答她。
这位不知是仙王还是魔王的前辈笑容似乎染上了些许幽暗，声音变得很低，多了一种说不出的意味，“小家伙，不如我们做一个交&#183;&#183;&#183;&#183;&#183;&#183;”
他话还没说完，伏天临眸光微亮，瞬息掠身而去，于一道空间裂缝边缘揽住寂灵幽的腰，将她带离危险。
在对方微红又感激的面色中，他很是温柔安抚了一阵，又享受了一下其他女弟子们爱慕的眼神，才回过头来问万俟仙王：“你刚才说什么？”
仙王前辈沉默半响，突地恢复了温和语调：“没什么。”
他呵呵笑道：“本座自叹不如。”
作者有话说：
万俟：强还是你强，武能打架文能撩妹。
伏天临：？
伏天临：我堂堂一个龙傲天，把个妹怎么了？你都万多岁了，不会还是个老处男吧？
万俟：&#183;&#183;&#183;&#183;&#183;&#183;
（友情提示：仙王已离开聊天频道）
#扎心还是得你#

15、意外
“那你知不知道宝物的位置？”
伏天临也就随口一问，不在乎他之前说了什么，他主要还是关心机遇和宝物。
万俟仙王显得温和而和蔼：“不知道，我怎会知道宝物的位置？”
“可你刚刚好像说什么&#183;&#183;&#183;&#183;&#183;”伏天临总觉得前一句他似乎是知道的样子。
“大概是你听错了吧。”
万俟仙王语气没有丝毫破绽：“我不过一介囚徒，如何能无事不知？小家伙，你这么厉害，自行探索便是。”
说完这一句，他便陷入了静默。
伏天临又问了一句旁的，等了几息也不见他回答，便怒道：“我不过是和师妹亲近了一会儿，怎么？你都活了万年了，没和女人亲近过吗？真是莫名其妙，嫉妒本首席就直说，弄什么装模作样，呸！”
狠狠骂了万俟仙王几句，伏天临这才敛下心中怒火，将注意力放到现实世界。
他方才救了寂灵幽，这位大小姐便跟在他身边了，这导致寂灵宗那位首席师兄看他的眼神有些晦暗——寂灵宗又不是没有强者，本也是各宗自扫门前雪，偏生伏天临要横插一脚，做出英雄救美的姿态。
虽说众人早知道天极宗的伏天临是个什么张狂模样，此刻也不妨在心中腹诽两句，合宗天骄就没有这般邪肆的。
目光中央、享受着众人嫉妒和羡慕目光的伏天临却云淡风轻，正低垂眸光和师妹说话。
“此处危险，师妹定然要当心。”
“有伏天师兄在，幽儿不怕。”
寂灵幽满脸娇羞，同伏天临站在一起仿佛处在另一个世界，气氛说不出的柔情蜜意。
探秘队伍本十分安静，如今只听见他两郎情妾意，几位首席师兄皆露出隐忍神色，却不好因这种小事得罪。
气氛正欢时，一道无比寒冷的声音响起，令人遍体生寒。
“闭嘴！”
循声望去，众人皆有些诧异看着说话的江神子。
江听玄虽从来高高在上、不容违逆，可实际这位神子很少管闲事，也几乎不会为这种小事开口。
此刻他骤然出声，凝视伏天临与寂灵幽的目光仿佛在看两个死人。
伏天临止住话语，微微挑眉，在脑海中同系统说：“他干嘛突然打断我和寂灵幽说话，该不会是我们浓情蜜意的模样刺激到他了吧？”
毕竟这位神子刚刚才被一位不知身份的陌生女修睡了，也许看不得他和寂灵幽柔情蜜意的样子。
想到这，伏天临顿时露出一丝笑意，死对头不舒坦，他就舒坦了。
他身边的寂灵幽也同样露出笑容，不过不是如他这般，而是有些惊喜、娇羞、甚至还有些自矜的笑容。
她放软声音，柔柔道：“江师兄别误会，我只是感激伏天师兄救命之恩，并无其他意思。”
在她看来，江师兄打断她与伏天师兄的对话定然是吃醋了，她就知道，师兄待她这样好，定然也是喜欢她的，只是平日里不善表达罢了。
两个人都朝江听玄露出愉快笑容，画面顿时有些诡异起来。
江听玄却没有理会，在他们住嘴之后便收回了目光，脸色依然很冷。
经这一遭，队伍终于又安静下来。
空间中无迹显现的裂缝越来越多，伏天临也没心思应付寂灵幽，转而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防备突然出现的意外上。
大约又走了一刻钟，大道右边隐隐可见一点红光，走近了发现是一株有半人高的植物，最中央开着一朵红花，花瓣金纹覆盖，大约成人手掌那么大。
众人目露炽热：“血金凌霄。”
这可是真正已绝迹的天才地宝，便是对宗门长辈亦有大用。
寂灵宗的首席林师兄深吸了口气，侧头看向其他人：“众位，绝世灵株大家都想要，但我们必定要想个万全之策，大家都是师兄弟，不可因灵株而互相残杀。”
伏天临嗤笑一声，虽面色微白却张狂之色不减，他道：“难道你有什么分配的好方法？我说这第一件先给我，你会愿意？若按实力分配还有尔等何事？若按宗门分配，我和江听玄共得一件，你觉得我肯？”
林师兄被他说得有些恼火，加之他勾引自家师妹，顿时便道：“那按伏天师弟的说法，难不成非要自相残杀？”
“我只是觉得林师兄想法过于天真。”
伏天临面色浅淡，拂了拂袖角，看向那株金红色的灵株。
“东西还没到手便想着如何分配，这里是仙族秘境，上古霸主的地盘，一路行来，光是溢散的空间裂缝便能轻易杀死秘传之下的弟子，仙族可没想过万年之后便宜了我们，你以为这等至宝是唾手可得的？”
此言一出，不少人若有所思，便是那位林师兄也微微皱眉：“你是说，这是个陷阱？”
“不管是不是陷阱，必然危险。”
“可我们之前也得到了不少宝物，并未有多少阻拦。”
旁边有秘传弟子补充道。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才认为此处秘境的缔造者并不是一位心性凶恶之人，大约也是愿意赐予后辈的。
伏天临闻言勾起唇角，也不多说，只掠身而起，身如鹄燕靠近那株‘血金凌霄’，随手一道风刃击去。
便在其余人担心会毁掉那株‘血金凌霄’时，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从斜上方横贯而来，黑色的虚无直接淹没了青色风刃，继而朝下方蔓延，仿佛将吞噬一切。
林师兄眼瞳一缩，立刻道：“躲！”
他话音未落，其余人已迅速挪移，躲开那道空间裂缝波及到的位置。
人群中，天命之子也拉着自己的师弟迅速躲避，虽有些狼狈，但不知是不是他运气比较好的缘故，那道裂缝波及到他的位置时已不再蔓延。
可被他拉着的莫青令却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只一人之隔，那裂缝刚好触及到他，他和陈庭宇只是外门弟子，本身修为就弱，虽有伏天师兄的命令，可此事太过突然，旁边的师兄师姐根本来不及救他。
莫青令眼睁睁看着那道巨大黑色靠近，有种身体已被切碎的错觉。
旁边陈庭宇惊慌道：“师弟！”
远处已躲开空间裂缝的伏天临微微皱眉。
跟着天命之子，他本以为莫青令至少比其他内门弟子安全，没想到天道竟分得这么清，话说这莫师弟是不是太倒霉了？那道裂缝只波及了三分之一的弟子，其中就有他。
不过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死在这里，万一天命之子又黑化了，他到手还没捂热乎的小弟就要没了。
伏天临微抿唇角，立刻挪移过去。
因为他离莫青令有些距离，抓住他肩膀时那裂缝已到了面前，伏天临皱着眉头，尽力躲开，将自己与他调转了位置。
那道巨大黑色的尾端斩在他背部，将万纵云袍割裂出一道裂痕，伏天临陡然吐出一口血，借着硬抗的这一下飞快挪开。
耳边是莫青令惊慌的声音：“师兄！”
不过一瞬，巨大裂缝越过众人陷入地底消失不见。
因为早有防备，几乎没什么人受伤，唯一受伤的就只有替莫青令扛了一下的伏天临。
原本是装的，这下倒变成真的了。
好在有万纵云袍在，虽吐了口血，倒也没伤那么重，伏天临稍稍调息便已觉好了许多，可因为之前就装伤，他还是摆出一副受了重伤的样子。
一切平息之后，莫青令紧紧咬着牙，眼里已是通红滚烫：“师兄，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对不起&#183;&#183;&#183;&#183;&#183;&#183;”
他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伏天临总觉得他下一刻就要哭了。
他咳了两声，站直身体，抹去唇角血迹，语气淡漠道：“男儿有泪不轻弹，秘境遇险是正常，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想要长久活下去，就努力修炼，唯有修为才是一切。”
虽这么说，可莫青令显然无法抑制内心的愧疚，他始终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若不是他，师兄怎会受伤？
旁边陈庭宇也迅速凑了上来，他语气有些低，似愧疚又似感激：“多谢师兄救了莫师弟。”
他内心很矛盾，既不愿见到师兄受伤，又不愿看到师弟陨落，最后只能归结为自己太弱，才无法保护师弟，无法让师兄宽心。
“好了，不是什么大事，别啰嗦了。”
推开两位师弟，伏天临没心思安慰小朋友，重新看向那株‘血金凌霄’。
走回边缘位置的莫青令和陈庭宇情绪依然很低落，因此谁也没看见一道黑色阴影于地面游弋，迅速靠近他们。
莫青令还深陷在自责中无法自拔，突然听到脑海中有细微声音响起，这声音充满引诱，恍如魔鬼低语。
“崇敬的师兄为你受重伤，是不是很自责？”
作者有话说：
妹想到吧！莫师弟最先开搞！
#本为靠近光芒身陷泥淖，到头来却发现已无法重拥光明#
作者寄语：莫师弟在设定上是一个充满矛盾的人，他不像天命之子那么正大伟光，性格偏懦弱，胆怯，一方面渴望被认可，想靠近光，一方面又自卑，觉得自己不配，天命之子的想法就是很单纯，想感谢师兄，保护师弟，但莫师弟会想，“如果什么时候师兄也这么欣赏我就好了”类似的想法。
在取向设定上，男主就不用说了，万俟仙王老处男一个，陈师弟对女主会自我怀疑，会痛苦，觉得自己做错了，但如果是莫师弟，他会欣然接受，但是暗戳戳，因为他的喜欢和性别无关，有点类似于救赎那种，他性格更偏阴暗一点。
唔……看到这里的小伙伴应该都能看出来了，本文的单箭头感情线非常多，我先说，我不是故意要为难男主，只是我的键盘有自己的想法。

16、莫青令
莫青令面色一怔，却听脑海中又道：“你可以直接以灵识与我交流，别人不会听见。”
这声音来得突然，让莫青令有些慌张，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是谁？”
“世人称我为魔。”
“魔&#183;&#183;&#183;&#183;&#183;&#183;”
莫青令眼中惊慌愈加浓重，‘魔’代表的从来是穷凶极恶、不是正道，他立刻便想告诉别人，可就在此时，这自称‘魔’的声音突得笑道：“你不想拥有强大的力量吗？还是你已习惯受他人庇佑，让他人为你付出？这秘境比仙门想象中更危险，有你这个拖油瓶在，你那师兄说不定会陨落在这秘境中，不过&#183;&#183;&#183;&#183;&#183;&#183;你大概也不在乎吧？”
莫青令想要高呼的声音僵在了喉间，他想起刚刚伏天师兄受伤吐血的模样。
“魔又如何？仙又如何？只要能达成所愿，一些小小的牺牲算得了什么？还是说，你当真冷血至此，不在乎你那师兄陨落？”
那声音带笑，充满诱惑，语气令他无端有些急切起来，莫青令急忙辩道：“师兄恩德我永世难忘，可、可我就算再孤陋寡闻也知道‘魔’不是什么好东西，万一你只是想借我之手伤害伏天师兄他们。”
“哈哈哈哈哈，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声音骤然大笑起来，半响才轻蔑道：“我不过是见你可怜，想给你些机遇罢了，除了卑微之命，你有什么值得本座贪图？你信不信，你们这探秘队伍中，无数人正等着我莅临。”
不是每个人都会在意力量的正邪，这些莫青令也明白，只是他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实在恐慌，况且天极宗乃正道仙门之一，若他与‘魔’扯上关系，伏天师兄会如何看他？陈师兄会如何看他？若日后暴露，他&#183;&#183;&#183;&#183;&#183;&#183;还能在宗门待下去吗？
“罢了，看来你不是本座要找的有缘人。”
那声音突然弱了下去，似乎即将离开。
莫青令呼吸一窒，身边陈师兄还对之前的事耿耿于怀，此刻正低声道：“师弟，我未来一定要像伏天师兄那样厉害，才能报答师兄的救命之恩。”
虽然两人同病相怜，但他从来都知道，他与陈师兄不同，陈师兄终有一天会鹏程万里，进-入天极宗内门甚至秘传行列，与伏天师兄他们并肩，而他就像阴影里一只可怜的飞蛾，就算拼尽全力扑火，也只能默默陨落火光边缘。
他和陈师兄，是完全不同的。
可修者怎会甘心平庸？便是微末如他也有想要达成的愿望，想要变强的心，陈师兄待他很好，但他不想做别人的附庸，不想只在一旁羡慕看着，不想伏天师兄为他而伤，不想成为所有人的累赘。
莫青令一瞬掠过许多思绪，在脑海中声音完全消失之前，他做下了也许是这辈子最勇敢的一个决定，急切道：“我、我要做什么？你又能给我什么？”
那声音陡然笑了起来，似乎因他的改变多了几分愉悦：“看来你还不算太废物，若是连强者之心都没有，你又如何能变强？”
莫青令微垂眼眸，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听着。
脑海中声音便继续道：“小子，被本座看中算你的无上荣幸，你大概不知道，你身具‘魔体’，是修魔的好苗子，你知道为什么你如何努力都赶不上你那师兄吗？因为你根本不适合天极宗的法门，功法不对，自然毫无进展。”
莫青令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原来不适合宗门功法，他忍不住追问：“那我若是修魔，是不是要离开宗门？”
“不必，你明面上还是修你宗门的功法，暗地里，我会传授你一门极高的‘魔道’法门，小子，你算是走运，这法门可是与仙族功法同层次的东西，届时一日千里，不过在宗门中你不能显露，否则会被你们高层察觉。”
莫青令对这些一概不知，可既做了选择，此时也只能相信他了，等他说完，他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我要付出什么？”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这一点他从踏入仙门那一天就明白了。
“很简单，我如今肉身已腐，只余魂灵尚在，只能寄存在你的识海中，你出去之后为我寻一个合适的身体让我夺舍。”
似乎看出莫青令有些许芥蒂，他又道：“倘若你觉得被夺舍之人无辜，大可选择你的仇敌，或是你那师兄的仇敌，只要体质合适便可。”
这要求不算太苛刻，莫青令微微松了口气，道：“好。”
那前辈再次笑了起来，这一次声音更加清晰。
“我现在便可传你秘法。”
话音落下，莫青令感觉有股渗透骨髓的凉意顺着四肢百骸的经脉流入识海，有那么一瞬，他甚至有种躯体已被占据的错觉，大约三四息之后，那寒冷之气才完全消失，随之而来是一篇十分深奥的功法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那一刻，他现实中的眼眸陡然浮起一圈红色光芒，这令他的表情咋然看去甚至有些阴暗，只是他低垂着头，那变化又十分快，就连旁边的陈庭宇也没察觉。
一切恢复平静之后，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中已多了一丝他自己也不知道的阴郁。
这边缘一隅的变化无人察觉，伏天临在敷衍完两位师弟后便重新看向那株‘血金凌霄’。
之前提议过的林师兄十分侥幸，若不是伏天临试探，他们骤然出手，在场弟子恐怕有不少要陨落在此。
他面容上的不悦浅了许多，主动道：“如此危险的空间裂缝，我等要怎样才能取得这灵株？”
“你问我？”伏天临瞥了他一眼，苍白面容上依然带着些许张狂。
林师兄面色微僵，他只是下意识说了这么一句，可伏天临的态度实在可恶。
见他脸色苍白，林师兄眸光微暗，突然放缓语气道：“伏天师弟如今身受重伤，探宝之事恐力有不逮，不如让江师兄来主持天极事务，伏天师弟好好休养一阵。”
这便全然是趁他伤势发难了，林师兄看他不爽由来已久。
伏天临脸色并未有什么变化，只淡然道：“我是否力有不逮，你大可自己尝试一下？”
“伏天师弟，我只是关心你，若是伤了根基便不好了。”
林师兄语气愈发冷淡，场中气氛逐渐有些剑拔弩张起来。
旁边天玄宗的首席眉头微皱，缓和道：“四宗同气连枝，大家都是师兄弟，没必要这样说。”
林师兄轻哼一声，“只怕伏天师弟看不上我们这些师兄。”
边缘处，莫青令眉头不自觉皱起，眼中红色光圈迅速闪过，他盯着林师兄，在识海中询问陌生的‘魔’：“前辈，那个人适合你夺舍吗？”
‘魔’笑道：“小子，你倒是会活学活用，不过很可惜，他的体质并不适合我。”
莫青令静默了片刻，又道：“那前辈有没有什么方法能对付他？秘境中宽阔无比，就算陨落也不是不可能。”
他说这些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他平常会说出的话，至少不会因为几句口舌就想置人于死地。
那‘魔’却大笑了几声，有些揶揄：“小子，你倒是很崇敬你那师兄。”
莫青令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他认真道：“是师兄提醒才让队伍免受损失，他非但不感激师兄，还想趁师兄受伤欺辱，他该死。”
“可你那师兄性子确实张狂。”
“不是的！”莫青令声音陡然拔高：“师兄是个很温柔的人，都是他不识好歹！”
‘魔’似乎也没想到他反应会这么大，静默了一瞬才笑道：“我如今只是魂灵，想要无声无息坑害一位仙门首席可不是容易的事，便是熟知秘境也难以做到，你又只是个外门弟子，还是放弃这个想法吧。”
莫青令有些不甘，“至少要给他一个教训。”
他眸光微压，却死死盯着林师兄，眼里的阴暗迅速弥漫。
正在与伏天临言语交锋的林师兄突得眉头一皱，有种凉意袭上心头，环顾一周却什么也没发现，只能暂且压下这股奇怪感觉，继续看向面前的伏天临。
伏天临并不知道自己一瞬间多了一个‘全自动打击仇敌’小弟，见林师兄看他，他微抬下巴，十分桀骜道：“其他人不说，你我确实看不上。”
作者有话说：
莫青令：师兄说的都是对的，如果你觉得不对，那肯定是因为你还活着。
林师兄：？
#某傲天甚至不知道自己多了个小弟#
#啊，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魅力#
此时，某位神子还在为失身于某甜耿耿于怀。
PS：1.‘魔’和‘万俟仙王’不是同一个人，应该没有人会把这两个看成一个吧？
2.‘魔道’显而易见，对性格和想法之类会有潜移默化的影响，所以莫师弟直接从有点懦弱善良越变越极端。

17、九极幻莲
论挑衅拉仇恨，伏天临认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
林师兄原本还有些淡色的面孔霎时激动起来，他咬着牙道：“伏天临，你不过一介微末崛起，受了天极宗大长老的庇佑才有今天，真当自己是绝世无双的天骄？”
对方揭了他的底，他也未有什么异样，反而笑道：“师兄说得是，我花了三年才成为天极宗的首席，师兄比我好多了，至多也就花了十年，真是天资无双。”
“你——”
林师兄眼中露出无法抑制的嫉妒与憎恨来，看着那张脸只想将之撕碎。
其他人则有些头痛。
伏天临桀骜也不是一两天了，连本宗的江听玄也时常挑衅，林师兄又何苦与他争锋？
旁边诸天门的首席揉了揉眉心，和天玄宗首席对视一眼，开口道：“两位，有什么矛盾等出去之后再说吧，如今要紧的是探秘之事，这株‘血金凌霄’你们有什么好办法可以采摘吗？”
林师兄依然冷冷盯着伏天临，心有不甘，伏天临则双手环胸，看向那株灵植，慢条斯理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要是你们有把握能硬抗多道空间裂缝不受重伤，尽可取用便是。”
他的话让不少人皱起眉头，林师兄更是哼道：“那你的意思是置之不理？”
“没错。”
伏天临眉间微挑，不再看向那株灵植，他招呼了一声自己麾下弟子：“我们继续往前。”
林师兄本想嘲讽两句，却见江听玄脚步比伏天临更快，这位神子似乎已没有了再听他们争论的耐心，离开得没有丝毫犹豫。
于是天极宗弟子便整个脱离了队伍，独自往前行去。
其他几位首席面面相觑，诸天门首席有些为难道：“这‘血金凌霄’可是稀世珍宝，便真这么放弃了？”
“伏天师弟便罢了，江师兄向来沉稳，说明此事不可为，算了，我们也继续往前，秘境还有这么大，看以后有没有机会再夺取吧。”
天玄宗首席沉吟片刻，很快做出了决定。
除了林师兄有些不爽，其他几位师兄很快带着麾下弟子赶上天极宗的队伍。
不过短短一刻钟，他们赶到汇合时，正看到伏天临和江听玄都看着不远处一汪浅潭。
潭水很浅，呈幽绿色，浅潭中央盛开一朵金色莲花。
这莲花很奇特，初见时似乎只有两三层，再一看却发现有四五层，每一眼都不一样。
天玄宗的首席师兄看了一眼，认出这莲花的种类。
“九极幻莲，这秘境竟然还有这种好东西。”
这株莲花的价值不比方才那株‘血金凌霄’低，甚至还要更高一些，但因为队伍中没有修习幻术的修者，他们倒是没有之前那么激动。
诸天门的首席甚至玩笑道：“这莲花若是送到幻天门，恐怕请他们掌教出手一次都够了，可惜我等皆不修幻术。”
几位师兄随意说了两句，很快发现天极宗这两位没有出声。
江听玄修的是冰系秘术，伏天临修的是风系秘术，可此刻他们都注视着那朵金色莲花，似乎有要夺取的意思。
伏天临偷偷往旁边瞥了一眼，微微皱眉。他为付甜甜夺取，江听玄也盯着干什么？
不过不等他开口，一向沉默寡言面色冰冷的神子突然道：“此物归我，此后之物尔等自取。”
他实力冠绝众天骄，倘若他想夺取，其他人便是有心也无力，更何况是一株幻术之道的灵物。
没人开口反驳。
江听玄纵身掠去，才堪堪靠近潭边，便见一圈圈涟漪漫开，从其他人角度看只觉有无数瑰丽图案显现，但身处其中者必然已陷入重重幻境。
但神子脸上没有丝毫波动，他掌心光芒蔓延，凝结出一柄冰蓝色长剑，一剑横空，那些瑰丽的幻境便层层破开，消融于无形。
只一瞬，他就靠近了那株‘九极幻莲’。
慢了一步的伏天临脸色有些不爽，很快也掠身而去，在江听玄想伸手摘取的时候，他指尖微弹，几道风刃横空，随之而起的还有他有些轻挑的声音：“江师兄怎么这么急？这幻莲神异无比，小弟也想夺取一朵，不如师兄让给我如何？”
江听玄触手可得的动作被他阻挡，这位神子虚空踏在潭边，如冷月般的眼眸霎时凝结成冰。
伏天临平时就喜欢挑衅他，他想要的这位师弟必然横插一脚，往里日江听玄懒得和他计较，但此刻他显然有些冷意。
脚下潭面迅速结冰，那寒冰之气向外蔓延，顷刻间便将方圆之间都冻结在寒冰中。
江听玄如琉璃般漂亮的眼眸没有丝毫情绪，只有一丝如看死人的漠然。
“你找死。”
伏天临瞬间感受到极大压力。
这死冰块不愧为十大仙门第一天骄，唯一的神子。
捂着胸口轻轻咳了两声，伏天临掌心微张，淡青色玄风之力无声无息弥漫开来，抵消了蔓延过来的寒冰。
他轻笑道：“师兄修神冰之力，要这幻莲有何用？让给小弟有什么不好？”
江听玄没有回答他。
事实上，这朵‘九极幻莲’对他用处不大，但对于某位‘萍水相逢’、做出天怒人怨之事又偷偷逃走的人来说却是至宝。
付甜甜也在这秘境中，此刻说不定便隐在暗处，这株灵植对她的吸引力很大，她当初一走了之，江听玄却无法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所以他需要一个东西来吸引她现身。
‘九极幻莲’、幻术至宝，无疑就是最好的诱饵。
这才是他突然夺取与自身无关宝物的原因。
与他不同，伏天临则没想那么多弯弯绕绕，秉承着死对头准没好事的定律，前半段他和江听玄想得差不多，后半段他觉得江听玄纯粹是想报复‘付甜甜’。
不然抢什么幻术之道的宝物？不就是秉承着我毁掉也不给你得到的想法吗？
死冰块想法真阴暗。
不就睡了一下，又不是要了他的命，一个大男人扭扭捏捏的，早知道他当时就该趁他还没醒给他两刀。
内心腹诽了两句，伏天临却没打算放弃这株灵植，这株灵植对幻术之道太重要了，无论如何他今天也要抢到手。
因着两人都十分坚定，以至于眼看就要大战一场。
旁边围观的其他人却有些迷惑。
诸天门的首席诧异道：“江师兄和伏天师弟虽说平日里便不对付，可这秘境还有诸多地方没有探索，就算置气，也不必执着于这株幻莲吧？”
“是啊，江师兄和伏天师弟都不曾修幻术之道。”
“也没听说过他们与幻天门的哪位交好。”
“天极宗弟子惯来生得桀骜，依我看，也算不得什么稀罕事。”
这一句，来自寂灵宗的林师兄。
眼前这两人一个恬不知耻勾引他师妹，一个高高在上引他师妹追求，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倒是寂灵幽看着两人有些担忧道：“两位师兄可千万别伤着了。”
他们的议论伏天临和江听玄显然都没听到，就在伏天临万分警惕、做好了迎接强烈攻击，想要寻个时机先夺宝时，他对面的江听玄突然收敛了弥漫的森寒。
神子看他的目光依然像看一个死人，情绪却没那么外露了。
隔着凝结成冰的浅潭，他目光幽暗、思绪深藏，突然道：“你是不是认识付甜甜？”
伏天临面色一怔，旋即轻笑：“付甜甜？这名字倒是很有意思，难不成是师兄的相好？”
他故意这么说，可对面的江听玄却一瞬确定了什么。
方才那一下非常短，他却看得清清楚楚，伏天临眼中微怔，那不是对一个陌生名字该有的反应。
他确实认识付甜甜。
如此一来，抢夺‘九极幻莲’便也可以说得通了。
伏天临再喜欢挑衅他，也不是一个没有脑子的桀骜之徒，他往常的挑衅都有个度，今日却执意要夺宝，除非他对这株灵植也有必须要得到的原因——比如为付甜甜而夺取。
江听玄一刹理清思绪，即便伏天临没有承认，他已笃定。
微闭了闭眼，压下心中情绪，他声音微沉，“付甜甜在哪？”
伏天临暗自‘啐’了一句，明面上却依然笑道：“什么付甜甜？师兄，你莫不是修道修魔怔了？你的熟人我怎么会认识？我没兴趣和你讨论其他人，这株幻莲我要定了，师兄若不想两败俱伤，便让给我。”
作者有话说：
江听玄：付甜甜在哪？
伏天临：什么付甜甜？我没听说过。
江听玄：她和你什么关系？
伏天临：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江听玄：你究竟和她&#183;&#183;&#183;&#183;&#183;&#183;&#183;
伏天临：&#183;&#183;&#183;&#183;&#183;&#183;
伏天临：（不耐）没错，她是本首席的女人，爱慕我好久了，连秘境也要跟着来，你满意了吗？烦死了。
江听玄：&#183;&#183;&#183;&#183;&#183;&#183;
#黑化#

18、悲伤的爱情
伏天临试图将话题从‘付甜甜’挪到‘九极幻莲’上。
江听玄却没有如他所愿。
他依然冷冷看着他，俊美面容仿佛万年不变的冰山，只有声音中的冷意更胜一筹“付甜甜在哪？”
伏天临在他的质问下逐渐收起笑容，眉宇间冷色凝结，他漠然道：“我说了，我不知道什么付甜甜，师兄若是不想让给我，小弟只好与师兄手下见真章了。”
两人频繁提起‘付甜甜’这几个字，而这又像一个女子名字，令其他人感到十分诧异。
心思敏捷的寂灵幽听了几句便皱起眉头，她看向天极宗一个秘传弟子：“云师弟，江师兄说的是天极宗的弟子吗？”
被她询问的秘传有些茫然摇了摇头，也疑惑道：“我天极宗从未有过一个叫‘付甜甜’的弟子，至少秘传中没有，内门中小有名气的也没有这个人，至于外门我就不清楚了。”
可江师兄怎么会对一个外门弟子关注？反复提起？这显然不合常理。
“也就是说，这人不是你们天极宗的弟子？”
寂灵幽微抿唇角，突然有了一丝危机感。
“应该不是，我平日里也没有听师兄提起过。”
云师弟知道天极寂灵两宗一直有联姻之意，所以没有隐瞒，只是他身为神子亲信亦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江师兄若是对某个女子有意，本不需要隐瞒他们才是。
众人都有些疑惑，无人能解其中真意。
在场之人大约只有伏天临明白里面曲折，但他显然不可能告诉其他人。
与江听玄对峙的途中，他还抽空看了眼眉头微皱的寂灵幽，在脑海中对系统道：“稳了，寂灵幽肯定听到了我们的对话，明明喜欢她还招惹别的女人，她一定觉得江听玄是个渣男，哼，渣男怎么跟我比？”
系统有些头疼。
“宿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江听玄就在对面叫破她的马甲，还虎视眈眈盯着，宿主竟然还有心思想着撩妹。
伏天临却不赞同它，“这件事很重要，江听玄只是猜测我认识付甜甜，他不可能发现我就是付甜甜，倘若能借此事抹黑他在寂灵幽心中的形象，便承认我认识付甜甜又如何？有寂灵宗的支持，我未来登上天极宗掌教之位指日可待。”
系统无言以对，半响，它才低沉道：“嗯，你深谋远虑。”
伏天临对它的赞同很满意，想了想，又道：“我改变主意了，我不应该否认，我应该再刺激一下他。”
说罢不等系统阻止，他已经改变冷淡表情，唇角陡然勾起一抹笑容，看着面容冷漠的神子，他换了一种更轻松愉快的姿态。
微微抬起下巴，伏天临压低声音道：“没错，我认识付甜甜，我不仅认识她，还和她很熟，江师兄不知道吧？”他眼眸染上暧昧，声音更轻、更低：“甜甜是个好姑娘，可惜她只是散修，不能给我带来什么助益，若是江师兄将寂灵幽让给我，你想要付甜甜，我便拱手相让又如何？”
这话把‘渣男’姿态表现了个十足十。
系统心惊胆战的目光中，江听玄甚至没听他说完最后一句话，掌心冰蓝色的长剑便刺了过来。
若说方才看他像看一个将死之人，此刻便如看一具尸体了。
两人同属天极宗天骄之辈，虽往常时候也交过手，但因有长辈看顾，倒是不曾真正生死相敌，可此刻伏天临感觉到了生死厮杀的‘快乐’。
江听玄绝对想杀了他。
一出手便是绝招‘冰晶之界’无数锋利冰刃从脚下潭面凝结、上升、又倾盆而下，骤然看去，仿佛无数利刃寒光将伏天临整个人笼罩、淹没其中。
在无数冰蓝寒光下，伏天临掌心飓风突起，‘万纵云袍’袖袍高扬，艰难抵挡。不过他间隙还不忘高声道：“江师兄，你对那付甜甜便这么情深？你可知寂灵师妹会有多伤心？”
系统在他脑海里倒吸着凉气：“宿主，够了、够了，不用再刺激了。”
伏天临一边抵挡一边随口和它说：“我还想说一句‘甜甜的滋味真不错呢’，他这就受不了了？定力真差。”
系统很想爬出去把他嘴捂住，它总有一种今天会陨落在这儿的感觉。
也许是觉察到它的惊恐，伏天临这才又加了一句：“我和你开个玩笑而已，你放心吧，我又不蠢。”
他要是真说这么一句，凭江听玄那性格，今天拼着重伤也要干掉他，这点了解伏天临还是有的。
不过死冰块确实有点矫情，将心比心，倘若他被陌生美女睡了，肯定心情愉快再随缘等待下次邂逅，哪会像他这样耿耿于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被占了便宜的小姑娘。
内心腹诽不少，伏天临没再刺激死对头，转而将心思都放在抵御上。
他之前就受了伤，虽有万纵云袍，一来二去还是很快落入下风。
好在和他预想的差不多，只和江听玄过了几招，那边面色愣住的寂灵幽便在林师兄的保护下飞快掠身而来。
看得出，林师兄脸色不太好，对他们这些腌臜事一点兴趣都没有，甚至希望他们打得越严重越好，可寂灵幽执意要靠近。
她姣好的面容带着悲伤，眸光染泪，似环着点星痛苦。
“江师兄&#183;&#183;&#183;&#183;&#183;&#183;已有喜欢的人了？”
伏天临一掌捏碎环绕身边的冰蓝色利刃，轻咳了一声，抹去唇角溢出的些许血色，朝露出关怀神色。
“寂灵师妹，江师兄若喜欢你早便该说了，你又何苦执着？”
他是仗着江听玄沉默寡言，不屑和寂灵幽解释他和付甜甜之间的关系，所以才敢这么说。
果不其然，江听玄没有心思和寂灵幽多说什么，从方才他问伏天临开始，他的脸色便一直不太好，此刻见到寂灵幽，听到她幽怨之语，江听玄却只是冷声道：“让开。”
寂灵幽和林师兄站在中间，挡到了他和伏天临的交手。
借此机会，伏天临稍稍喘息。
寂灵幽却恍若没听到江听玄的声音一般，只用凝满悲伤的眸光看他，眼里满是黯淡和难过。
她声音若泣，“那女子，难道比我更好？我心悦师兄多年，师兄便一点也看不到吗？”
她通常都是左右逢源，今日可能是‘江听玄有了喜欢女子’这个消息刺激到她了，她才突然说得这么直接。
旁边伏天临眸光略带怜惜与深情，脑海中却和系统吐槽：“她明明对我也有45点好感。”
他估摸着寂灵幽对江听玄的好感顶多也就65，可这说出来仿佛有100点一样，不愧是他龙傲天看中的女人。
在寂灵幽黯然神伤之时，有一阵没出现的万俟仙王也突然在伏天临识海中轻笑道：“小家伙，你们这些小朋友感情真是丰富，本座当年可要乏味许多。”
这‘我爱你、你爱他、他爱我’的戏码当真不是一般的乱。
伏天临冷不丁听到他的声音，却并未惊讶，只是语气很冷：“你个万年老处男懂什么叫爱情？水到渠成有什么意思？本首席就喜欢强扭的瓜。”
万俟仙王大约顿了一瞬，仍旧笑道：“可这小女娃显然不喜欢你，她更喜欢你那死对头。”
“那又如何？”伏天临眸光微凝：“女人最是感情泛滥，只要我待会儿好好宽慰一番，趁虚而入，她便会投入我的怀抱。”
仙王这次停顿的时间更长，好一会儿他才微眯眼眸，有些失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也是个姑娘吧？”
伏天临毫不迟疑：“没错。”他的声音依然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张狂和桀骜：“但现在不是。”
作者有话说：
伏天临：你应该感到庆幸，还好你是个万年老处男，要是你也有什么相好的老仙女，那我必然是不能放过的，龙傲天就该坐拥天下美女。
万俟：？
系统：？？？
系统：宿主，我可没给你下这种任务啊！
伏天临：我很敬业的谢谢，难道导演给你一个故事梗概，你就照着念吗？那必定是要完善人设的，不用感谢我。
系统：我——
（作者寄语：还好，天命之子大概是没机会有相好的美女了。）
#到头来死对头背负了一切#

19、心仪的女子
万俟仙王根本不懂什么叫做龙傲天，伏天临和他没什么共同话语，见他还想说话，他很快便打断道：“你骤然出声，难道就是为了和本首席说这些废话？如果只是这样大可闭嘴，我没时间和你探讨这些。”
就如他没心思听万俟仙王的传说一样，万俟仙王怎么看，与他何干？
大约这短暂的相处，已经让万俟仙王对他的性格有了长足的了解，这位前辈没在意他的恶劣态度，反而笑道：“你迎合这小女娃是为了日后登上你们仙门掌教之位？未免有些太得不偿失，这女娃天赋尚可，心性却有些不堪，恐怕不是你的良助。”
他竟也真按照伏天临的想法来考虑，说寂灵幽不适合当他的道侣。
伏天临顿时嗤之以鼻：“这还用你说？我天纵之资，未来注定要统治修仙界的存在，怎么可能只有寂灵幽一个女人？”
“这么说，你只是利用她，并非真正喜欢？”
“她娇俏可人，身份尊贵，我为什么不喜欢？”
“你喜欢她？”
“当然喜欢。”
“&#183;&#183;&#183;&#183;&#183;&#183;”
仙王前辈静默了一息，才恢复温和语气：“你倒是博爱。”
“什么博爱？一辈子这么长，修者更长，有那么三四个真爱算得了什么？人间帝王都有后宫三千，亏你还是仙王，难道你们仙族人人都一生一世，还是说都如你这般，万年也没有伴侣？”
伏天临慢条斯理说完，还停顿了一下，才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乃人伦常态，可惜了，你是个男人，否则我也能暂且宽恕你夺舍我之过。”
万俟仙王一瞬竟不知他是真可惜还是假可惜。
不过伏天临的话让他笑了起来。
笑了好一会儿，他饶有兴致道：“有趣，小家伙，你比我当年还有趣。”
不等伏天临嫌弃，他又接着说：“倘若旁人，本座是瞧不上的，不过你嘛&#183;&#183;&#183;&#183;&#183;&#183;我倒是可以给你两分好处。”
万俟仙王在上古时代本也不是循规蹈矩的人，遇见伏天临这种行事诡谲的，反而生出两分认同感。
伏天临待他的态度却一如既往地冷淡。
“你当我是那些初出茅庐的傻小子？好处？只怕是给你送好处吧。”
“我看起来便这般不可信？”
“那你先让我当上天极掌教。”
万俟仙王微笑：“你们掌教放在上古时代不算什么，到如今末法时代，也算一个人物了，可惜深爱其子，却适得其反。”
他的口吻似乎对天极掌教很熟悉。
伏天临眸光微动，不动声色道：“你被镇压在这秘境之中，何必装作一副对仙门很熟悉的模样？”
“我对其他仙门自然不熟，可对你们这四宗还是有几分了解的，好歹做了多年邻居。”
天荒平原确实离四宗不算特别远，尤其最靠近天极宗，至强者神识一念千里，伏天临也无法分辨他话中真假，虽说他与万俟仙王交流时从没什么好语气，可面对一个古老存在，当真心存轻视才是愚蠢。
轻哼了声，伏天临收敛了几分冷淡，但依旧没什么好语气，“那你说说，怎么适得其反了？”
“这可是个秘密，本座若告诉你，你要如何报答我？”
万俟仙王语调不急不缓，尤带笑意，似乎等着他来讨价还价。
可伏天临从来不是一个耐心讲价的人，见万俟仙王不说，他便不耐烦道：“爱说不说，想从本首席身上薅羊毛？下辈子都没这个机会。”
言罢他直接断了交谈的灵识。
万俟仙王大约有些头疼，见他如此果决，只好挽留道：“诶，等等，本座告诉你便是了。”
“我不想听。”伏天临轻哼一声，语气略显倨傲，最后一句话同他说：“你当本首席是什么人？你想说我就得听着？我告诉你，我现在不想听了，等回去我就炼了你。”
不仅断了灵识交谈，伏天临甚至还格外加了几层灵识壁垒，把万俟仙王的神识包得严严实实，彻底断了和他的交流，无论那位仙王想说什么，他都听不到了。
脑海中，他余有郁气道：“我什么坏东西没见过，还想薅我？系统，回去我们就去请天极掌教炼了他。”
系统倒是有些犹豫：“宿主，其实&#183;&#183;&#183;&#183;&#183;&#183;听一听也无妨，我觉得他说的应该是真的，这可是关于掌教和江听玄的隐秘，日后也许有大用。”
“那又怎样？”
伏天临语气冷淡教导它：“我告诉你，无论是谁都不能惯着，既然不想说，以后想说的时候就得求我，这种老妖怪尤其不能惯着，得让他明白这是谁的主场。”
系统迟疑了会儿，到底是没再开口反驳。
于是结束了和万俟仙王交流的伏天临重新将注意力放在面前几人身上。
基于‘江师兄喜欢别的女人’这一重大打击，寂灵幽即便在江听玄说了‘让开’之后，依然牢牢占据着他们中间的位置，她眼眶湿润，泪滴顺着眼角滑下，眼睫微颤，倒是多了几分梨花带雨的柔弱感。
——看得伏天临好一阵心疼。
美人落泪，真是个名场面。
这段感情纠葛中三人各有想法，唯独林师兄只觉棘手。
江听玄森罗地狱般的寒气全倾注在他身上，让他气息有些微窒，但他并不想和他动手。
十大仙门首席不少，可神子只这么一位，林师兄自认不是他的对手。
浓重寒意下，他不禁低声相劝：“师妹，我等先退回吧？”
见他有退缩之意，那边伏天临立刻幽幽道：“林师兄说得是，师妹，天下女子诸多，就算在江师兄眼中你输给了那付甜甜，可在我心中你依然如旧。”
他这话没有安慰到寂灵幽，反而令她格外在乎那几个字眼。
她输给了付甜甜。
虽不知那付甜甜是何方神圣，可寂灵幽从小金尊玉贵长大，宗门中从无人敢违逆，也只有那耀眼无比的江师兄能令她倾心，令她稍稍放弃些自矜，可如今竟然告诉她，她输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陌生女人？这叫她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寂灵幽梨花带雨的面容上眼眸有些通红起来，她没看伏天临，只咬着牙，几乎是嘶声道：“师兄，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她？”
江听玄眸光愈深，脸色却愈冷，渐显不耐。
伏天临看了他一眼，无声勾了勾唇角，见寂灵幽在质问，于一片悲伤中悄无声息靠近浅潭中央，率先采下那朵九极幻莲。
他俊美面容怀着令人心碎的忧郁，动作却飞快，一边将幻莲迅速收好塞入芥子戒中，一边看向被寂灵幽死死拦住的江听玄，叹道：“我虽心仪师妹，江师兄也太过无情了些。”
言罢，他又对着寂灵幽的背影道：“罢了，此事我不愿参与，师妹，你也莫要太伤心。”
说完他在林师兄恼火的目光中飞快掠到队伍中央，对麾下师弟道：“走。”
“啊？”
师弟下意识指了指浅潭那边：“神子&#183;&#183;&#183;&#183;&#183;&#183;”
“怎么？你想留下来听寂灵师妹如何质问江师兄为何不爱她？”伏天临嗤笑一声，又见那边江听玄脸色越来越冷，似乎已经不在乎面前拦路的是谁，他心下一紧，立刻高声道：“江师兄，你先同寂灵师妹好好说道，你所想之事，回宗门之后我再告诉你。”
而后不等其他人反应，他再次道：“快走。”
他麾下师弟皆一脸茫然地跟着他离开，只余其他人面面相觑，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隔得远，没听得太清楚，好像是江师兄有了心仪的女子，寂灵师姐上前质问？
众人眼神交流，皆沉默不语，只有江听玄麾下的齐师弟倒吸了口凉气，低声同旁边的秘传传音：“怎么办？要通知掌教吗？”
作者有话说：
虚假的通知掌教：神子疑似有心仪女子，寂灵师姐心碎质问。
真实的通知掌教：你冤种儿子被人睡了。

20、世间最好的师兄
把众人甩在身后，伏天临带着自己麾下弟子悠闲走在探秘路上。
摆脱了江听玄就是痛快，连带着对万俟仙王那个老妖怪也没那么恼火了。
伏天临解除了那几道灵识屏障，语调轻快许多：“说吧，本首席心情好，特地再给你一次机会。”
万俟仙王一阵沉默。
他纵横上古时代多年，大约也没受过这样的待遇，向来都是他人求着他，未曾想在这个时代碰见了伏天临这么个油盐不进的桀骜种子。
稍许静默，万俟仙王最终还是如常开口：“你那死对头出生时天降祥瑞，乃是万年难得一见的修道资质，常人越往后越难修，他却相反。”
“天极掌教将之视若珍宝，未满月便册为神子，昭告十大仙门，此后更是望子成龙，加以诸多期待与严苛，虽说江听玄也没让他失望，不过父子关系就未必有那么好了，当然，据本座所知，江赫海如今心有悔意，一心想要弥补，对你那死对头有求必应。”
他说到这里，不知想到什么，轻笑了一声：“可你那死对头反而事事亲为，很少依赖他，父子处得跟上下属一样。”
伏天临听他说完，思索了片刻，才摸着下巴沉吟道：“你说掌教如今待江听玄有求必应？可我怎么看着不像？”
他平日里见到掌教对江听玄顶多也就比对他亲和那么一两分，实在看不出半点宠溺模样。
“本座还能骗你不成，倘若不信，这次回去，等你那死对头与一女子‘暗生情愫’的事传到你们掌教耳中，你便知道了。”
伏天临丝毫没有自己便是那‘女子’的自觉，反而饶有兴趣道：“按你这么说，掌教爱屋及乌，岂不是还要给些好处？”
万俟仙王似乎觉得他说了什么有趣的话，语气多了些揶揄，他微笑道：“那就要看那女子是否配得上江听玄，以及&#183;&#183;&#183;&#183;&#183;&#183;江听玄是否自愿了。”
要是被天极掌教知道他最爱的儿子被人夺了元阳，只怕当即就要将他挫骨扬灰。
伏天临面色一怔，旋即哼了一声，正色道：“付甜甜做的事与我何干？”
他现在是伏天临，天极秘传首席！
“呵呵，你说得是。”
万俟仙王明显是敷衍地附和了他一句。
伏天临顿觉不爽，“笑什么笑？你一个万年老处男，活了万年都没有道侣的老妖怪也好意思笑我？”
万俟仙王脸色一怔，果然笑不出来了。
伏天临这才觉得爽快了些，不再理他。
将注意力放到现实世界，走了大约一刻钟，伏天临突然看到天命之子神色扭捏靠近，似乎想对他说些什么，又有些犹豫。
他微微挑眉，询问：“什么事？”
见他主动开口，陈庭宇才下定决心，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师兄，我、我总觉得这秘境里有什么东西在召唤我。”
“召唤你？”
伏天临先是诧异，而后了然。
天命之子嘛，在秘境里被宝物召唤很正常，谁叫他是天道的宠儿，旁人自是不能比的。
心中腹诽了两句，他看着天命之子不安的面孔，依然淡定道：“哪个方向？”
陈庭宇犹豫了一下，才伸手指了指。
他指的并不是正道，而是斜里并无道路的方向，远眺过去，只能看见一片茂密丛林。
这也是陈庭宇犹豫的原因。
他觉得许是一个天大机缘，可那里一看就很危险，伏天师兄之前才受了伤，他不愿师兄再涉险。
至于那机缘，在他心中自然是由伏天师兄获得。
伏天临眉头微皱，有些不太想往那个方向走，但看天命之子一脸鼓起勇气的样子，他还是点头：“既是召唤，许是你的机缘，便往那个方向探一探吧。”
陈庭宇闻言面色有些微赤，忙吞吞吐吐道：“伏天师兄，我、我不是这个意思，若有机缘，自然是属于师兄的。”
他说得十分自然，没有半点勉强，让伏天临非常满意。
合格的小弟就该这样，凡事先想着大哥。
不过他倒还不至于贪图陈庭宇的机缘，天命之子的机缘，旁人能不能拿到手还是个问题呢。
伏天临心绪微起，面上却漠然道：“好了，该是谁的机缘便是谁的，尔等皆如此，作为师兄，我只能为你们保驾护航，至于能不能得到好处，便看你们自己了。”
他后半句不止对陈庭宇说，也对其他师弟师妹们说。
天命之子眸光中立刻流露出深刻的钦佩来，他由衷赞道：“师兄是天底下最好的师兄。”
“嗯。”
伏天临心里满意他夸奖，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看了眼来时的路，见无人追来，才道：“走吧。”
一行人偏离了正道，往斜里的密林走去。
由陈庭宇在前带路，一路穿过茂密丛林，躲开了一些明显的空间裂缝，竟真在密林中寻到了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
小路不算长，两刻钟便见了头。
小路尽头，伏天临看到了一座玉石铸造的洞府，那洞府上书写‘寰宇仙境’四个大字，周围雕刻祥云，显得十分梦幻。
有些诧异，伏天临立刻在识海询问：“这地方比封印你的秘境更像仙族所留，该不会这才是真正的仙族传承吧？”
按照万俟仙王的说法，这地方虽不是仙族秘境，但也是仙族所铸造，留下一些传承不是什么令人意外的事。
万俟仙王看了一眼，呵呵道：“你这师弟运气不错，竟能找到真正的仙族传承。”
不等伏天临开口，他又带着些引诱道：“这等珍贵传承给你那师弟可就浪费了，怎样？要本座教导你如何获得其中最重要的传承吗？”
伏天临唇角微抿，但他很快便义正言辞道：“本首席是这种人吗？说了给师弟，我会抢师弟的东西？老妖怪，你不要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无耻。”
之前还称前辈，如今直接叫他‘老妖怪’了。
万俟仙王美丽得天地失色的面容上难得僵了一瞬，他微微收敛了些笑容：“小家伙，你可曾听说过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怎么？我又不知道你的名字，难道要本首席依旧称你仙王？你想得美。”伏天临语气依然桀骜。
万俟仙王沉默了一阵，终是低沉道：“本座为仙族万俟氏最杰出的王，单名一个玉字。”
“万俟玉？”
伏天临重复了一遍，旋即嫌弃：“这名字怎么跟个女人名字一样。”
万俟仙王也不在意他的嫌弃，只缓缓笑道：“女人？上古时代，本座的名字可是能止小儿夜啼的。”
“行吧。”
伏天临勉强接受了他的说法，想了想，他稍作修改：“那我叫你阿玉吧。”
万俟仙王脸色再次一僵，显然对这个称呼有些抗拒，他轻咳了两声，试图挽回：“小家伙，本座勉强也算你的长辈&#183;&#183;&#183;&#183;&#183;&#183;”
“老妖怪或者阿玉，自己选。”
良久的安静后，万俟仙王选择了沉默。
伏天临这才重新看向面前的‘寰宇仙境’，见不少弟子眼神放光，陈庭宇则有些渴望又有些不安看向他，他微思索，提高声音：“此地应是仙族传承之地，仙族传承只有一份，不过仙族传承通常还会有不少珍贵宝物或是秘法，对尔等都是至宝。所有弟子，想入秘境探寻者皆可入内，不过本首席话说在前头，尔等量力而行，生死自负。”
温室中永远无法开出灿烂花朵，便是他麾下弟子也不是死不得，懂取舍是修者必修之课。
伏天临扫过他们热切面孔，最后看向陈庭宇。
“此处秘境我不会入内，能否得到仙族秘境全看你们自己本事。”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露出惊喜神色来，不少秘传感激行礼：“多谢师兄厚爱。”
若是首席师兄入内，仙族传承怎可能轮得到他们争夺？
伏天临默默叹了口气，带着淡漠神色点头。
“去吧，我在这儿等你们归来。”
作者有话说：
#全世界最好的师兄#
陈庭宇/莫青令：我师兄这么好，果然是别人不识好歹。
【此时，天极掌教终于收到了秘境传来的消息，打开一看，第一句话写着：神子与陌生女修私定终身，寂灵师姐泪洒秘境终移情别恋。
好不容易等到儿砸回来，没等质问，一眼望去，儿砸元阳没了。
天极掌教眼前一黑。
掌教：是谁！
江听玄：不知道，醒来就不见了。
天极掌教再次眼前一黑。
“来人啊，掌教晕倒了！”】
关于更新,V前因为数据原因肯定是随榜更，所以更新字数不是很多，V后至少四天应该会日万，后面看状态，反正不会少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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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冰块之间的对话
他麾下弟子此次参与探秘的除他之外共六十八人，其中秘传八人，内门五十八，外门二，最让伏天临讶异的是，莫师弟竟然也选择进-入‘寰宇仙境’，争夺那虚无缥缈的仙族传承。
他本以为莫青令会选择留下，毕竟这位师弟性格有些懦弱。
于是最后的局面变成‘寰宇仙境’之外只剩伏天临一人，其他人都去争夺仙族传承。
所有弟子入内后，伏天临望着空荡一片的密林，突然有些后悔，“早知道我也进去好了。”
机缘暂且不说，传承不知要多久，一个人在这等待实在无聊。
只静立了片刻，伏天临便有些呆不住，看了眼美轮美奂的仙族府邸，在外面给秘传留了行字，他又循着原路走回了大道。
不知其他宗门的人是已路过还是未到达，伏天临没见到他们的踪迹，他随意往前走了一段，寻了个岔路口便准备随便探一探。
可不等他继续往前，芥子戒中突然有所异动。
伏天临微微凝眉，拿出一枚红色玉符，玉符上有闪电符纹正在闪烁。
指尖微点，那枚闪电符纹便化作细密光点，光点悬空，于空中凝结成一段文字。
这枚红色传讯玉符是大长老所赠，平日里如非重要事不会轻用。
伏天临仔细看了一遍，表情逐渐耐人寻味起来。
大长老问他，神子在秘境中与一女子心许，与寂灵幽决裂是不是真的，还说掌教生了好大的气，盛怒之下把掌教夫人种的灵草都毁了一半，并令江听玄立刻返回宗门。
看完大长老的传讯，伏天临笑意愉快道：“阿玉，看来你没骗我。”
万俟仙王一声没吭，不知道是不是在抗拒这个称呼。
伏天临也不在意。
他带着幸灾乐祸的笑稍稍沉吟，便回了大长老的传讯。
——不错，神子甚至想夺宝献于那女子，寂灵幽伤心欲绝，此番回去定有变动，长老若再见寂灵掌教，还望多为小子说几句好话。
伏天临毫无心理负担地胡诌了几句，顺便让大长老帮他在寂灵掌教面前美言美言，反正以江听玄那死冰块的性子，定是不屑和人解释这些细节的，毕竟他对自己的父亲都很冷淡。
回完了传讯，他对探秘有些索然无味起来。
这次探秘他收获已足够了，秘境下次可以再来，伏天临现在最想做的是回宗门看看死冰块他那爹那张如出一辙的冰块脸上是什么表情。
掌教平日高高在上，能看笑话的时候可不多。
大约这也是大长老特意问他的原因。
设想了一下死冰块和死冰块他爹面对面的模样，伏天临笑容满面，立刻放弃继续往前，他又回到‘寰宇仙境’门口，抹去之前的留言，改成他先回宗门，令其他秘传在所有弟子出来之后再一起回来。
他甚至猜测，刚刚没看到江听玄追上来，是不是因为他们已经回去了，毕竟掌教令他即刻返回。
光想想死对头吃瘪的模样就觉得开心，伏天临迫不及待掏出之前准备好的秘境传送符，刚想捏碎，听识海中沉默了一会儿的万俟仙王道：“这就回去了？不探秘了？”
“探秘哪有看热闹重要，再说了，这里面好东西我都拿到手了，仙族传承我师弟拿到手等于我拿到手，下次有时间再来细看。”
不等万俟仙王再说些什么，伏天临立刻捏碎传送玉符，光芒顷刻笼罩下来，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眼前光华流转，转眼已是荒天平原中。
伏天临一眼便见到了还守在此处的四位长老，他微弯唇角，稍稍行礼，才走向天极宗长老面前。
“贺长老，本宗弟子可有出来的？”
姓贺的长老属于中立派，也清楚他们之间的嫌隙，见伏天临如此询问，心下了然，告诉他：“其余弟子没有出来，神子已于半刻钟前回宗门。”
“多谢长老告知。”
伏天临心道果然如此，这等热闹不看岂不是可惜了？
他迅速走到一边，拿出一艘小型飞梭，迫不及待踏上了飞梭。
到底是慢了一刻钟，伏天临回到宗门时已不见江听玄的身影，只余守门弟子恭敬行礼。
其中一位稍稍犹豫，低声道：“伏天师兄，掌教震怒，急召神子入殿问话。”
“我知道了。”
伏天临对他淡笑点头，悠然踏进宗门。
不等人通传，他加快脚步，以最快速度赶回飞龙秘庭，来到正殿前。
殿中有不少人，掌教和诸多长老都在，唯独弟子只江听玄一人。
令人瞩目的是，大殿门口雕刻的应龙石塑不知为何塌了一半，似是被人击碎了。
伏天临在门口停留了一瞬，观赏了一下坍塌的石塑，这才理了理衣襟，露出一个温和微笑，踏入其中。
见他不请自来，掌教扫了他一眼，又将视线重新放回了江听玄身上。
伏天临先朝掌教和各位长老行了一礼，才笑道：“江师兄怎么先一步回来了？小弟实在担心，便也跟着师兄回来。”
江听玄在诸多审视目光中毫无动容，见他说话，才开口：“付甜甜在哪？”
伏天临面色一怔，旋即失笑道：“师兄，此刻恐怕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吧？”
上座掌教微微皱眉，看向坐下弟子，他声音毫无感情：“你也认识那女子？”
伏天临毫不畏惧他的冷意，反而加深了些笑容：“掌教恕罪，那女子是弟子故友，不曾想竟与师兄有了纠缠。”
江赫海脸色更冷了。
他原本只是听说江听玄与一陌生女子有了牵扯，惹得寂灵幽伤心欲绝，寂灵宗与天极宗联姻是两宗掌教默认的事，江听玄虽与他不亲近，可他并非那等任性抗拒之人，因这世间唯有寂灵幽的身份能配得上他。
谁曾想一趟秘境之行，竟牵扯了个女子。
这还不是最令人生气的。
旁人或许看不出，他身为江听玄的血脉亲人、至强者，方才第一眼便看出他已失了元阳。
虽说江听玄没有什么秘术需要保持纯阳之体，但自己的儿子无缘无故与身份不明的女子有了肌肤之亲，他这做父亲的如何不气？
他的儿子，岂是什么卑贱之人都能沾染的？
如今又听伏天临也认识，江赫海心中怒火几乎无法压制。
好在旁边的大长老适时劝了一句：“掌教息怒，神子长大了，有心仪的女子也可以理解。”
伏天临也拱火道：“是啊，那女子虽是散修，可既然江师兄喜欢，掌教又何必强人所难？”
“闭嘴。”
江赫海冷声叱喝，他扫了一眼首席派系的人，浓重的郁气在眉间凝结。
伏天临微微耸肩，唇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果真不再开口，走到大长老身后默默围观。
殿中只有江听玄面容如旧，既不见情绪起伏，也不见他多有触动，哪怕面对掌教的责问，他也只是冷淡道：“我的私事与掌教无关。”
江赫海既心疼又气恼，良久才低沉道：“与寂灵宗联姻是结两宗之好。”
“有没有寂灵幽，于我没有不同。”
江听玄目视前方，眸光幽暗，只余淡漠语句。
江赫海握着椅子扶手捏得‘咔嚓’作响，可到底面前是他的儿子，是他最骄傲的儿子。
他闭了闭眼，缓了许久才将心中郁气压下，他尽量用平和的声音开口：“好，就算你不喜欢寂灵幽，可你自幼天纵之资，你的道侣总不能是庸碌之辈，若那女子资质低劣，日后如何与你相伴？”
他从劝慰的角度说了一句，言罢，又扶着额角叹道：“我不为难她，可你的道侣总归要让你母亲见见。”
江听玄眸光微顿，半响，伏天临看见他微抿唇角，脸色更冷了几分。
作者有话说：
掌教：我养了一颗又甜又脆的白菜，好不容易找到另一颗外表勉强看得过去的白菜，还没种在一起，自家白菜就被人拱了，算了，我也不纠结到底是不是白菜了，可你总要让我看看是不是蔬菜吧？
江听玄：&#183;&#183;&#183;&#183;&#183;&#183;我也在找。
掌教：什么？！！
（画外音：不好了不好了，掌教又晕过去了！）
伏天临：如果我现在说一句‘甜甜的滋味真不错’会怎么样。
系统：会狗带成一地碎渣。
伏天临：也是&#183;&#183;&#183;&#183;&#183;&#183;&#183;那付甜甜非要喜欢我，总不能怪我了吧？
#我的冤种死敌#
#我的冤种儿子#
#我的冤种师兄#
#我的冤种追求者#
#我的冤种寄生者#
#我的冤种培养人#
#伏天临：只有我没有冤种，好耶#

22、什么是渣男
神子没有回答。
掌教额角突突地疼，质地坚硬的椅子扶手在他掌心无声碎裂，可见他心中波澜，只是面对这个儿子，他却不知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
江听玄自小便与他不亲近，二十多年来早以习惯这样的相处方式，以至于有什么关心的话也难以开口。
其实比起寂灵幽，他如今更关心那女子，想知道江听玄是否真与那女子有了感情，只是这话他身为掌教无法说出口。
在场之中，只有伏天临这个‘始作俑者’明白掌教和神子所想完全不在一条线上。
什么私定终身、爱上别人、感情很深之类的都是其他人的猜测，真实的情况是江听玄要找付甜甜算账。
当然了，如非必要，‘付甜甜’短时间内是不会再出来了。
见场中沉寂，一向不怎么参与党派竞争的三长老默叹一声，轻声劝道：“掌教，年轻人终归与我们这些老家伙不一样，神子正是气盛之时，不如给年轻人一些时间，感情之事，我们便不要插手了。”
江赫海也不愿与自己的儿子生恶，听到三长老的话，到底是有了个台阶，他目光沉沉看着坐下的江听玄，一向威严的面容上罕见显出几分疲倦。
“罢了，此事从长计议。”
微闭了眼，他声音轻了许多：“尔等从秘境回来也累了，先退下吧。”
“是。”
伏天临走到大殿中央，笑着行了一礼，缓步退出。
刚走出大殿门口，和他一起出来的江听玄便再次开口：“付甜甜如今在何处？”
可见‘失身’之事对神子而言影响颇深。
伏天临脸上带着温和微笑，见他询问，却笑道：“师兄，你还记得上次也是此处，我问你对秘境之事有何了解，你是如何回答我的吗？”
不等江听玄回答，他便勾起唇角，道：“你直接走了，连看也没看我一眼。”
呵呵一笑，伏天临微抬下巴，也不再看他一眼，扭头就走，颇有故意之姿。
江听玄脸色寒冷，眉间皱起，不等他迈步便拦住他，再次道：“我问你，付甜甜在何处？”
这次声音更低，话语间凝结着浓重杀意。
伏天临笑意更浓，推开他的手臂，又看了眼身后正殿，毫不畏惧道：“江师兄，同门相残可是大罪，怎么？你想杀了我不成？”
难得能看死冰块吃瘪，伏天临恨不得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欣赏一遍，直到江听玄眼中的冷意到达了顶点，他才慢慢悠悠道：“想让我告诉你也不是不行，不过这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江师兄理应明白才是。”
“说。”
江听玄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说什么，并未与他纠缠，虽面色寒冷，却言简意赅。
伏天临见他答应，脸上愉快之色显而易见，不过这话只是他随口所说，江听玄真答应了，他还得好好想想。
略微沉吟，他摸着下巴道：“我也不为难师兄，我只有两个要求，只要师兄答应，我便告诉你付甜甜的近况。”
见江听玄没有打断，他才继续说：“第一，倘若你下次再见到付甜甜，不得为难她。”
这句倒是显出他对付甜甜有几分情谊，可以很明显看到江听玄眉间的褶皱更深了。
说完这一句等了两息，伏天临说第二句：“第二，你从此不得与我争夺寂灵幽。”
两条都与女人有关，且是两个不同的女人。
伏天临很清楚地看到死对头眼中情绪有些微变化。
死冰块现在肯定在心里骂他绝世大渣男，不过伏天临不在乎，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点小名声算不了什么，他堂堂龙傲天，多几个女人喜欢怎么了？
说完自己的要求，他才笑道：“如何？师兄若答应，我便告诉你如何见到付甜甜。”
也许是因为江听玄原本就没准备杀付甜甜，且他对寂灵幽也没什么兴趣，伏天临说完之后他很快便道：“她在何处？”
伏天临这才告诉他：“三日之后，宗门外红枫林中，她等你。”
这句话不止告知江听玄如何见到付甜甜那么简单，也间接说明了付甜甜和他的关系，若不是极为亲近，伏天临如何能笃定那日她一定会来？
江听玄目光幽深晦暗，在伏天临带笑的面容中，他一眼也未多看，很快转身离开，如上次一样，不过神子显然更讨厌他了。
伏天临站在原地笑看他走远，直到江听玄背影完全消失，他才心情愉快地寻了另一个方向迈步而去。
路上，系统有些担忧道：“宿主，你这么骗他会不会有些不太好？”
“谁说我骗他？”
伏天临微微挑眉：“本首席看上去像言而无信的人吗？”
系统吃惊：“那三日之后，你当真要去见他？”
“没错。”
伏天临回答地笃定，“我已经想好了，多一个付甜甜也没什么不好的，与神子亲近的女人喜欢首席，听起来多好，而且寂灵幽很快就会发现，我比江听玄更受欢迎，你要明白，像她这样喜欢炫耀的女人，就喜欢我这种有很多人争抢的男人。”
系统竟无言以对。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它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好像无端牵扯出许多复杂的感情纠葛。
但它只是一个系统，对人类的感情了解不多，也许宿主说的是对的吧。
系统在复杂中沉默下来。
伏天临则在飞龙秘庭转了个弯，来到大长老的住所。
方才还在大殿中的大长老比他更快回到这里，伏天临来时，这位面目慈善的老人家正在泡茶。
茶香袅袅，雾气升腾，大长老和蔼道：“是临儿啊，快来坐。”
伏天临也不推辞，掀起衣角在大长老对面坐下，他笑道：“长老的茶就是比别处香一些。”
“你呀，惯来油嘴滑舌的。”
大长老虽是这么说，语气却十分宠爱，他亲自为伏天临斟了杯茶，茶意弥漫的异香中，他和蔼道：“神子与寂灵宗那女娃娃的事恐无可能了，你是我天极宗数一数二的天骄，与寂灵幽也能相配。”
伏天临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语气染上了些许亲昵：“寂灵师妹为情所伤，我也是心疼的，长老您放心，我日后必定更加关心师妹。”
“你行事稳妥，我向来是放心的。”
大长老笑容中半带欣慰：“我们这些老家伙也不知还能活多久，天极宗的未来注定是你们年轻人的，神子虽天纵之资，却太过冷漠，如今又为情所困，你性情温和，是我最看好的，日后也定然能带领我天极宗走上新的巅峰，临儿，莫让我失望。”
伏天临饮尽杯中茶水，起身行礼：“谨遵长老教诲。”
“嗯。”大长老依然温和道：“不耽误你修炼了，去吧。”
伏天临这才缓步走出房间，离开了大长老的居所。
远离之后，识海中万俟仙王陡然笑道：“这老家伙心思倒是很好，不过比起你们那位掌教可就差远了，小家伙，你想靠他继承天极宗是痴人说梦。”
伏天临毫无波动，开口便道：“大长老才几百岁，你喊人家老家伙，阿玉，你也好意思。”
万俟仙王语句一顿，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小家伙，你换一个称呼，我传一门极厉害的秘术给你，如何？”
“不换。”
伏天临想都没想便道：“我就叫你阿玉，怎样？有本事你从我识海里出来打死我啊。”
便是如万俟仙王这般涵养，有时都觉得他着实欠揍，但所谓习惯成自然，到底不是第一次了，万俟仙王这次只沉默了一息，便呵呵笑道：“小家伙，你果然比旁人更有趣些。”
作者有话说：
#关于我的失身对象喜欢的是个渣男这回事#
伏天临：怎么证明我有魅力，喜欢你的，你喜欢的都喜欢我。

23、江听玄是疯了吗
伏天临嗤之以鼻，也朝他呵呵笑了两声：“前辈有空关心我的事，不如好好想想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可以与我交易，你别忘了，我们之间的账还没算清呢，我可不是你什么亲近后辈。”
随口敷衍了万俟仙王两句，伏天临将他抛之脑后，不再理会。
他回到自己的君临阁，嘱咐麾下弟子，若秘境里其他弟子回来便告知他，然后就准备好好休养一番。
之前在秘境中得到了不少好东西，又受了些伤，也是该闭关两天了。
三天后，宗门外红枫林。
伏天临并未与江听玄约定具体时间，因此他选了个不会引人瞩目的时候，亥时才姗姗来迟。
红枫林绵延周围数十里，伏天临把马甲换成付甜甜，走了几圈才在最中央位置发现如冰山般静静伫立在一颗红枫底下的江听玄。
天色渐晚，枫林中一片黯淡，只余她手中一盏微黄灯火，在半空中摇曳出微弱橘色。
江听玄本是背对着她，许是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身，俊美面容上古井无波，依然氤氲着冷淡之气。
付甜甜没有靠近，两人隔着十数米遥遥相望，一时之间竟有些相顾无言。
半响，才听得江听玄主动开口。
他音色浅淡，语调微冷，似凝结着说不出的微妙情绪。
“付甜甜。”
她的名字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子名讳，但从这位神子口中念出，似乎多了几分泉水叮咚的清澈之感，便是染着冷意也格外悦耳。
付甜甜没有回应，也没有靠近，只提着灯盏站在远处，枫叶的红将她身上素色的衣衫映照得一片温暖，连眉眼轮廓也柔和了几分。
两人之间隔着满地褐色枯叶，与初见时已全然不同。
许是见她没有回应，江听玄缓步走来。
他步履不快，却让人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付甜甜唇角微抿，最终没有退后，看着他一步步靠近。
江听玄走到了她面前，两人之间一步之遥，他抬起手。
付甜甜下意识往后避了避，然后才发现死对头没有要打她的意思，只是让她看手里的东西。
他掌心躺着一枚莲花玉佩，正是她当时留下的那一枚。
付甜甜有些弄不懂他的意思，想了想，她伸手去接，可江听玄却又收了回去。
付甜甜目光微怔，终于开口：“神子何意？”
不等江听玄回答，她又微垂眼眸，声音柔和道：“那日之事是我为求存迫不得已，倘若神子怪罪，我愿受神子一剑，便当我还了神子那日恩情。”
晦暗光线中有些看不清江听玄的眸光，但可以听到他的声音有些许变化，似乎多了一丝情绪。
江听玄握着那枚莲花玉佩，眉间微蹙，他道：“你与伏天临是什么关系？”
付甜甜没想到他第一句问的是这个问题，她略沉吟，才道：“首席曾救我于危难之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那日相遇，是他安排？”
“当然不是。”
付甜甜皱起眉头，看了他一眼，道：“倘若是首席安排，也该安排我两相遇，我与神子素昧平生，安排我与你一同闯荡秘境没有任何意义。”
这话也是事实，当然在此之前她也没想过暴露付甜甜这个马甲。
江听玄许是接受了她的解释，他沉默片刻，大约是两人之间的关系实在尴尬，而他又一贯沉默寡言，半响，才听他的声音从黑暗中响起，似乎有些艰难：“那日。”
这话只起了个头便止住，付甜甜竖起耳朵等了半天也没听他往下说，索性之前也聊了两句，气氛没那么尴尬了，她便直接说：“若神子是在意那天的事，大可不必，你我都是初次，我虽比不上神子冰清玉洁，也没有那么糟糕，神子不算吃亏。”
这话太直接，江听玄许久没有言语，只有袖角微微颤动显示出他心中没有那么平静，付甜甜借着灯火瞄了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江听玄的耳垂颜色有些深。
抛弃那些奇怪的想法，她又等了一会儿，终于没耐心了，她看着江听玄，口齿清晰地问：“神子还有什么事吗？”
江听玄唇角微抿，“你可知，伏天临心悦寂灵幽。”
“我知道。”
付甜甜欣然点头，微叹一声，她看向远处的枫叶，语气格外温柔。
“首席雄心壮志，寂灵幽身份高贵，他们是相配的。”
江听玄似乎有些无法理解她的想法，眉间褶皱更深了，他看着付甜甜，再次道：“寂灵幽不会允许他有第二个道侣。”
这话已是委婉的说法。
付甜甜却依然微笑，笑意如春花般柔软。
她于笑意中问他：“神子大人，你有喜欢的人吗？”
许是没想到她会问这样的问题，江听玄目光一怔，才淡声道：“没有。”
“所以神子不会明白。”
付甜甜目光深情而柔软：“爱一个人只愿他安好，我不过一介散修，除了能帮首席做些事，给不了他太多，可寂灵幽是寂灵宗掌教的女儿，她能带给首席想要的。”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深情’打动了江听玄，这位神子唇角的弧度更平了，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迷途的无知少女。
付甜甜倒是朝他嫣然一笑，十分释然：“我此生注定与首席无缘，但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他能畅快一生、达成所愿。神子大人，这世上许多事情早已注定，有人注定遨游九天，就有人注定蹉跎一生，如果有一天神子也有了一个想要心疼的人，大约便会明白我的话了。”
话已至此，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更何况江听玄不是一个善于劝诫的人。
那日刚醒来时，他是气愤的，但到了现在，那份怒气逐渐消散，他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憎恨付甜甜。
毕竟两人曾一同探秘，也算相互扶持，之后那件事也&#183;&#183;&#183;&#183;&#183;&#183;
只是心中大抵还是有些异样情绪吧。
与他肌肤相亲的女子，说着喜欢伏天临的话，他私心里是觉得伏天临那等张狂之辈配不上对他如此深情的女子，更何况其中还有一个寂灵幽。
只是他不善言语，沉默半响，最后也只说了句：“伏天临薄情寡性，寂灵幽虚荣善妒，你心悦他不会有好结果。”
这已是他难得的劝诫。
可付甜甜却依然笑着摇了摇头，她似乎沉寂在某些想象中，还朝他笑道：“其实首席也同我说过寂灵幽，神子许是误会了，寂灵师姐只是有些小性子，本性不坏的，人也算温柔，等过些时候，首席还会带我去见寂灵师姐呢。”
她只是想表达一下付甜甜的‘大度’和伏天临的‘魅力’，可没想到江听玄本来好像只是劝她一句的态度陡然有了变化。
他看着她，目光中的幽暗与不认同更重了。
就在付甜甜想着该说几句结束这次交谈时，便听江听玄偏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十分笃定：“你随我回天极宗。”
“什么？”
付甜甜不由一愣。
江听玄却没有再多解释，反而更加坚定道：“我母亲要见你。”
付甜甜的表情一下比一下愣，愣了好几息才迟疑道：“我与神子不过萍水相逢&#183;&#183;&#183;&#183;&#183;&#183;”
只是江听玄没有给她考虑的机会，他一步靠近，似乎就要抓住她肩膀挪移。
付甜甜顾不上再多说什么，把手上灯笼随手一抛，拔腿就跑。
淦！江听玄是疯了吗？
作者有话说：
本来该尊重祝福，结果越听越离谱。

24、通缉令
原本要结束的事突生变故，付甜甜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说错了哪句话，以至于让江听玄这个死冰块改变主意——她看得分明，他原本没有这样的想法。
可此刻显然已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了。
漆黑晦暗的枫林中，唯一的灯盏熄灭，只余一片朦胧黑暗，索性两人都是修者，暗中视物的本领皆在。
付甜甜脚步飞快，一刻不敢停留，边跑边往后丢了几个幻境，可惜并未阻拦江听玄多久。
红枫林不大，只有数十里，而修者速度极快，付甜甜估摸着自己用不了半刻钟便要掠出这片枫林了。
这可不太妙。
枫林外就是天极宗的地盘，倘若碰上宗门弟子，定然不会帮她这个‘陌生人’，若是不巧碰上神子一脉的人，恐还会为江听玄阻拦她，可付甜甜无论如何也不能跟江听玄回天极宗。
思及此，她边跑边迅速问识海中的万俟仙王：“你有没有什么办法甩掉他？”
万俟仙王语调悠然：“你无所不能，何必问本座？”
这膈应人的话，像极了从她身上学到的。
付甜甜对他的话嗤之以鼻，且十分不耐烦：“别废话，有没有？真当我非问你不可？”
“罢了，谁让本座欣赏你。”
万俟仙王叹了一声，笑道：“你放我出来，我操控你的身体，自然可以甩掉他。”
“你当我傻？”
付甜甜黑暗中翻了个白眼：“快点。”
万俟仙王微微摇头，轻喃了句‘人心不古’，这才缓慢道：“之前那功法《移星换月》，本就是一主一次，虽说他现在没有修炼，无法像上次那样，但你催动功法，稍稍影响还是可以的，只要有那么一丝停顿，你总有机会离开他的视线。”
付甜甜眸光微亮，顿时露出笑容：“我怎么忘了这个。”
不需要起太大作用，只要稍稍影响便好。
思及此，她忙转换功法，催动起身体中那一丝月之力。
追在她身后的江听玄果然身形微顿，付甜甜赶忙又丢了几个幻境，而后分形幻影，掐动手决：“幻梦！”
一瞬间，江听玄眼前出现了无数个‘付甜甜’，皆往不同方向掠去，加之天色晦暗，视线受阻，等他安抚过体内的星力，已难以分辨她的真实去向。
眨眼间，付甜甜就消失在他眼前。
江听玄停下脚步，眉间微皱，凝望眼前黑暗良久，许久之后，他返回之前与付甜甜说话的地方，捡起那盏已经熄灭的灯笼。
灯笼是非常普通的样式，随便哪个修者镇集里都能买到，只有灯笼柄上坠着的一枚圆形平安扣看起来有些不同。
他静静看了一眼，提着灯笼往外走去。
回到天极宗、飞龙秘庭，见他回来，有秘传弟子迎来行礼。
“师兄。”
江听玄将手中灯盏交给这弟子，语调平静道：“传我之令，通缉一个人。”
“啊？”
这弟子十分愕然，愣了一下才接过灯笼，拱手道：“是，师兄想通缉什么人？”
“一个女子。”
江听玄掌心微动，寒冰瞬间从石砖上拔地而起，凝结成一座等人大小的冰雕，冰雕栩栩如生，连神情也清晰可见，正是付甜甜的模样。
见那弟子已记住付甜甜的样子，他又开口：“生擒此人，将她带来见我者可得我之秘宝‘玄天神录’。”
略微停顿，江听玄加了一句：“此令，于十宗弟子皆有效。”
那秘传在他说出第二句话时便长大了嘴，此刻更是惊愕不已，江听玄说完后他忙劝道：“师兄，那‘玄天神录’可是掌教所赐，是极为难得的秘宝，师兄还是换一个吧。”
哪有拿这等秘宝当做奖励的？掌教要是知道了，定然会生气的。
可江听玄却依然平静道：“我自有分寸。”
见劝他不动，那师弟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好应下，刚要离开又像想起什么：“师兄，请问这女子名讳是？”
江听玄眸光微深，神情骤然深邃了些。
“付甜甜。”
“是，我这就去通传。”
秘传师弟转身离开，心中已经有些许琢磨。
他明白了，难怪师兄要用这么珍贵的秘宝去通缉一个女子，原来是那位传说中打败了寂灵师姐的付姑娘，可好端端的师兄为何要通缉她，还特意提出要带到他面前？难不成是吵架了？还是那女子竟不肯？
他略略思索，只觉得心头发慌，有种要出大事的感觉。
这世间竟有人能拒绝江师兄？这事若是被掌教知道了，只怕掌教会勃然大怒，若是传到寂灵师姐耳中，便是合宗上下都要不安宁了。
越想越觉得风雨欲来，秘传师弟脸色发紧，脚步又快了几分。
另一边，好不容易甩掉死对头的付甜甜在红枫林外饶了好大一个圈，摇身一变，换成伏天临的模样，又悄无声息回到宗门。
刚在自己院子里坐下，都没来得及喝口茶，便听庭院外有人敲门。
他微掀眉角，淡声道：“进来。”
门缓缓推开，是他麾下一位侍奉在飞龙秘庭中的内门弟子。
伏天临动作优雅拿起桌上镊子，添了几块热碳在烧水的小炉子里，又给自己倒了杯茶，这才不急不缓询问：“何事？”
那内门弟子不敢抬头，等到他开口，才面色凝重道：“师兄，神子方才于宗门内发布了一则通缉。”
伏天临端起茶杯的举动一顿，光听他提起江听玄便有种不祥的预感，但他不动声色，轻饮一口，才道：“什么通缉？”
“是通缉一女子，神子拿出了‘玄天神录’为报酬，通传十宗，只要能将那女子带到他面前者，皆可得到秘宝，对了，那女子名为‘付甜甜’。”
“咳&#183;&#183;&#183;&#183;&#183;&#183;”
伏天临差点一口茶喷出来，轻咳了一声抑制住咳嗽的冲动，他才依然淡漠道：“我知道了，退下吧。”
“是。”
内门师弟很快走出庭院，还帮他把门重新关上了。
待师弟离开之后，满院皆静，伏天临才露出一脸的匪夷所思来。
“江听玄有病吧，拿‘玄天神录’通缉我？”
那是一件辅助类的秘宝，神异无比，十分罕见，传闻是掌教于一处秘境中花了大功夫才得到，特意赐予自己的儿子。
这要是知道江听玄把这东西拿出来，岂不得气晕过去？
万俟仙王在他识海中呵呵笑道，帮他分析：“说明他挺重视你，付甜甜本身修为不弱，这任务只得十宗天骄才有可能完成，报酬越高，自然有更多人去找你，否则谁会花时间去做这等事？那些厉害的长老又未必看得上你们这个等级的秘宝，你那死对头挺聪明的。”
“那还不如直接给我。”
伏天临咬牙：“我正缺这秘宝。”
放下茶杯，于庭院中走了几步，他心中实在过不去，停下脚步，伏天临面容严肃道：“你说，我要是告诉他，只要他把‘玄天神录’给我，我就把付甜甜让给他，他会不会给我？”
万俟仙王笑容愉快极了，“小家伙，你们合宗上下再也找不出一个比你更物尽其用的人了。”
“微末崛起，你以为本首席从白手起家爬到这个位置很容易？”
伏天临哼了一声，又在庭院中踱步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压不住心中的想法。
“不试试怎么知道？江听玄他脑子有病，都能拿秘宝来通缉付甜甜了，既如此，直接给我岂不更方便？”
下定决心便做，伏天临也不耽搁，当即便走出君临阁，往江听玄的听风阁而去。
作者有话说：
伏天临：你把宝贝给我，我把付甜甜让给&#183;&#183;&#183;&#183;&#183;
江听玄：滚。
（连滚带爬逃出听风阁）
伏天临（撇嘴）：不给就不给，动什么手？不给我，你一辈子也别想找到付甜甜，哼！本首席还不稀罕了！
#渣还是你渣#
掌教：儿子已经够冤种了，还想给我找个冤种儿媳是吧，另外还附带一个冤种情敌是吧？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要碰到你们这种妖魔鬼怪。
掌教的冤种儿子——江听玄
掌教的冤种儿媳——付甜甜
掌教儿子的冤种情敌——伏天临
掌教儿子的冤种爱慕者——寂灵幽
掌教的冤种对头/麻烦制造者——大长老
#一个比一个能作#
#天极宗，一个人才辈出的地方#

25、付姑娘的魔力
都在飞龙秘庭，听风阁离君临阁不算太远，伏天临负手而行，刚走到听风阁门口，便看到江听玄正在与人交谈。
许不是什么重要事，见到他行来，那弟子也没停下语句。
“伏天师兄。”
师弟朝他行了一礼，才继续同江听玄道：“其中夺得仙族传承的是一外门弟子，名为陈庭宇。”
伏天临眉间微挑，顺便问了句：“他们回来了？”
“是，方才才回来，此次探秘已结束，所有宗门弟子都已返回，因仙门传承为本宗弟子所得，长老在议事前殿对一些弟子进行封赏，命我前来通传，若两位师兄有兴趣，可前去观礼。”
说话的师弟并非两人麾下，是一位中立派系长老的徒弟，按照惯例，门中有新晋杰出弟子时，他都会来通传两位师兄，至于两位会不会招揽、如何招揽，便不在他考虑的范围内了。
说完话，他再次行了一礼，缓步离开。
伏天临略略沉吟，心想仙族传承果真被天命之子得到，这观礼他自然要去，到手的小弟还能被别人抢了不成？
瞥了眼面容平淡的江听玄，想起来意，他清了清嗓子，微笑道：“听闻师兄以‘玄天神录’通缉甜甜？师兄大可不必如此，不如这样，师兄直接将这秘宝给我，你若那么喜欢甜甜，我让给你便是了。”
他言语友好，难得的客气，江听玄原本平淡的面容却陡然下沉，他冷冷看着伏天临，从嘴里吐出两个冰冷的字：“混账。”
伏天临微笑一顿，浅了许多。
“师兄，我看在你一往情深的份上想要成全你，师兄莫要不识抬举。”
他刚说完这句，眼前微光闪过，伏天临迅速侧头，一道冰凌从他颊边划过，插-入石砖，带起一丝凉意。
伏天临望着那道冰凌，脸上友好的笑容终于全然收起，他硬-起面孔，语气冷淡：“好，既然师兄不识抬举，你便看看你那秘宝的悬赏能不能找到付甜甜，我告诉你，没有我的同意，你永远也别想再见到付甜甜！”
他转身便走，却突觉身后巨大寒意，伏天临回头看了一眼，只看到密密麻麻的冰刃悬空，如点星般迸射而来，寒光中央，是满身冷意的江听玄。
瞳孔微缩，伏天临掠身而出，一道道冰蓝色擦过他的身体，将坚硬石砖上扎出许多孔洞来。
“江听玄，这是在宗门，同门相残乃大忌，你是不是疯了？”
伏天临反手凝结风盾，挡住那一道道蓝色流光，厉喝出声。
周围气息涌动，有不少被这动静吸引的秘传走出庭院，投来目光。
有人去通知长老，大部分窃窃私语。
“江师兄与伏天师兄虽说不对付，可从未在秘庭中动手，同门相残违背宗门门规，轻者重罚，重者可是要直接逐出宗门啊。”有人疑惑。
“一看你就刚出关吧。”
立刻又有人解释道：“你不知道，江师兄有了心仪的女子，据说那女子与伏天师兄有些不清不楚，我看多半是因爱生恨。”
“什么？江师兄不是喜欢寂灵师姐吗？”
“那只是掌教意欲联姻，江师兄又没说过。”
“啧啧，寂灵师姐喜欢江师兄，江师兄喜欢付姑娘，付姑娘又喜欢伏天师兄，伏天却心悦寂灵师姐&#183;&#183;&#183;&#183;&#183;&#183;太乱了。”
“嘘，小声点，当心被伏天师兄听到。”
周围人窃窃私语，伏天临却没心思听，他全神贯注看着眼前的死对头，一边寻了间隙回击一边骂骂咧咧道：“江听玄，你自己疯了别连累我，不就是问了你一句，不给就不给，要打出了宗门我立刻跟你决一死战，我告诉，付甜甜才不会喜欢你这种疯子。”
而死冰块一言不发，只冰刃越发凌厉。
好在秘庭执法长老很快赶到，但看着面前这两位，长老也觉头疼。
两位执法长老将两人各自拦下，为首的六长老皱着眉头：“尔等一为神子，一为首席，不为门中弟子榜样便罢了，难道不知同门相残乃是大忌？”
伏天临拂了拂衣袖，冷声道：“长老该问江师兄才是，我不过好端端说了两句话，江师兄出手便要置我于死地，我被迫反击罢了。”
六长老一边觉得太阳穴突突地疼，一边顺势看向江听玄。
江听玄却只盯着伏天临，眼中冷意一直未曾消散。
伏天临看了他一眼，告状道：“长老你看，他还想杀我，就算神子大人也不能如此枉顾宗门规矩吧？他喜欢的女子喜欢我，就想杀我，还请长老主持公道。”
他拱手行礼，大有六长老不主持公道便不罢休的意思。
六长老身为执法长老之首，从未觉得如此棘手过，略略停顿，他干脆道：“此事我会上告掌教与大长老决断，尔等不可再犯。伏天临，前殿那夺了仙族传承的弟子据说是你麾下？封法长老会破格为他提升弟子等级，你不去看看？”
他实在不知该怎么处理，干脆调开一人。
伏天临本就准备去看的，听他提起，便也顺势道：“多谢长老提醒，我这就去。”
斜眼看了看江听玄，他冷哼一声拂袖离开。
六长老待他走远后才看向面色冷漠的神子，他叹了口气，劝道：“神子，掌教一向对你抱有极大期待，万不可因儿女情长而荒废啊。”
江听玄面色并未因他的提醒有什么改变，只漠然道：“我自有分寸。”
他也转身离开。
六长老微微摇头，同身边的执法长老道：“恐有大乱啊。”
那付甜甜也不知何方神圣，引得他宗门两位最杰出的天骄互相残杀，若是再加上寂灵掌教的女儿，还不止要滋生出什么霍乱。
只是此事他也管不到了。
“走吧，去通禀掌教。”
伏天临离开飞龙秘庭后很快走到前殿，正好赶上封法长老在嘉赏探秘弟子。
他从侧门进去，在封法台上随意选了个位置坐下，虽没有刻意宣扬，也引起不少人的瞩目。
伏天临面色平淡，全当没看到，只将目光投往殿前。
此次探秘的弟子中，有不少都在封赏行列，其中以他麾下弟子居多。
看了两眼，他在人群中找到了陈庭宇和莫青令。
两人具在，只是位置不一样，陈庭宇在封赏队伍最前列，莫青令在最后。
见到伏天临来观礼，两人都露出笑容，站在最前面的陈庭宇更是高兴道：“师兄！”
他有些迫不及待道：“师兄，我没有辜负你的期待！”
伏天临点点头，脸上露出稍许浅淡笑容。
队伍最后，莫青令眼中本欣喜的笑容黯淡了些，他微微抿唇，低下头，想说的话按进了心底。
封长老看了他们一眼，开口宣布此次封赏。
“莫青令晋为内门弟子，何墨莲、温如师、燕飞明、米志远、简飞吉晋为秘传，另，外门弟子陈庭宇夺得仙族传承，特许越级晋为秘传。”
按照修为，陈庭宇离秘传还差得远，顶多晋级为内门弟子，但他得到了仙族传承，日后定然不止于内门弟子，所以特列同晋级为秘传，这也是各大仙门保留古老传承的方法。
只是即便如此，陈庭宇的晋升还是引起了诸多关注，众人仿佛看见了第二个‘伏天临’。
当初伏天师兄也是如此一鸣惊人。
前殿观礼者议论纷纷，陈庭宇自己却没什么感觉，他目光灼亮看着观礼台上的伏天临，发自内心地开心。
成为秘传，移居飞龙秘庭，他就可以和伏天师兄住在同一个地方了。
晋级礼宣布完，封法长老正准备宣布剩下的奖赏，却看见守门弟子面露凝重走来。
那弟子拱手行礼，急声道：“回禀长老，寂灵掌教携女来访。”
“寂灵掌教？”
封法长老面色微愣，下意识看了眼坐在旁边的伏天临，却看到这位首席笑容一下子浓重起来，起身道：“寂灵掌教来了？还不去通禀掌教。”
他回头朝封法长老行礼：“长老，我先迎一步。”
那模样，仿佛寂静掌教已成了他的老丈人。
封法长老唇角微颤，无言以对，对通禀的弟子道：“去请掌教来，对了。”略略犹豫，他按着眉心加了一句：“神子也请来。”
寂灵掌教突然来访，只怕来者不善啊。
封法长老心情不太好，底下的弟子亦然。
陈庭宇原本还想观礼完之后同师兄说几句亲近的话，可寂灵掌教一来，师兄看都没看他一眼便走了，更别提勉励他一句，他心中陡然生出些许对寂灵宗的不满。
队伍最后，莫青令更是如此，他眼眸沉沉，看着师兄走远，识海中有声音笑道：“你真是可怜，你那师兄只欣赏陈庭宇，不，他还是更喜欢寂灵幽，你和陈庭宇加起来在他心中也比不上寂灵幽。”
莫青令脸色沉寂，良久才道：“师兄未来的道侣自然比我们更重要，只是那寂灵幽，不配为师兄道侣。”
他识海中声音没有继续，满是深意地笑了起来。
另一边，伏天临第一个迎到了脸色冷凝的寂灵掌教和寂灵幽。
他面露关切，温柔道：“师妹，天涯何处无芳草，何不怜取眼前人？”
寂灵掌教漠然扫了他一眼，低头宽慰自己的女儿：“幽儿别怕，爹爹为你做主。”
寂灵幽咬着唇角，声音虽悲伤，到底还是劝了句：“爹，你别为难江师兄。”言罢才道：“多谢伏天师兄关心。”
三人一路行到正殿，天极掌教已候在此处多时，他座下，坐着面色冷漠的江听玄。
寂灵鸿面色一下子冷了下去：“江兄，不知天极宗这是何意？”
江赫海脸色难看，此事是他理亏，可他虽面上冷淡，心里还是很爱这个儿子的，此刻听得他质问，他微顿片刻，才平静道：“寂灵兄何必如此急躁，况且口头约定怎能作数，孩子们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也很正常。”
“江赫海，你打量着我幽儿喜欢你家孽障，便觉能欺辱我寂灵宗？”
寂灵掌教脾气比较火爆，一言不合便口出愤言。
“寂灵兄慎言。”
江赫海眉头微皱，见他盛怒，语气终是缓和了两份：“此事尚未定论，寂灵兄又何必如此。”
“别那么多废话，我只需一个承诺，这联姻之事到底还作不作数？”
江赫海沉默下来，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儿子，江听玄脸色一直没什么变化，只是看伏天临的眼色很冷，他方才也听说了，神子和首席在秘庭里打了起来，就为了那个付甜甜。
他儿一向冷静，也不知道那付甜甜到底有什么妖魔魅法，引得他这样在意。
天极掌教眼眸微闭，深深吸了口气，他没有问江听玄，而是看向旁边带着微笑的伏天临，沉声道：“那付甜甜与尔等究竟是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
江赫海：红颜祸水！
伏天临：是的呢，你儿子就喜欢红颜祸水，不像我，只会被红颜祸水喜欢，唉，可我心里只心疼寂灵师妹。
江赫海：&#183;&#183;&#183;&#183;&#183;
江赫海：冤种！都是冤种！
下章入V，更新时间应该在今晚十二点之后，嗯，也可能晚一点，宝贝们明天起来应该就能看了。
都说作者君短，下章让你们看看作者君真正的实力！（叉腰）
依照惯例，放一个预收，和这本同系列，文案随便写的，还需要修改，大概就这么个梗。
《穿越后我成了美强惨》
又名，《美强惨扮演系统》
乔颜穿成家破人亡、修为被废的乔家小公子，却绑定了一个‘美强惨养成系统’，只要完美扮演美强惨的一生，她就能顺利回家，成为人生赢家。
可这个过程中总有人想对她施以援手，破坏她的任务。
娇俏师姐怜她爱她，一心想给她温暖。
温柔师兄天天安慰，只想带她走出黑暗。
腼腆师弟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开口就要帮她报仇。
最过分的是那位仙羽道君，想收她为徒就算了，还想宠她爱她，为她构建一个和谐友爱大家庭来弥补从前伤痛。
拜托，我可是美强惨诶！
PS：女主女扮男装，同系列文。

26、付甜甜的传说
伏天临面露无辜之色, 缓声答道：“掌教明察，此事与我无关，我虽与那付甜甜相识, 可不过萍水之交、普通朋友, 是江师兄以‘玄天神录’通缉她，其中详情我也是不知的, 许是那女子拒绝了师兄的追求, 师兄因爱生恨吧。”
他说得轻松, 某些词句听在江赫海耳中却格外刺耳。
什么‘拒绝’、‘追求’、‘因爱生恨’之类的, 让人不敢相信这会用在江听玄身上。
可掌教的威严让他无法追根究底地和伏天临争论。
江赫海脸色有些发青，低声呵斥道：“不得胡言乱语。”
伏天临这才低下头，略显委屈：“掌教教训地是。”
可这话听起来没有半点诚意。
反倒是一直沉默的江听玄突得看向他, 语调冷漠而冰寒：“你与付甜甜只是萍水之交？”
他记得很清楚, 付甜甜曾说过喜欢一个人便要让那人好，也听她说过伏天临还曾告诉她，要带她去见寂灵幽，可如今在他嘴里，却只是‘普通朋友’、‘萍水之交’。
江听玄生来性子冷淡, 很少生怒, 便是从前伏天临那样挑衅他, 他也一直视而不见，从不为此给予过多情绪，可此刻, 他心中怒气升腾, 少见地波动。
伏天临此人, 薄情寡义至极, 又蒙骗他人真心, 简直罪该万死、罄竹难书。
江听玄唇角几乎抿成一条直线，足以显出他心中浓重怒气。
他并非为了什么情爱，不过单纯因着他说的这句话。
可看在其他人眼里，这就截然不同了。
江听玄问伏天临他与付甜甜的关系，还那样看着他，岂不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这其中也许还有一丝嫉妒？毕竟按照伏天临的说法，这位神子追求不成，便以秘宝通缉。
在旁听了一会儿的寂灵鸿当即皱眉道：“这么说，天极宗的神子是另有心许了？”
江赫海脸色一怔，便想开口，可不等他说话，座下江听玄已起身直视寂灵掌教，面容冷淡无比：“我从未说过要与寂灵幽结为道侣，也从未答应过与之联姻，至于我心悦谁，与掌教无关。”
寂灵鸿脸色迅速沉下，眼中杀意凌冽：“竖子，你胆敢欺辱我儿！”
此话一出，江赫海脸色也变得不太好看，他从座位上起身，声音从解释趋于冷淡：“我说了，寂灵兄慎言，这是天极宗，不是你寂灵宗。”
“好一个天极宗！”
寂灵鸿周身灵气升腾，怒极反笑：“你江赫海言而无信，江家小儿薄情负信，算我之前瞎了眼，从今往后，我们两宗再无干系！”
他护着寂灵幽，声音低而怒道：“幽儿，我们走。”
寂灵幽却有些不甘看了江听玄一眼，咬着唇角啜泣：“爹爹，我就喜欢江师兄。”
她从小到大想得到的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就如伏天临之前所想那样，也许她对江听玄的喜欢只有70点，可她心中的不甘让这好感变成了100点。
她乃天之娇女，十宗唯一的千金，就该配最厉害的男人，她不甘心就这样离去。
寂灵鸿有些恼火，却不愿对自己的女儿发脾气，只好克制住怒气：“幽儿，天下男子千万，你想要什么样的道侣爹爹都能找给你，何须执着于一个不喜欢你的人。”
“可天底下再没有人像江师兄这样天资无双了。”
寂灵幽双眸含泪，柔弱抬头，脸上的悲伤让寂灵鸿心疼不已。
“咳咳。”
旁边伏天临咳了两声，脸上露出温和微笑，只是这笑未曾到达眼底。
“师妹何出此言？”
寂灵幽面色一愣，许是突然想起他还在旁边，虽然对他的好感度只有45点，但到底她也曾在两人之间摇摆过，顿了顿，她柔柔道：“伏天师兄自然也是天纵之资。”
伏天临笑意更深了些。
脑海中，他和系统道：“看到没，什么叫顶级绿茶，就这种情况她还不忘端水，我就喜欢这种恋爱脑还带理智的。”
“&#183;&#183;&#183;&#183;&#183;&#183;”
系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它总觉得这个世界不止宿主想法奇怪，反派和反派的爱慕者似乎也有些奇奇怪怪。
不过因着寂灵幽与他对话了这么一句，怒极的寂灵鸿面色突然沉稳了些，他看了眼伏天临，似乎若有所思。
只是这短短一瞬并未影响到整个大殿中的氛围。
江赫海在他方才骂了那一句‘竖子’后脸色便一直有些冷。
他从前看上寂灵幽，是因为寂灵幽乃寂灵鸿独女，身份贵重无比，勉强能与他儿相配，可并非定要她不可，寂灵幽资质算不得顶好，心性也一般，寂灵鸿促成此事不过是看上了他儿天赋无双，天极宗在十宗之中也算名列前茅，说到底，还是他寂灵幽高攀了。
此时寂灵鸿开口斥骂，他心中对这门亲事已没什么想法，所以也未曾出言阻拦，见寂灵幽这么说，只是冷淡道：“我儿高攀不起，寂灵兄请回吧。”
至于两宗交恶，到了他这等境界此等小事不足挂齿，寂灵鸿难道还敢出手不成？
事至此，算是彻底撕破脸皮。
寂灵幽虽然还想留一会儿，却也敌不过寂灵鸿的意志，被强行拉走。
等他们离开，江赫海才皱眉道：“方才弟子通传，说你们在飞龙秘庭大打出手，真有其事？”
江听玄一如既往地沉默而冷淡，伏天临倒是笑道：“掌教明察，是江师兄先动手，弟子只是防御。”
“好了，我不想听这些。”
江赫海摆了摆手，眉心蹙起，与江听玄相似的面容上始终萦绕着些许头疼之感，他道：“看在你们初次犯过，此事既往不咎，若再违背宗门门规，于飞龙秘庭出手，本座定然严惩。”
“是，掌教。”
伏天临依然微笑应下。
江赫海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不喜，又看了江听玄一眼，这丝不喜便成了浓重的叹息，他叹道：“罢了，此事便如此吧。”
“我等告退。”
伏天临从顺如流，笑着走出正殿。
他身后，掌教原本想留江听玄说几句话，却见江听玄毫不犹豫起身，终究什么也没开口，一声浅叹，消失在正殿。
而江听玄加快脚步，走出正殿后再次拦住了伏天临。
伏天临微微挑眉，眉梢眼角染上些许邪气的笑。
“江师兄拦下小弟又有何事？”
江听玄脸色冰冷，虽看他像看个死人，可终究没有动手，只是冷声道：“‘玄天神录’可以给你。”
“哦？”
伏天临眸光一亮，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这件事。
“从此之后，你与付甜甜再无干系。”
“好啊。”
他想都没想便答应下来，正想为死对头如此上道而夸奖两句，却听脑海中万俟仙王道：“这么大方，小家伙，他不会真的爱上你了吧？”
伏天临笑容一僵。
他虽然想顺便用付甜甜的马甲骗死对头一件秘宝，方才说话时也有意暗示其他人，但他从未想过这个可能。
就江听玄那张冰块脸，怎么可能因为睡了一觉就爱上了一个人？打死他也不相信死冰块这么纯情。
倘若真如此，虽然他没什么触动，可以后看到他总归会有些别扭。
思及此，伏天临罕见地没有急着向他索取秘宝，反而略带警惕问了句：“江师兄如此关心她，该不会真的爱上了她吧？”
江听玄眸光深邃幽暗，如一片晦涩的海，哪怕听他这么说也毫无情绪波动，只是冷然道：“与你无关。”
那些许异样感觉，与伏天临没有任何关系。
“话也不能这样说。”伏天临慢条斯理道：“我毕竟和甜甜是朋友，若是江师兄心悦她，我作为朋友总该看顾几分，师兄身份高贵，什么女子没见过，倘若只是一时兴起，日后倦了，她只是散修，让她如何自处呢？”
江听玄目光陡然冰寒，脚步突然往前，吓了伏天临一跳，以为他又想打人。
好在他只是往前一步，没有轻举妄动，江听玄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你再说一句，今日便横尸当场。”
伏天临也不算吓大的，听他这么说反而嗤笑一声：“我只是问一问而已，师兄何必生这么大的气，你是天之骄子，荣光出生，喜欢时捧在手心，不爱了随手可弃，又怎懂我们这些微末崛起的苦楚？”
他做出叹息模样，最后轻笑道：“甜甜我让给你也无妨，不过我毕竟无法操控她的想法，她喜不喜欢你，我可无法保证。”
说完他伸出手，意思显而易见。
江听玄冷眼看他许久，并未直接将‘玄天神录’交给他，而是道：“我不信你，将她带来我才给你。”
神子也不笨，不会他说什么便是什么，要他把人带来才肯给他秘宝。
伏天临皱了皱眉，顿觉棘手。
“师兄这便是没诚意了，天极宗是你的地盘，万一人带来了，你不肯给我我又能耐你何？”
“那便先让我见到人。”
江听玄依然冷着脸，掌心朝上，一本手掌大小、镶嵌金边蓝玉、散发微光的书籍出现在他手中，书扉上是四个大字‘玄天神录’。
他拿秘宝诱惑伏天临的举动显然有些效果，伏天临往他手里看了两眼，略略沉吟，才按着眉心道：“好吧好吧，谁让你是神子，这样，明日同样的时辰，还是红枫林中，我让付甜甜在那儿等你，不过我先说好了，若是师兄埋伏了人，或者要勉强她做一些她不愿做的事，我便不能保证她会出现。”
得到了具体时间，江听玄一眼都未再看他，转身便走。
只余伏天临在他身后高声道：“师兄，如此过河拆桥，你也太无情了。”
可江听玄全然没有理会，似乎连他的声音也不想再听到，很快就消失在他视线中。
伏天临微嗤一声：“死冰块脸。”
他也转身离开。
途中，万俟仙王笑道：“要是你那死对头真爱上了你，又该如何？”
“什么如何？”
伏天临语气十分野蛮：“男人只会影响我统治修仙界的速度。”
万俟仙王大约觉得他的话很有趣，笑了两声，才道：“小家伙，无情未必真豪杰啊，你修的又不是无情道，怎生如此断情绝爱？”
“你才断情绝爱。”伏天临随口和他闲聊：“喜欢我的姑娘可多了，走出去能绕天极宗两圈你信不信。”
“可你本来就是个姑娘，如何能和女子在一起？”
“你真老古板。”
“我只是站在正常人的想法考虑。”
“正常人能统治修仙界吗？你纵横一界的时候，你的敌人都说你是正常人？”
万俟仙王张了张嘴，竟觉无言以对。
这小家伙虽说满口胡诌，可有时竟还有那么两分歪理，让人难以辩驳。
见他不语，伏天临才接着道：“就算江听玄真喜欢付甜甜，我也不会放弃争夺天极掌教之位，星辰大海才是男人该去的地方，情情爱爱只是小道。”
这话多少有点听不懂，但万俟仙王还是根据他字里行间的意思明白了个大概，他叹道：“要是你的死对头喜欢你，他真是可怜。”
“你有空可怜别人，不如可怜可怜自己，我告诉你，改天我心情不好了，立刻就去找天极掌教炼了你。”
伏天临和他说了几句就没什么兴趣再说，又随口威胁了一句，他很快断了和万俟仙王的交流。
回到君临阁，还没踏入庭院，便听到斜里传来一道兴奋的声音。
“师兄！”
伏天临回头看去，发现是天命之子。
陈庭宇小跑到他身边，不过这次他身后没跟着形影不离的莫青令。
伏天临微微挑眉，语气平淡：“你怎么在这儿？”
“师兄你忘了，我如今也是秘传弟子了。”
陈庭宇仿佛等他夸奖一般，迫不及待道：“师兄你离开之后，我特意求了封法长老，求长老将我的院子安排在师兄附近，可惜师兄旁边的院子都有人了，我只能住在离师兄有些远的地方。”
他指了指身后的方向，补充道：“我的院子叫‘念恩阁’，感念师兄这段时间对我的照拂，没有师兄的话，我如今都不知道还在何处。”
伏天临唇角微颤，有些抗拒这个名字，不过在小弟面前，他不好表现出来，便轻描淡写道：“嗯，很好。”
他只说了这么几个字，陈庭宇却十分愉欣喜，他眸光诚挚热烈，看着他道：“以后，我可以常来拜访师兄吗？师兄若有什么差遣便吩咐我好了，我定然不会辜负师兄期望。”
他的话与表情都十分热情，可伏天临却总觉得多了个麻烦。
小弟太过热情与关注他也不是什么好事，以后扮成付甜甜出去还得小心一点。
伏天临脑海中掠过些许思虑，觉得自己可能还得高冷一点。
龙傲天不需要和手下小弟太过亲密。
他清了清嗓子，微抬高眼眸，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疏离一些，声音也更淡了一些：“我时常闭关修炼，我闭关时，不得打扰。”
陈庭宇面色微怔，旋即十分严肃认真地记了下来，还向他保证：“师兄放心，师兄闭关时我一定好好守护师兄庭院，不让任何人打扰。”
“&#183;&#183;&#183;&#183;&#183;&#183;”
伏天临唇角弧度微平。
不过天命之子到底修为还弱，守着就守着吧，反正也发现不了他进出。
不再纠结这件事，伏天临看着他顺便问了句：“你那师弟呢？”
“莫师弟他晋级了内门弟子，还无法来这里见师兄，不过师兄放心，师弟他这次在秘境中也得了不少好处，他说会加倍努力，早日晋级秘传为师兄效力。”
陈庭宇自己保证了一番，还为师弟也说了几句，才用敬仰的目光继续看他。
伏天临不过随口一问，也随意听了几句，听完后便随口寻了句掌教常说的话鼓励他：“嗯，尔等戒骄戒躁，早日晋级。”
“是，师兄。”
他随口的鼓励，陈庭宇却依然认真记下，目光越发亲切。
直到最后伏天临实在不想和他聊了，寻了个理由打发他离开，他才依依不舍回去。
回到庭院，伏天临揉了揉眉心：“小朋友的热情真是无穷无尽。”
万俟仙王揶揄道：“你也没比他大几岁。”
“长兄为父没听说过吗？按照这关系，我当他爹都绰绰有余。”
伏天临随口应了一句，又想起明日与江听玄的见面。
虽说是为了‘玄天神录’，可有了上次的事，怎么都得慎重些，万一江听玄又发疯非要带他回天极宗，那他又得想办法离开。
思索片刻，伏天临心中有了主意。
第二日。
红枫林中。
这次付甜甜来的极早，先逛了一圈，查看周围有无埋伏，仔细检查一遍之后她偷偷躲起来，等江听玄来了才现身面前，假装自己刚到。
依然是那片枫林，依然是满地枯萎的褐色枯叶，她依然提着一盏昏黄灯火，黑暗中映出几分温柔。
江听玄站在一颗红枫树下，树影婆娑，而他眼眸黝黑，面容在斑驳影子下有种说不出的神秘感，他隔着视线遥遥看她。
付甜甜提着灯盏与他对视，突得幽幽叹了口气。
“神子又是何必？”
江听玄这次没站在原地等她靠近，主动迈步过来，走到离付甜甜只有两三步远的地方，他才停下脚步。
与面对伏天临时不同，虽然他脸上同样没什么笑容，冷意却消退许多。
江听玄看着她，平静开口：“你既已知伏天临为得秘宝所做之事，便该明白，他非良人。”
付甜甜脸色并未有什么变化，依然沉静，几许幽然。
她微微点头，却只是道：“我知道。”
“既然知道，为何还为他驱使？”
“神子。”
付甜甜脸色微黯，她略低着头，言语轻缓，带着说不出的情绪：“这世上之事，并非所有都以利益得失来计较，总有一些东西难以言说，也难以割舍。”
“即便他如此对你？”
付甜甜目光默然，半响，她点点头，脸上终于现出些许痛苦神色来：“即便他如此对我。”
江听玄的目光一瞬有些凌厉，不知是不是为她的固执。
就在付甜甜以为他终于要放弃劝她时，江听玄却再次道：“付甜甜，你见识的人太少了。”
“？”
付甜甜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顿了一下才明白江听玄是说她见过的男人太少了，才会把伏天临这个‘渣男’当做心爱。
她唇角微动，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
江听玄竟然还会说这种话？莫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由于她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些许沉默后，江听玄继续说：“你和我回天极宗。”
付甜甜心道果然，她立刻往后退了一步，道：“神子，我和你真的不合适，也不可能去见你母亲。”
江听玄似乎早就知道她会这么回答，反而平静开口：“我并非要与你有什么关系，也不用你去见我母亲，你随我回天极宗，拜入秘传，多见识一些人，便不会觉得伏天临好了。”
这话一点也不像伏天临平日里认识的神子，至少她没见过江听玄为别人考虑的模样，哪怕是面对天极掌教。
但付甜甜怎么可能跟他回去。
她微微咬唇，沉默半响：“神子要囚禁我？”
“你如今才是被囚禁，你的心被囚禁了。”他言语多了几分冷厉：“付甜甜，你天资超绝，非庸碌之辈，为何自甘堕落，非要依附伏天临那等薄情之人？”
江听玄字字珠玑，要不是她在扮演，定然要为他叫声好，但对于一个只想早点完成任务回去找他要秘宝的人来说，这种‘字字珠玑’便格外难受。
她就想快点聊完，回去拿到‘玄天神录’，之后再也不想用付甜甜的身份和江听玄谈论这些大道理了，可江听玄今天不知怎么，虽然不像那天一样疯了想带她回去，却总与她说什么大道理，劝她离开伏天临这个‘渣男’。
这道理她能不知道？
付甜甜第一次觉得扮演也是一件痛苦的事。
见她不语，江听玄又往前一步，继续道：“你并非愚蠢之人，为何看不见眼前虚妄？”
见他都快走到她面前，付甜甜往后退了一步，将手中的灯笼往前推了推，阻隔了他靠近。
“神子为何非要执着救我？我是否甘于附庸，与神子有何干系？”
江听玄终于停下脚步，这次他停顿的时间长了些，半响才道：“你，毕竟与我&#183;&#183;&#183;&#183;&#183;&#183;”
他没往下说，不知是觉得难以启齿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总之声音稍稍有些波动。
付甜甜眉头皱起，心里再次感到匪夷所思。
江听玄这是什么表情和语气，难不成就睡了一觉，他还真觉得自己应该负责？不是吧，死冰块这么纯情吗？
虽说不至于后悔，可如此一来，她便更棘手了。
利益相争掺杂了感情，这以后见面多别扭。
付甜甜内心波动，面上却没有显露，只微舔了舔唇角，道：“那是一个意外。”
也许是说到这件事让江听玄有些难以启齿，他沉默许久，才低声道：“终归是有关系的。”
不知是不是错觉，付甜甜好像又看到他耳垂的颜色略深，且那深色逐渐蔓延到他脸侧。
她内心一阵腹诽，忍不住在脑海中和系统说：“他不会讹上我了吧？我就睡了他一下，我不想负责啊。”
系统心情也十分复杂，静默了一会儿才道：“宿主，要不&#183;&#183;&#183;&#183;&#183;&#183;你哄一下，我觉得江听玄这么看来脾气还不错，也许你哄两句他就会答应今天先回去，后面再说。”
“然后以后我再出来和他幽会是吧？”付甜甜咬着牙道：“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我和他可是死对头，明里互相折磨，暗里再偷偷幽会，我有病还是他有病。”
系统沉默不言，实际上，它一直觉得自己的宿主有某种精神疾病的倾向，只是没有证据，既然如此，再分裂一下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这话它不敢说。
付甜甜又吐槽了几句，总算冷静下来，而后她有些深沉地想了想，突然对系统说：“要是实在没办法，你刚刚的提议&#183;&#183;&#183;&#183;&#183;&#183;&#183;也不是不能参考。”
系统：“？”
它就知道宿主精神不正常！
付甜甜却没心思考虑祂的想法，她于晦暗光线中盯着江听玄看了会儿，见他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她想了想，只得开口：“你方才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江听玄果然被她这句吸引了注意，将视线全然投注在她脸上，付甜甜顶着他的目光，继续斟酌着说：“只是拜入天极宗秘传万万不可，我也无法随神子回去。”
不等她继续往下说，江听玄便道：“付甜甜，你需要见识更广的天地。”
“可我实在不愿拘束。”
也许是见她实在勉强，江听玄在沉默之后，又道：“你除了伏天临，可还有别的亲人朋友？”
这话题转变得有些快，付甜甜愣了一下，回答：“我只有首席一个朋友。”
“既如此，你随我回天极宗。”
江听玄面容冷静，没有丝毫波动，依然如之前那般对她道：“我母亲深居简出，性子温和，可以照拂你，若觉拘束，也不必入秘传行列，我可以给你一块令牌，能自由出入宗门。”
付甜甜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便道：“神子有这样的令牌？”
据她所知，能打开宗门大阵、又不入宗门弟子行列，能自由出入天极宗秘庭的令牌只有一种，便是外宗供奉的令牌，可那都是修为超绝之人才能得赠，江听玄虽然是神子，也没有赐予别人供奉令牌的权力吧？
然而江听玄面不改色，依然平静道：“掌教有。”
付甜甜：“&#183;&#183;&#183;&#183;&#183;&#183;”
这可真是个好儿子。
她第一次发觉江听玄还有点年少叛逆在里面。
不过那块令牌&#183;&#183;&#183;&#183;&#183;&#183;
私心里，付甜甜肯定不想答应他用付甜甜的身份正大光明出现在天极宗，可那块令牌对她诱惑力有些大。
供奉令牌能做的可不仅仅只是出入宗门，还有更大的用处，若按万俟仙王所说，天极掌教极爱其子，那江听玄去求，是极有可能真的赐给他，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可能得到供奉立牌，年轻一代再天资绝世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就达到那样的修为。
只是若答应他，她便要做好以付甜甜身份出现在天极宗的打算，必须要合理‘安排’两个身份出现的时间，否则一不小心容易被人发现端倪。
付甜甜细细思索了一番，到底舍不得那块令牌。
所谓富贵险中求，江听玄生来天资无双，又是神二代出生，她想赶上他，必须要抓住一切变强的机会，这机会不能丢。
深吸了口气，她露出犹豫神色，似乎是迟疑道：“神子如此为我考虑，我再拒绝似乎有些太过无情，只是这样的改变对我来说到底有些大，可否请神子将令牌先交给首席，我想考虑一二。”
江听玄眉间微皱，显然不想再和伏天临那个‘负心薄幸’的渣男有任何牵扯，可又见付甜甜面露犹豫，似乎在取舍之间。
让一个心中执拗的人做出改变已是不易，想一趋而就自然难于登天，许多时候，慢慢改变已是一个好的开始。
江听玄眸光微平，终是没再说什么，他微微点头：“可以。”
似乎怕又便宜了伏天临，他加了一句：“三日内，你若没有如约而来，我会从伏天临手中收回这枚令牌。”
付甜甜愣愣看着他，咬着唇角轻轻点头：“好，谢谢你，神子。”
许是她态度松动，让江听玄被伏天临所恶的心情稍稍好了一些，这一次，他没有再强行挽留或是执意要带她回去，反而在付甜甜想说之前主动道：“我在飞龙秘庭等你。”
他静静看了她一眼，率先离开昏黄灯火笼罩的范围，迈入黑暗中。
付甜甜等他走了之后才默默松了口气，这次没有人追赶，轻松了许多，她走在回宗的路上，望着被灯火映红的枫叶苦恼道：“我怎么这么引人爱慕？”
万俟仙王：“&#183;&#183;&#183;&#183;&#183;&#183;”
这话实在太生硬，他竟接不下去。
付甜甜也不在乎他听到了没有，只自顾自道：“以后寂灵幽也爱我，江听玄也爱我，我总觉得好像在和一对夫妻恩爱。”
万俟仙王实在聊不下去在，又沉默许久，才道：“你若再自信点，干脆说本座也爱你好了。”
付甜甜却挑了挑眉，言语依然十分自负：“那也不是什么令人惊讶的事，阿玉，你小心着点，我可是注定要统治修仙界的人，宁我负天下人，不叫天下人负我，情情爱爱这种小事不会太过关注。”
万俟仙王差点给她翻了个白眼，好在他良好的教养叫他做不出这等粗鲁的表情。
和付甜甜插科打诨了几句，他才正色道：“你当真要以付甜甜的身份去见江听玄。”
“当然，那枚令牌有大用，我一定要拿到手。”
“你就不怕有人找麻烦，你可知之前那传闻，有多少人恨不得将付甜甜挫骨扬灰？”
至少那寂灵幽定然是恨极了的。
“不怕，江听玄不是说了嘛，让我去见他母亲，掌教夫人虽深居简出，到底也是一位强者，我先去与她打声招呼，找麻烦的就会少许多，至于剩下的&#183;&#183;&#183;&#183;&#183;&#183;”付甜甜眉眼一勾：“不遭人妒是庸才，天骄之辈，谁不是从憎恨嫉妒中杀出，我从普通弟子登上首席之位，你以为我靠的什么，美貌吗？”
万俟仙王笑着点头，似是赞同她的话，不过在末尾又加了句：“美貌便算了吧。”
付甜甜脸色一僵，稍稍有些嫉妒地想起他的脸，啐道：“你那叫阴柔，本首席才叫俊美。”
说着话她顺便换成了伏天临的模样。
抚平袖角褶皱，伏天临又是那个不可一世张狂霸道的伏天首席，他微抬下巴，如冠玉的面孔暴露在夜色之下，潇洒异常。
“多少春闺少女为本首席疯狂，你这张阴柔脸怎么跟我比？”
万俟笑容轻笑中点头：“是，你俊美，本座比不上。”
他不接话茬，伏天临便有些装得没意思，索然无味，他撇了撇嘴，加快脚步往宗门走去。
才过了一晚，第二天早晨，江听玄便冷着张冰块脸到君临阁将一枚令牌抛给他，还漠然道：“若敢谋私，我便斩断你的双手。”
伏天临毫不在乎他的威胁，笑着接下了这枚令牌。
不过他没有立刻换付甜甜的马甲过来，而是隔了一天，宣布自己要闭关，这才偷偷出了宗门，变成了付甜甜的模样，又正大光明从天极宗山门踏入。
她出现在天极宗的那一刻，宗门内一日间多了无数传说。
比如一向冷漠的神子竟然亲自去山门接了一位陌生女子。
又比如那女子就是传闻中的付甜甜。
那一日，秘庭正殿门口的应龙石塑又塌了一半，听说是掌教不小心打碎了。
那一日，无数师姐师妹黯然神伤，独看那女子与神子笑靥如花，独占宠爱。
那一日，寂灵宗的寂灵幽听说大喊着要来天极宗杀了勾引神子的贱人，却被掌教强行禁足，气得差点吐血。
那一日，伏天师兄闭门不出，大约是不想见到付甜甜与神子亲近模样。
那一日&#183;&#183;&#183;&#183;&#183;&#183;
总之付甜甜出现在天极宗的第一时间，便吸引了无数目光。
她自己却似毫无所觉，装作第一次来到天极宗一般，边走边看着周围景色。
江听玄面容平静，走在她身侧，见她对那些景色好奇，偶尔还会讲解两句，让随行的两位秘传师弟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不过江听玄没有第一时间带她去见掌教夫人，而是先拜访了掌教本人。
那枚令牌本是他向掌教所求，掌教还欣喜儿子突然对他有所要求，亲近了些，想都没想便破格赐予了他供奉令牌，没想到他转手就给付甜甜。
气得他把正殿门口的应龙石塑又给打碎了。
基于此，他要求江听玄先带着付甜甜来见他。
取得了付甜甜同意之后，江听玄便引她来到飞龙秘庭正殿。
江赫海面色冰寒，独坐高处，底下只有几位长老作陪。
见到付甜甜，他声音漠然、充满威压感：“你就是付甜甜？”
付甜甜面色一怔，似乎对他的冷意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看向旁边的神子。
江听玄面容同样冷漠，道：“掌教有何疑问，可以问我。”
江赫海掌下抓着的椅子扶手‘咯吱’作响，几乎是咬着牙道：“江听玄，谁准你将供奉令牌给一个外人？”
付甜甜听到这，立刻小声问了句：“神子，是有什么不妥吗？”
江听玄眉头微皱，安抚了她一眼，才看向上座掌教：“掌教若想收回，我自会另想他法。”
江赫海‘咔嚓’一声，终于把手下扶手彻底捏碎，他闭了闭眼，努力压下郁气，在心中告诉自己，面前是自己的儿子，那女子虽然可恶，但已与儿子有了肌肤之亲，未来或许会结成道侣，也就是他的儿媳，既是儿子和儿媳，破格给一枚令牌便也不算什么。
如此反复，他才算平复下来，语气勉强能够缓和一些。
基于某些事情，江赫海看向付甜甜，再次开口：“你与伏天临可是有什么关系？”
江听玄眉间褶皱更深，旁边付甜甜已咬了咬唇角，有些怯弱道：“首席与我，是患难之交，亦是蓝颜知己。”
“这么说你与伏天临不清不楚？”
江赫海语气陡然恶劣起来，眼见付甜甜不知该怎么回答，江听玄再次面容平静道：“她与伏天临有什么干系我一二清楚，不如掌教问我。”
“江听玄，你是我天极宗神子！”
江赫海实在无法再压抑怒火，“你身份高贵，什么女子找不到，非要找一个与伏天临不清不楚的散修，自甘下贱。”
他这话实在含怒而出，让本就不太亲近的父子关系更冷了一份，江听玄甚至没有了和他解释与付甜甜之间关系的想法，他直接开口：“与掌教无关。”
“你——”
眼看这场交谈将陷入更严峻的地步，付甜甜面露叹息，开口劝道：“神子，掌教到底是你的父亲，也是关心你，你平素劝我总能一针见血，为何却不懂自己的心呢？”
江听玄面容微怔，看了她一眼，脸上冷意稍稍消退。
掌教却并未觉得愉快，他冷冷盯着付甜甜温和美丽的面容，虽然她的话稍稍缓和了他与江听玄之间的冷意，可他却更觉憋屈。
到底给江听玄灌了什么迷魂药？竟事事都听她的，比他这父亲还亲近！
也许是觉察到他的目光，付甜甜微微抬头，朝掌教露出一个温和笑容，分外甜美。
作者有话说：
万字更，感谢订阅。
付甜甜：（微笑）不用谢哦。
掌教：@##%￥##&#183;&#183;&#183;&#183;（气得说胡话）
#甜甜，一个自带传说的甜美女人#

27、与神子的感情发展
江赫海眉心突突地跳, 有种无可奈何的感觉油然而生。
这小辈本是他能随手捏死的存在，却因自己儿子喜欢，他不得擅动, 他一向清冷淡漠的儿子, 如今着了魔一般向着她，反而对自己仿若敌人, 这笑在旁人眼里是友善, 在他眼里却是挑衅。
他仿佛透过付甜甜那张美丽面孔下看到了她真实的恶劣。
只是于旁人而言, 能劝神子与掌教和睦总归是好的, 作陪的长老有人轻声开口：“掌教，我看这孩子也不像传闻中那般不堪，看着像个好孩子, 年轻人总归与我们这些老家伙不一样, 掌教便宽恕一二吧。”
这也是给掌教几分台阶下，他们这些作陪的长老便是如此作用，否则吵得太过，掌教与神子分割，到头来气恼的还是掌教自己。
江赫海心中实在不快, 可事已至此, 再闹下去也没什么结果, 那令牌他不可能再收回去。
见付甜甜还在对他笑，他干脆挪开视线，眼不见心为净。
“罢了, 本座不欲为难你这小辈, 但本宗门规不可废, 江听玄, 从今日起你每日去苦海崖面壁两个时辰以做惩罚, 付甜甜，你虽有令牌，但不是本门弟子，本门重地你皆不可去。”
语气稍停，他声音变冷：“就这样，退下吧。”
江听玄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晦暗无波，没有再说什么，行礼退下。
付甜甜同样如此，带着温和笑意和他走出了正殿。
他们离开之后，江赫海才狠狠一掌击在面前桌案上，恨声道：“逆子！”
坐下长老皆是苦笑，方才劝他那位再次开口劝道：“掌教，神子的性子向来如此，你又不是不知道，只是一枚令牌而已，那小姑娘我瞧着也没传闻中那般不堪，你又何必因此与神子生分了。”
江赫海依然有些不满：“那是我的儿子，怎能向着外人？我为他谋划一切，又为他寻了寂灵鸿那老家伙的女儿为道侣，我费尽心血只想为他好，他却寻了这么个女子来气我。”
“天资绝世者自然有自己的想法，若全然按他人谋划来为，又岂能成为强者，我看你就放心吧，神子向来沉稳，不会有什么问题的，那寂灵幽太过骄纵，也不算良配。”
长老反而笑了笑，语气轻松：“况且还有夫人在。”
他提起掌教夫人，江赫海脸上的愤然之色总算浅了点，许是想起什么，他长叹一声，声音低了下去：“我纵横一世，唯有在这孩子身上束手无策，若有一日江听玄能不再忤逆我，我也算没什么所求了。”
“掌教言重了，神子对您还是很敬重的。”
江赫海扫过他带笑的面容，面色更低沉了些：“但愿吧。”
另一边，付甜甜和江听玄走出正殿，往飞龙秘庭之后的宗门禁地走去。
掌教夫人深居简出，独自居住在宗门禁地中，鲜少出门，平时无人敢打扰，便是掌教有事也会亲自前往。
一路看过飞龙秘庭中巍峨的建筑，付甜甜脸上一直带着温柔微笑，她看了一会儿，才回头同江听玄说：“你们宗门看起来很美。”
天极宗建立在高高的山巅上，周围甚至萦绕着不少流云，据说是天极先祖以伟力挪移了几座巨大山脉，又将山巅抹平，才在其上建立宗门，俯瞰脚下众生。
江听玄目视前方，缓步而行，并未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平淡道：“世上美丽者诸多，不止这一处。”
这句大概还是在说她美丽的景色见得太少，所以才会迷恋伏天临。
付甜甜忍不住笑了笑，仿佛第一次见面那样，声音带着些揶揄，她看着江听玄，眉眼弯弯：“神子劝我总有万般道理，可我却发现神子与掌教相处时，仿佛孩子学步般不知如何言语，这莫非就是当局者迷？”
大约她的话确实是事实，江听玄沉默着没有回答。
付甜甜看了他一会儿，也将视线往前，她语调温柔平静，一点也看不出是个痴迷‘渣男’的迷途少女。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掌教是爱你的，也许他的方式有些令你不喜，可他的目的定然是为了你好。我无父无母，也无法体会父母之爱，见到别人被父母疼爱总会有些羡慕，想着我的父母要是也还在便好了，神子，莫要让眼前情短暂绪蒙蔽你的双眼。”
她的声音很温柔，也很恬静，曾经也有人劝过江听玄与掌教缓和关系，但那都是从利益角度，从来没有人这么直接同他说过这样的话，当然，也没有人成为过他的朋友。
江听玄静静听着，罕见地没有产生什么不悦情绪，只是觉得内心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很宁静。
付甜甜见他不语，才继续往下说：“神子欲救我，想劝我远离首席，那么我也劝神子，也许试着去接受掌教的好意，会发现一切都不一样。”
长久的寂静后，江听玄才开口，声音并无什么不悦。
“他并不喜欢你，为何还要劝我？”
付甜甜洒然笑道：“他是你的父亲，喜欢你便好了，我只是一个外人，不需要喜欢我，况且我也不算为了掌教，算我报答神子爱护之恩吧。”
江听玄看了她一眼：“你这样聪慧的人，为何会一心爱慕伏天临那种薄情寡性之辈？”
付甜甜因他的话愣了一下，许是想起什么，她面色微黯，过了一会儿才道：“大约是因为人永远无法控制自己的内心，首席救我于危难之间，所以无论他如何，我总是不忍拒绝他，也不忍看他难过。”
江听玄静静凝望她，却什么也没说，他收回视线，面容看不出情绪，两人之间气氛低迷了一些，没有再谈论。
识海中，万俟仙王饶有兴致道：“小家伙，你化身付甜甜便算了，为何还劝他接受天极掌教？”
这话若不是他就在付甜甜识海中，定然以为她是真心劝诫江听玄，是一心为他好。
“这个身份日后怕是要长期存在。”
付甜甜声音没一点波澜，十分镇定：“既然存在，自然要有完整的模样，她是一个真实的人，又不是纸片，既然有不堪与阴暗，自然也有光明与善良，你以为江听玄是个傻子，随便说两句他就信了？若是这个人物塑造得十分表面，他迟早有一天会发现端倪。”
停了停，她又道：“况且我现在就是付甜甜，精通幻术之道，是一位可以与各宗天骄媲美的天才人物，天骄之辈，道心坚定，各有各的道，我只是心悦伏天临，又不是伏天临的附庸。”
这话其实有些矛盾，不过从她嘴里说出来万俟仙王却一点儿也不意外，他早便知道这小家伙不是凡俗之辈，如今听她解释，他由衷赞叹：“为男为女，你都不是泛泛之辈，小家伙，你真是生错了时代。”
“行了，别生错了时代生对了时代之类的，我没兴趣听你说仙族时期的辉煌，阿玉，你没事少开口，很打扰我情绪的酝酿知不知道？”
付甜甜对他非常嫌弃，每次说了几句就不耐烦了，希望他少说点话。
万俟仙王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被人嫌弃到这种程度，语塞半响，他才怅然道：“想当年&#183;&#183;&#183;&#183;&#183;&#183;”
“行了，当年你吓哭了好多婴儿是吧，我知道了，你可以闭嘴了。”
付甜甜飞快堵住他的话，语气很有些骂骂咧咧的倾向，堵得万俟仙王说不出话来。
现实世界中，她和江听玄一路沉默，行至宗门禁地。
越过几道禁制，她随江听玄来到了一座开满鲜花的庭院。
一位面容温婉，眉间带笑的女子正在给院中的鲜花浇水，她乌发堆在脑后，挽了一道松松的髻，眉如远山、面如墨画，身穿月白色长袍，整个人显得温柔又美好。
虽然宗门弟子都知道有位掌教夫人，但这是付甜甜第一次见到她。
她仔细打量了几眼，脑海中啧啧称奇：“江听玄他娘真好看，这气质绝了，也不知道怎么生出江听玄这么个冰块的，真是便宜了天极掌教，可惜差了辈分，不然这不得给龙傲天当正宫？”
系统：“&#183;&#183;&#183;&#183;&#183;&#183;”
系统完全不敢接话。
它没想到宿主见到死对头的母亲第一反应竟然是美女、好看、可惜不能收入囊中这种禁忌想法。
当然，付甜甜也就只是感慨了一句，她还没这么丧心病狂打江听玄他娘的注意。
见到母亲，江听玄脸上的冷漠罕见退去了几分，他轻声行礼：“母亲。”
掌教夫人放下浇水的壶，看了他一眼，温柔道：“玄儿来了。”
又看到他身边目光染着些好奇、眉目温柔的女子，她笑容加深了些：“这位是甜甜吧，快进来。”
她倒是与掌教全然不同，对付甜甜没什么不悦情绪。
付甜甜便和江听玄一起走进这座开满鲜花的小院，于庭院中坐下，掌教夫人亲手帮他们两倒了一杯香气扑鼻的花茶，微笑道：“时常听玄儿提起你，今日一见，果真是个极俊的孩子。”
江听玄握着茶杯的指间微紧，这一次付甜甜十分清楚地看见他脸侧微红。
但这位神子面容显得平静淡漠，仿佛那一丝微红并不存在，他解释道：“母亲，我与付甜甜并不是传闻中那般关系，我们只是朋友，因为一些事，我邀她来宗门小聚。”
掌教夫人点了点头，依然笑着看他们两。
“日后若有时间，可常到我这儿坐坐，别的没有，茶水还是有几杯的。”
“谢谢夫人。”
付甜甜露出一个甜美笑容，看了眼江听玄，好奇道：“神子经常提起我吗？”
她这句当真是好奇，没有别的意思。
可江听玄却骤然咳了一声，似乎被茶水呛到，他放下茶杯，不等掌教夫人开口，已率先用平稳的声音道：“我罕少有朋友，所以多提了几次。”
“这样啊。”
付甜甜似恍然点头，随后轻缓开口，语气带着些愉快：“我也没什么朋友，除了首席之外，只有神子这个朋友了。”
她提起‘首席’，可掌教夫人却没有半点反应，依然如话家常般轻轻笑着，宽慰道：“那你们很有缘分了。”
气氛愉快，付甜甜也就更随性了些，她扫了眼院子里的花团锦簇，真心赞美：“夫人，你把这些花养得真好，那一株是北方平原的珍品吧，听说很难成活。”
她指着一株天蓝色有着层层叠叠手掌大小的花卉，面露喜爱。
掌教夫人随她视线看去，欣然笑道：“只是闲暇时打发时间罢了，也算不得什么珍品，甜甜若喜欢什么花，自行采摘便是。”
“好。”
付甜甜与寻常女子不同，见掌教夫人这么说，她也不客气，飞快跑到那株天蓝色花朵前，直接摘了两朵最好看的拿在手里，欣喜道：“真好看，我要配个好瓶子插-着。”
掌教夫人眉眼弯起，对她的直接并无不喜，见身旁儿子不语，她道：“这孩子心性倒是真诚直接，既是种出来，自然让人喜爱更重要。”
她是修道之人，没什么‘花朵要长在枝头才有意义，摘下便会枯萎’的想法，能让人觉得喜欢和开心，这植株便已尽到了它的使命。
江听玄面容沉静内敛，静静看着付甜甜游弋在花海中，一朵一朵寻找，最后开心地捧了一大把花回来。
她按照颜色分类，从那一大把花里面分出了一部分火红的花卉塞进他怀里，还笑道：“神子，你平素太安静了，需要一些火热中和。”
这自然只是一句玩笑话。
江听玄没有拒绝，他握着这把火红花卉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只静静看着付甜甜怀抱花束和掌教夫人道谢。
“谢谢您送给我这些花朵，看着它们，我觉得心情好了许多。”
“那便好。”
掌教夫人笑着点头，又给他们斟了一杯花茶。
与江听玄细品不同，付甜甜每次都直接喝一大口，然后称赞道：“好甜。”
掌教夫人的茶确实不错，甜滋滋的，是她喜欢的味道。
愉快交谈，在开满鲜花的庭院待了一下午，最后付甜甜喝了十几杯不同的茶饮，带走了一大束鲜花，还得到了掌教夫人赠送的新鲜茶点。
离开时天色已近黄昏，她和江听玄走出庭院，依依不舍回头看了一眼，由衷道：“夫人真是一位温柔的人，我很喜欢她。”
这句不是客套，而是来自于付甜甜和伏天临的共同认可。
温柔的人总是遭人喜欢的，虽然她看掌教那大冰块脸不太顺眼，不过掌教夫人真的很不错。
江听玄一直没有怎么说话，只是看着她与掌教夫人交谈，如今离开，听她这么说，他声音平缓道：“我母亲很少与人这么亲近。”
“是吗？那可能是我与夫人比较投缘吧。”
茶点收入了芥子戒，不过鲜花她抱在怀中，付甜甜抱着花束，一边漫步离开，一边笑着同他说：“神子，你有一个很好的母亲。”
这句话她说得很温柔，语调温婉而愉快，有种岁月静好的美好，江听玄却微皱眉眼，并未开口。
他记得，付甜甜说她无父无母。
许是他没接下这话，付甜甜没有再说什么，两人在无数弟子惊诧羡慕的目光中漫步走到宗门门口。
天边橘色的光只剩下一缕，穿透黑暗映照下来，投射在人脸上显得温暖又寂静，付甜甜站在山门之外，对江听玄道：“神子不必再送。”
她弯起眉眼，身后就是逐渐晦涩的夕阳，美丽无比。
“谢谢你，江听玄。”
这一次，她没有唤他‘神子’。
江听玄脸色淡漠，一如往常，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只微微点头，简短道：“若再来，与我传讯。”
他方才给了付甜甜他的传讯玉符。
“好。”
面容温柔的少女抱着花于最后的光线中对他挥手告别，身影逐渐消失在黑暗中，她的脚步显得轻快又愉悦。
江听玄静静看着，直到付甜甜完全消失，他才转身往回。
宗门外的红枫林中，‘玩’了一下午的付甜甜趁着无人，催动玄水珠，飞快换成了伏天临的模样。
俊美面容上唇角微勾，便带起一丝邪气，与付甜甜全然是两种气质。
一下午没有再说话的万俟仙王啧啧叹道：“我真怀疑哪一个才是你的本性。”
他从前觉得伏天临才是他本来性格，付甜甜不过假装而已，可今日下午，他一举一动全然出自内心，仿佛生来如此，让人无法分清他本来面目。
万俟仙王产生了和系统类似的想法，用系统的话来说，它怀疑宿主哪天会产生精神类的疾病——例如精神分裂。
伏天临自己倒是非常淡定，他于黑暗中理了理衣袍，慢条斯理道：“自然两个都是我，人本来就是多变的，怎么？谁规定天真活泼的美丽少女就不能有统治修仙界的雄心壮志？”
这话非常有伏天临式的歪理。
万俟仙王也不与他争辩，只笑着点头：“也是。”
又在红枫叶饶了一大圈，伏天临才偷偷返回君临阁，不过他没宣布出关，而是继续修炼，等到第二天早上，才宣布结束闭关。
一大早刚出门，就在门口碰见了天命之子。
陈庭宇换了秘传弟子的服饰，整个人看上去精神多了，颇有那么两分秘传师兄的威严，只是看见伏天临出现，他脸上抑制不住的笑容让这分本就浅淡的威严消融了些，更多了些少年的元气。
伏天临微微挑眉，语气淡漠：“你在这儿干什么？”
他看陈庭宇好像在这里待了挺久了。
天命之子先是学着那些秘传弟子恭敬行礼，才满面笑容道：“师兄早安，可有什么要差遣的吗？请师兄尽管吩咐我。”
伏天临更诧异了。
他有些匪夷所思：“你等在这儿就是为了问我有什么差遣？”
陈庭宇认真点头：“师兄的事就是我的事，请师兄尽管吩咐。”
那模样，似乎有种迫不及待要为他效力的感觉。
虽说小弟不用调-教就能有这样的自觉是件好事，可伏天临看着他热情面容，还是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静默片刻，他轻咳了一声，随口道：“那你&#183;&#183;&#183;&#183;&#183;&#183;去帮我取一份早膳来，送到我院子里。”
“好的。”
陈庭宇非但没觉得让一个秘传弟子去取餐食是一件很折辱的事，反而十分开心终于可以为师兄做些什么，详细问了几句伏天临的喜好，他兴高采烈地小跑离开。
伏天临站在君临阁门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于脑海中对系统道：“你确定他真的是天命之子？天命之子怎么这个德行？”
就算成为了他的小弟，可也不至于沦落到被人这么使唤还很开心吧？
“他拿到了仙族传承，宿主，只有天命之子才可能。”
除了被天道钟爱的天命之子，其他人谁能有这个运气呢？
“也是。”伏天临摸着下巴略略思索：“莫不是我激活了他某种奇怪的特质，还是说天命之子其实挺喜欢给人当小弟？”
这话系统没法回答。
伏天临也没纠结太久，索性是他的小弟，喜欢为老大驱使是件好事。
在院子里等了片刻，陈庭宇送来了餐食，伏天临便摆了摆手，让他离开，离开时还能看见这位师弟有些失望的目光，似乎在说‘师兄这就不需要我了’。
不过伏天临没放在心上，他吃完了早膳心情愉快地出了门。
沿途还能听见门中弟子窃窃私语，说的都是有关于昨日付甜甜的事。
什么‘神子一朝沦陷，把那散修女子宠上天’、什么‘付甜甜狐狸成精，红颜祸水手段高超’、还有更甚者说付甜甜其实修了一种非常厉害的功法，专门引诱天之骄子。
当然，流传最广的消息还是有关于寂灵幽的。
据说这位金尊玉贵的大小姐昨日听闻了消息当即便想来天极宗，要把付甜甜这个‘狐狸精’挫骨扬灰，只可惜被寂灵掌教拦住，气得吐血。
伏天临在听到这消息时眸光一亮。
寂灵幽伤心欲绝，气得吐血，这岂不是他趁虚而入的好机会？
想都没想，他嘱咐了麾下弟子几句，一大早就马不停蹄赶去了寂灵宗。
因着寂灵幽与江听玄的事闹得很僵，连带着底下弟子也听说了许多传闻，见到伏天临拜访，态度都没有之前那么友善，毕竟两宗已经撕破脸皮。
但伏天临并非与江听玄一脉，守门的寂灵宗弟子还是恭敬将他引到了寂灵幽的住所。
寂灵师妹许是昨日真吐了血，怒急攻心，伤了些元气，伏天临见到她时，她正卧在床上，捂着脸哭得十分悲伤。
他不由露出几分怜惜神色，上前轻声安慰道：“师妹，别伤心了，你还有我。”
听到他的声音，寂灵幽才回转身子，露出一双哭得通红的眼，脸上泪痕斑驳，显出柔弱姿态。
“呜呜呜呜，师兄！”
见到往日的爱慕者，她忍不住扑到他怀中，一边啜泣一边道：“江师兄怎么能这样对我？”
“他惯来唯我独尊，你也不算第一天知道，师妹，如此冷心冷情之人，不值得你喜欢，莫要哭了，你看，脸都哭花了。”
伏天临面露怜惜，小心翼翼捧起她面容，为她擦拭眼泪，叹道：“你看到了，他根本不为所动，就算你哭瞎了眼睛，他也不会心疼的。”
这话寂灵幽未必不知道，可她就是不甘心。
微微咬唇，她扑在伏天临怀中，言语憎恨道：“那付甜甜究竟有什么好？一个不明身份的散修，难道会比我更好吗？”
伏天临一边轻拍她的背，一边附和：“是啊，付甜甜怎么比得上你，可惜江听玄被蒙了心智，师妹，你放弃吧，你金尊玉贵出身，何苦为一个不爱自己的人黯然神伤。”
寂灵幽闻言从他怀中坐起，一双眼含着泪光，似梨花带雨般柔弱。
她声音轻细，如小鹿般惹人怜爱：“师兄，你也认识那付甜甜，你可不可以帮帮我？”
伏天临摇头，面露无奈：“师妹，不是我不想帮你，我与付甜甜只是萍水之交。”
“可你不是认识她吗？你帮我把她约出来&#183;&#183;&#183;&#183;&#183;&#183;”
寂灵幽话还未说完，轻拍她背脊的手掌突然一停。
伏天临掌心离开她背部，面容上的怜惜趋于平淡，他声音似淡了些：“师妹，在你心中，我又是如何？”
寂灵幽身躯一僵，小心翼翼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想到什么，忙咬着唇角道：“师兄自然是最疼爱我的人，师兄别误会，我只是恨极了那女子，一时口不择言，并非要利用师兄。”
她说着说着似乎有种要哭泣的感觉，小鹿般的眼眸就那么凝视他，可怜极了。
伏天临静静看她许久，也许终是心中有那么一份怜惜，他幽幽叹了口气，语调恢复了柔软：“师妹，我终究是爱惜你的，可你该明白，我虽不是江听玄，但伏天临这三字，也并非你身边花团锦簇的那些师弟。”
“是，是我不好，师兄你别生我的气。”
寂灵幽吸了吸鼻子，再次将脸颊靠在他肩头，整个人越发柔弱起来。
伏天临这才重新拥美入怀，唇角勾起一丝笑容。
识海中，万俟仙王叹道：“你这训女手段本座自愧不如。”
像寂灵幽这样的女子，也就得碰上伏天临这样的人，时远时近，时疏时离，仿佛放风筝一般。
伏天临毫无动容道：“什么训女手段，你别侮辱本首席，我这是追求师妹，安抚她被江听玄所伤的内心。”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万俟仙王也不与他争论，只笑道：“想当年，本座身边也有群美环&#183;&#183;&#183;&#183;&#183;&#183;”
“你不是万年老处男吗？”
伏天临毫不客气戳穿他的话，并语气凉凉道：“行了，你一个万年过去连女人手都没摸过的老处男就不用天天与我讨论什么男女感情了，你懂个锤子的感情？”
最后一句话万俟仙王就是没听懂也知道是句骂人的。
他静默片刻，低声道：“本座真是宠你。”
到现在都没动手教训伏天临，万俟仙王觉得自己对他还是有那么两分宠溺的，虽然两个人一开始是以夺舍开局，但他多少因为兴趣对这小家伙容忍了不少，否则他堂堂魔王，岂会真困在他识海便束手无策？
“你废话是真的多。”
伏天临丝毫没有感受到来自上古‘老妖怪’的宠爱，随口怼了一句便没放在心上。
又安抚了一会儿寂灵幽，见她心情平静下来，伏天临才离开寂灵宗。
回到天极宗，走到飞龙秘庭，他出乎意料竟碰见了江听玄。
神子似乎刚从禁地出来，面容如往常一般冷淡，只是手中捧着一只花瓶，花瓶里放了一只火红花卉，伏天临定睛看了一眼，发现就是他昨天给江听玄的那种。
即便看见了他，江听玄也没有给他半个多余目光，依然面容冷漠，捧着那只花瓶从他面前走过，看方向应该是回自己的听风阁。
伏天临罕见没有上去挑衅，他目露惊讶，内心倒吸了口凉气。
“嘶——”
背后发凉，伏天临脑海中艰难道：“系统，他该不会真对付甜甜有了什么奇怪的感情吧？”
神子拈花？简直铁树开花。听起来就很惊悚。
系统也有些摸不定，半响才道：“应该不至于吧，可能只是单纯喜欢这花，或者这是掌教夫人赐予，他不好拒绝？”
“你这话一点也没说服力。”
“宿主，就算他真的喜欢付甜甜，其实也没什么的，你现在又不是付甜甜。”
系统有些奇怪，以它宿主如今这么分裂的精神状态，难道还在乎江听玄是不是真的喜欢付甜甜？
“话虽如此，可我以后看到他多别扭，而且昨天还喝了他娘的茶，我总觉得他在肖想我的美貌。以后还怎么直视他？”
“&#183;&#183;&#183;&#183;&#183;&#183;”
脑海中和系统念叨了一阵子，伏天临平复下心情，将这事暂且放下，毕竟他现在不是‘红颜祸水’付甜甜，而是邪魅狷狂的‘伏天首席’。
收回看江听玄的目光，伏天临想了想，脚步打了个转，又从飞龙秘庭离开，并未回君临阁。
听说上次莫师弟也在秘境探宝中得到了不少好处，晋升为内门，他之前一直忙碌，还没来得及关心关心这个小弟，天命之子如今没和他住在一起了，伏天临怕那个小可怜被人欺负，正好如今有时间，可以去看一眼。
外门弟子居‘承轩院’，秘传居‘飞龙秘庭’，内门则居‘升龙阁’。比起外门弟子还需要自己修建住所，内门弟子好了许多，只是不如秘传一人一庭院，内门弟子都是几人合住一栋小楼。
莫青令那害羞腼腆的性子，与他人合住，又是个新人，在这你争我抢的修仙界，说他不会被人欺负伏天临都不信。
“算是我日行一善吧。”
伏天临默叹一声，总觉得自己最近‘善良’了不少，他本来只用关注天命之子的，莫青令算是稍带。
升龙阁的布局比起承轩院规整许多，人也少了许多，虽然没有问清楚莫青令住的地方，伏天临还是很快找到了他居住的小楼。
不出意料，这位本就很边缘的师弟又被分在了一座边缘小楼。
伏天临去时，他正在同楼里的几位同门争吵。
准确来说，是楼里的同门骂他，因为莫青令并未开口。
“你一个新人，卑贱的东西，不懂得孝敬师兄便罢了，竟然还敢对我无礼？是不是非要给你一些教训才知道礼貌的可贵？”
莫青令背对门口，被人辱骂也只是低着头，看起来有些卑微，可无人看见，他眼中黑暗弥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识海中则有声音笑道：“你瞧，即便晋升内门，也总会有人欺辱你，只有成为至高无上的主宰你才能摆脱如今的困境，这几个人高傲自倨，留着也是祸害，我传你的功法有侵入识海之能，今晚就动手吧，心魔入体而亡，没人会想到你身上。”
莫青令没有回答，只低垂着头，仿佛一座默然的雕塑。
他面前几个弟子见状便更嚣张了。
直到一道冷淡声音传来：“同门相欺，违背宗门门规，自己去执法长老处领三百鞭。”
斥骂莫青令的内门弟子面容微顿，循声看去，脸色一瞬间惊慌起来。
“伏、伏天师兄。”
伏天临对于这种以欺辱他人来彰显存在的炮灰人物没有任何兴趣，一眼也未多看，只盯着低垂眉眼的莫青令。
那几个说话的弟子不敢再开口，忙急急退出房间，去找执法长老领罚。
得罪了伏天师兄，只领三百鞭子已是幸运。
莫青令却在他开口时身躯一颤，旋即有些不敢置信抬起头，漆黑眼眸映入他的身影。
伏天临对他有些头疼。
这小可怜天天被人欺负，他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莫青令却满目动容，他眸光颤动，带着无法言说的欣喜。
“师、师兄。”
微顿了顿，他咬着唇角，鼓起勇气道：“师兄是来看我吗？”
虽说这样的可能很低，但他还是压抑不住心中期盼，问了出来。
伏天临面容淡漠，微微点头，“嗯。”
不等这位师弟面上喜色蔓延，他又道：“莫青令，你怎么老是被人欺负？”
莫青令神色一怔，却依然露出欣喜笑容，小心翼翼道：“没、关系，劳烦师兄来看我。”
任何事情在伏天师兄专门来看他这件事前都可以略过。
“什么没关系？”伏天临语气严肃了些：“你已是内门弟子，算得上宗门精锐，修者与天争命，若处处忍让，如何成事？”
“师兄教训地是。”
莫青令对他的话毫无抵抗，立刻行礼应下，而后又小心翼翼抬起头看他，轻声道：“师兄，我没能晋升秘传，无法像陈师兄那样时刻为师兄效力，不知、不知日后可否有机会拜见师兄？”
他只是内门弟子，进不去飞龙秘庭，若无传召，他根本见不到伏天师兄，若师兄这次没来看他，他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师兄一面。
伏天临对他隐晦的期盼与渴望并不知情，但他立刻想到了恨不得天天守在他院子门口的天命之子。
麻烦一个就够了，他可不想以后院门口多两座门神。
因此他神色稍敛，冷淡拒绝：“等你晋升秘传，自然能再见到我。”
“是。”
莫青令有些失望，不过没有再三恳求，只是抿了抿唇，像想起什么，他又迅速保证道：“师兄，我一定不会再让人欺负了。”
“嗯。”
伏天临不太信这小可怜能立刻改变，不过总算有个态度在，他微微点头，在莫青令不舍的目光中开口道：“便这样吧，你好好修炼。”
他没有过多停留，自然也就没看见身后师弟逐渐暗淡的目光，以及他眸中升腾而起的浓烈黑暗。
从升龙阁出来，伏天临回到飞龙秘庭，特地去欣赏了一眼正殿门口还未修缮好的应龙石塑，这才心满意足回去。
修者最重要的还是修炼，因着付甜甜一事解决，之后几天都很平静，伏天临当真闭关了几天。
直到七天后，也许是伏天临一直没有再传讯给江听玄说要拜访，第七天早上，他一大早就收到了这位神子的讯息。
江听玄在传讯符中说他这几日会携几位秘传出门历练，询问付甜甜是否同往。
仙门弟子外出历练很正常，毕竟温室里养不出绝世花朵，不过江听玄竟然传讯问他要不要一起，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了。
这位神子似乎在十分忠实地贯彻他对付甜甜的‘拯救’，并致力于带她多看看外面的天地，以抵消‘渣男’伏天临的魅惑。
伏天临拿着传讯玉符顿了好一会儿，才有些纠结道：“阿玉，你说我要去吗？”
万俟仙王经常被他骂骂咧咧的，可此刻却依然认真帮他分析：“去一去也无妨，你不是一直想多了解你那死对头？”
“话虽如此，可我总觉得怪怪的。”
“那就不去。”
伏天临想了一阵子，突然又改变主意：“算了，那就去吧，你说得对，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大不了我再睡他一次，他就会明白，我这种女人注定属于星辰大海，不可能属于他一个人。”
万俟仙王轻笑出声：“你想法倒是很灵活。”
“当然。”
伏天临理所当然点头，只是之后又叹道：“我又得闭关了。”
‘付甜甜’出现，‘伏天临’自然要闭关。
做了决定，他很快便往传讯符上印下字迹：明日，红枫林见。
作者有话说：
万字更新，感谢订阅。
伏天临：很快，我就可以升职加薪，当上天极掌教，迎娶白富美，登上人生的巅峰。
万俟：白富美是指？
伏天临：？
伏天临：你认真的吗？这还要问？
万俟：我以为你说的江听玄。
伏天临：？？？
作者寄语：其实不看伏天临的话，甜甜和冰块的日常还是很甜的，对吧（狗头）
多条感情线迅速发展中。

28、那碗酒
红枫林。
之前每次都在夜晚相见, 还是头一次约在白昼，白天的红枫林和夜晚孑然不同，一望无际的黑暗变成了热烈赤红, 十分美丽。
此次历练不止神子一人, 随行有六位秘传，其中四位师弟, 两位师妹, 皆跟随神子等候在红枫林中。
付甜甜来得有些晚, 江听玄带着师弟师妹们静静伫立红枫中, 面上没什么表情，只眸光微深，不知在想什么。
他身后六位秘传却有些躁动。
不敢当着神子的面窃窃私语, 几人暗中传音。
年纪最小的陆师妹道：“江师兄也太宠那付甜甜了, 不仅让她和我们一起出去历练，还耐心等她，我们都到了，已经在这儿等了半个时辰，她到底来不来？”
另一位师妹则安抚道：“轻菱, 你这话可千万别被江师兄听到。”
“我说的是事实！那付甜甜又不是我们天极宗弟子, 一介散修而已, 为何要和我们一起历练？”
“好了，少说几句吧，她既然能让江师兄如此重视, 定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你与她交恶只会吃亏。”
旁边面色沉稳的秘传师兄抬头看了眼神子背影, 沉声劝诫。
“我知道, 我就是有些不甘, 凭什么要我们等这么久？”
陆轻菱在秘传中本身年纪便算小，天赋上佳，虽比不上那位寂灵大小姐，可从来也被师兄师姐爱护，向来只有别人等她的份，何曾等过别人这么久？
她虽明白江师兄看中付甜甜，却无法完全压下心中郁气。
“江师兄喜爱她，她自然有这个资格。”
之前劝她的师兄叹了口气，微微摇头：“待会儿你们都注意些，无论那付姑娘是什么性格，客气一点，总没坏处。”
几人私底下传音了一阵，又等了半个时辰，那位传说中的付姑娘终于姗姗来迟。
其实付甜甜并非刻意来这么晚，主要是临时有位师弟拜访，她同那师弟聊了一阵子才宣布闭关，当然，若是正常情况，她也会最后一个来。
主角当然要最后登场！
她今日穿了一身水蓝色衣裙，墨发轻挽，以一根碧玉簪簪住，明显仔细收拾了一下，整个人犹如出水芙蓉，透着股仙气，像极了小说话本里的仙子之流。
只是除了江听玄外，其他人看她都像某种动物成精，一点也不像仙女。
付甜甜面带微笑，从红枫间缓缓行来，走到他面前，她笑道：“抱歉，我来晚了。”
六位秘传静默不语，只有目光透着说不出的默然情绪。
倒是江听玄打量了她一眼，不知想到什么，眉间微皱，他语气浅淡道：“我之前得了一件法衣，送予你吧。”
他随手从芥子戒中拿出一只软盒递给她。
付甜甜面色微愣，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精心挑选的衣服和打扮，面露疑惑：“我的衣服有什么不对吗？”
别人可能会觉得江听玄单纯想送她一件法衣，可熟悉他的付甜甜却知道，他的举动绝对是临时起意，而原因则可能在她身上。
可即便这么熟悉江听玄，她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江听玄沉默了片刻，才道：“既然试着远离过去，又何必偏像他？”
付甜甜眸光微愣，好一会儿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江听玄是说她身上这件天蓝色衣裙和伏天临的衣物风格有些像，觉得她在不自觉跟随伏天临，既然想改变，就该彻底隔绝与伏天临有关的一切。
不得不说，死冰块这张冰山脸下想得还挺多。
她只是单纯觉得这件衣服她穿着好看，并没有想过要刻意与伏天临有关。
到底是神子的好意，付甜甜低下头，掩盖住面上些许无法言喻的神情，接过这只软盒，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件与恬淡的天蓝色完全不同风格的赤红法衣，颜色热烈地像这满地飘落的枫叶。
付甜甜目光再次停顿了一会儿，合上盒子，她抬头平静道：“谢谢神子，我以后会穿的。”
‘以后会穿’也就是现在不想换的意思。
江听玄没有强迫，似乎只是提醒她一句，很快便掠过。
在身后六名秘传弟子惊诧目光中，他声音依然没什么波动。
“此次历练之地为陨落荒原，陨落荒原最中央的静谧之谷有一株千年灵草即将成熟，届时会有许多修者抢夺。”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扫过身后最小的师妹陆轻菱，“这是我师妹陆轻菱，此次为她夺取灵草，你不是天极宗弟子，得不到功勋奖励，恐怕没什么收获，届时我会给你夺宝的报酬。”
付甜甜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面容还有些稚嫩的师妹，笑道：“神子言重了，本就是外出历练，报酬便不必提了。”
她倒没觉得江听玄格外宠爱这师妹，作为师兄，帮麾下弟子夺取宝物是很正常的事，就算如江听玄这般冷漠，该懂的人情世事他也会清楚，否则那些秘传又何必要早早分出阵营，拜入他麾下？伏天临也时常为麾下师弟师妹们夺宝，比他更照顾几分。
“公私分明，该给你的不会少。”
付甜甜不在乎那点东西，反正这次历练主要目的也不是为了奖励，可江听玄却执意如此，似乎生怕她吃了亏。
她只好轻轻点头，笑道：“那便多谢神子了。”
六位秘传脸色皆有些奇异，但包括那位陆轻菱师妹，谁都没有轻举妄动，一一上来同她见礼，认识了一番才退下，可见江听玄在这些秘传之中的威严。
这几人付甜甜其实都认识，毕竟是死对头麾下的秘传，但她没有露出丝毫异样，直到见礼完毕，看起来最沉稳的李师弟才从芥子戒中拿出一艘小型飞梭，抛向空中。
陨落平原离天极宗有不短的距离，大约需要一两天的路程，几人登上飞梭，除了李师弟负责操纵飞梭之外，其他人都各自寻了地方坐下。
付甜甜自然和江听玄坐在一起。
在众人格外关注的目光下，她泰然自若，将视线投向飞梭外迅速掠过的流云。
江听玄坐在她身边，并未看流云，他直视眼前虚空，声音如往常般漠然：“这几日，怎么没来见我母亲？”
他的语气虽然平淡，却很自然，在神子心中，‘见他母亲’也是缓解付甜甜对伏天临依赖的一种方式，他如此问，是基于这件事上询问她是否改变了主意。
可听在其他人耳中却全然不同。
如果他们没记错的话，付甜甜上次拜访还是七天前，修者时光如梭，七天只是眨眼间，就这么些时间江师兄便迫不及待了吗？难怪这次历练还要特意等付甜甜来了才出发，大约是想得紧。
再看江听玄一如往常的淡漠面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发生了改变。
师兄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漠然万物的师兄了，他有捧在手心里的人了。
思绪纷杂，特别是此次夺宝的陆师妹，眼神从略显愤慨到逐渐失落起来。
付甜甜没有看到他们眼里的复杂，只语调轻快道：“到底也不好频繁打扰夫人，这些天，我去各地游历了一番，神子不是说要我见识更广的天地吗？我便想着，各处走走，也许会有不一样的心情。”
江听玄微微点头，声音听不出好坏，不过轻缓了不少：“如此便好。”
他不是一个多言的人，付甜甜也不喜欢主动攀谈，这句之后，两人之间便陷入了静默。
他们两对这静谧气氛没什么感觉，却苦了其他几个师弟师妹。
不敢明面交谈，甚至不敢有太大动作，几位秘传正襟危坐，暗自传音。
“听说掌教之前赐予了江师兄一块供奉令牌，江师兄送给了她。”
“我那天看到江师兄捧了一只瓶子，瓶子里还插-了花，师兄以前从来不弄这些东西。”
“那是你没看到江师兄和伏天首席大打出手，好像就是因为伏天首席说了一句什么&#183;&#183;&#183;&#183;&#183;&#183;甜甜？总之是和这位付姑娘有关。”
“你们恐怕不知道，师兄的秘宝‘玄天神录’给了伏天首席。”
“什么？！”
这事知道的人确实不多，说话的师兄叹道：“听说这位付姑娘是伏天首席的红颜知己，伏天首席答应师兄用‘玄天神录’换取，他将付姑娘让给师兄。”
“&#183;&#183;&#183;&#183;&#183;&#183;”
这件事着实太过惊讶，以至于听到的几人气息都有些不稳。
和江听玄坐在飞梭边缘的付甜甜眸光微动，不着痕迹将视线放到了这几个师弟师妹身上。
神识传音啊，看起来还很激动，不知道是不是神子一系的秘密，她也想听听。
眸光微敛，她主动敲了敲识海里某位：“阿玉，你能听到他们说什么吗？”
万俟仙王语气随意：“当然可以。”
“讲给我听。”
“你叫我一声仙王前辈，态度好一点，我就讲给你听。”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是吧？”
付甜甜语气恶劣：“快点，你什么德行我还不清楚？什么仙王前辈，你是仙王吗？”
“小家伙，你越来越凶了。”
万俟仙王叹了一声，才音调毫无起伏地为她转述：“江师兄把‘玄天神录’给了伏天临，就为了得到她？难怪掌教那么生气。”
“你说错了，还没得到呢，你看她的样子，像被师兄拿捏住的模样吗？师兄被她拿捏还差不多。”
“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虽说她生得貌美，看起来也有几分气质，可实在没到如此祸国殃民地步吧？”
“我也不知，不过那日我见掌教特别生气，似乎不止面上原因，好像还涉及到更深一些的缘故，你说，师兄和她是不是已经&#183;&#183;&#183;&#183;&#183;&#183;”
“不可能，江师兄冰清玉洁，断不是这种人！”
“难说，江师兄毕竟也是个男人，男人见到心爱的女子，色授魂与很正常，我怕的是她和伏天首席也&#183;&#183;&#183;&#183;&#183;&#183;”
“停！”
付甜甜听得整个人都有些不好。
她匪夷所思道：“你确定你转述的是他们说的话？”
万俟仙王声音显得懒散，他悠然道：“你觉得本座能编出这种话来同你说？”
“太离谱了！”
付甜甜啐了一下：“身为秘传，天天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看江听玄完了，麾下都是这种人，我麾下弟子要是天天讨论我的八卦，我腿给他们打断。”
万俟仙王没听懂‘八卦’是什么意思，也没询问，只轻笑了一声。
付甜甜在识海里骂骂咧咧了好一阵子才安静下来，微吸了口气，现实中，她看向旁边的江听玄。
方才那几个弟子气息波动，他定然也感知到了，不过江听玄对他们的传音没什么兴趣，所以不曾理会，可如今付甜甜却无法不理会。
她面带笑容，手臂轻轻碰了碰他的，小声道：“江听玄，你平时是不是都很凶？我看你的师弟师妹们宁愿传音也不敢在你面前说话。”
她此话一出，虽是小声同他说的，可刚刚还在传音的几个秘传立刻停止了传音，纷纷看向他们，目光透出几许心虚。
江听玄倒是没什么情绪变化，一眼也未看，只平淡道：“无需理会。”
几位秘传这才偷偷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下，又听付甜甜道：“你总劝我，我也要劝劝你，若有时间可以和麾下师弟师妹们多亲近亲近，其实你人很好，就是看上去太冷了，话又少，让人平白误会。”
她这么说，大约也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江听玄面容微怔，扫了其他人一眼，良久才道：“我平素喜静。”
“可人情世故总该有的，人生在世，修道路漫漫，若只有自己一人，活着岂不是很寂寞？”
付甜甜微叹一声，不知想起什么，她面露温柔：“大道独行、曲高和寡，江听玄，你天资无双，注定要荣登九天，可日后定然不要只剩一个人，那样太孤独了。”
她的声音恬静温婉，仿佛一汪潺潺溪水，流淌至心间。
江听玄静静看着她的侧脸，眸光深邃，许久才挪开视线，他开口：“那你呢？”
付甜甜面容微怔，似是没有听懂他的话。
江听玄便继续道：“若日后离开伏天临，有什么打算？”
这话让旁边的秘传倒吸凉气。
什么叫‘离开伏天临’？
可江听玄没有理会他们，反倒付甜甜扫了一眼，对他们露出温和微笑，才答：“日后的事情谁能知道？况且我对首席终究是不忍的，也许你觉得我冥顽不灵，可有时命运便是如此，为一人倾尽所有，为一人遮风挡雨，哪怕他并不需要我。”
这话并不令人愉快，但江听玄大抵是听多了她对伏天临的感情，即便她这样说，他也没有什么异样情绪，只平静道：“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你日后会改变想法的。”
付甜甜洒然一笑：“但愿吧。”她显然不认为这会成真。
江听玄不想再谈论伏天临，便在停顿之后重起了话题：“你的幻术之道是谁教的？”
“自学的。”
付甜甜弯着唇角看他：“当然，也做过一些微不足道的偷师之举，不过我的核心秘法是从一处秘境中得到。”
些许迟疑，她才轻声说：“便是那次，首席救了我。”
江听玄面不改色，掠过伏天临的部分，继续道：“你在幻术之道上天资超绝，不输幻天门的首席，只是修行时间尚短，没有受过长辈教导，平白浪费了天赋，幻天门有一位长老是我宗供奉，若你需要，回来我可以带你去拜访他。”
付甜甜不愿入宗门，所以他没有提及拜师之事，只说拜访。
看得出他是为自己好，付甜甜却笑着摇了摇头：“神子，你我说到底也只是萍水相逢，你不必事事为我考虑。”
她又将称呼换成了‘神子’。
江听玄眉间微皱，“我没有事事为你考虑，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若是举手之劳，掌教便不会生气了。”
付甜甜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的纹路，声音显得十分宁静，并没有旁人那种占了便宜沾沾自喜的感觉。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我的缘法，不必神子为我强求。”
这话她说得平静，却总显得疏离了些。
江听玄眉宇褶皱更深，在旁边秘传弟子有些心惊胆战的目光中，他并未立刻冷下面色，只是语气淡了些：“修者争命，既然面前有缘法，何必在乎因谁而来？”
“你的好意，我偿还不起的，神子。”
付甜甜眉眼微苍，笑容染上了一些苦涩之意，毕竟她心属伏天临，而江听玄是首席的死敌。
“我没叫你偿还。”
江听玄难得对她冷漠，他声音变得有些冷硬：“付甜甜，人人都想占尽便宜，你却偏偏畏葸不前。修界从无良善，难道要等身死道消那一日，你才明白什么叫争？”
他很少生气，此刻算非常罕见了。
付甜甜面容怔怔，似乎不太明白他为什么突然生气，她微微咬着唇角，略低了低头，许久才极轻道：“抱歉。”
这两个字让江听玄有些生怒的情绪平缓下来，也许意识到自己的话重了些，他面色微缓，唇角抿直，半响之后，他道：“我只是不愿见你浪费一身天赋。”
“嗯，我明白。”付甜甜认真点头，并未因方才的争论而起嫌隙，她依然感谢他：“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谢谢。”
她如此表现，江听玄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本来就不善言辞。
静默片刻，两人之间终是再次安静下来。
只是这短暂的争论吓坏了旁边六位师弟师妹。
短短几句话透露了太多讯息，其中一些让人头皮发麻。
李师兄微咽了口口水，沉声传音：“要不要&#183;&#183;&#183;&#183;&#183;&#183;告知掌教？”
付甜甜心悦伏天临，神子为他人做嫁衣还心甘情愿。
这样重要的事理应告诉掌教，毕竟这涉及到神子的终身大事。
可几位师弟无人敢回答他。
沉默了许久，才有人小声道：“师兄这般喜爱付甜甜，我们要是告知掌教，坏了师兄与付甜甜的关系，之后要如何面对师兄怒火？”
这是个很实际的问题，涉及到他们自身的前途。
片刻后，几人都非常有默契地没有再提传讯之事。
虽是忠于掌教，可他们毕竟是江师兄麾下弟子，哪怕是那位对付甜甜颇有微词的陆师妹也不敢轻易触怒神子。
飞梭便在这样诡异的氛围中一路往前。
大约一天半之后他们一行人来到了陨落荒原。
此处靠近静谧之谷，除了他们已能看见不少修者，这其中有仙门弟子，也有散修。
修仙界很大，陨落荒原不过其中一隅，付甜甜之前历练没有来过此处，此刻落地，难免多看了两眼。
江听玄却并无好奇，待李师兄收起飞梭，迈步往静谧之谷行去。
付甜甜跟在他身后，走了不过片刻，她看见了一个熟人。
准确来说也不算熟人，但见过面，能叫得上名字。
对方一眼就看到了他们，他没有关注付甜甜，而是看向江听玄。
“江师兄。”
十大仙门关系有亲有疏，总的来说都算不上特别敌对，江听玄当年册为神子，诸仙门天骄见到他都会称一声师兄。
此刻唤他的人便是一位天骄，悟道庭的‘小道君’贺宴痕。
这也是一位比较有名的年轻天才。
对方面带微笑，率先走来，拱手道：“江师兄也是为那灵草而来？”
江听玄淡漠回礼，声音十分冷淡：“师妹需要。”
“原来是为师妹夺宝。”
贺宴痕将目光挪向付甜甜，笑道：“这位就是江师兄的师妹吧，天资不错。”
付甜甜从前见过他，毕竟大家都是年轻天骄，不过付甜甜这个马甲不认识，此刻听他这么说，她回头看了眼陆师妹有些憋屈的脸色，笑道：“公子认错了，我并非天极宗的人。”
贺宴痕目光一怔，似是不解。
不等付甜甜再回答他，她身边江听玄已漠然道：“我的朋友，付甜甜。”
“原来是付姑娘，真是不好意思，瞧我，竟认错&#183;&#183;&#183;&#183;&#183;&#183;”
贺宴痕客套的话陡然一僵，旋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小声道：“付甜甜？”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几日之前，这位江神子好像以‘玄天神录’通缉过一女子，要求生擒，便是叫付甜甜吧？
可看着面前这两位，他总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
倒是付甜甜见他神情凝固，玩笑道：“没记错，我便是之前被神子通缉的那个‘付甜甜’。”
“是、是吗？”
贺宴痕有些尴尬，不过他是个天性开朗的人，只稍稍停顿了一会儿，很快便露出俊朗笑容：“我是悟道庭的贺宴痕，既如此，不如我们同行，江师兄放心，那灵草我便不夺了，大家都是青年才俊，难得一聚，要和师兄好好喝几杯才是。”
他笑容热情，看得出发自内心，江听玄却微微皱眉，显然不想与他同行。
付甜甜默默瞥了眼他的表情，本着人多好浑水摸鱼的想法，不等江听玄拒绝，她便笑道：“原来是贺公子，久仰大名。”她看向神子：“那灵草应该还要些时间才能完全成熟，既然碰见了神子的朋友，不如聚一聚？”
江听玄唇角微抿，在她带笑的眼眸中沉默稍许，到底没有拒绝，只冷漠道：“随你。”
这两个字，是对贺宴痕所说。
“太好了，师兄你们到我们这边来吧，正巧我新得了些好酒。”
贺宴痕十分开心，当即便引着他们往旁边一个驻地走去，那里还坐了几个人，只是观其服饰，应该不是仙门弟子。
早听闻悟道庭‘小道君’广交好友，从不论身份，付甜甜以前还以为是讹传，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这种性格热情大大咧咧的人，又是天骄人物，真让人想把他收为小弟啊。
心中感叹几句，付甜甜露出好奇笑容，加快脚步，跟着他走到驻地之中。
也许是因为她在思索这些，难免有些忽视了身边的神子，江听玄眉间微蹙，看她满面笑意跟着贺宴痕往前。
他身后，六位天极秘传屏住呼吸，只觉毛骨悚然。
但神子什么也没说，在静默中跟着走了进去。
临时搭建的驻地不算太大，不过该有的都有，驻地中央燃着一堆熊熊烈火，虽是白日也烧得灼热，大约五六个人围坐在火堆周围，有年轻者也有中年人，甚至还有鬓发斑白的修者，见到贺宴痕皆笑着唤他‘贺兄’。
贺宴痕十分热情地回应了那些修者，而后才将江听玄一行人介绍给他们，请几位挪出个位置给他们坐。
听闻是天极宗的江听玄，几位散修面上笑容稍稍收敛了些，显然是听说过神子的威名。
江听玄生来荣光，从小见到的便是至强者与仙门中人，很少和这种散修共处一地，加上他性子冷漠，大约可能还有那么一点点洁癖，他明显不太想坐在其中。
但付甜甜却显得十分自然，一点儿也不在意地上的尘土弄脏了她的衣服，她走到火堆旁边，豪迈地牵起裙角，席地而坐，笑容同贺宴痕一样热情温暖。
江听玄看了她一会儿，唇角微抿，终于在她身边坐下。
他身后六位秘传等他坐下了才敢寻了位置也坐下，不过面上依然有些深沉内敛。
付甜甜是要当龙傲天统治修仙界的人，这种程度的与陌生人交流对她来说完全不是问题，三教九流她不是没见过，不过片刻便与周围散修说上了话，偶尔还与那位悟道庭的‘小道君’搭上那么两句。
唯独江听玄这边沉默死寂，几人仿佛身处另一世界。
他没有开口，其他人也不敢轻易过去搭话。
付甜甜说了一会儿之后似乎终于意识到身边还有一位不善言辞的神子，她回过头来，看了江听玄一眼，笑道：“神子大人，你看，我之前是不是说得很对？你真该好好同别人多说说话，虽说多嘴多舌不是什么好事，可人总要善于表达些。”
江听玄没有开口，依然脸色淡漠，漆黑眼眸倒映着那堆熊熊燃烧的火焰。
良久，他才道：“你与贺宴痕聊得不错。”
这话除了语气淡漠，没什么特别的情绪，付甜甜自然也没往其他方面想，只当他随口说的，她回答：“这位‘小道君’确实如传闻中一般生性开朗，为人友善，不拘一格，神子，你不是告诉我，要多出去看看世界，多接触其他人吗？这大约也是一个好的开始吧。”
江听玄之前确实说过类似的话，让她多见见外面的世界和人，这样便会知道伏天临那等薄情寡性之人什么也不是。
但神子并不是想看到这样的画面。
他静默片刻，提醒她：“世人多有传闻，不可尽信。”
伏天临不是什么好人，可这贺宴痕也未必表里如一，世人传闻，谁知是真是假？
“我知道的，你放心。”
付甜甜朝他微微一笑，才回过头继续同那些散修和贺宴痕说话。
只余江听玄这边与六位秘传沉默无言，仿佛陷入冰天雪地。
最小的陆轻菱抿着唇角看了那边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传音道：“这也太过分了，师兄最讨厌这样嘈杂的环境，她竟还把师兄抛在一边，去和那些散修还有那‘小道君’说话。”
旁边的秘传师姐则幽幽道：“我只怕未来更过分。”
陆轻菱愤愤不平：“难道那贺宴痕比得上我们江师兄，师兄冠绝十宗天骄，她真是不知好歹！”
“算了，别说了。”
最沉稳的李师兄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他叹道：“师兄都没说什么，轮不到我们来管。”
“太过分了！”
陆轻菱再次恨声道。
只是他们的郁气传不到付甜甜这边，她正和‘小道君’说得愉快。
与陆师妹想象中勾三搭四的模样不同，她并非在和贺宴狠说什么亲近的话，而是在询问对方的修为，以及隐晦地打听他的喜欢，比如最喜欢和什么样的人交朋友、最欣赏哪一种天骄、会为什么样的人折首敬佩等等等等。
虽说已经有了两个小弟，一个天命之子一个附带，可龙傲天怎么可能只有两个小弟，那必然是走到哪儿收到哪儿，令众多天骄折首、纳头便拜才是龙傲天的真谛。
这个‘小道君’她很满意，适合成为她第三个小弟。
也因此，她言语总是热情了几分。
偏生那‘小道君’从来也如此，根本听不出她语气中的区别，他以为付甜甜也是生性开朗和善，与他一样，在交谈甚笃之后，甚至有种想与付甜甜皆为异性兄妹的冲动。
不过江神子在旁边，他到底还是没有提起这等容易令人误会的话，只十分开心地取了烈酒来，说要与付甜甜一醉方休。
江听玄面容冷漠，一直没有说话，直到一碗酒递到了付甜甜手上，她面容愉快，目光灼热，看向自己刚认的‘朋友’，颇有几分豪气干云，准备端着碗一饮而尽。
一只手从她手里取走了那海碗。
付甜甜眼里的火热总算退却几分，她带着些许疑惑看向江听玄。
死冰块也想喝？可以自己点啊，干嘛抢她的？
江听玄握着那碗酒，因酒水太满，有些茶色的酒水沾染上他的指尖，他却一眼也没看，只微皱眉头盯着付甜甜，声音冷漠道：“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虽说修者难醉，但酒水依然是用来麻痹人心中痛苦或疲惫的，对神思不算好，那些亡命天涯的散修就喜欢在九死一生后痛饮一场，抚慰心灵。
付甜甜不需要这种东西。
许是他的插手，原本火热的氛围突得一静，已经喝了一海碗的贺宴痕稍许愣怔之后笑着解释：“神子，这只是凡人酿的酒，不碍事的，付姑娘喝不醉。”
江听玄目光冰冷看了他一眼，看得他遍体生寒。
贺宴痕唇角微动，望向付甜甜，终究还是闭上了嘴。
江听玄把那碗酒放在旁边，才继续同她道：“世界很大，不要什么都看、什么都学。”
付甜甜只是愣愣看他。
好一会儿，她才微微咬了咬唇角，轻声道：“其实&#183;&#183;&#183;&#183;&#183;&#183;这并不算什么，我也是散修，神子出身高贵，大约体会不到修者九死一生的恐慌，可我是散修，我从前也像他们这样，偶尔也要亡命天涯，为生计奔波，神子，你真的不必如此。”
她又不是个孩子，江听玄到底是真对她有了什么特殊感情，还是教人教上瘾了？
许是她的话终究有些触动，江听玄目光中的冷意消退了些，只是眉宇间的褶皱依然没有抚平。
他也许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不知该如何开口。
静默半响，见他不再言语，付甜甜又重新从贺宴痕哪儿拿了碗酒，继续露出热情的招揽微笑，豪迈道：“今日遇见道君，当浮一大白。”
贺宴痕瞥了江听玄一眼，见他没有说话，脸上笑容逐渐恢复，气氛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热烈——除了依然如身陷冰天雪地的天极秘传。
六个人皆静默无语，默默看着自家师兄微敛眉眼坐在原地，良久，江听玄侧头看向那碗被他放在旁边的昏黄酒水，白皙完美的骨节微弯，他端起海碗凑到唇角，略微迟疑，江听玄闭眼抿了一口。
作者有话说：
三章合一，感谢订阅。明天26号的更新会晚一些，在晚上十一点。
看完没关系，进入专栏康康预收有没有喜欢的，点一下收藏，啪叽一下很快就会开的哦。
秘传六人：我冰清玉洁的师兄啊啊啊啊啊！
付甜甜：我先说，和我没关系，不管我的事。
#出去一趟，我虽然脾气不太好但单纯的乖仔学会了喝酒、扯谈、骂人，但治好了洁癖，我想哭#
#掌教的心酸史#
#白菜被拱了，还被人酿成了酸菜#
#世上没天理#

29、又有人暗恋我
酒是苦的, 味道并不好。
江听玄是个十分自制的人，除了宗门大典，他基本不会碰这种东西。
而这凡人酿的酒比起琼浆仙饮更烈、更涩、更苦。
他只抿了一口便不自觉皱起眉头。
可他身边付甜甜却端着海碗, 一口半碗, 与贺宴痕说说笑笑，不见半点异色。
平素看起来, 她是个痴情、温婉的女子, 可直到今日, 他才认识到付甜甜并不像他想象中那么单纯, 或者说稚嫩。
除了心悦伏天临这一点之外，她旁的什么都会，也都能适应, 与这些散修、修为不一的陌生人也能很快说起话来, 没有丝毫女子的羞涩，反而显出几分豪迈，像是比他更通人情世故。
咽下那一口苦酒，江听玄在师弟师妹们担忧的目光中放下碗，没有再喝, 只是那种苦涩味道依然还残留在他的味蕾。
最小的师妹陆轻菱微微抿唇, 瞥了眼还在同其他人谈天说地的付甜甜, 带着些忿忿，她轻声道：“师兄，若是师兄觉得不妥, 我们便离开吧。”
她是见不得一向荣光满身江师兄如此受人漠视。
江听玄轻扫了她一眼, 语调一如既往平淡：“不必。”
他依然坐在付甜甜身边, 没有离开。
陆轻菱张了张嘴, 很想再说些什么, 但窥见他面容上的淡漠，她便什么也不敢说了，只好继续用愤恨目光瞪着付甜甜，仿佛要在她脸上看出个洞来。
付甜甜不是没有注意到他们的目光，只是她无所谓。
江听玄麾下的秘传她哪个没见过？都是些弟弟妹妹，顶多是比陈庭宇大一些的‘小朋友’，小朋友没见识很正常，她这做‘家长’的不会跟他们一般见识。
和‘小道君’贺宴痕聊到酣畅，付甜甜于微笑中顺势道：“今日与道君一叙实在痛快，方知世上还有道君这样侠义的人，我平日里常与首席谈起，如道君这般天骄便该引为知己，方能不负。”
贺宴痕面色微顿，眉宇间略带上了些疑惑：“首席？付姑娘是指？”
他并未第一时间联想到伏天临，因为众所周知，伏天临和江听玄关系不好，想来与伏天临熟悉的女子怎么也不会和江听玄一起出来历练吧？
可付甜甜却很快笑道：“便是伏天首席，怎么道君没听过吗？”
“伏天首席？伏天临？”
贺宴痕下意识看了眼她旁边的江听玄，但只窥到神子毫无波动的面容。
他微微迟疑，才道：“付姑娘与伏天兄很熟？”
付甜甜目光显得柔软，没有顾忌江听玄就在身边，她叹道：“不瞒道君，我与首席本是两厢情愿，只是首席如今心中有了另外的女子，那人比我更适合他。”
贺宴痕原本热情开朗的神情顿时如见了鬼一般，不断在她和江听玄身上扫视，良久才斟酌着道：“付姑娘&#183;&#183;&#183;&#183;&#183;&#183;心悦伏天兄？”
“嗯。”
付甜甜微笑点头，姿态落落大方，没有丝毫芥蒂。
“那&#183;&#183;&#183;&#183;&#183;&#183;”贺宴痕大约是措辞了一会儿，“你与江师兄是？”
“我们只是朋友。”
这句话她说得轻描淡写，平静从容。
偏生旁边江听玄也似没听到一般，见她看向自己，还漠然道：“少喝点。”
虽说语气算不上温和，可这话实在听着熟稔，至少在贺宴痕眼中，不太像只是‘朋友’。
付甜甜听他开口，当即温柔一笑，点点头：“无妨的。”
她又看了眼那碗被神子喝了一口的烈酒，道：“喝不惯吗？”
江听玄眉目浅淡，眸光低垂，眼眸有些深邃。
他的声音毫无起伏：“除了宗门大典，我不饮酒。”
“酒这种东西确实算不上什么好，不过有时倒也能有些用处。”付甜甜想了想，从芥子戒中拿出一只巴掌大小的玉葫芦递给他：“你喝这个吧，果酒，甜的。”
江听玄看了她一眼，接下这玉葫芦。
玉葫芦不算很大，透过清澈的玉质可以隐约看见里面流淌的酒液，江听玄打开瓶塞，闻到了一股十分自然的香气，像是成熟果子所散发出来的味道。
付甜甜眉眼温柔，笑意甚至有几分无奈的宠溺，“神子惯来饮琼浆玉液，那些凡人酿的酒想来是喝不惯的，也怪我没思虑周全，这是灵果仙酿，不会比宗门的差。”
她的话听起来是迁就他，可之前分明是江听玄在照拂她。
旁边的贺宴痕看得满脸说不出的奇异，只是说话的两个人都没看他，江听玄虽打开了那瓶塞，却没饮用，只静静凝视，眼里晦涩的颜色更深了。
付甜甜与他对视了一会儿，见他不动，她稍稍侧头：“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江听玄唇角微抿，半响才道：“没有。”
他又将那玉葫芦的瓶塞塞了回去。
付甜甜被他这举动弄得有些懵。
她知道江听玄有点洁癖，所以还特地拿了一瓶看起来就非常干净有档次的果酒给他，可他这是什么意思？嫌弃？
神二代就是讲究。
付甜甜内心腹诽，面上却痕迹不显，只关切道：“不喜欢这个吗？我这还有鲜花和别的果子酿的酒，我都拿出来你自己选吧。”
说着她便要从芥子戒中掏东西。
江听玄按住她的手背，不过只一瞬他便挪开。
付甜甜听见他略显低沉的声音响起：“不必。”
语气略停，他扫了一眼贺宴痕，“灵草快要成熟，我们也该动身了。”
付甜甜面色一怔，这才想起他们的本来目的是来为陆师妹夺取灵草，而不是为了给她招小弟。
见江听玄眸光认真，那边几位秘传脸色也不太好，她终于收起和贺宴痕相谈甚欢的姿态，点点头：“好，陆师妹的事重要，我们即刻动身吧。”
说完她从火堆旁起身，看向贺宴痕：“道君日后可定要来天极宗，首席一定会与你相谈甚欢。”
“我一定来。”
贺宴痕笑着点头，原本是说好了同他们一起去夺宝，可不知为什么，他此刻却没有提起，只是多看了付甜甜几眼。
旁边的天极秘传早就有些待不住了，见付甜甜起身，也忙起身，反倒江听玄动作不急不缓，先将那只玉葫芦收了起来，才从火堆边站起。
付甜甜唇角微动，原本看他不喝还想把那瓶酒要回来，那酒她也没多少，可见到江听玄如此自然就收入自己芥子戒中，她便也就没提这件小事。
告别之时，付甜甜拿出自己的传讯玉符，可还没等递给贺宴痕，便看旁边的江听玄面色冷漠将一枚玉符抛给‘小道君’，而后便在脸色有些懵的贺宴痕茫然注视中对她道：“走吧。”
显然是他已经给了，她便不用给的意思。
付甜甜手上这枚传讯玉符硬是没送得出去，最后又回到了她的芥子戒中。
告别‘小道君’之后，她在脑海中问系统：“江听玄什么意思？要跟我抢小弟？”
她陡然生出一股警觉。
她花了好大功夫才谈好的小弟，约好以后去宗门再聚，江听玄一句话没说，准备白嫖？
系统倒是品出些明悟，它试着解释：“他可能是觉得男女有别，你的传讯符给一个陌生男人有些不太好吧。”
“不可能！”
付甜甜十分坚决地否定了它的说法，她语气严肃道：“一个传讯符而已？能有什么大不了，我这么在乎寂灵幽也不在意这种小事，况且刚刚贺宴痕相邀的时候他也没拒绝，听到我提起伏天临才有反应，系统，他肯定是想抢我的小弟！”
系统：“&#183;&#183;&#183;&#183;&#183;&#183;”
它为宿主的事业脑折服，最后只得道：“你说得对。”
反正在宿主眼里男人只有两种，不是死对头就是小弟，要么就是死对头的小弟。
想清楚了缘由，付甜甜虽表面依然温柔恬静，心中却暗自防备了许多，她语气沉重：“今后我招揽小弟一定要注意，千万不能再被他白嫖了。”
系统到底是没忍住，多劝了一句：“其实也没这么严重，那个‘小道君’不是那么容易折服的人，我看他臣服江听玄的可能很小。”
“那当然，他那张冰块脸一看就不好相处，哪儿比得上我仗义开朗？”
付甜甜重新打起自信，语气高昂了了几分。
“况且我还有温柔体贴、贤惠的红袖添香，自然是比他更让人亲近的，必要时刻，我还可以让我的‘红袖’去温暖小弟。”
前面还好，可听到这里，系统微微吸了口气，“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得好，宿主，江听玄知道了会很生气的。”
神子要是知道伏天临准备让‘付甜甜’去温暖他的小弟，只怕掌教都拦不住他要弄死他。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到时候再说。”
付甜甜语气随性：“先夺了灵草，陆师妹天赋不错，可惜是江听玄的死忠。”
她的语气大有陆轻菱不是神子死忠、便要让伏天临去尝试招揽的意思，听得系统头皮发麻。
好在这只是随口一说，付甜甜没有付诸行动的意思。
离开‘小道君’的驻地，花了大约小半个时辰，几人走进静谧之谷。
灵草快要成熟，异香飘散，守在周边预备夺宝的人不少，皆怀着冷漠目光防备看着周围其他人。
见到江听玄他们走来，不少眼尖的人认出了他们。
“天极宗秘传！”
“那是江听玄！该死，天极宗的神子怎么会来夺这灵草？”
江听玄出现在这里，似乎已预示着灵草即将有主，毕竟修仙界向来强者为尊，但仍旧有不少人选择蚕伏，天极宗弟子再强也是少数，此地夺宝的人可有上百，浑水摸鱼未尝不可。
神子没什么表情，他身后的秘传也面色淡淡，仙门人与散修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天差地别。
倒是付甜甜扫了一眼，凑近他低声道：“神子，你何不开口说几句？倘若是你，定然有不少人会选择离去。”
江听玄还没回答她，身后陆师妹已经略带倨傲道：“付姑娘无须担心，这些人不足为惧。”
反正他们是没什么兴趣和散修打交道。
付甜甜看了她一眼，并未因她的话有什么异样，也没生气她的反驳，只微笑着摇头：“蚁多咬死象，以天极宗的地位，定然有许多修者愿意承情，既然能用更少的力气夺得宝物，又何必大废周折？恐生意外。”
陆轻菱对她的话有些不忿，还想说些什么，付甜甜却没给她这个机会，她转头看向周围的散修，拔高声音笑道：“诸位，此灵草我天极宗伏天师兄与江师兄意欲取得，不知各位可否给个面子？”
大部分人沉默，可也有人皱眉：“灵草各凭实力取得，难道你天极宗便如此霸道？”
“哦？”
付甜甜看向这人，笑容依然如春花般柔美：“这位道友是有信心敌得过江师兄，还是敌得过伏天师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天极宗自然不会如此霸道，可各位也要量力而行才是，修道不易，陨落却是常事。”
她言语温和，语调柔软，说出来的话却锋芒毕现。
那人沉默了一阵子，终究没再开口。
付甜甜见他面露不甘和压抑，笑了笑，又道：“天才地宝不过外物，自身强大才是正道，修道漫漫，若是有一个靠山可依靠，自然是再好不过了，我见你为人沉稳，若是想寻依靠，可去天极宗拜入伏天师兄麾下，只要你能通过师兄的考验，便也能破格为仙门弟子。”
她说完又扫视了一遍其他人，重复道：“尔等皆可，也算是你们将这灵草让给我的一些小小好处，如何？”
这话倒是比之前更令人意动。
成为仙门弟子，是无数修者朝思梦想。
当即有人沉声问：“此话为真？”
“自然，我之言，便是伏天师兄之意，我等仙门从不言而无信。”
“好，这灵草我不夺了。”
有人迅速离开，观其模样，大概是即刻准备去天极宗试试。
因着这一承诺，离开的人瞬间有了大半，本来有天极宗的人在也难以夺宝，不如去碰碰运气，万一通过了那位伏天师兄的考验呢，仙门招收弟子三年才一次，大部分招收的都是没什么修道基础的新人，如他们这些已走上修道路的修者几乎没有。
剩下的人则有些面面相觑，不知还要不要参与夺宝，本就是浑水摸鱼，这水不混了，谁能敌得过江听玄？
付甜甜的举动把身后几位秘传看得一呆，良久，才有人小声道：“付姑娘，你提起伏天首席&#183;&#183;&#183;&#183;&#183;&#183;”
付甜甜回头朝师弟眨了下眼睛，难得有些俏皮，她笑语盈盈道：“我猜想神子不愿为这事沾染麻烦，那便以首席的名头好了，反正他也不在此处，到时候花些时间解决便好，首席不会介意的。”
她话是真的，只是隐去了一些内容，比如她刚刚确实看到几个人感觉还不错，觉得可以收几个小弟，便是不能入宗门，在外办事也得需要一些人，对那些散修来说，这是双赢的好事。
略顿，她又看向陆轻菱：“陆师妹，灵草快要成熟了，想来其他人也不敢再动手争夺，你快准备采摘吧。”
她言语温缓，笑容柔美，如贴心大姐姐般看得陆轻菱面色一怔。
陆师妹微微咬了咬唇角，总觉得心中有种奇怪的憋屈感。
看似是他们占了伏天首席的便宜，借用了他的名头，可这本来也不是他们本意，如今反倒有种欠了人情的感觉，明明是敌人，还不好说什么坏话。
年轻的陆师妹并不知道这叫做‘强行塞人情’，她只是觉得有些憋屈。
沉默之中，她面色沉闷地从芥子戒中拿出一只玉盒和一把寒铁打造的小匕首，这株灵草只能用寒铁采摘，玉盒收纳。
其他人站在她身后未动，只有李师兄同她一起走到那株散发异香的灵草面前，防备着采摘时有人突然出手。
周围蚕伏的人蠢蠢欲动，可人数太少，最终也没有人敢当这个出头鸟。
付甜甜不出所料地笑了笑，等他们采摘完，才发现身边江听玄眸光微敛，神情有些冷凝。
她轻声道：“神子，怎么了？”
江听玄唇角线条很直，没有说话，半响漠然道：“伏天临一心只想迎娶寂灵幽，你便是为他操心，他也不会领情。”
其他师弟师妹大约都觉得付甜甜是为了灵草，可他却看出那两分端倪，付甜甜这话未必完全是为了夺灵草方便，只怕也是为了那伏天临。
听他这么说，付甜甜面色微怔，神情低落下来。
她幽幽一叹：“神子所说我未尝不懂，只是修者修心，心中之道坚定，又岂是那么容易改变的？我惯来为首席处理这些事，早已习惯成自然，若让神子失望，我却也无可奈何。”
沉寂了几息，江听玄才开口：“我并未失望。”
他早知如此，自然早有心理准备，只是付甜甜待伏天临的态度，与伏天临待她的态度截然不同，这让他总觉心中不喜。
薄情寡义之人，本不该与情深之人相配。
涉及伏天临，气氛稍稍低沉，直到陆师妹取了灵草回来才活泛一些。
陆轻菱虽然对付甜甜如此待自家师兄颇有不满，觉得她太过嚣张，但此刻得了灵草，且这灵草年份十分符合她的要求，她还是忍不住露出开心的笑容，感激道：“多谢师兄。”
江听玄面容无波，言语淡漠：“你该谢付姑娘，而不是我。”
付甜甜那几句话起了作用，他们最后反而没出什么力气，虽说强行争夺大约也不会有意外，但江听玄向来分得很清。
陆轻菱面色一僵，视线扫过付甜甜温柔恬静的面孔，怀着些憋屈，她行礼道：“多谢付姑娘。”
“不用客气，大家都是朋友。”
付甜甜洒然一笑，见她收起灵草，才询问：“此次夺宝十分顺利，神子是准备即刻回宗还是再历练一些时日？”
江听玄本没有什么计划，夺了宝就可以回去，但许是想到什么，他突然改变了主意。
“可以再历练一段时日。”
又见师弟师妹们面色诧异，他淡声道：“你们可以先回去。”
“不行！”
陆轻菱下意识反对，她完全不敢想象让师兄和付甜甜单独在一起历练会发生什么，她冰清玉洁的师兄怎能和一个与伏天临牵扯不清的女人单独行动？
微微定了定神，陆轻菱目光急切道：“师兄，我们修炼不急的，再历练一段时间也好。”
其他人大约也是这个意思，否则回去之后恐还要承受掌教的怒火。
江听玄不是喜欢与人争论的人，见他们自己这么说，他眉间微皱，冷淡道：“随你。”
付甜甜反而是其中最不在意的人，与江听玄单独行动也好，与师弟师妹们一起历练也好，于她都没什么干系，听他们有了决定，她便也笑道：“你们想去哪儿？”
几位秘传都眼巴巴盯着神子。
江听玄略微沉吟，道：“去幻梦城。”
顾名思义，这地方有个‘幻’字，是一个与幻术之道有关的地方，虽为‘城’，却庞大无比，无人居住，倒是有许多幽梦灵游荡在古时残留的断壁残垣之中，是幻术之道的修者最喜欢的历练之地，因为那里游荡的幽梦灵死后会凝结出一种叫‘幻梦石’的东西，是修炼幻术的好东西。
在几位师弟师妹有些奇怪的表情里，江听玄再次开口：“你帮了我们夺取灵草，旁人奖励对你来说也无大用处，我们帮你夺一些‘幻梦石’。
这话听着你来我往，很是公平，可实际上当他说出来之后，六位秘传都有些面如菜色。
‘幻梦石’得打高阶的幽梦灵，而幻术之道最为诡谲，一不小心甚至能被人窥见内心深处最隐晦的秘密，别说一些‘幻梦石’了，就是一颗都得打半天，还要防备自己的隐秘无声无息泄露在幻术中。
早知道江师兄想去幻梦城，还不如回去面对掌教怒火呢。
江听玄见他们脸色不太好，语调微冷：“修者修心，只想他人助你，却不愿助人，若持此法修道，迟早会陷入邪道。你们少与幻术之道的修者交手，此次也是一个机会，若觉麻烦，回去便是。”
六位秘传闻言忙摇头否认，面露惧色。
师兄的教导也是为他们着想，夺取‘幻梦石’和历练并不相悖，他们不敢反驳。
只有付甜甜表面笑容恬静，内心哈哈大笑。
她极开心对系统说：“江听玄傻了吧，竟然要帮我打‘幻梦石’，还历练？笑死，我自己去打都觉得棘手，你看师弟师妹们，脸都青了，他果然是个冰块，一点也不能体察麾下疾苦哈哈哈哈哈。”
系统沉默了一阵子，才道：“如果他不傻，只是对你有了不能言说的感情，想着反正是给自家人用，顺便带师弟师妹历练，两全其美呢？”
“&#183;&#183;&#183;&#183;&#183;&#183;”
付甜甜笑声陡然一停。
静默之后，她冷哼道：“不可能，你想多了，你看他那张冰块脸哪有什么不能言说的感情？他就是傻，死对头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系统无言。
确定了历练目标，秘传六人也不敢多说什么，李师兄再次拿出飞梭，几人沉默踏上，准备改变目的地，往幻梦城而去。
途中，江听玄依然坐在付甜甜身边。
静默半响，就在付甜甜半阖眼眸，有些昏昏欲睡时，突然听到耳边传来死对头十分清晰的声音。
他道：“那朵花他给你了吗？”
付甜甜半困半醒，下意识问了句：“什么花？”
而后她便感觉身边陡然寒冷起来，睁开眼一看，江听玄脸色冰寒无比，声音也仿佛含了冰：“‘九极幻莲，他没给你？’”
付甜甜这才反应过来他问的什么，因着这问题来得突然，她顿了一下，而后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迅速点头：“给了的。”
江听玄凝视她半响，突然道：“你并未服用那株灵草。”
付甜甜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
正常情况下，得到这等灵草自然该立刻想着如何服用，可她主修的并非幻术之道，而是风系秘法，平日修炼也以伏天临这个身份的秘术为主，灵草不能随意服用，那株‘九极幻莲’确实还在她的芥子戒中。
可对付幻术之道来说，这不符合常理。
正在付甜甜想着解释措辞，便听江听玄又道：“他是不是根本没和你提起过这株灵草？还是送给了寂灵幽？”
付甜甜眼眸微愣，对死对头突如其来的脑洞感到讶异。
她承认，伏天临是有点渣，但也没到这么禽兽的地步吧？江听玄到底把他想到什么程度了？
不过这样一来，倒是不用解释她为什么得了灵草却不服用这件事了。
索性虱子多了不怕痒，付甜甜在稍许的犹豫后，果断露出沉寂目光，她什么也没说，只幽幽一叹，算是默认。
都已经是死对头了，死冰块怎么看待伏天临她根本无所谓，渣就渣点吧，反正她现在是付甜甜。
神子脸色果真更冷了。
可就在付甜甜以为他会开口骂两句伏天临时，却见他脸上的冰寒突然消退，反而陷入了平静。
江听玄并未勃然大怒，只是淡淡道：“早知他是这样的人。”
因为伏天临从前的举动过于禽兽，以至于他已经毫不讶异，甚至能够平静接受，大约在神子眼里，伏天临的‘究极渣男’形象和付甜甜的‘迷途少女’形象已经根深蒂固，所谓习惯成自然。
付甜甜也不知道这是好还是不好，不过看他这模样，大约伏天临下次再做点什么，他也不至于在飞龙秘庭和他大打出手。
人嘛，都是这样，骂着骂着就习惯了，比如她觉得死冰块现在就很习惯她对伏天临的痴心不改，并且事事为首席着想。
这也挺好的。
稍稍思索，付甜甜不再深想，只维持着些许黯淡目光，实则发呆，同身边的江听玄一起陷入了沉默。
一路上很平静，许是受了要去幻梦城打‘幻梦石’的打击，几位秘传非常安静，甚至没有私下里传音。
直到飞梭停在一座巨大的古城门口，看见眼前巨大、宏伟的断壁残垣，几人才重新活泛起来。
李师兄收起飞梭，见师弟和师妹们都露出好奇，他沉稳道：“此地靠近幻天门，常有幻天门弟子来往其中，幻天门同我们天极宗关系一般，倘若遇见定要小心。”
并非仙门便其乐融融，在外历练，有时人心比异兽天灾更危险。
“嗯。”
几位秘传之前都没有来过此处，听到李师兄提醒，皆点了点头，放在心上。
江听玄什么也没说，只提醒了甜甜一句：“幻天门弟子生性倨傲，遇上她们小心。”
幻天门在仙门十宗里也是个十分奇特的宗门，不仅因为其中女弟子居多，更因为她们大多不喜比自己幻术之道更强的人，也不喜欢比自己美丽的女子——除非你加入幻天门。
虽然桀骜性子让不少人诟病，但她们却是十宗之中唯一一个极为护短的宗门，惹了一个弟子，立刻就会有许多师姐出来找麻烦，这也是修仙界很多人不愿招惹幻天门的原因。
虽然外界对幻天门的女弟子们传得闻之色变，付甜甜倒是没什么感觉，她还是伏天临时见过幻天门的首席，那是一位性格温柔、容貌姣好的女子，言行举止都十分雅致，让人心生好感。
所以她着实没怎么把江听玄的提醒放在心上。
直到迈入幻梦城，行过两个长满荒草的长街，还没遇见幽梦灵，便先看见了一行穿着浅黄色纱裙的女子。
大约五六个人，皆身着浅黄色层叠纱裙，头上以碧玉为簪，乌发轻挽，面容青春美丽，其中一个人付甜甜甚至有些眼熟。
好像上次十宗大典时她曾见过，应该是跟着幻天门首席的一位秘传师妹。
她对这位师妹已经没什么太大的印象，唯一记得的便是那几位师妹都十分美丽、优雅、知性、非常温柔。
此刻见到熟悉面孔，天极宗几位下意识皱起眉头，特别是陆轻菱，想要避开幻天门的人，她不想看到幻天门那些女人的嘴脸。
只是不等他们绕道，那群人中付甜甜眼熟的那位秘传师妹便走了过来。
与上次她见到的不同，这位师妹脸色淡薄，语气也不太客气，只看着他们道：“可是天极宗弟子？”
她并不认识江听玄，也没有认出这是天极宗的神子。
江听玄自然不会回答她，只有李师兄见她上前，勉强笑了笑，道：“是幻天门的师姐吧？我们是天极宗秘传。”
幻天门弟子脸色没有丝毫和缓，目光从陆轻菱和她师姐面容上掠过，最后停留在付甜甜身上。
她眉宇间流露出一丝厌恶，当即便道：“你也是天极宗弟子，我怎么没见过你？”
付甜甜并未因她的态度而恶语相对，依然温和道：“我并非天极宗弟子，只是伏天首席的朋友。”
“伏天首席？”
她面色略顿，又仔细看了付甜甜一眼，皱眉：“伏天首席什么时候有你这样的朋友？”
这话听着有些不对劲，付甜甜面容一怔，耐心询问：“师姐对首席很熟悉吗？”
“当然。”
女弟子略显倨傲：“我们师姐是伏天首席未来的道侣，你说熟不熟悉？”
“？”
付甜甜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面上显出一片茫然来。
你师姐是伏天首席未来的道侣，我怎么不知道？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明显，那女弟子又道：“我师姐天资绝佳，容貌倾城，比那什么寂灵幽好多了，上次与伏天首席见面，伏天首席还曾夸赞我师姐温柔贤淑，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子，你既然认识伏天首席，却不知我师姐，看来也只是泛泛之辈。”
她的语气确实如传闻中对幻天门弟子的形容一样，傲慢又失礼，付甜甜却没心思在意这一点。
她目光越发茫然起来。
如果没记错的话，她当时好像只是夸了一句幻天门的首席很温柔，还是一句客套话，后面的形容确定是她说的？
她漠然无语，那女弟子目光倨傲，唯独江听玄眉头皱起，声音有些冷：“伏天临与你师姐也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女弟子虽觉得他有些深不可测，但依然把他当成了普通秘传，她略显不悦道：“什么叫做不清不楚？伏天首席与我师姐乃天造地设的一对，你说话最好小心一些。”
她辩驳了一句，大有还想说些什么的意思，江听玄眉间冷意萦绕，顷刻道：“滚开。”
“你——”
那女弟子面上怒色渐起，刚想斥骂便感知到浓重寒意，她眼瞳一缩，惊道：“你是江听玄？”
接着不等其他人再说什么，她眼神变得惶恐，转身便走，带着其他幻天门弟子飞速离开。
徒留付甜甜有些遗憾的目光还残留眼中——她本来还想问两句幻天门首席和伏天临的八卦。
因着沉默，大约被误会了什么，冷凝低沉的气氛中，江听玄许久才用稍缓和了些的声音同她道：“伏天临往日只心许寂灵幽，这幻天门弟子大约只是以讹传讹。”
虽说他往日十分厌恶伏天临，可此刻，他却这样安慰了她一句。
付甜甜心里其实挺高兴的，只是见他这般沉寂模样，不得不流露出些许悲伤，她微微抿唇，声音低低的：“神子，我没事。”
江听玄眉间褶皱更深，一息停顿后，他道：“你若是累了，在此处休息一会儿。”
而后他看向师弟师妹，声音明显冷淡了许多：“尔等开始历练，去寻幽梦灵。”
还沉浸在伏天临和幻天门首席八卦中没有回过神来的的秘传六人面色微怔，旋即面如菜色：“是，师兄。”
几人四散开来，很快消失在偌大的幻梦城中。
江听玄则静静站在付甜甜身边，他唇角抿直，沉默了片刻，突然握住她的手臂，拉她走到旁边断裂的石砖上坐下。
大约是很少安慰人，他的语调有些生硬。
“你天赋绝佳，不比伏天临差，好好提升修为，若是他负你，日后教训便是。”
作者有话说：
三章合一，感谢订阅。
师弟师妹：我知道了，悲伤永远不属于我，我只配打装备。
付甜甜：什么？幻天门那个美女喜欢我，我怎么不知道&#183;&#183;&#183;&#183;&#183;（浮想联翩）
江听玄：别伤心，我们提升修为，以后打死那个到处拈花惹草的死渣男。（神子甚至忘记了洁癖）
付甜甜：（敷衍）啊好的好的。（内心：这我得去幻天门联系一下，美女暗恋我诶！）
#女主被动技能：变成身边所有人的冤种#
作者寄语：其实作者君一直在想一个复杂的感情问题，该怎么把三个人写出五条惊天地地泣鬼神（不是）的感情线呢。

30、付甜甜的野念
他的安慰付甜甜没怎么放在心上, 反而第一时间注意到那块断裂的石砖上有些尘土凝结的痕迹。
虽说法衣不染纤尘，可她记得某位神子好像有洁癖吧？真的看不见这石砖上挺脏的吗？
内心腹诽，付甜甜不着痕迹避开了一些, 坐到相对干净的位置上, 这才幽幽道：“神子，我真的没事。”
只是如何看她都不像没事的样子。
江听玄眉宇微凝, 大约觉得这等事反复提起她会更伤心, 不如掠过得好。
他沉默地坐在付甜甜身边, 在寂静中同她一起静静看眼前废墟。
而付甜甜其实已经在脑海中聊开了。
她语气欢快而愉悦：“系统, 幻天门的首席叫什么来着？”
系统有些头疼，却还是如实告诉她：“冷清灵。”
“啊对，冷清灵, 一听就是个绝世美女的名字, 长得也好看，性格也好，很温柔，可惜了，怎么她不是寂灵掌教的女儿呢？我竟然也没记住她, 真是罪过！”
付甜甜暗叹一声, 格外遗憾, 只是依然压不住语气中的欢快。
系统叹了口气，低沉道：“因为你当时嫌弃幻天门太远了，她无法助你登上掌教之位, 并且她修的是幻术之道, 和付甜甜的道重合了, 又是辅助类型的修者, 不如寂灵幽条件好, 所以你当时没有向她示好。”
“也是。”
付甜甜语气总算沉稳了一些，不过只一息，她又用微扬的语调道：“不过当时我也不知道她喜欢我啊，这个冷姑娘也是，怎么不早点说，早知道她喜欢我，虽然她的条件不太符合我的需求，但我还是愿意给她带来温暖的。”
这话特别像某些渣男脚踏几只船时的发言。
系统只觉得脑仁疼，可身为‘龙傲天系统’的它又无法阻止宿主对事业的追求，人家的系统都是用来督促宿主完成任务，它觉得它和别的系统不一样，它是用来约束宿主不要太夸张。
否则宿主的事业心能积极到从胸腔里直接蹦出来。
和系统说完，付甜甜又凑到识海中敲了万俟仙王一下：“阿玉，要不你帮我个忙，帮我拖住江听玄，我去幻天门走一趟？”
万俟仙王语调温和、没有丝毫停顿便笑着告诉她：“不帮。”
“老妖怪，你别不识好歹！”
商量不成便立刻撕破脸皮，这是付甜甜向来的做法，万俟仙王早已习惯，哪怕她骂他老妖怪他也依然老神在在道：“不帮，本座如今魂灵虚弱，可帮不了你勾搭女人。”
“你才勾搭女人，你没听见那师妹说的话？是她师姐暗恋我，不，明恋我，我只是去满足一下人家的心愿，做一件好事而已，你却把这么一件好事说得如此不堪，可见你心中阴暗。”
付甜甜啐了他一声，又说了一通，才继续问他：“怎么样，帮不帮？”
“不帮。”万俟仙王语气叹息起来：“我如今寄宿在你识海，如何帮你拖住江听玄？再说了，既是那女子喜欢你，你如此主动岂不是显得十分刻意？难道你伏天首席的脸面就值这几句好话？”
虽然付甜甜很想再骂他两句，不过他后面这句话倒是说得有些道理。
以伏天首席的牌面，怎么能主动凑上去告诉那冷姑娘说‘我很喜欢你的喜欢’？既是首席，就要有首席的牌面，不能随便一个美女告白就心软。
“嗯，你说得也有道理，不过完全不作为岂不是辜负了冷姑娘一番情意？这样，我回去便告知宗门执法部，广邀各大仙门天骄，我要办一次修为研讨会，地点就放在宗门外的力天山。”
这折中之法，想来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思及此，付甜甜顿觉归心似箭。
幻梦石可以以后再打，美女的情谊却不可辜负。
思绪沉下，她侧头看了眼坐在边上静默无言的江听玄，略微思索，刚想开口，便见死对头突然转过视线，对上她的。
江听玄声音算不得温和，但也不算格外冷漠。
他道：“若你暂时不愿见他，可多历练些时日。”
付甜甜：“？”
别啊，她现在就想回去呢。
只是这话不好直接说出口。
略略思索，她露出一丝苦笑，摇摇头：“我并不是一个喜欢逃避的人，直面或许痛苦，却终究是要做到的，神子，你不必过于担心我，其实首席也有首席的难处，这世上人人有难处，便如神子你，也终究不是传闻那样冷漠无情，我辈修者，莫不是在荆棘中摸索前行。”
这话她说得没有丝毫勉强，倒像是勘破了些人生常道。
江听玄眉心始终有些凝结，但正如她所说，人人有人人的缘法，他终究也只能给她一些微不足道的帮助，如何走出、如何修心、与伏天临之间的关系较量，依然要看她自己。
他没有再劝，只在静默后平静道：“那便多收集一些幻梦石。”
终归自身修为才是正道。
这次付甜甜没有摇头。
虽然她归心似箭，但也不急在这一时，死对头的羊毛还是要薅的，江听玄的麾下帮她打装备，这用起来多爽。
本着这种想法，付甜甜又‘面色黯然’和死对头坐在原地休息了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六位天极秘传陆陆续续返回休息。
不得不说，天极秘传还是有些实力在身上，虽然六位秘传里有四位回来的时候都面如土色，仿佛死了爹妈一样难看，但他们至少都带回了一至两颗幻梦石，这打道具的速度是散修们拍马也赶不上的。
将幻梦石上交，陆轻菱眼睁睁看着江师兄顺手又交给了付甜甜，她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却已经没有力气看付甜甜不顺眼，陆师妹哭诉道：“师兄，我想换个地方历练。”
幽梦灵简直太可怕了。
她猎杀之时不慎陷入幻境，那幽梦灵呈现的竟然是她四岁时睡在长廊外的软塌上、因喝多了水不慎尿床的场景。
倘若不是修者控制力极强，且她实在羞耻心过重，恐怕就真着了道，又‘重复’了一遍小时候的事情。
得亏旁边没有别人，才没人见到这丢脸一幕。
身为已踏入修道、且贵为仙门秘传、在外要被尊称一句‘仙子’的高阶修者来说，这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可神子却连半分动容也没有。
江听玄目光冷淡看着她，语气尤为冰寒：“若连幻境都无法勘破，如何勘破日后心魔？陆轻菱，你师尊对你太过溺爱，你在此处取得十枚幻梦石再离开。”
陆师妹‘哇’得一声就哭了，连忍都没忍住。
“我不要，我不想在这儿历练&#183;&#183;&#183;&#183;&#183;&#183;”
李师兄见状安慰道：“师妹，别哭了，我帮你——”
他话还没说完，便听神子又道：“李修松，你取二十颗。”江听玄将他们都扫了一遍，才道：“你身为师兄，溺爱师弟师妹无异于害他们。其他人各十颗，皆分开历练。”
这下子不止陆轻菱，其他五人也有些想哭了。
哪怕是血肉搏杀也比这猎杀幻梦灵要好，主要是有些幻觉不止是心底最恐惧的东西，还很羞耻。
但无论如此，江听玄的话便是铁律，再不愿也无人可违背。
休息了一会儿，恢复了灵力，陆师妹还是被其他人拉走继续去打幻梦石了。
付甜甜原本面色沉默晦暗，可看到这儿实在有些忍不住，她露出清浅微笑，在几位师弟师妹们远去的背影中对江听玄道：“原来神子也很会教导师弟师妹。”
江听玄面色无波，只漠然道：“仙门弟子虽天赋上佳，却失了很多历练，但只要历经磨难，顷刻便会成为数一数二的强者。”
这便是散修无论如何也比不上仙门的原因。
就算是面对恐惧哭啼的陆轻菱，只要过了这一关，未来同样会成为一位真正的强者。
付甜甜微笑着点头，叹道：“我以为只有首席会意识到这一点，如今看来，神子虽出生高贵，荣光加身，却也明白这个道理。”
江听玄和寂灵幽一样受万千宠爱长大，从来高高在上，又还年轻，能内心谦虚、意识到这一点，真的很不容易了。
付甜甜甚至有些感叹：死对头不愧是未来的终极反派，还是有点门道的。
江听玄并未因她的夸奖有任何自得，只静静看向眼前的断壁残垣，良久，他道：“我们也去。”
既然是历练，自然都要参与，之前是付甜甜心中伤痛，如今见她好了许多，江听玄显然没有在这儿等待的意思。
“好啊。”
付甜甜欣然应允。
‘弟弟妹妹’们虽然速度不算太慢，但打道具这种事还得看她，等下就让死对头看看什么叫做出神入化。
两人相视一眼，迈步走进长满荒草的残垣之中。
幽梦灵移动的速度很快，想要猎杀，首先得困住它。
两人大约找了一刻钟，成功困住了一只幽梦灵，这幽梦灵身体呈半透明状，微微发光，生有四只脚，双手的位置却是两对触须，虽直立行走，可与人的模样却大相径庭了。
付甜甜随手施了个困人的阵法将它围住，指尖刚掐了个决，便见面前的幽梦灵身上散发出一阵阵透明涟漪，那涟漪扑面而来，化作无数幻象将她笼罩。
江听玄也在她身边，但大约是为了历练的效果，他并未出手，只看着付甜甜与之对战。
那阵涟漪蔓延过来时，不止付甜甜身边漫出无数纷杂异象，他身边同样如此。
付甜甜不慌不忙，掌心中微红光芒溢出，化作一层薄红笼罩住自己面前的异象，那些逐渐清晰起来的异象画面便慢慢凝结成了她、或是她与伏天临的模样。
而江听玄面前弥漫的异象他却没有做任何举动，只静静凝视，眼眸晦暗深邃，面容如一汪深潭。
于是付甜甜趁机偷看了几眼，便看到某些画面里是一个缩小版的江听玄与天极掌教相处时的模样，还有他与宗门中长老、宗门弟子们相处时的画面，以及掌教夫人显得温柔的面孔。
大约确实如万俟仙王所说那样，天极掌教虽然与江听玄关系不太好，却很重视这个儿子，那异象中有许多画面是小时候的江听玄面容严肃坐在寒冰之地修炼秘法，有时被冻得瑟瑟发抖，天极掌教却一脸冷漠与严厉站在他身边看他。
偶尔还有掌教训斥的画面。
多看了两眼，付甜甜心道难怪江听玄和他爹关系不好，掌教这是自作自受啊，小时候拿冰块脸对着自己儿子，现在可不就要天天看自己儿子的冰块脸？
江听玄这冷漠模样就是和他爹学的。
感叹了两句，她不敢偷看得太明显，很快收回视线，目不斜视盯着前方，掌心手决飞快变化，化作一片灵力将自己面前和江听玄面前纷杂异象的异象都清除干净。
而江听玄自始至终面容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等那异象散去，付甜甜很容易就取得了这一枚幻梦石。
她握着手里散发七彩微光的石头对江听玄笑道：“无欲则刚，倘若无所求的话，大约便也没什么幻象能迷惑地了了。”
“世间无人没有欲-望。”
江听玄见她取得了这枚幻梦石，迈开步子继续往前，只余平淡声音传来：“倘若没有欲望，人便也没有存在的必要。”
付甜甜第一次和死对头论道，颇有几分新奇，她笑着点头：“神子说得是，亲情也好，爱情也罢，权势、利益，又或是求长生大道，谁人不是在欲海苦苦挣扎？只盼日后登极道之巅，便也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江听玄脚步微停，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依然平静。
只是声音似乎低沉了些，他抿着唇角淡声道：“极道之巅，便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吗？”
他说这话不似论道，反而像是曾经历过什么，如今已经看破。
付甜甜有些好奇跟上他的脚步：“神子为何这么说？”
江听玄却没有回答她。
良久，他脚步快了些：“没什么，继续吧。”
付甜甜见他不想说，也没勉强，便继续寻找幽梦灵。
又走了一阵子，幽梦灵没找到，她倒是听见一阵愤怒女声响起，声音十分熟悉。
好像是那位陆师妹，她愤怒吼道：“什么鬼东西，为什么每次都是同一种幻象？看我好欺负吗？”
付甜甜微微诧异，轻笑着对江听玄说：“是陆师妹，她是遇着什么了？”
言罢，她调转脚步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江听玄依然面容平淡跟上她。
声音愈近，付甜甜绕过茂密的荒草，很快看到了陆轻菱咬着牙、面目有些狰狞，正在对抗面前诸多异象。
她随意瞄了眼，突然轻咳了一声，对从后走来的江听玄道：“你还是别看了。”
她倒不是觉得画面不太好看会污了江听玄的眼，主要是怕陆师妹今后恼羞成怒，不敢再见他。
她是个温柔的师兄，哪怕是对死对头麾下的师妹。
陆轻菱面色涨红，眼神却有些茫然，显然陷入了幻境，那幻境呈现的是她小时候独自睡在长廊的软塌上，有细细的水流顺着软塌留下，湿了一小块地面。
这是尿床了。
小孩子才几岁尿床很正常，但若被她知道自己最崇敬的师兄看到了这一幕，且她如今还在对抗心中的恐惧——也就是尿床，只怕她会羞得恨不得当场抹了脖子。
都是凡俗人口子的仙子了，哪个仙子会尿床？
江听玄并未听从她的话回头离开，只淡漠看了一眼，他眼中没有丝毫诧异，也没有任何嘲笑，就像只是在看麾下弟子正常历练厮杀。
他道：“陆轻菱若过不去这一关，迟早会生心魔。”
付甜甜再次咳了一声，有些抑制不住笑意。
谁家心魔要是是尿床那也&#183;&#183;&#183;&#183;&#183;&#183;挺、挺不容易的，死对头麾下果然是藏龙卧虎，卧龙凤雏皆有。
江听玄看了她一眼，许是窥到她脸上的笑意，他道：“你为伏天临黯然神伤时，不会比她好多少。”
付甜甜笑容一僵，抬头与他对视，静默了几秒，她才收起笑容，点头道：“你说得对，心魔不分种类，倘若不能去除，便会平生大祸。”
不过略略停顿后她还是提议道：“我们先离开吧，陆师妹平素最敬仰你，若是被她知道你窥见了她内心的恐惧，只怕没有心魔也要生出心魔了。”
江听玄依然面容平淡，点头之后迈步往回。
付甜甜跟着他一起离开，只临走前又看了眼陆师妹抵抗幻象的模样，她屈起指节抵住唇角，掩去了最后一丝笑意。
有了这么个插曲，付甜甜总觉得之后的‘打道具’突然轻快了许多。
随手打了几颗幻梦石，她和江听玄回到之前坐下休息的地方，大约两刻钟左左右，几位师弟师妹陆续回来休息。
其中也有陆师妹，她是最晚回来的。
陆轻菱脸色如丧考妣，眼角似乎还残留着些许泪痕，可见抵抗地十分辛苦。
付甜甜偷偷瞥了她一眼，本着都是本宗师妹的想法，她语调柔和，带着关切道：“陆师妹，你没事吧？”
陆轻菱扶着旁边的石砖坐下，也不在乎是否会脏了衣服，她鼻音染上哭泣之感道：“师兄，我真的快抵抗不住了，求求你，让我换一个历练之地吧。”
语调之悲伤，简直令闻者落泪。
江听玄却依然面容冷漠，甚至多了几分冷酷。
“颜面比得上生死厮杀之时你被人斩杀？”
修者极为恐惧的东西是致命弱点，倘若被人知道，轻易便能使之陨落，修者修心，也有这一部分在里面。
陆轻菱看着他冷漠的表情，终于忍不住从石砖上滑落下来，她抱着膝盖蜷缩成一团，坐在布满尘土的荒草里委屈地痛哭了起来。
可江听玄依然毫无动容。
连付甜甜都叹了一句‘死冰块真严格’，要是他，师妹这么哭，定然是有些不忍心的。
“所以你不是他的对手。”
万俟仙王冷不丁插-了一句，语调多少有些不怀好意。
“呸。”付甜甜立刻啐他：“我只是和江听玄培养师弟师妹的方法不同而已，又不是谁都适合这种严厉的办法，你根本不知道我麾下弟子有多爱我，才不是江听玄这个死冰块能比的。”
“修者与天争命，荆棘染血才能开出灿烂花朵，小家伙，太温和可不是什么好事，当年本座训练麾下弟子都是以养蛊的方式任其厮杀，胜者为王。”
万俟仙王倒也不算劝诫，只是随意和她聊天。
“你还好意思说？你一个魔道和我这个仙门正道讨论什么培养弟子的方法，你信不信我先把你养了。”
付甜甜啐完他之后正色道：“如果是我，我就和江听玄不一样，与其逼着她抵抗恐怖，不如让她直面恐惧，在恐惧中找到自我，便不会被恐惧所困。”
“哦？”万俟仙王笑道：“那你又会如何做？”
“我会再让她尿一次床，然后在尿床中醒来，清楚地意识到，只要自己不在乎，这些东西根本无足轻重，杀不死你的只会让你变得更强大。”
“&#183;&#183;&#183;&#183;&#183;&#183;&#183;”
万俟仙王沉默了一息，叹道：“我果然没看错你，你比你那死对头狠多了。”
“什么叫狠多了？”付甜甜对他这形容不乐意了，“这都是为了师弟师妹们好，我殚精竭虑想着怎么教导小朋友，我容易吗？”
她辩解的话中，万俟仙王不由笑了起来，他满含深意：“若你自己深陷这恐惧，也会如此？”
“我根本不会陷入这种低级的恐惧中。”付甜甜语气毫无波澜：“只要我不介意，介意的就只会是别人，待我统一修仙界那天，苍生俯首，别说小时候尿过床，就算我现在都尿床又如何？谁敢多说一个字？”
她语气中平生霸道，万俟仙王只听她一声冷哼，旋即用更加张狂冷酷的语气对他道：“我、伏天临，终究有一天会统一修仙界，苍生臣服，万宗俯首，登临绝世顶峰，无论是谁，到那时都只会赞美我。”
这话意念感实在太强，就连万俟仙王都静默了一会儿，些许的安静中，他低低笑道：“好，我等着看那一天到来。”
作者有话说：
两章合一。九点还有一更，你们慢慢看，我先写了，么么哒。
江听玄：继续，历练到你不怕为止。
付甜甜：要不再尿一次，还可以找几个人围观，不要脸之后你就会发现什么都不能再打败你。
陆师妹：魔鬼！都是魔鬼！呜呜呜呜&#183;&#183;&#183;&#183;&#183;&#183;
万俟仙王：（鼓掌）有趣。

31、不值一提的坚持
“别想了, 那一天到来也是我的，跟你没关系。”
刚立下惊天狂志，付甜甜转眼语气一收, 立刻小气巴巴地同他说：“你这个旧日霸主就躺遗迹里吃灰去吧, 是万不可能分走我的荣光的。”
“嗯嗯嗯。”
万俟仙王连一丝的情绪起伏都没有了，当即便十分敷衍地嗯了几声, 随后掠过这个话题：“这些暂且不提, 可你有没有想过, 万一之后那冷姑娘和你的寂灵师妹起了矛盾怎么办？”
付甜甜语气一顿, 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才道：“那不是我要考虑的事情。”
她显得理所当然：“你见过哪个霸主会为身边的女人争风吃醋而头疼？这不应该是她们自己解决的事吗？”
这话听得万俟仙王无言以对。
良久，他才叹道：“甜甜, 你入戏太深了, 容易滋生心魔的。”
“谁准你叫我甜甜？”付甜甜语气立刻恶劣起来，“叫我伏天首席！”
付甜甜这个名字只限于付甜甜这个马甲，否则任何涉及龙傲天的身份加上‘甜甜’两个字都会变得十分没有威严，这也是付甜甜当初要改名叫伏天临的原因。
自然，她也不准万俟仙王这个老妖怪这么唤她。
“可我觉得这个名字听着更亲切。”万俟仙王语气染上了些许无辜, 旋即是一声低笑, 他似是也勾起唇角, 笑容揶揄：“甜甜，你能奈我何？”
“我呸！你给我等着！老妖怪，等我回去就弄死你！”
在识海中和万俟仙王很是凶狠地对骂了一阵子, 把他骂得狗血淋头、大获全胜, 付甜甜这才缓和下情绪, 将注意力放到现实世界中。
陆师妹还在嚎啕大哭, 李师兄很想安慰安慰她, 可江听玄满脸冷漠，让其他人不敢开口。
付甜甜看了一会儿，终是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肘，小声道：“路要一点点走，谁也无法一趋而就，陆师妹历练不多，慢慢来吧。”
许是她的劝说到底有那么些用处，江听玄终于在冷漠之后开口：“今日之后，尔等每三月都来此处历练两天，若是幽梦灵的幻境尚不能战胜，便不配为天极宗秘传弟子，我会请封法长老将你们打下内门，以儆效尤。”
包括陆师妹在内，六名秘传弟子皆露出惶恐神色来，但很快便恭敬道：“尊师兄之令。”
仙门有最好的修炼环境，却并非一片乐土，在这里同样要争，要努力，否则便泯然众人，或是陨落某个黑暗角落，成为一抔不起眼的尘土。之前天命之子受到欺辱打压无人相助，除了是打压之人与外门执事有些关系之外，也因为仙门培养弟子的理念。
连命都保不住根本不配成为仙门弟子，修仙界弱肉强食，欺负你的人从来不会因为你弱小无助便饶恕，而外界更甚，修者除了修炼、动脑子也是修心的一种。
所以陈庭宇能找到伏天临为庇护，在很多宗门长老眼中，这也是本事的一种。
教导了师弟师妹们一句，江听玄脸上的冷色稍稍退却了一些，恢复到漠然，付甜甜见状忙提议道：“历练是个长久的事，既如此，今日过后，便先回宗门吧。”
她的话让几位秘传眸光都亮了些。
江听玄看了她一眼，许是觉得她毕竟不是宗门弟子，不好陪着他们在这儿耗时间，这次出来也有几天了。他点点头：“好。”
其他人当即松了口气，就连陆轻菱看付甜甜的眼神都友善了许多。
怀着隐晦的痛苦，几位秘传在剩下的时间里最后一次出去打‘道具’，到天黑时，他们回到了此处，将打到的幻梦石交给付甜甜。
付甜甜也不推辞，她从容收下这二十多颗幻梦石，温和道：“辛苦了。”
白嫖了二十多颗石头就是舒服。
几位秘传没有力气再多说其他什么，李师兄迅速把飞梭拿了出来，待一行人都上了飞梭之后，飞梭飞快‘逃离’了这座古老的废墟之城。
回去的路途更安静。连江听玄也没有再开口，八个人十分安稳地回到了天极宗外的红枫林外。
付甜甜率先跳下飞梭，看着飞梭上的江听玄，她挥手告别，语调温和而带着清浅笑意：“神子，谢谢你。”
这是指携她出去历练散心的事。
江听玄眉眼微缓，虽没有笑意，却显得柔和了许多，他点了点头：“下次见。”
“好。”
付甜甜目送飞梭再次升起，往天极宗掠去。
直到那飞梭消失在她视线中，她才长长舒了口气，揉了揉手臂脖颈，道：“和死对头出去就是累。”
万俟仙王语气倒是十分恬淡：“可我看你分明乐在其中。”
“闭嘴，我现在还不想和你说话。”
因为万俟仙王之前唤她‘甜甜’一人一魂如今还在‘撕扯’状态中，付甜甜听见他的声音就没好语气。
反倒是万俟仙王不置可否，笑得毫不在意。
付甜甜冷哼了一声，掠进红枫林，迅速把身上的装备换成伏天临的，然后悄悄回到宗门。
潜入君临阁，休息了一会儿伏天临才走出房间，当做自己已经出关。
出了院子，他本来准备去大长老那里请个安，结果刚走了一会儿，便见有内门弟子匆匆行来，在他面前停下。
伏天临微微挑眉，漠然道：“什么事？”
那弟子低垂着头，只语气沉稳道：“回师兄，升龙阁这两日莫名有多位弟子暴毙，皆是心魔入体，原不该因这事打扰师兄，只是那暴戾而亡的弟子中，有几位都与莫青令住在一起，师兄之前嘱咐过，命我等照拂莫师弟，弟子特来通传。”
“心魔入体？暴毙而亡？”
伏天临微微皱眉，“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那弟子很快离开。
“好好的怎么会心魔入体？老妖怪，是不是你干的？”伏天临一点也不客气，开口就怀疑他。
万俟仙王轻笑道：“甜甜，你可是冤枉本座了，本座什么身份，会去对付几个内门弟子？况且这些时日，我不是一直陪着你吗？”
“我警告你，把你那阴阳怪气的语调收一收，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还有，你再叫我‘甜甜’我跟你拼了。”
伏天临冷声啐了他一句，才道：“不是你那是谁？”
“为何总是想着谁？因心魔入体陨落虽不算常事，可也不算罕见，许是那几个内门弟子自己心魔作祟也未可知。”
这话也有些道理，可伏天临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算了，我去看一眼。”
和莫师弟有关，他还是去一趟，免得这小可怜哪天也无声无息‘心魔入体’了。
走到升龙阁，伏天临先找到内门执事，才去往莫青令住的那栋小楼。
执事走在他身边，轻声道：“本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只是那几个弟子都住在一起，显得有些蹊跷，之前请执法长老看过，说那几个弟子确实是心魔爆发，并非有外人残害，莫青令所住的那栋楼，只剩下他一个弟子了。”
“嗯。”
伏天临淡漠点头，随口问了一句：“莫青令可有说什么？”
“长老也怀疑过他，只是那莫青令性格怯弱，连话都难说几句就满脸惶恐，长老探查了一番，便没有细问了。”
内门执事将此事细细说给他听，伏天临也没有感到诧异，莫师弟一直是这个性格，从见到他的时候就这样，现在晋升了内门弟子也没什么改变，要不是有天命之子护着，也不知他能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活多久。
默叹一声，伏天临收起心中感想，随执事一起走到了莫青令居住的小楼。
听闻伏天师兄来此，莫师弟满脸欣喜，飞快便从小楼里跑出来，迎接师兄。
伏天临仔细打量了他一眼，见他没什么异样，才道：“听闻那心魔入体的弟子都与你住在一处？”
莫青令闻言怯弱地低下头，带着些恐惧道：“师兄，我会不会也像他们那样？”
“不会。”伏天临笃定回了他一句，才道：“这些天你有发现什么异样之处吗？”
莫青令细细思考，回答他：“没有，师兄，这些时日一切如常。”
伏天临又去小楼里看了圈，也没发现什么异样，本着周全的想法，他在识海中随口问了一句：“阿玉，你发现了什么不对吗？”
“如今便是‘阿玉’不是‘老妖怪’了？”
“别废话！”伏天临恼羞成怒，“你到底有没有发现？”
万俟仙王只说了一句，也不敢总逗他，这小家伙是真的会生气，于是他感知了下，才和伏天临道：“有趣，此地有很淡的魔气。”
“魔气？你是说心魔？”
“不是，心魔的魔气由自身而发，人死灯灭，可这楼里面却还萦绕着一股十分浅淡的魔寐气息，只是时间有些久了，不太好分辨具体。”
他说得若有其事，伏天临再次检查了一下，有些怀疑：“我怎么什么都没感觉到，长老之前也有探查过，但什么都没发现。”
万俟仙王不由笑道：“小家伙，你如今是什么修为？你那长老又是何等人物？比得上本座神识强大？若让你们掌教或是你们宗门最厉害的那几个来看看，兴许还能看出些什么来，你便算了吧。”
这话伏天临就不乐意听了，他当即哼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本首席迟早有一天要打爆你。”
“你开心就好，甜甜。”
他的声音极为温柔，可听在伏天临耳中分明是挑衅的话，他声音生怒：“老妖怪！”
万俟仙王欣然接受他对自己的称呼，甚至还笑了笑：“甜甜，你还是声音甜一点好听。”
“哼！”
伏天临立刻甩了无数层神识壁垒上去，把他神识存在的那片识海包得严严实实，而后才冷静道：“等本首席炼了你，看你还甜不甜。”
暂时解决了万俟仙王，伏天临看向面前依然有些惶恐的莫师弟。
倘若没什么问题便也算了，可如今确实有问题，便不好留他在这里，免得也陨落此处。
略略思索，他道：“莫青令，此处异常尚未查清，你住在此地难免危险，我会为你令寻一个住处。”
莫师弟眼眸发亮，当即有些渴望道：“我可以服侍师兄，当师兄的侍从弟子，师兄定然也需要人端茶倒水，打扫院子。”
伏天临有点被他的话梗住，在这位师弟殷切目光中，他面容稍冷，训斥道：“你身为天极宗弟子，怎可如此懈怠？端茶倒水是你一个内门弟子该想的事吗？你陈师兄如今已是秘传，你总该以他为榜样。”
莫青令发亮的眸光迅速黯淡下去，在他的训斥下有些难过地低下头，小声道：“是我不该惹师兄生气。”
伏天临简直对他无语。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小可怜’的修者？莫青令这样子，他连骂一句都觉得在欺负他。
默然半响，他按了按眉心，道：“罢了，我会请宗门长老仔细清查一遍升龙阁，在此之前，你就住到飞龙秘庭……”他语气略顿，而莫青令眼中又重新升起光芒。
可下一刻，他便听师兄接着道：“住到飞龙秘庭的执事住所，等长老清查完毕你再搬回来，记住，不可于飞龙秘庭中擅自行走。”
莫青令淡色的唇角微抿，颜色深了几分，他低着头，姿态卑微，声音更加低了下去：“谢师兄，我定谨记师兄教诲，绝不有丝毫违背。”
实在是卑微弱小地可怜。
伏天临暗自摇头，不再多说什么，只稍稍点头：“便这样吧。”
他看了眼前面的小楼，迈步离开，准备去请一位长老过来查探。
身后，莫青令在他转身之后才敢抬起头，眼里晦涩一片，他微微咬了咬唇角，极细微的声音隐没唇齿间，无人听见。
“师兄……”
识海中，充满恶意与诱惑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声音笑道：“你看，你这等卑贱，在你师兄心中如何比得上你那荣光满身、加封秘传的陈师兄？莫青令，你要尽快吞噬更多魂灵，强大起来才能让你的师兄重视。”
莫青令面容淡漠，目光却黑暗无波，他低声道：“我只杀欺辱我之人，只杀对师兄不恭之人，我不会滥杀无辜。”
“哈哈哈哈，真是笑话，你以为你走上这条路，在你师兄眼中还能无辜善良？莫青令，你早已回不去了！”
莫青令手掌握紧，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脚上的鞋子方才走得急了，沾到了一些尘土，便如他这个人，卑微、污垢、毫不起眼，可他……还是希望有一天师兄若发现他坠入魔道，看在他没有滥杀无辜的份上，能够不要那么憎恶他。
他……没有那么不堪。
“哈哈哈哈哈哈……”
识海中笑声还在继续，仿佛在嘲笑他不值一提的坚持。
作者有话说：
四千多，今日万字更结束，噫呜呜噫就是超出了一点时间，九点没写完，我明天争取按时6点、9点更。
#师兄的魅力持续散发中#

32、博爱的首席
处理好莫师弟的事情, 伏天临又将这事通禀了六长老，请他前去查探一番，这才回了自己的君临阁。
休息了半天, 第二日, 他去拜访秘庭执事，请对方在近日安排一场论道宴, 广发请柬, 请各大宗门天骄来聚。
作为宗门领头弟子, 给其他宗门的年轻才俊发请柬邀请论道是一件很常见的事, 若来的人多则更好，这说明宗门传承有序，年轻一辈弟子号召力高, 有利于宗门名声。
天极宗秘传都能举办这种论道之宴, 只是来的人层次不一样，这等论道活动所需费用宗门会一应承担，只要和秘庭执事说一声，立刻就会有人办好。
当然，若是发了请柬却没几个人来, 那丢脸的就是自己了。
伏天临不担心会丢脸, 他这次主要目的是给那位幻天门首席制造一个见他的机会, 顺便看看还没有哪位师妹暗恋自己，说不定还能给寂灵师妹造成一些刺激，一举两得。
倒是秘庭执事听到他的要求显得有些惊讶, 伏天首席惯来行事诡谲嚣张, 平白无故广邀天骄, 要说只是简单的论道, 他是不信的。
没准是针对神子一系。
执事认真记好他的要求, 面带微笑送他出了执事庭，这才转了个弯往高层报去。
伏天临做完这一切，突然想起自己好像在静谧之谷招了几个小弟，询问手下弟子，果真听闻有些人前日来了天极宗，说是受伏天首席招揽，不过当时他正在闭关，麾下师弟就将这些人安排在了外门的执事院暂住。
“嗯，带我去看看。”
这帮人里面没几个能加入天极宗的，他本可以随便许些好处，收几个当做编外弟子，不过那天那个质问他的人，他觉得还有几分天赋，值得去见一面。
来到外门执事院，伏天极见到了那天几个熟悉身影。
其中便有他觉得资质尚可的那人。
随便挑了几个人作为编外之人，让手下内门师弟领走，伏天临把那些人都打发出去，只留下那日质问他那人。
执事院有些昏暗狭小的房间内，他面容淡漠，看着眼前面色夹杂着紧张与狠厉的男子，开口道：“年龄，名字。”
许是从未接触过仙门首席这样的人物，这男子有些紧张，眸光沉沉，声音也很低沉，似乎夹杂着砂砾：“三十二，顾忘愁。”
“三十二？”
年纪有些大，超过了仙门弟子的招收年限，不过这人修为尚可，最主要的是，伏天临觉得他有一股狠劲，和仙门弟子全然不同的狠劲，这才是真正的小弟人选，天命之子那种纯粹是虚假的小弟。
想了想，他道：“年龄太大，不过本首席向来欣赏人才，既是甜甜所荐，我便给你一个机会。”
略顿，他依然淡漠道：“七日后，我会举行一场论道之宴，广邀各宗天骄齐聚，具是仙门秘传之列，我对你要求不高，届时你随便选一人，在其手中撑过十招，我便请求宗门破例收你为内门弟子。”
这要求他说着简单，实则十分苛刻。
修者动辄便能分生死，仙门秘传手中撑过十招，这至少要内门中的佼佼者才能做到，而对于一个散修而言，太难太难。
但面前的顾忘愁只眸光微沉，声音有些沙哑道：“成为内门，有什么好处？”
伏天临闻言笑了起来，他就喜欢这种有野心、有追求的人。
“成为内门，你便能得到本首席的欣赏，如何？”
如果眼前这人不明白‘首席的欣赏’有多贵重，能带来多少好处，他保管扭头就走，因为太蠢的人无法走长远。
好在顾忘愁没有质疑‘首席的欣赏’，他眼眸微缩，当即便沉声道：“我会做到。”
“好！”伏天临赞赏道：“本首席就欣赏你这种人，你未来定然能闯出一片天地。”
顾忘愁只是低垂着头，面容深沉内敛，并未因他的赞赏表露出什么特别情绪。
伏天临看了他一会儿，突然道：“抬起头，我看看你长什么样。”
别等下都成了他的小弟他还不知道小弟的长相。
顾忘愁身躯一僵，似乎没想到他会提出这种要求，但略略犹豫，他还是缓缓抬起头。
伏天临仔细看了一眼，发现这人其实长得挺俊的，和天命之子那种阳光开朗帅气不同，他整个人略显阴沉，眸光锐利，鬓边发丝有些凌乱，看得出是有些阅历的修者。眉骨处一道半个小指宽的疤痕横贯他的右边眉眼，让他看起来更加狠厉。
虽然有些破坏面相，倒也不丑。
“嗯。”伏天临点点头，提出自己的意见：“精气神不错，就是表情太冷了，以后若加入宗门，都是师兄弟，不可如此冷漠，你笑一个。”
顾忘愁深沉内敛的面容直接僵了。
“咳。”系统适时提醒：“宿主，一个小弟而已，没必要。”
“什么没必要，我这是看他根骨上佳，必能过我的考验，想要培养他，作为一个龙傲天，关心自己麾下小弟也是必修课，否则哪来那么多忠心耿耿的小弟，那都是平日里一举一动培养出来的。”
伏天临振振有词，觉得自己的要求非常合理。
系统再次有些脑仁疼，虽然它没有脑仁。
等了会儿，见顾忘愁面容依然僵硬，伏天临微微挑眉：“怎么？我的要求很过分吗？”
许是他的催促有了效果，顾忘愁在良久的沉默后勉强牵起两边唇角，往上勾起，露出一个僵硬而夸张的笑容，像极了伏天临前世见到的某种叫‘小丑’的东西。
“……”
他突然有些不满意这个小弟了。
略微静默，伏天临开口：“很好，你等待七日之后的考验吧。”
他拂了拂袖摆，转身离开，只余脸色僵硬的顾忘愁看着他的背影远去，心中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被这位伏天首席排除在外了。
离开外门执事院的伏天临疯狂和系统吐槽：“我就想要个正常的小弟，我容易吗？天命之子活泼得要命，他那个莫师弟跟个女孩子一样动不动就怯弱害羞，好不容易找到个合适的，天赋也尚可，你瞧他笑得那样，我的老天爷，差点没吓死我，明明长得也不难看啊。”
系统对他的吐槽无言以对，良久才安慰道：“不会笑也没什么，至少性子沉稳。”
“那怎么行，我这么完美，我的小弟至少也该和我靠近吧？”
伏天临在脑海里念叨了许久，终于吐出一口气，道：“算了，至少天赋不错。”
抛开这件小事，伏天临准备回去日常拜访大长老。
刚踏入长老们居住的区域，他便眉心微皱，从芥子戒中拿出了一块浅蓝色玉符。
这是江听玄送给付甜甜的。
隐晦处激活，玉符上字符显现。
——三日后芒山秘境历练开启，可同往之？
伏天临眉间褶皱愈深，十分不耐道：“不去不去，死冰块闲着没事做是吧，天天历练。”
还总是喊他一起。
他要忙着招小弟，还要忙着准备论道之宴，一边还要处理和师妹们的感情问题，哪有时间天天历练，死冰块真是闲。
啐了江听玄一句，伏天临沉下心神，略微思索，在玉符上印下字迹：“近些时日有事，恐无法前来相见。”
把这传讯发出去，伏天临才舒了口气，继续往大长老的院子走。
不过他刚走到大长老院门口，便觉芥子戒中传讯玉符又在跳动。
脚步停下，他没有走近院子，返回几步，于角落里拿出玉符，看江听玄有了新的回复。
——什么事？我可以帮你。
伏天临眉头再次皱起，刚想拒绝，突然想起什么，他动作微停，写下：“不过是些琐事，无需神子费神，神子可否帮我向掌教夫人要些花卉。”
江听玄很快回她：“什么样的花卉。”
伏天临把想要的种类告知他，然后让他放在红枫林中，他会自己去取。
这等小事并不费什么心神，江听玄很快应允，还说掌教夫人晒了一些花茶给她，到时候放在一起。
和死对头聊完，伏天临才安心地把传讯玉符收起来。
系统有些好奇：“宿主，你要花做什么？”
“当然是送人。”
伏天临想都没想便告诉它：“冷清灵好像喜欢花，到时候送她一点。”
系统有些讶然：“你要改变追求的对象，变成冷清灵？”
“那倒没有，可人家不远万里来看我，又暗恋我，总得表示一下吧？你知道的，我对美女总是会有种情不自禁的温柔。”
“……”
系统顿时有种如鲠在喉的感觉。
伏天临却心中愉快，面带笑容走进大长老的院子，完成了日常的拜访。
从大长老院子喝完茶出来，伏天临主动解开识海中层层包裹的壁垒，万俟仙王温柔带笑的声音很快传来。
“小家伙，又有什么麻烦了？”
他对伏天临实在了解，没有事问他从来不多费口舌，更别提主动解开这壁垒屏障。
伏天临如他所料，语气并不温和，只是淡声道：“我问你，你会炼丹吗？”
“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帮我把‘九极幻莲’练成丹。”
万俟仙王微微挑眉：“‘九极幻莲’直接服用便可，效果差不了多少，何必多此一举？”
“你懂什么？”
伏天临语气微扬：“七日后论道之宴，我送一颗给冷清灵。”
“……”
万俟仙王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真是感情丰沛。”
各个都不疏漏，堪称博爱的典范。
“这世上唯有情意与春光不可辜负，你个万年老处男懂个锤子。”
伏天临一点也未改变，开口就是‘欢喜’话，见万俟仙王不回答，他又追问了一句：“你到底会不会？干脆点。”
万俟仙王略微停顿，道：“会倒是会一点，可要本座帮你炼丹去哄女人……你当本座是你勾搭女人的工具？再说了，本座凭什么帮你，你细数一下，你这些时日骂了本座多少次？小家伙，本座可不是你能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存在。”
见伏天临立刻要开口，万俟仙王赶在他说话之前先道：“去找你们天极掌教我也不惧，真以为本座怕了他？”
他提前把话说了，伏天临张了张嘴，略静默了一息，才道：“那你说条件。”
老妖怪什么想法他还不清楚，不就是想要好处？若不涉及根本，也不是不能给他一点好处，反正这些时日他确实有点用处。
听他这么说，万俟仙王沉吟了片刻，大约是在想‘好处’，稍许之后，他笑道：“给本座换个称呼。”
“我不。”伏天临凛然拒绝。
万俟仙王便如讨价还价一般，也不在意，他继续道：“那本座以后唤你‘甜甜’了。”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找掌教。”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今后你不得随意禁封神识，不准叫我‘老妖怪’。”
这个勉强还行，伏天临考虑了一下，点点头：“可以，你帮我把‘九极幻莲’练成丹药，要品质最高的那种。”
“你真是为难本座。”
万俟仙王似是叹息般轻笑一声，虽是这么说，却并不显得过分为难的样子，他幽幽叹道：“这炼丹可不是个简单的事，你寻个好地方吧，另外还需要一些辅材，我可没法凭空变出来。”
“这简单，我去宗门药园里兑换一些就好了。”
伏天临说完又道：“你会打造灵宝吗？只要最简单的那种就好，给我造一个灵宝箱子，会发七彩玄光，面上有机关，里面可以种花，我把和江听玄要来的花放进去，中间簇拥丹药，最好还能刻印一段音乐，打开之后，伴随音乐声起，花团锦簇中一颗丹药流光溢彩，格外绚烂……”
万俟仙王沉默无言，直到他说完所有的描述，这位上古强者突然改变了从容的声音：“算了，你还是把本座封起来吧，本座不炼了。”
伏天临‘啧’了一声，有些不满：“这都不会啊，你不是上古仙王吗？上古仙王就这点能耐？”
万俟仙王声音沉稳：“小家伙，你若能把你哄女人的本事和挑衅的本事再放些到修道上，兴许如今会更强。”
“你不会就不会 ，扯那么多有的没的做什么？”
伏天临对他总是很嫌弃，大约因为两人初见便是夺舍之事，导致他对这位仙王印象一直不太好。
万俟仙王静默片刻，终是冷静道：“本座无所不能，精通无数道系，尔等修者不过是拾古人牙慧罢了。”
“那好，那你再帮我做个灵宝盒子。”
伏天临并未因他这句话而生怒，听他这么说语气反而缓和下来。
“不做。”
万俟仙王声音淡了下去：“那女修，还不配让本座为她铸造灵宝。”
伏天临这次罕见没有生气，反而轻松道：“行行行，不做就不做，我自己做，你传我铸造之道，我自己来。”
万俟仙王这下是真的有些好奇了。
“小家伙，你对那女子如此上心做什么？你那寂灵师妹恐怕也不过如此了吧？”
“你不懂。”
伏天临颇有些语重心长：“我知道爱一个人求而不得的滋味，所以不想他人也如我这般痛苦，能好一些就对她好一些吧。”
“……”
万俟仙王无言。
若不是他一直寄宿在伏天临识海，见识了他对各个师妹师姐的博爱，差点就信了他这胡诌。
无论怎样到底也算达成了目的，伏天临按照万俟仙王列出的单子，去宗门药园兑了一些灵草，然后才在众多师弟师妹们敬仰的目光中施施然出了门。
于附近山上寻了个天然溶洞，他将灵草与炼丹的鼎炉拿出来放在溶洞中，接着道：“东西好了，你准备怎么练？我先说好了，倘若要说什么暂时执掌我的身体之类的话，你可以闭嘴了。”
万俟仙王轻笑一声，倒是没提出要借用他的身体之类的话。
伏天临感觉眉心一凉，一道光芒从他眉间缓缓溢出，于昏暗溶洞中逐渐凝结成他熟悉的模样。
雪白长发垂地，衣袍纤尘不染，眉宇金色符文显得高贵温和，万俟仙王那张半透明的脸依然美地惊天动地，令万物黯然失色。
除了他唇角那丝笑意有些破坏温和的气质。
伏天临默默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再次同系统道：“下次这脸不捏给我，我不做了。”
系统低沉道：“下次一定捏给你。”
“嗯。”
伏天临这才压下心中些许的小嫉妒。
万俟仙王半透明的面孔看向他，笑容显得温和又宠溺。
“小家伙，你按照我的指示，先将这些灵草分好类，将精华研磨出来。”
见伏天临眉头微皱，他摊了摊半透明的双手，“我如今是魂灵状态，虽然本座强大，可你总不能期盼着我一个魂灵来做这些琐事吧？我只负责最后的炼制。”
这话倒也有些道理，伏天临沉吟片刻，走到那些灵草面前，按照万俟仙王的指示做炼制丹药前的准备工作。
万俟仙王倒也不算诓他，伏天临一边动作，他一边顺势传授他一些丹道知识，等伏天临把前置的事都做完了，他才让他站到一边，伸出双手，一只手覆盖在丹炉之上，一只手悬空摄取，将那些已经研磨好的灵草精华一一放入丹炉中。
九极幻莲是最后放进去的。
材料都放好之后，他牵引丹炉盖上，掌心微光逐渐弥漫至整个丹炉中。
伏天临本以为要等上几个时辰，可不过半刻钟，他便看到万俟仙王放下手掌，丹炉上的微光消失，他轻松道：“好了。”
“？”伏天临快步走到丹炉旁：“这就好了，你不会是诓我吧？我看宗门长老炼丹都至少需要几个时辰。”
万俟仙王面色从容抚了抚自己宽大的衣袖，绝美面容上露出一丝轻蔑之色。
“你拿那些末学后辈与本座相比？炼丹是剔除灵草中的杂质，将精华以最合适的方式凝结契合在一起，神识力量越强越能精细操控，本座当年冠绝仙族，那时的修仙界远不是如今能比，你宗门那些长老给本座提鞋都不配。”
虽说这话有些狂妄，不过在这炉丹药面前似乎也有些说服力。
伏天临这次没有反驳他，他掀开丹炉，一股异香散开，看了眼雪白丹药上玄秘的浅色花纹，他道：“这是什么丹药？”
主要灵草是九极幻莲，但练出来的丹药却不尽相同。
万俟仙王看也没看一眼，只轻描淡写道：“仙极幻莲丹，小家伙，你占大便宜了，这丹药是上古丹方，无数人求而不得，如今怕是没人会炼制了。”
伏天临有些半信半疑，但最终也没奉承他，只轻哼：“你天天当年当年的，我才不信，现在是本首席的时代，当年的都入土了。至于这丹药有没有你说的效果，我试试就知道了。”
这炉丹药一共有三颗，送一颗给冷清灵，他自己还能留两颗。
说做便做，丹药比之灵草效果更温和些，伏天临也不怕冲撞到自己原本所修习的风系秘法，他就在这丹炉旁盘膝坐下，抛了一颗丹药到嘴里。
随便咀嚼了几口咽下，他还有心思和万俟仙王说话：“这丹药真难吃。”
倘若不是良好的教养在，万俟仙王能朝他翻无数个白眼。
这小没良心的一点礼貌也不懂。
不过很快伏天临就没心思同他拌嘴了。
那丹药服下之后，化作一股热流弥漫他身体中幻术之道流转的那条经脉，让他整个人气息都剧烈波动起来。
与此同时，伏天临眼前幻象纷杂，这幻象与幽梦灵呈现出来的不同，只存在于他眼中。
有他刚拿到系统时兴奋不已、对天立誓未来一定要主宰整个修仙界的画面。
也有他幻化成伏天临之后，通过天极宗弟子考验，直入内门一鸣惊人的场景。
还有他晋升秘传首席，与神子相对，无数天骄来贺……
伏天临神识化身游走于诸多纷杂异象，目光坚定无比，他手中青色风刃化剑，一剑斩破无数异象，最后只留下一个画面。
——他立于天极宗巅峰之处，手持掌教秘宝，身披宗门神袍，脚下无数人拜服，宗外万宗来朝。
伏天临于巅峰朗声道：“我，天极宗掌教，今日君临天下，携师弟师妹登临顶峰，世间莫敢不从！”
所有幻象顷刻崩塌，化为眼前熟悉的晦暗空间。
伏天临睁开眼，看了眼自己修长双手，满意道：“阿玉，你炼丹之术可以嘛。”
万俟仙王悬浮在他身边，见他睁开眼，他飘过来，弯腰凑近他的面孔，这位上古强者甚至想伸手戳一下他的脸颊，可惜被伏天临嫌弃地躲开了。
“干什么？”
他语气恶劣。
万俟仙王却笑道：“常人幻象都是内心恐惧之事，你真的厉害，年纪轻轻就幻想着当上天极宗掌教，你们掌教没一巴掌打死你真是不容易。”
作者有话说：
两章合一，九点还有一更，每日更新为晚上六点，九点 ，我能写就尽量每天9000+
万俟仙王：你们掌教真是个冤种。
伏天临：呸。
万俟仙王：你那死对头，还有你那寂灵师妹也是个冤种。
伏天临：你信不信，我把你变成最大的冤种。

33、对骂
“本首席天资绝世, 凭什么不能当掌教？”
伏天临冷静辩驳了一句，从地上起身，开始收拾溶洞里的器具。
万俟仙王浮在一旁看着, 笑道：“不是还要本座传授你灵宝炼制之法？”
“以后再说。”
伏天临一边收拾一边快速道：“幻术之道提升很大, 我要出去适应几天，免得七天后的论道之宴出差池。”
虽然他自诩比其他宗门的天骄都要厉害那么一点, 但伏天临本质上并不是一个狂妄自大的人, 论道之宴虽是为了那幻天门首席, 却也是真正的天骄交流会, 仙门十宗天纵之资不少，要是到时候阴沟里翻船就好看了。
万俟仙王不多说什么，只依然笑道：“看来你也不算被美色迷昏了头。”
伏天临顿时瞥了他一眼, 嗤声：“你才被美色迷昏了头, 本首席那是不忍伤冷姑娘的心，论修道，没人比我更努力。”
从初入天极宗走到如今的秘传首席，旁人只瞧见他狂妄嚣张，没人知道他费了多大的功夫。
系统虽然是个金手指, 可也就只是个金手指了, 除了提供他修炼的秘法, 旁的可帮不上。
伏天临迅速收拾好东西，回了宗门一趟，告知麾下弟子他要出去历练几天, 再次出门。
七天后。
论道之地。
天极宗旁的天立山顶被人为削平了一块, 用作天骄们论道之地。
作为东道主, 伏天临却没有第一个到来, 只是大家早已习惯他的行事作风, 便也不觉诧异。
令人惊讶的是一向性格桀骜、不怎么讨喜的幻天门天骄此次却第一个到了。
幻天门首席冷清灵带着麾下师妹早早坐于席间，只是面色冷漠，对旁人不理不睬。
别的仙门天骄早知她们行事作风，也不想去触这个霉头，她们所在之处反而隔出一块清净之地。
等诸多宗门天骄都到得差不多了，伏天临这东道主才姗姗来迟。
他身边不仅跟着几位秘传，还跟了前几天收的小弟，顾忘愁。
大约是没见过这么多强者齐聚，待会儿还要挑战一位，顾忘愁显得有些紧张，连那张冷厉面孔上的深沉之色也浅了许多。
伏天临大步往前，边走边笑着安抚他：“人人都是从弱者开始，没什么好紧张，本首席昔年以内门身份挑战秘传，战而胜之，可在此之前，也不是没败过，记住，你的心比你的天赋更重要。”
顾忘愁重重点头，有些低哑的声音传出：“多谢首席教诲。”
“我欣赏你，便多提点你几句……”伏天临话还没说完，突然眸光一亮，立刻转变话题：“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见见旧友。”
“是，师兄。”
其余秘传皆额首行礼，唯有顾忘愁有些茫然看着他快步走向一堆美丽女修处。
伏天临凭着些许印象看向幻天门其中一位女修，那女修生得有几分冷清气质，眉目如画，面容有种冷漠的桀骜，在众多幻天门弟子中显得十分出众。
不过看到伏天临走来，这女子眉宇间的冷漠稍缓了些，也未露出什么羞涩神情，她只面带微笑，起身行礼：“伏天师兄。”
伏天临还了她道礼：“冷师妹好。”
虽然心里非常开心美女暗恋自己，但表面上，伏天临倒是显得格外矜持，对待这位冷姑娘并未有什么不同，面上些许邪肆之意也未散去。
两人互见了礼，伏天临又去同其他天骄问候了几声，才站到宴席中央，笑道：“今日众位齐聚一堂，皆是修仙界一等一的天骄人物，以法论道，还望不吝赐教。”
虽然来者颇多，但也都非与他关系和善，伏天临这句话刚说完，就有人长笑一声，带着些嗤意道：“江师兄不在，怎好说是一等一？伏天临，你想冠绝天骄之首，恐怕还有些不够格吧？”
伏天临也不恼，依然面带微笑看向这说话之人，他伸出手朝那人勾了勾指尖，肆意挑衅：“江师兄外出历练未归来，至于本首席够不够格，你来试试不就知道了？洪廉道，败你，不用十招。”
“口出狂言！”
那嗤笑的天骄立刻从席间走出，双手微伸，一道火红烈焰便缠绕其上：“许久不见，让我领教一下伏天师兄的高招。”
说着驱火成鞭，朝他甩来。
修者论道便是这么狂野，一言不合就动手，说话的时间反而是少数了。
伏天临勾唇一笑，正想让他知道自己这几天有多辛苦，还没来得及动手，便见一朵虚幻莲花破空而来，花瓣溢散，化为无数锋利利刃，朝洪廉道迸射而去。
洪廉道攻向他的动作立刻变成了往后退，火红烈焰擦过莲花，无数片花瓣化为虚无光点消失，只有唯一一片莲花型利刃掠过他身边，深深嵌入他身后的地砖里。
一道清冷却倨傲的声音响起：“何必劳烦伏天师兄，不如我来会会你。”
寻声望去，正是幻天门首席——冷清灵。
洪廉道眉头微皱，冷声道：“冷师妹，我与伏天师兄论道，你插手做什么？”
冷清灵从席间走出，声音毫无波动，依然冷漠倨傲：“你也配和伏天师兄论道。”
“你再说一遍！”
“耳朵不好便回去治治，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
冷清灵不愧是幻天门首席，虽然看起来有种清冷美女的气质，可一开口就是妥妥的幻天门风格。
洪廉道气得当即甩出火焰长鞭：“那我便让你知道什么叫做配得上。”
眨眼间，两位天骄战在了一起，反而把伏天临这个始作俑者抛在了一遍。
他面容平静，在淡漠中眨了眨眼，于识海道：“不愧是喜欢我的女人，就是刚。”
万俟仙王则轻笑：“若是她与寂灵幽相较呢？”
“两者不能相提并论，我对寂灵师妹是追求之意，对冷师妹却是相忘于江湖的遗憾，不过我猜你也听不懂，毕竟你是个万年老处男。”
好好聊着天还要踩他一句，万俟仙王叹了口气，提醒他：“小家伙，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还想不想让我传授你炼器之道？”
伏天临仿佛这才反应过来，随口敷衍了句：“抱歉抱歉，这不是说惯口了吗？再说我也没说错啊，你看我，左拥右抱，群美环绕，你看你，万年来连女人手都没摸过，自然是无法理解我这等受诸多爱慕的苦恼。”
万俟仙王在静默中再次沉重一叹，干脆放弃了和他讨论这方面的问题，转而一起围观冷清灵大战鸿廉道。
打了大约半刻钟，伏天临看得正津津有味，身边突然有内门师弟匆匆行来，附在他耳边小声道：“师兄，寂灵师姐来了。”
这次论道之宴，因着先前神子之事撕破脸皮，执事院没有将请柬发给寂灵宗，寂灵幽也未来问过，所以伏天临一直以为她不来了。
没想到这时却来了。
不过这是好事啊，他眸光一亮，笑道：“快去请上来。”
实际上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寂灵幽就来到了天立山顶。
她身边还跟着两位侍女，只面色有些苍白，似乎还未从之前那件事的打击中回过神来。
见到伏天临，寂灵幽来不及说话，又将视线挪到了正在论道的冷清灵身上。
这里之前发生的事她已经听人说过了，也因此才会这时候赶来。
寂灵幽对于伏天临的感官很复杂，一面她喜欢的是江听玄，一面又舍不得伏天师兄的温柔邪魅，之前因江听玄伤了心，本不想出门，可听到那幻天门首席好像对伏天师兄有些意思，她强行爬起来赶到此处。
带着些敌意，她走到伏天临身边，微微咬了咬唇角，寂灵幽柔声道：“师兄，你这些天怎么没来看我？”
伏天临识海中同万俟仙王哈哈大笑：“看到没，寂灵师妹就得用这种方式，她就喜欢和别人抢男人，抢的人越多越稀罕。”
识海中说完，他面上又露出些许关切神色，温柔道：“我这些时日出去了一趟，师妹近来身体可好些了。”
“托师兄的福，好多了。”
寂灵幽柔弱地咳了两声，还没来得及说第二句话，便见一道花瓣利刃划过眼前，原本在和洪廉道论道的冷清灵一把莲花瓣撒了过来，冷声道：“你不是喜欢江听玄吗？装什么柔弱，见异思迁的贱-人。”
寂灵幽脸直接绿了。
“咳咳——”伏天临轻咳了一下才压抑住溢到喉边的笑意，他挡住那些花瓣，微微冷起面孔，道：“冷师妹，不得妄言。”
寂灵幽愣了整整三息终于回过神来有人骂她‘贱-人’。
她面容上浮起浓重怒火，声音也变得尖细了一些，那种似有若无的柔弱顷刻间不见了。
“你骂谁贱-人？”
她怒声道：“你明知伏天师兄喜欢我，还主动示好，你不就是想勾引师兄，你做梦，你这幻天门的荡-妇！”
冷清灵立刻掠身而来：“你这脚踏两只船的贱-人好意思说这等话？”
“你才是贱-人！你全家都是贱-人！”
寂灵幽甚至顾不上伏天临还在身旁，骂得脖子上青筋都浮出来了。
论道之地众人皆静默，而伏天临听得叹为观止。
寂灵幽平时柔柔弱弱的，没想到骂起人来也这么凶残。
万俟仙王在他识海中笑道：“你的‘女人’倒是和你有异曲同工之妙。”
一样凶残。
“你才异曲同工之妙。”
随口啐了他一句，伏天临准备打断她们。
虽然听着挺爽了，不过作为‘温柔’的伏天师兄，是不可能随着她们对骂的。
“咳咳。”伏天临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你……”
“你们在做什么？”
斜里一道冷漠声音传来，仿佛凝结的寒冰，透着深刻厌恶。
伏天临声音卡在了喉咙里，寻声望去，只看到面色寒冷的江听玄站在山巅边缘，似是刚走上来。
他扫了眼寂灵幽和冷清灵，眼中的厌恶之色愈浓，却没有再说什么，朝伏天临走来。
行到近处，这位神子冷漠道：“九极幻莲给我。”
言罢，大约知道伏天临是个什么德行，他又拿出一株灵植给他：“等价交换。”
作者有话说：
今日三章更新完毕。
江听玄：妖魔鬼怪，群魔乱舞，百鬼成行！如果不是为了九极幻莲，我一眼都不想看到这些脏东西。
付天临：哟，神子又打到好东西了，幻莲没有了，给颗丹药换一下怎么样？
冷清灵：见异思迁的贱人！
寂灵幽：你才是贱人，你全家贱人，你敢骂我啊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
万俟仙王：（依然鼓掌）有趣、有趣，本座万年来都没你过得精彩。
#为我痴狂的男男女女#
#啊，我这该死的魅力#

34、‘新时代女性’
伏天临冷静看着眼前新的灵草。
江听玄之前给付甜甜传讯邀她一起去芒山秘境历练, 她拒绝了，这位神子之后便自个领着麾下弟子去了，本以为这次论道之宴他不会过来, 没想到他竟这时候赶回来。
还打到了新的灵草, 想来这次探秘收获颇丰，真是令人羡慕的运气啊。
心中腹诽几句, 伏天临露出有些虚假的微笑, 声音浅淡疏离：“不好意思啊江师兄, 我并非想拂你的意, 可那株灵草我已请丹道大师炼成了丹药，只怕是不能同你换了。”
江听玄皱眉，“丹药也可。”
“那炉丹药品质极高, 只出了三颗, 我已经用了两颗，剩下一颗，若是与师兄交换，我倒是没什么，只是怕师兄吃亏。”
他话说得客气, 语气却带着些说不出的散漫。
江听玄眉间褶皱愈发深刻。
静默稍许, 他冷声道：“那就一颗。”
他不欲与伏天临这等人争辩。
“好吧。”
伏天临淡淡一叹：“既是师兄所求, 我便换给师兄吧。”
他慢条斯理地接下那株灵草，然后从芥子戒中拿出一个小玉瓶递给他。
江听玄把灵草给他，接过玉瓶, 打开看了一眼, 才重新塞上瓶塞。
伏天临被他的动作逗笑了, 他微嗤：“师兄这是何意？我难道还能给你假的不成？”
江听玄面无表情, 声音也毫无波动：“你自是知道我给谁, 仗着偏爱有恃无恐，假的也无可厚非。”
他的话很明白，这丹药他自己用不上，修习幻术之道的人他只认识付甜甜，丹药给谁不言而喻，而伏天临仗着付甜甜喜欢，便是放颗假的只怕付甜甜也不会说什么。
伏天临本没有这么想过，可听他一说，竟然觉得还挺有道理。
早知道给付甜甜，反正只是左手倒右手的事，便是随便放颗辟谷丹其实也没什么。
不过这想法只是一掠而过，他还不至于那么缺德，毕竟收了死对头的灵草。
自觉坑了死对头一大颗稀有灵草，伏天临难得对他有些友善，虽然这情绪十分短暂，但他还是正色了几分，微笑道：“师兄言重了，我伏天临虽不是什么好人，却也不至于如此苛刻。”
略略停顿，他又道：“这样吧，既是给她，又只有一颗丹药，我便给师兄添些东西。”
思索稍许，他从芥子戒中拿出一个小盒，打开给江听玄看了一眼，他道：“这些幻梦石是我先前在梦幻城所获，就给师兄做添头吧。”
其实这些幻梦石就是之前和江听玄他们一起打的，不过他用了一些，盒子里还有十颗，反正都长一样，他不怕江听玄看出来。
神子目光似乎染上了些许深沉，大约觉得他不像这么好心的人，这十颗幻梦石虽然比不上灵草珍贵，也远远不是‘添头’可以形容的，伏天临的‘渣男’形象在他心中深刻无比，他实在无法认为他会突然潸然悔悟才拿出这些东西。
见他眸光有些奇怪，伏天临笑了笑，语气虽然淡漠，倒是敞亮：“师兄，我虽冷漠无情，却也不是那等断情绝爱之人，难道你真以为我对甜甜便如此冷酷？她为我所做，我也是知道的。”
见江听玄不太相信，他无奈弯唇：“我不像师兄这样生来荣光，师兄，你怀着万众瞩目来到这个世界，又怎会明白我等微末崛起之人的苦楚，我自是不像师兄这般良善，也没有这个资格。今日所说之话，也是因为师兄待她好，便多说了几句，师兄若不信，没听过便是。”
言罢，他不再提起，只把手里的幻梦石给了他，便转过身去看其他天骄。
直到他们交换完成，原本在对骂的寂灵幽与冷清灵才从寂静中重新回过神来。
寂灵幽也顾不上骂她了，她咬着唇角，眼眸含泪，走到江听玄与伏天临中间，若泣般道：“师兄，幽儿不是这样的人。”
伏天临因为死对头赶上门送羊毛，对她的关注稍浅了些，闻言只是点点头，装作认真，实则有些敷衍道：“嗯，你不是。”
他主要在看手里的灵草是什么效用。
江听玄则更不用说，连看也没看她一眼，只面容冷漠凝视了伏天临一会儿，不知对他方才那番话信了没有，收起幻梦石，他转身离开，一刻也未多留。
他离开之后，冷凝的山巅才恢复了一些人气。
方才还在与冷清灵论道的洪廉道脸色微微有些黯然，突然失去了论道的兴致。
“江师兄修为怕是又高深了许多。”
与江听玄生在同一个时代，真是一种悲哀。
伏天临打量完手里的灵草，迅速收起，余光瞥了他一眼，笑道：“怎么？洪师弟怕了？江师兄也不过是肉-体凡躯，你如此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真神下凡。”
“伏天临，你少口出狂言，你也不过是江师兄的手下败将而已。”
伏天临轻笑一声，对他的话根本毫无动容，“我入宗门时江听玄就已是神子，如今我已是首席，你以为我是你这等废物？”
“你——”
洪廉道本来没有动手的欲-望了，可听他这么一说，他真想撕烂伏天临那张桀骜张狂的脸。
不等他动手，方才没吵完的冷清灵立刻训斥道：“闭嘴。”
斥完洪廉道，她又继续看着脸色有些难看的寂灵幽，依然开口就是骂声：“贱-人，过来受我一剑。”
寂灵幽本就心中憋着一口气，又听她如此挑衅，她咬着牙推开身边侍女，手掌虚空一握，一把青玉长剑便出现在她手中，她执剑掠去：“你这荡-妇，我要杀了你！”
场中气氛顿时又活跃起来，仿佛方才江听玄的插曲只是错觉。
伏天临心中啧啧称奇，被这两位女修的气势推到边缘，他也不动气，只聚精会神看着，在识海中对万俟仙王道：“谁说只有男子气势昂扬，啧啧啧，你看看这两位，那叫一个凶残，我看还是女修打起来精彩。”
寂灵幽从小千娇百宠的长大，但至少还没完全养废，没有开口就叫爹爹撑腰，也没有立即叫侍女唤人，而是自己提剑冲了上去，虽说她可能不是冷清灵的对手，但这份勇气还是值得嘉奖的。
修者的道心，她大概有0.1，不算完全娇惯坏了。
伏天临一边看一边称赞，把两个姑娘都夸了一遍，然后和万俟仙王叹道：“可惜了，我应该捧个瓜来吃。”
万俟仙王则呵呵笑道：“你知道吗小家伙，我每天看你也是这等心情。”
伏天临想吃瓜的心情一顿，那种愉快都浅了许多，他没好气道：“你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这话让万俟仙王的笑声更响亮了，他一点也没有收敛自己的愉快。
要不是还等着他传授炼器之道，伏天临保管立刻把他包个几百层，丢到识海最深处去，看他还能笑多久。
不再理会万俟仙王，伏天临站在边缘位置，继续面容平淡、但津津有味地看寂灵幽和冷清灵打架。
两位女修的武器都很梦幻的，打起来仙气飘飘，非常好看，只是其中凶险比起普通论道时高了许多。
冷清灵击开寂灵幽的青玉长剑，一把莲花瓣劈头盖脸撒过去，不过十数招，就在寂灵幽身上留下了不少割裂的痕迹，好在法衣可以自己恢复，她倒是没受什么伤，唯独脸侧不小心留下了一道细小伤痕，有血迹渗透出来。
寂灵幽摸了把脸，看到血红颜色时尖叫了一声
“荡-妇，你敢伤我的脸！”
冷清灵毫不所动，依然冷声道：“贱-人，再受我一剑。”
“你这荡-妇！”
而后又是激烈的一段‘论道’，寂灵师妹成功地在自己脸上又留下了一道伤痕。
冷清灵武器十分诡谲，又是幻术之道的修者，攻击难以察觉，即便没有要她命的想法，也不是她一个娇宠着长大、非首席修者能抵抗的。
两个人打了半刻钟，对战的寂灵幽已经快咬碎了牙，连法衣都有些破烂起来，恢复的速度比不上她被击中的速度。
冷清灵的性格和传说中十分像，就是在刻意侮辱她，这位幻天门首席和所有幻天门弟子一样，都不是什么良善人，她与寂灵幽对战的时候，旁边围观的幻天门秘传弟子还高声嘲笑道：“竟敢和我们师姐抢人，真是活该。”
“就凭你也配得上伏天师兄？”
“见异思迁的贱-人，说得这般大义凛然，可别受了委屈就回家叫爹。”
“除了寂灵宗大小姐的身份，你算个什么东西？”
“真是不知所谓。”
伏天临在一边听得人都呆住了。
这特么也太勇了。
他甚至难得有几分踌蹴道：“阿玉，你说我待会儿要不要帮一帮？人人都道我张狂，我看我可比不上这几位师妹，寂灵宗离此处可不远，她们就不怕那位掌教杀过来？”
毕竟寂灵掌教对女儿的宠爱是众所周知的。
万俟仙王倒是显得十分悠闲，笑道：“平辈论道各凭本事，若是长辈出手，自有幻天门的长辈接着，和你有什么关系？反正她们长辈极护短。”
“话不能这么说。”伏天临轻咳一声，略显愉悦：“到底是我的爱慕者。”
“你真多情。”
万俟仙王呵呵笑了两句，才道：“不用担心，幻天门可不简单，一个修辅助之道的仙门，全天下都知道他们的门人弟子嚣张跋扈，口舌恶毒，但它却依然安然存在，小家伙，不要小看了这个宗门，要是两宗开战，寂灵宗未必是对手。”
这一点伏天临倒是不知，他微微沉吟，突然有些狐疑：“阿玉，你不是被封了万年吗？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万年前可没有什么幻天门。
万俟仙王依然面带笑容，语气毫无破绽：“本座自然有本座的手段，怎么样？小家伙，是不是感觉到与本座的差距了？就算身在牢笼，本座依然能知天下兴亡。”
“你就吹吧。”
伏天临暗暗啐了他一声，干脆不再谈论这个话题，免得老妖怪又在他面前提起当年。
片刻后，寂灵幽终于支撑不住，败下阵来。
她捂着脸上几道细小伤口，握着青玉长剑，气得浑身发抖，恨声尖叫道：“你这粗鲁荡-妇等着，我定要杀了你！”
而后她紧紧抿着唇，转身便走，大约是下山去叫帮手了，又或者太过丢脸不想再停留，甚至连伏天临都没多看一眼。
冷清灵毫不在意她的威胁，只冷哼了一声，缓缓收起自己的法宝，拂袖离场：“如此废物，还想脚踏两条船，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她没特意向伏天临邀功，也没同他说什么，只是面色冷淡，缓步回到了自己的席位上。
伏天临不由赞道：“真是新时代女性。”
不止冷清灵，往日娇娇弱弱的寂灵师妹今天也让他大开眼界。
这姑娘虽说没什么道心，可文能绿茶武能撕架，至少没一直哭哭啼啼装柔弱，也是个不得了的。
“不愧是我喜欢的和喜欢我的。”
伏天临笑容温柔，再次叹道。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九点的更新可能要晚一点，两更加起来还是九千加。
伏天临：不愧是我，身边都是人才。
今天看了一下评论区【以下解释首席与神子之间的关系发展，以及各个感情线定义，比较长，涉及剧透！！不想看不想剧透的直接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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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神子与首席之间肯定不会一直是敌视的关系，这样后面女主掉马和首席合二为一神子立马爱上不合常理。
2.不会塑造成和甜甜之间一样的感情线，会更偏向于惺惺相惜、知己之类，例如从一开始敌视，觉得首席是个绝世大渣男，到之后历经危险，‘具体了解’甜甜和首席之间的故事，明白每个人身处不同，各有难处，想变强并不是什么坏的想法之类的，进而联想自己，每个人都只是在长生路上挣扎往前，各有优缺，发现首席与他认为中的渣男形象也不完全相同。
而和甜甜之间的感情线会更偏爱情（但是甜甜只喜欢首席，于是爱恨纠葛就来了，身为一个有自己坚持、并且想法比较正的男主，考虑要不要抢知己/兄弟【神子单方面认为】的老婆，做这种‘卑劣’的事，是个痛苦的过程），关于这两条感情线过程都会很长，神子目前对甜甜只是欣赏+拯救迷途少女（是的没错，神子对朋友就这么好，只是他从前没有朋友），总之我会尽量写地比较有意思一点，不确定会不会喜欢这个剧情的可以先追更看看（星星眼）。
3.看到这里大部分小宝贝应该都能看出，神子身份高贵、天赋无双、和自己父亲有一些隔阂，表面冷漠不善言语，让人望而生畏，女主一直视他为死对头，大反派，但其实他本人挺单纯的（不是），至少没有首席那么多花花肠子，虽然冷漠，对自己麾下的师弟师妹也会悉心教导，所以神子内里是个挺容易被打动的人，只是能走进他内心的不多，通俗点说，掌教养的白菜虽然水灵，但挺容易被人拱，只是大家都不知道而已。
4.陈师弟、莫师弟肯定是走爱情线的，只是不同的爱情线，陈师弟属于喜欢女，但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竟然对师兄有不可描叙（？）的某种感情，于是觉得自己变太，莫师弟属于根本无所谓男女，他纯粹心里缺爱。
5.顾忘愁，真正的小弟。
6.冷清灵、寂灵幽都属于马甲感情线（不是）。
7.万俟玉，爱情线（再魔寐的仙王也终究要为自己的夺舍付出代价）
8.关于评论区讨论男主会不会一直压女主一头以及未来会不会因为爱情放弃掌教之类：男主属于天赋型，也就是亲妈儿子，冠绝天骄，女主单凭天赋很难在实力赶上，但是女主比男主多好多花花肠子，脑子比较好（不是），未来可期，另外你们真的觉得女主现在是被压的状态吗？
关于掌教之位，（只是举例）可以有女主和男主感情好了后为救男主受伤或者之类的剧情、挫折，毕竟人生无法永远一帆风顺，而真正的爱情自然是要双方付出的，但不会因为什么我爱你所以我放弃争夺掌教之位（神子的梦想不是这个），因为爱情放弃梦想，这不是爱情，是自我感动，女主的梦想就是当上掌教，统治修仙界，我想掌教应该也不介意继承王位的是儿子还是儿媳吧（手动狗头），另外不会很快掉马，这本书会写挺长。
9.总得来说，这就是一本浑身插满单箭头沙雕龙傲天女主的事业爱情双丰收记录书，又名《全世界都是冤种，除了我》。
10.若还有什么疑问可留言评论区，作者君有时间了就会看看，欢迎讨论，友善交流（千万不要吵架哦，大家花钱看书开心最重要，什么问题直接给作者提建议，作者酌情参考），只要不人身攻击，好坏都可以说，作者不删评。

35、赢麻了
两位女修之间的矛盾随着寂灵幽离开落下帷幕。
有了这么个开场, 之后的论道氛围莫名低迷了许多。
洪廉道也沉默地回到席上，没有再向他挑战，也许是觉得兴致阑珊。
伏天临见此找了个位置坐下, 对身边表情有些惊讶的顾忘愁道：“你的机会到了, 去吧。”
顾忘愁刚刚被天骄们激烈的‘爱恨情仇’所震撼，一直到现在还有些震惊, 听到他的声音愣了一息才忙低头：“是。”
在座皆是仙门秘传, 便是修为最低的一个也不知比他高了多少, 顾忘愁没有鲁莽或是跋扈地特地选择一位厉害的秘传来彰显自己, 他静气凝神，仔细感受各位秘传的气息波动，花了好一会儿, 才谨慎地选择了一位感知起来最弱的秘传。
虽是他感知中最弱, 气息也有些令他压抑。
他面色微沉，在诸多修者注视中走到场中央，对那位仔细挑选出来的师兄恭敬行了一礼，才用有些沙哑的声音道：“请师兄赐教。”
被他选中的那位秘传来自天玄宗，本在与身边师兄师弟交谈玩笑, 冷不丁被人注视, 他面容愣了一下, 又左右看了两眼，才皱眉道：“你想请我赐教？”
顾忘愁深深吸了口气，用力点头：“是, 请师兄赐教。”
这位秘传眸光瞬息冷淡起来, 看了他一眼, 他冷笑：“不自量力。”
顾忘愁是从伏天临身边走出来的, 他也看到了, 他无意得罪伏天师兄，可这么一个恐是内门弟子的人竟然也想挑战他，以为这世上人人都是伏天临？都能内门对战秘传战而胜之？真是可笑！
天玄宗秘传缓步走出，笑着看向伏天临，拱手道：“伏天师兄，我只怕会伤着这位师弟。”
伏天临袖袍一挥，笑道：“无妨，留他一命即可。”
这是说，只要不杀死顾忘愁，如何教训都可以。
仙门之中同样残酷，有时比散修更甚，这是伏天临要告诉这位小弟的第一个道理。
顾忘愁并未因此心生怨恨，他自己的资质自己知道，已经过了最好的筑基之期，若无境遇，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与无数散修一样泯然众人，伏天师兄给了他一个机会，人人都想入仙门，这机会自然不是那么容易获得的，需得用命去拼。
天玄宗秘传明白了伏天临的意思，勾起一丝笑容，他看向顾忘愁：“来吧，我若先动手，你便没有机会了。”
顾忘愁修炼的是金系秘法，这本是攻伐之术，但他没得到过什么好的秘法传承，虽勇猛有余，却杀伤力不足。
见他攻来，天玄宗秘传不过随手一招便轻松拦住，而后轻蔑道：“师弟，什么样的身份就该做什么事，这世间并非人人都是伏天师兄。”
顾忘愁没有说话，只紧紧咬着牙，心里细数。
一招。
伏天师兄说过，只要坚持十招，就破例让他入天极宗内门。
见他不言语，那秘传弟子冷哼一声，立刻回击，手中灵气凝物，一道荆棘藤蔓般的植物从他掌心迅速长出，顶端尖锐，顷刻扎入了顾忘愁的肩膀。
顾忘愁闷哼一声，立刻后退，将那藤蔓带出血-肉，而后又倾身上前，依然以攻为守。
鲜红血液从他身上滴落，染红了一大片石砖。
与之前寂灵幽那点小伤口不同，这么一会儿，他身上的衣衫便被浸湿了一大片，索性衣料是深色的，不太显眼，看着也没有那么吓人，但他掠过的地方都留下了一连串血迹。
那天玄宗秘传不喜他冒犯秘传弟子的威严，虽不能杀他，却也重伤，每一次都在他身上留下深深的孔洞，若不是修者体质异于凡人，此刻顾忘愁已经失血过多而亡。
众人都静静看着，伏天临也如此。
虽然顾忘愁几乎已经确认是他的小弟，但他却没有露出丝毫不忍之色，只是目光淡漠。
万俟仙王在识海中笑叹：“小家伙，你倒是挺狠心。”
“与天争命，没有一往无前的决心与勇气，陨落不过迟早的事。”
伏天临和他说话的声音罕见平静。
万俟仙王也看了眼那咬牙坚持的顾忘愁，语调温和道：“长生大道，人人渴求，可谁又知道这道上尸骨成堆，白骨皑皑，不过千万中挑一罢了。”
“是啊。”伏天临依然平静恬淡：“就像你这么厉害，竟然也陨落了。”
“……”
万俟仙王静默了会儿，终于重新露出笑容：“很好，小家伙，保持这种态度，身似草木，心向日月，没有蔑视天下的决心，又如何走上长生巅峰？”
他甚至已经能够在伏天临的嘲讽中自如寻找到另外的话题点。
伏天临没想和他多说什么，只定定盯着场中战斗。
说起来慢，其实只眨眼间，顾忘愁身上全是血，却凭借着一口气咬牙坚持，肩膀上被扎了一下，大腿上扎了两下，手臂断了一只，胸口也被扎了一下，大约是伏天师兄嘱咐过，那天玄宗秘传没有瞄准他的心脏，但即便如此，他依然有种眼前发黑的感觉。
只是心中默数没有停止。
九招。
十招。
随着最后一下攻击结束，顾忘愁忍着剧痛和发黑的视线往旁边一滚，在地砖上印下一片长长血迹，他用尽力气喊道：“我认输。”
他觉得他用尽了全身力气，可实际上这三个字说出口便如蚊鸣，好在伏天临一直都看着，他滚到一边之后，他便笑道：“可以了。”
那天玄宗秘传很想再扎两下泄愤，可到底伏天临已经开口，他看了瘫在地上的顾忘愁一眼，冷哼一声，拂袖回去。
伏天临缓步走到顾忘愁身边，他躺在地上，眼神都有些涣散了。
他不慌不忙拿出一颗丹药给他服下，待顾忘愁眼中有了焦距，才开口：“你撑过了十招，从今往后，便可入我伏天临麾下，成为天极宗内门弟子。”
顾忘愁虽然浑身鲜血，脸色苍白，闻言却目光灼亮起来，许是那丹药不凡，他缓缓喘了口气，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感激道：“多谢师兄。”
伏天师兄已是对他多有照拂，因为他知道，正常情况下，一个三十多的散修，除非修为超绝，否则便是战死也不可能入内门。
伏天临随意点了点头，又看了眼他挑战的那秘传，微微抬了抬下巴，朝他示意，有些散漫地笑道：“看到了吗？从今日开始，那就是你现在的目标，修仙界强者为尊，宗门中同样如此，他今日蔑视你，只是因为你以弱战强，冒犯了他强者的尊严。”
顾忘愁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并未有什么怨怼，他认真点头：“谨遵师兄教诲。”
“嗯。”伏天临随意嗯了一声，又看他满身都是血，便道：“方才你服用的那枚丹药疗伤效果不错，我给你块令牌，你再去内门执事堂领取一些丹药，从今日起，你便是天极宗内门弟子了，可以自由行走升龙阁。”
“谢师兄。”
顾忘愁有些摇晃起身，挣扎着行了一礼，才准备退下。
“对了。”
伏天临叫住他，略微停顿了一下，才清了清嗓子，面露正色：“顾师弟，练练笑容，不要吓到了内门的师弟师妹们。”
顾忘愁目光茫然而无措。
伏天临却没有多说，只嘱咐了一句就让他离开了。
这次论道之宴目的算完成了一半，顾忘愁走后，伏天临回到席间，在其他天骄论道之时，他偷偷看了眼远处幻天门几人。
内心有些苦恼，伏天临敲了敲万俟仙王：“阿玉，你说我要怎么样才能显得漫不经心地把礼物送出去？”
“直接上去递给她不就好了。”
万俟仙王的回答很简单粗暴。
伏天临顿时嫌弃，“你果然没摸过女孩子手，要是天下的感情都这么简单，我还用这么辛苦追寂灵幽？”
“你这么辛苦追寂灵幽，礼物却要送给冷清灵。”
“……”
伏天临静默了片刻，才重新开口：“不能太主动，显得我好像很开心她的喜欢，但又不能太冷淡，我怕伤到冷姑娘的心。还有这丹药，我已服用了一颗，再用效果不大，又和死冰块换了一颗，剩下这颗正好送给她，我留着也没太大用。”
“怎么没太大用？”
万俟仙王语调幽幽，十分自然：“你可以留着再和你的死对头换一次，说不定他下次又得到了什么好东西，你就说你又匀出来一颗幻术之道的丹药，反正他不修幻术之道，不了解，可以再给付甜甜换一颗，这样你手上又有两颗了，说不定还能反复利用第三次。”
伏天临听得目瞪口呆。
良久，他长长吸了口气，才痛心疾首道：“阿玉，我知道你上古时期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我没想到你这么不是东西，这话你怎么说得出来的？我和江听玄敌对了那么多年，我也没想过这么坑他，你真是恶毒。”
万俟仙王如今对他的辱骂早已无动于衷，听他这么说，他还轻笑了声，赞道：“本座以前虽然被许多人嫉恨，可要说不是东西，那还真比不过你，甜甜，我这不是和你学的吗？”
因为太过惊讶万俟仙王的不是东西，以至于这次他唤他‘甜甜’，伏天临都没什么感觉。
在识海中念叨了好几遍‘你好恶毒’之类的话，伏天临总算结束了和万俟仙王的交流，他将视线重回幻天门那边。
正巧，这一次冷清灵也在看他。
伏天临眸光微顿，朝她露出了一个有些疏离但十分有风度的笑容，和面对寂灵幽时不同。
但不知是不是这个笑容太勾人，那边冷清灵看了他一会儿，突然起身，直接朝他走来。
首席间的爱恨情仇总是引人瞩目，她起身之时便有不少人将目光投来，看到她往伏天临的方向走，则更多人看向这边。
伏天临目光微动，语气急切对万俟仙王道：“阿玉，她不会要对我告白吧？她会不会强行要和我在一起？会不会当着我的面再骂一次寂灵幽？我要怎么回答她才显得我不在意又不伤她的心？”
“……”
万俟仙王显然对他和冷清灵之间的‘暧昧二三事’毫无兴趣，过了一息才随口道：“本座怎么知道，本座万年都没摸过女人的手，你问我？”
这显然是回敬他之前的话。
伏天临‘哼’了一声，不想理他。
而冷清灵已经走到他面前。
伏天临并未起身，姿态慵懒靠在席上，他右手握了杯酒，眼眸微压，轻抿一口，才抬头道：“冷师妹有事？”
冷清灵目光从他俊美面容上掠过，又很快移开视线，不敢一直看着他，略微停顿，她道：“之前听伏天师兄与江师兄交谈，师兄似乎有幻术之道的丹药，不知可否也兑给我一颗。”
这话很大概率是借口，因为伏天临与江听玄交谈时，已经很清楚地说明了他只有一颗丹药，并且已经换给了江听玄。
可冷清灵还是来问了。
伏天临带着淡漠微笑的面容更柔和了些，在这位师妹镇定的目光中，他勾起唇角，轻笑道：“师妹既然想要，那便也换一颗给你。”
冷清灵眸光微怔，似乎没想到原本的借口他竟然真有。
不过对于伏天临来说这却是个好机会，正好可以借机送给她，还不会显得自己不矜持。
说做就做，生怕冷清灵后悔，他很快便从芥子戒中拿出了最后一枚丹药，语气平淡：“也算师妹运道不错，这是最后一颗。”
真正的最后一颗。
冷清灵愣了一下才接过这枚丹药，想了想，有些匆忙地翻了下芥子戒，她眉头微皱。
伏天临一眼就看出她的些许窘迫，大抵是没什么适合的东西来换，他正准备大度一点顺势说一句‘这东西对我无用，便送你好了’，便见这位冷师妹从芥子戒中拿出了一样东西。
“这枚凌天神果便给师兄。”
伏天临微微一愣。
凌天神果，这东西破境用的，论价值可比丹药高。
他微微沉吟，依然淡声道：“不必了，若是没什么合适的，便送你了，索性我留着也没用。”
“我从不占人便宜。”
冷清灵眉头皱起，语气微冷，不等伏天临拒绝，她把那枚灵果往他怀里一抛，抓住丹瓶转身便走，很快回到了自己的席位上。
只余伏天临愣了好一会儿。
他捡起怀里的凌天神果，看着上面弥漫的神光，一时间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
本来是因为美女暗恋自己，他一喜之下就把九极幻莲练成丹药，想着分一半给这位眼光好的师妹，可没想到先是换了江听玄一株珍稀灵草，后又从这位冷师妹手中得到了一枚凌天神果，而他自己还服用了一枚九极幻莲制成的丹药。
江听玄和冷清灵有没有赢他不知道，可他简直赢麻了。
握着这枚灵果，伏天临看了眼幻天门那边，却发现冷清灵目视前方，面容冷淡从容，并未看他。
“这……我到底要不要收？”
伏天临第一次产生了薅羊毛薅得太满的感觉。
倒是万俟仙王轻笑道：“人家都给了你，自然不会再收回去，你不要的话，可以给本座，本座许久没吃果子了，想尝尝什么味道。”
伏天临闻言迅速收起了这枚神果，而后喟叹道：“我真是一个令人着迷的男人。”
万俟仙王：“呵呵。”
但无论如何，这场论道之宴对他来说都算收获颇丰。
之后的时间，伏天临也出手了几次，与几位天骄论道几场，毫无意外，江听玄不在这里，他依然力压众天骄。
也多亏了他和江听玄是死对头，且众所周知地无法相融，连宗门中都生出两个派系，不然天极宗必定会成为众矢之的——就算同为仙门，太出挑也会遭人暗恨，其他仙门无法忍受天极宗出两位绝世天骄，还都和和睦睦，然后合作将天极宗推上仙门之首。
物极必反，盛极必衰，此乃修仙界大忌。
论道之宴最后在大家‘愉快、祥和’的氛围中完满落下帷幕。
伏天临告别众天骄，心满意足地回到宗门。
刚于君临阁坐下不久，他便发现江听玄又给他传讯了。
拿出浅蓝色玉符，里面是一段简短的字符——我得到一颗与幻道有关的丹药，放在红枫林之前那颗树下，你自己去拿。
伏天临一下子从懒散的姿势坐起，立刻出门。
一边走他一边和万俟仙王叹息：“我突然发现江听玄有时候挺傻的，真的，掌教小时候定然只教导他修道，没有教过他什么叫人心险恶。”
这羊毛薅得他都不好意思了。
万俟仙王倒是毫无动容：“所以你不准备要这好处了？”
“江听玄傻我又不傻。”
伏天临大步迈出院子，于识海中轻哼：“顶多等以后我继承天极宗掌教之位，封他做大长老好了。”
万俟仙王便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
伏天临也不在意，他出了宗门，轻车熟路地摸到了红枫林中一颗树下。
这颗树下除了一满地枯叶毫无他物，不过当他随手将某个基点的灵石击碎之后，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便立刻显露出一些东西来。
有一瓶丹药，一盒幻梦石，还有两盒茶点，一盒花茶，一束火红鲜花。
旁边还有个小字条，字条上写道：“母亲让我给你。”
之前几天伏天临已经在这里拿过一次江听玄放的鲜花，这次见到又有这些东西，他只略略挑眉，笑道：“掌教夫人就是好，等我以后当上了掌教，我要让掌教夫人当太上长老，掌教去当二长老。”
万俟仙王笑而不语。
伏天临也没有多说，很快就把这些东西收起。
不过那盒幻梦石他交给江听玄的时候只有十颗，但他打开看了一眼，发现里面竟然多了十颗芒山灵石，这是芒山秘境的特产，虽然对幻术之道没什么帮助，对灵气积累却很有些用处。
伏天临静静看着这多出来的十颗，良久，才在默然中低声叹息：“我真的没想这么薅他。”
作者有话说：
今日九千更新完毕。
伏天临：这总不能再说我恶毒了，你看，我啥都没说，他非要给我，还提都不提一句，还有冷师妹，我都说了送她，可她非要给我换，唉，今天又是魅力无处安放的一天。
万俟仙王：呵呵。
#首席的爱恨情仇#

36、羊毛送上门怎么办
由于死对头过于好薅羊毛, 导致伏天临罕见地产生了些许愧疚。
他有种欺负地主家傻儿子的既视感。
识海中，伏天临反思道：“阿玉，你说, 我是不是该对死冰块稍微好一点, 不然这羊毛薅得我于心不安。”
“你要如何对他好一点？和他称兄道弟？”
万俟仙王声音凉凉，显得十分不在意。
“对他好一点, 至少下次薅他羊毛时, 我能更加坚定。”
“你这个‘好’可真好。”
“唉, 你不懂, 人心就是这么复杂。”
伏天临和他感慨了两句，迅速收起这些东西，返回天极宗。
因着新收了一个小弟, 又想起另一个附带的‘小弟’莫师弟也在升龙阁, 伏天临又寻了个时间去了一趟升龙阁，准备把两个小弟介绍给彼此认识。
顾忘愁散修出身，一看就是个狠茬子，介绍他们认识，也能多照看几分莫师弟这个小可怜, 不然伏天临怕哪天莫青令又被其他弟子欺负, 或者更惨一点, 一不小心就没了命。
内门弟子的竞争有多惨烈，他从前也是体会过的，虽说门规不得同门相残, 但若上了生死台, 或是有些特殊情况便可打破这规矩了, 他诸事繁多, 不可能日日在宗门待着。
通过升龙阁执事院, 伏天临很快找到了安排给顾忘愁的居所。
虽是他麾下，可除了破例收他入宗门，其余方面他是不会给什么优待的，这方面所有‘小弟’都是一样待遇。
之前那魔寐之事已经由长老查探落下帷幕，莫青令便也搬了回来，不知是不是执事院听说顾忘愁也得过他些许看顾，正好莫青令的‘室友’又都心魔入体陨落，便把顾忘愁也安排在那栋小楼，那小楼目前只有这两位师弟居住。
伏天临来时，莫青令显得很惊喜，顾忘愁则正在收拾房间，他不像莫青令之前的‘室友’那般跋扈欺辱，虽然看起来不太好打交道，可因为自己是破格入门，又有伏天师兄交代他对师兄师姐和善些，他和莫青令竟然相处地不错，两个人都很客气。
直至伏天临提起，两人才知道都是师兄麾下。
见他们相处地不错，伏天临也就放心了，基于某些关系，他略提了一句：“莫师弟性格内向，顾师弟，你多照看他几分。”
顾忘愁认真道：“是，师兄。”
莫青令听他这么说，心里又开心又有些酸涩。
师兄还记得他，他真的很开心，可在师兄眼中他显然没什么用处，便连顾师弟这位刚破格入门的师弟在师兄眼中也比他要厉害。
他难免有些伤心。
脑海中那声音笑道：“你看，你在师兄眼中如此不堪、如此无用，连一个刚入门的师弟也比你得看重，可那顾师弟已经三十多岁了，你便是再不堪，总比他要好，他凭什么比你更得看重？莫青令，你真的甘心被这样一个人压下吗？杀了他，你在你师兄眼中便……”
“闭嘴！”
莫青令的声音于识海中响起，冷冽异常，他一向怯弱自卑，难得有这样的时刻。
那声音则继续引诱：“难道我说得不对吗？你不想得到——”
“我让你闭嘴！”
莫青令低垂着头，眼中一瞬黑暗弥漫，他语气中浮现出浓烈的杀意来。
“那些人欺辱我，和林意他们一样，想杀了我和陈师兄，他们该死！可顾师弟是师兄看重的人，你再挑拨我，我先杀了你！”
‘魔’的声音微顿，旋即冷漠了几分：“真是不知好歹，我分明为你着想，难道你要否认，你不嫉妒那顾忘愁得到你师兄的看重？你不嫉妒他一个初入门墙的卑贱散修便比你更得青眼？”
“我是嫉妒他比我更得师兄青眼。”
莫青令闭了闭眼，眼中浓重的黑暗沉下，声音却第一次格外冷静。
“我嫉妒他，我也嫉妒陈师兄，甚至嫉妒那些秘传，我就是一个卑劣、自甘堕魔的卑微之辈，可就算那样，你也别想操控我的道心，这些时日你引诱我杀了那些欺辱我的人，我是心中痛快，甚至觉得当一个魔道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快意，可就算那样我也是师兄麾下弟子，我是天极弟子，如果有一天师兄发现我堕入魔道，想要杀了我也心甘情愿，但至少如今……”
“你再引诱我杀人，我拼着陨落也要杀了你，我倒要看看你这上古魔头没有了我这寄宿体还能不能从仙门中活着离开。”
‘魔’陷入了沉默。
他显然没想到莫青令这等自卑、心中极为敏感怯弱的人，竟然会突然生出抵抗他的勇气。
他不是万俟仙王，如若没了寄宿体，魂灵陷于仙门被发现的几率极大，而他如今肉身已腐，显然没有这等力量能战胜仙门中的高层。
见‘魔’不再言语，莫青令才格外冷漠道：“传授我魔道，令我变得强大，我帮你寻找一个夺舍人选，这是我们的交易，其余之事，你最好不要插手。”
‘魔’依然没说话，似乎沉入了永久的寂静。
就在莫青令眼中黑暗弥漫之时，伏天临识海中万俟仙王突然‘咦’了一声。
伏天临随口问他：“怎么了？”
“本座突然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小家伙，你想不想知道？”
“有话就说，没事闭嘴。”
“你真是一点也不尊敬前辈。”
万俟仙王叹了一声，才继续道：“上次来这不是发现了一些魔气吗。”
“嗯。”伏天临语气简练：“不过之后我请六长老来查探了一番，并无任何异样。”
“那魔气太过微薄，又过了些时日，你那长老自然难以察觉，不过我方才倒是又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这次很清楚，你想知道是从谁身上逸散出来的吗？”
“你又感知到了？”伏天临眉头微皱，扫过低眉顺眼的两位师弟，很快就锁定了其中一个。
“你说莫师弟？不可能，他那小可怜的样子，话多说两句都脸红，别人不欺负他就不错了，他怎么可能杀人？”
至于顾忘愁更不可能，他今日才入内门。
“世上人心隔肚皮，你不过看他表面腼腆，又怎知他内心如何？”
万俟仙王淡笑：“你若不信便算了，魔气源自上古，并非心魔之力，你这师弟本身不可能陡然修出魔气，只怕是有什么老家伙附在他身上了。”
这么说，倒是能解释几分。
伏天临暗暗打量了莫青令几眼，眸光微敛，他突然语气淡漠道：“莫师弟，你入内门也有些时日了，修为可有增进？”
莫青令原本低垂着头，听到他的声音，他身躯僵了一下，才缓缓抬头，小心翼翼看了眼师兄，他谨慎而虔诚地回答：“只有些微末的长进，让师兄失望了。”
说完，他脸上浮现出几分懊恼和失落，似乎没能增进修为让师兄失望是一件很难过的事。
伏天临点点头：“无妨，慢慢来，你们如今住在一处倒也正好，顾师弟，你多给莫师弟说说你从前在外历练的经验，莫师弟，你便教导顾师弟在宗门生存之道，务必要互相帮助，不可同门相残。”
“是，师兄。”
两位师弟，包括可能被‘老家伙’附体的莫师弟也认真行礼应下，言语间没有任何异样或勉强，皆是一片纯然。
伏天临收回了打量的目光，点点头，“嗯，你们好好修炼，有什么事去秘庭执事院找你们陈师兄。”
说完他没有过多停留，很快在师弟们敬仰的目光中缓步离开。
回去路上，万俟仙王笑着问他：“你便不仔细查探查探？你那师弟说不定修了魔道。”
“哪又如何？”
伏天临面容浅淡，毫不在意。
“仙门也好，魔道也罢，终究是自己的缘法，力量的好坏在于人心，而不在力量本身，我方才仔细看了一眼，莫青令神色并无异样，就算修了魔道功法，只要没变成一个嗜血残忍的人，这也是他的机缘。”
“若之前的魔气是他，那几位弟子可算是死在他手上。”
万俟仙王依然满含笑容，只是话语多了些深意。
伏天临的神色则冷酷了些。
“加入宗门是为了修炼，不是为了刻意彰显自己的强大，若是秘传之间彼此挑战，争夺天骄之名也就罢了，又或者弱者冒犯强者尊严，那是自己找死。同为内门师兄弟，我不相信莫青令会主动去找他们的麻烦，无故欺辱同门师弟，既然有欺辱的本事，自然要承担欺辱他人带来的后果，长生之道本就充满无数意外，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即便是我，也不例外。”
在这个世界，强者就是规则，他张狂是因为他承担地起后果，况且再张狂也行事有度，伏天临虽然偶尔嘲讽一下手下败将，但更多时候是挑战更强者，也从不会去欺辱比自己更弱的同门师弟师妹，倘若外人便罢了，对于无故欺辱同门者，他不会产生任何同情。
万俟仙王本就不是什么良善性子，自然更不会同情，方才不过是随口一问，听伏天临这么说，他只笑道：“我看你这师弟也不是泛泛之辈，也许很快就能晋级秘传，他对你言听计从，到时候你又多一位秘传师弟了。”
伏天临立刻想起热情地不得了的天命之子，脸色一顿，他有些嫌弃道：“可别言听计从了，我可不想门口多两座门神。”
要是陈庭宇和莫青令一人守一边，他出门都得偷偷摸摸。
万俟仙王愉快而嘲笑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显然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回了君临阁，忙完所有的事，伏天临终于可以静下心来好好修炼，正好死冰块给了他十块芒山灵石，能直接消耗掉。
这次，伏天临真正的闭关了好几天，几天后，他才神清气爽地从君临阁出来。
本来他应该再晚半天出关，因为还剩下一块芒山灵石，但他刚刚收到了死对头的传讯。
当然江听玄是传讯给付甜甜。
这位神子大约觉得他好几天没联系付甜甜，担心‘付甜甜’又亲近伏天临，所以时不时就要传讯问几句，提醒她‘远离渣男’。
这次是因为掌教从荒山大泽狩猎了一只有雏龙血脉的飞禽妖兽，据说食之能增益体魄，对修者有极大的好处，这样的大妖并不常见，也只有掌教这般至强者能将之狩猎，连大长老都差一些。
大妖血-肉不少，掌教便准备在宗门禁地请高层长老好好吃一顿，且由掌教夫人亲自掌厨——这等品级的大妖，寻常强者破不开防御，无法将之做成吃食，而且掌教夫人种了许多珍贵灵植，到时候可以放进去一起炖煮。
这说起来是吃食，实则是有钱也买不到的珍贵灵物，旁人若得到一块大妖的血肉只怕会欣喜若狂，将之炼化或制成丹药慢慢服用，也只有掌教才能如此奢侈。
天极掌教原本只准备自己一家三口享用，没有长老的份，毕竟这是他自己的收获，实在是这大妖有些大，对他又没什么太大左右，不好浪费了。
不过江赫海大约怎么也没想到，自家冤种儿子竟然第一时间就告知了‘付甜甜’，请她这‘唯一的朋友’来一起享用大妖宴，以期她能修为增长更快，甩脱‘渣男’的‘心理控制’。
对此，伏天临只能默叹一句：羊毛自己送上门，这次真不是他故意的。
别的也就罢了，这等珍贵灵食有钱也买不到，必然是要去享一杯羹的，再者也有些时日没见到掌教夫人了，伏天临还真有些想念。
于是他收到讯息之后麻利起身、提前出关，立刻就往宗门外奔去——江听玄在天极宗外迎接她。
花了一些功夫绕开守门弟子，伏天临去红枫林换成付甜甜的模样后才施施然来到天极宗，在山门下见到了死对头江听玄。
江听玄面色浅淡，并未因之前给了她那些东西便邀功自赏，只是十分平静地同她一起往宗门里走，语气也很淡：“掌教猎了一只大妖，我母亲亲自下厨，她手艺很好，你可以细细品尝。”
旁的他便什么也没说了。
付甜甜对他微微一笑。
“我还从来没吃过大妖，由夫人下厨想来也十分美味，到时候可要好好谢谢夫人，之前赠我的茶点还未感谢。”
江听玄只轻声道：“她喜欢你，你不必多谢。”
两个人随意说着话，很快行至宗门禁地中掌教夫人的小院中。
来此品尝大妖的长老们已经到齐了，坐于席间，皆是掌教一脉，唯独掌教本人往院子门口看了眼，皱着眉头道：“越来越不知礼仪了，竟让我们这么多人等他。”
长老们闻言纷纷笑道：“掌教言重，神子向来沉稳，只是些许时间，不碍事的，今日难得夫人下厨，便不要责备神子了。”
他们也算看着江听玄长大，虽然神子性格冷淡，可在长老们眼中也算亲近的后辈，自然多几分宠爱。
江赫海面上的怒色浅了几分，他按了按眉心，叹道：“我又何尝想责罚他，只是这孩子实在不与我亲近，最近越发不成体统。”
掌教夫人端着最后一盘菜肴走出房门，她面容温婉，将巨大的盘子放在掌教面前的圆桌上，温柔道：“好了，今日难得一起吃顿饭，便不要说那些了。”
掌教虽然平日里多有冷漠，可听见夫人的话，到底是面色柔和了几分，他露出些许笑容：“辛苦你了。”
只是这笑容还未落下，江赫海便看见院子门口江听玄与付甜甜说笑着走来，走近了，还能听见他这儿子语气平淡道：“那大妖体型庞大，其血肉对我父亲母亲已无什么太大作用，只是满足口腹之欲，你走时可以带些。”
掌教脸上难得柔和些的笑容陡然僵住，几乎有些咬牙道：“江、听、玄！”
作者有话说：
掌教：冤种！冤种！冤种！混账！
掌教夫人：好了好了，都是儿子的朋友，吃些也没什么，我瞧这孩子挺好的。
掌教：你不知道，她不喜欢咱儿子啊！她喜欢伏天临那个孽障！
江听玄：你多吃点，多带点回去慢慢吃。
付甜甜：（微笑）好的呢。
#掌教的痛无人明白#

37、拿捏住了
原本还算祥和友善的气氛, 在付甜甜到来之后荡然无存。
掌教一贯看她不顺眼，更别提她还与伏天临有关。
可他这儿子不知着了什么魔，寂灵鸿的女儿看不上, 旁的天骄贵女也看不上, 偏生就喜欢这个女人。
上次给了她供奉令牌，掌教已是勃然大怒, 如今又见他拉着付甜甜来享用他好不容易猎到的大妖, 他心中郁火更是难以言喻。
付甜甜还未走到案席边, 便听掌教冷漠无比的声音响起。
他极具威压的目光看着她, 冷声道：“谁准你带她来此处？本座猎的大妖，也是她一介散修小辈能享用的？”
付甜甜顿住脚步，面色无辜眨了眨眼。
江听玄则眸光间更多了些暗意。
不等掌教说第二句, 他抓住付甜甜的手臂, 转身便走。
“江听玄！”
江赫海更加恼了。
认识付甜甜之后，江听玄每每愈发忤逆他，总是弄得不欢而散，他本有心想缓和一下和儿子的关系，可见着这个女人便压不住的怒火上涌。
好在掌教夫人适时出面。
她看了掌教一眼, 笑着拦下他们。
“好了, 快来坐吧, 甜甜也是，不用理会你父亲。”
“梦儿！”
掌教压低声音道：“你便这么纵容他？”
“玄儿难得有个朋友，今日又欢聚一堂, 你便少说两句吧。”
掌教夫人拉着江听玄和付甜甜在自己身边坐下, 看也没看他一眼。
掌教便有些不平道：“你知道我为何不喜她吗？这女子和那伏天临不清不楚, 却来诓骗我儿, 她但凡行事清白些, 我又何至于此？”
言罢看见江听玄无动于衷的样子，他又忍不住加了一句：“你瞧瞧你儿子，简直被鬼迷了心窍。”
江听玄面容冷淡，被掌教夫人拉着坐下后，也没看掌教一眼，只轻声对付甜甜道：“这道菜是大妖脊骨烹煮，有些烈性，你要慢慢吃，否则容易被灵气冲击经脉受伤。”
“嗯。”付甜甜瞥了眼那云雾升腾的巨大一盘菜肴，微笑着回他：“你放心吧，我知道，倒是神子你修的是冰系秘法，这大妖似是金火两系的妖兽，你恐怕用不了多少。”
“无妨，我只尝尝。”
江听玄依然平淡无波，转而和她介绍其他的菜，以及其中用了什么样的灵材。
这一幕看得掌教太阳穴突突地疼，他压下声音，带着极为怒火的心情对掌教夫人道：“你看看，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好了。”
掌教夫人也拉着他坐下，无奈笑道：“孩子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我们又何必事事要关注？玄儿是个沉稳的孩子，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你若无事，平日里多来我这里喝喝茶，少管一些吧。”
“可是……”
掌教还有些不甘。
“用膳时不提这些。”
掌教夫人夹了一大块炖煮地香气扑鼻的妖兽肉放在他碗里，柔声道：“你花了好大的力气才猎到，多吃些。”
到底是妻子在身旁劝着，掌教胸口起伏了几下，终是平静了些。
他冷眼瞥了付甜甜一眼，哼了声，旋即夹起妖兽肉放进嘴里用力咀嚼。
付甜甜对他充满威压感的目光全然无视，只慢慢品尝满桌的佳肴，还时不时称赞道：“夫人的手艺真好，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肉。”
“母亲性子安宁，喜欢研制这些东西，你若喜欢，以后可以常来。”
“好啊。”
付甜甜欣然答应，然后又吃了一大块肉。
她倒没有恭维掌教夫人，这大妖肉食烹制地着实不错，不愧是她喜欢的夫人，温柔贤淑，性格又好，只是不知道怎么配了掌教这么个大冰块脸。
付甜甜边吃边腹诽，只觉十分满足。
因着还有多位长老，实则小院里分了好几席，付甜甜和江听玄是与掌教和掌教夫人坐在一起。
旁边有长老吃了几块肉之后也将视线放到她和江听玄身上。
一位面容和蔼、鬓发苍白的长老看了眼闷声吃饭、偶尔用不满目光盯着付甜甜的掌教一眼，低声笑道：“玄儿，你别怪掌教，掌教虽为人严厉了些，可心里也是为了你好。还有这付娃娃，你也别太介意，掌教惯来言语如刀，实则为人尚算仁厚。”
这位长老付甜甜也认识，是宗门中最为年长的一位元老，他的话，便是掌教也会听上几分。
见他劝慰，付甜甜露出甜美温和的笑，十分乖巧道：“您多虑了，其实我对掌教和夫人是十分敬仰的，神子天纵之资，想来也离不开掌教和夫人的教导。”
“这话倒是没错，哈哈哈，你这女娃娃心胸开阔，不错。”
长老哈哈一笑，还特地给她夹了一块大妖的脊骨：“妖之精华多在脊骨，来，多吃点。”
“谢谢长老。”
付甜甜依然嘴甜。
席间气氛逐渐融洽，只有掌教依然郁气凝结。
他实在是不甘心自己冰清玉洁的儿子被一个和伏天临有牵扯的女子玷污。
付甜甜间隙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上扬，并未多说什么，只慢慢品尝。
一顿宴尽吃得畅快淋漓，付甜甜顿觉体内灵气都有种满溢之感，可见这妖兽肉着实不错。
这要不是薅死对头神二代的羊毛，她可是享用不到这种好东西的。
瞄了身边的江听玄一眼，付甜甜罕见地看他的目光带着真心的温和。
江听玄这人不错，能处。
用完了膳，掌教夫人给她拿了不少已腌制好的肉块脊骨等等，满脸微笑地送她和江听玄离开小院。
因着掌教在这总是冷冷盯着他们，如芒在背，付甜甜和江听玄这次没有在掌教夫人的小院中停留多久。
离开宗门禁地，两人漫步宗门间，权当做消食。
周围有不少宗门弟子面露诧异，却没有谁敢上前打扰。
于是付甜甜一边缓步走着，一边同江听玄轻声说着话，走了一会儿，她停下脚步，从芥子戒中拿出一个玉盒。
“给你。”
江听玄眸光微顿，接下玉盒，打开看了一眼，他面色微怔，旋即抬头看向付甜甜。
付甜甜依然直视前方，并未看他，只轻笑道：“龙域的特产，化龙石。”
江听玄静默了片刻，才道：“送给我？”
“嗯。”
付甜甜点点头，许是见他面色有异，她加了一句：“别误会，这是首席让我给你的。”
听她说起伏天临，江听玄的脸色突然冷了许多，他将玉盒还给她：“不必了。”
付甜甜却又推了回去。
“首席说，谢谢你照拂我，神子，可难得有人能从首席手上掏东西，你就收下吧。”
付甜甜弯唇一笑，把玉盒推进他怀里，转而大步往前。
江听玄皱着眉头看着手里的玉盒，在原地静默了一息，才勉强收入芥子戒中，加快脚步赶上付甜甜。
见他收下，付甜甜才开口：“我知道神子你对首席有诸多不满，也觉他行事狠辣，时常很过分，可像我们这样的人，若不狠辣些又能如何在这修仙界挣扎求生呢？神子你是掌教的孩子，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仗着家世便庸碌坐享其成的人，可至少，你面临生死存亡的时刻定然没有首席多，人活在这世上，谁都想良善、仁慈，可终究有太多不得已。”
不知她的话是否让江听玄有些触动，总之他沉默了许久，最后才有些低沉道：“至少，狠辣不该对亲近之人。”
修者行事冷酷无情是常事，可无论如何也不该伤害一个关心爱护自己的人，江听玄对伏天临从前只不过是将其视为争夺者，是掌教允许存在磨刀石，所以伏天临如何挑衅他，他根本不放在心上，直到那次仙族秘境之行后。
再狠辣、无情也无妨，可对自己亲近之人也是如此，这已是灭绝人性，这才是江听玄厌恶他的原因。
“其实神子误会了。”
付甜甜低头微笑：“首席对我，并非你想象中那样苛刻，他做的许多事亦有他自己的道理，只是旁人难以理解揣测，神子，如果你厌恶一个人，便会连那个人的呼吸都是错的，可若是放下成见，真心去了解，就会发现人人都有缺点，也有优点，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人，也没有满身恶臭、卑贱如泥的人。”
她这话能看得出出自真心。
江听玄静静凝视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沉默不语。
也许他依然难以改变对伏天临的看法，但至少，他还是认真倾听了付甜甜的话。
识海中，万俟仙王好奇道：“小家伙，你没事送他东西，又突然对他说这些做什么？”
“我和江听玄虽然是竞争关系，但之前那样就好了，宗门内敌对，对外还是要合作的，我们毕竟同属一个宗门，有时历练不得已还要合作，关系太僵万一死冰块这个死脑子转不过弯，危机时刻非要弄死我，那我上哪儿喊冤去？缓和一下也好。”
正好可以借付甜甜之口调节，简直两全其美。
付甜甜心里主意打得十分好。
不过直到江听玄将她送到山门，这位神子也没正面回应她关于这件事的想法，只是淡声道：“这几天我要闭关，若有事，以传讯告知。”
“好。”
付甜甜欣然点头。
吃了这么多大妖肉，别说江听玄了，她也得闭关几天消化一下。
告别神子，她又去红枫林把身份换了回来，这才悄悄入了宗门。
“什么都好，就是换起来有点太麻烦了。”
伏天临边走边抱怨：“每次都得偷偷出门，万一碰上了宗门长老，还得花口舌解释。”
“你一人分做两角，自然麻烦。”
万俟仙王于她识海中老神在在，语气显得十分悠闲。
伏天临便在脑海中问他：“阿玉，你们以前这种有雏龙血脉的大妖是不是特别多？听说长久食用，甚至能拥有一丝龙之血脉。”
这倒不是他单纯好奇，他之前给江听玄那枚化龙石是从龙域找到的，据说那一片地域是上古龙族陨落之地，有许多天才地宝浸润龙血而生，也是个历练探秘的好地方，若是万俟仙王了解些内情，下次还可以去探一次。
万俟仙王嗤笑道：“什么雏龙，不过是有一丝龙族血脉的妖兽而已，真正的龙族，乃是天生地养的神脉，可不是这种妖兽能比。”
“哦？”伏天临眸光微亮：“那你吃过雏龙吗？味道怎么样？”
“本座才不吃雏龙这种杂种血脉，要吃，也是直接吃真正的龙族，以前我在魔国时，倒是猎过一条血统纯净的应龙，味道还不错……”
万俟仙王似乎回味了一下当年的味道。
伏天临却有些不信。
“应龙可是真正的神兽，你看到我们掌教正殿前那两只石塑没有，那就是刻的应龙，不过天地间早就没有应龙了，就算在上古时期应该也是顶尖神兽，你是不是又在和我吹牛？”
“小家伙，你什么都好，就是见识还浅了些，不过也是，如今末法时代能出你这样的枭雄已是不错，见识浅也正常。”
万俟仙王先感叹了一句，才道：“当年仙族是世间霸主，我那时是仙族之王，吃条应龙怎么了？谁还敢找我麻烦不成，我不找他们麻烦就不错了。”
伏天临敏锐地找到了他话中的破绽：“你不是说在魔国吃的吗？怎么又变成仙族了，你果然在骗我。”
“本座没骗你，我本来就是仙族之王，怎么？仙族之王就不能入魔了？”
万俟仙王笑得毫无心理负担，开口便凉薄道：“不就是多杀了些人，竟然想审判本座？本座是那等任人审判的人吗？自然是叛出了仙族，自立魔国，说起来你们还要感谢我，若不是我，仙族哪能这么容易便消失在历史中，指不定你们如今还要受仙族奴役。”
这话他说得轻描淡写，伏天临虽不想听他的传说，倒也不觉得他是撒谎，略微停顿后，他道：“既然你这么厉害，那为什么我没听说过什么魔国的传说？”
“咳。”
万俟仙王咳了一声，压低声音：“自然是因为后面和仙族开战，厉害的都战死了，你没见本座也被封印了？当然，仙族也完蛋了。”
伏天临心中微怔，旋即恍然大悟：“原来仙族是这么没的，你们仙族可真厉害。”
上古霸主，凌驾于万物之上的种族，原来是自家人打自家人打灭的，这不得说一声牛逼？
“好了，你问本座这些事，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万俟仙王不欲多提当年的事。
“咳咳，是这样的。”伏天临清了清嗓子，放缓声音：“仙王大人，你当年这么厉害，有没有什么秘境之类的可以推荐给我，比如你还活着的时候有没有偷偷藏什么宝贝？”
万俟仙王毫不意外地笑了，好一会儿才道：“称我仙王大人，我就知道你有事相求，不过你恐怕要失望，我当年如日中天，哪需要偷偷藏什么宝贝？就算藏了什么，如今万年过去，沧海桑田，你也找不到了。”
“这么说，您这位仙王大人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眼见着他的表情开始嫌弃，万俟仙王有些无奈：“你好歹翻脸慢一点，我也能相信你是真的称我一声前辈。”
说了一句，他沉吟稍许，又道：“要说秘境寻宝嘛，也不算没有，可本座是什么层次，你又是什么层次？本座知道的地方，你独自去只怕九死一生，万一你死了不要紧，本座也陷在其中不得出来，那真是要命了。”
“那好说，我可以请长老出手。”
伏天临眼都没眨，只等他说出地方，立刻摇人。
“长老出手便不是你的宝贝了，况且上古时期留下的秘境，大部分都有年龄限制，便如本座之前那个坟墓，你应该也知道，只限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修士。”
这倒的确是个问题。
伏天临皱着眉头想了想，突然想起方才和死对头说话时他良久的沉默。
他眸光一亮，“我可以喊江听玄一起啊。”
“你就不怕他抢了你的机缘。”
伏天临满不在乎：“这不是有你在嘛，你熟知的秘境，哪能被他夺了机缘，况且就算有什么宝贝被他得到了，我让付甜甜去求两句，卖两句惨，说伏天首席让她自己去探秘寻找这宝物，不找就死在外面算了，他能不给？”
他轻笑两声，伸出手往空中虚虚一握，自信道：“死冰块那笨蛋，我拿捏住了。”
作者有话说：
今日九千多更新完毕。
掌教和掌教夫人之所以态度不同是因为……
掌教：我儿子被那女人睡了，玷污了！她还要来占便宜，气死我了！
夫人：儿子把人家姑娘睡了，是该付些责任，平时对人家好些是应当的。
伏天临：（用力握住）这颗大白菜我拿捏住了，一会儿就能拔-出来。

38、蓬莱幻境
有了合适的队友人选, 伏天临便开始缠着万俟仙王问秘境地址。
这老妖怪确实有点门道，没道理死对头的羊毛薅了，却不薅他的。
万俟仙王等他纠缠了一阵子, 才语气恬淡道：“这探宝秘境嘛, 本座确实有不少，不说从上古流传下来的, 便是这万年中形成的也不少, 可我知道归我知道, 本座为什么要告诉你, 告诉你有什么好处？”
难得有这样拿乔的机会，他显然连语气都抖起来了。
伏天临虽然一直对他没什么好脸色，可他修道至今, 能伸能缩也是一大优点, 听到万俟仙王如此语气，不仅没生气，反道柔声道：“这好说，仙王大人想要什么报酬，要不我去给你找一个美女幽魂？”
万俟仙王轻哼了一声, 略显矜持：“你以为本座是你, 谁都能下得了口？本座当年纵横修仙界, 不知有多少女修想倒贴入本座后宫，可本座都不屑一顾。”
“我明白了。”
伏天临适时猜想：“你不喜欢女人是吧？那好啊，要不我把江听玄让给你？他又好看又笨, 是, 虽然没你好看, 但好歹也是个神二代, 我也不要多, 你告诉我十七八个秘境的位置就行。”
“……”
万俟仙王眉头微皱，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她的话给煞到了，过了一息才道：“你别恶心我。”
“仙王，你这话我就不同意了。”伏天临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气他，十分正色：“是你自己说的不知道有多少美女倒贴你都不要，我觉得一个正常男人看见倒贴的美女都不会是这种态度。”
“比如？”
“比如我，你看我对冷清灵多好，虽然我是爱寂灵师妹的，但也不忍心辜负冷师妹。”
“……”
万俟仙王可以肯定，这小家伙又在故意糟践他。
能从伏天临嘴里听出一句好话都算他行善积德了。
沉默稍许，他干脆收起了这副矜持拿乔的样子，语气平淡低沉：“我倒是知道一个秘境适合现在的你，不过条件有些苛刻，你未必能凑齐。”
果然说起正事，伏天临很快恢复了正常，他冷静道：“你详细说说。”
“西边的望山海有一个蓬莱秘境，是一个幻道宗师构建，虽是幻道中人构架的秘境，却适合所有修者探索，不过那秘境规则有些苛刻，且有几分危险，那幻道宗师乃是末法初期的修者，很有几分本事，就算放在本座的时代也是一方人物了。”
能让万俟仙王这么说，定然不是什么普通的强者，伏天临虽然常常说他吹牛，可他心里是明白的，万俟仙王确实是上古时期纵横一方的霸主，他口中的‘一方人物’只怕是比天极掌教还要强大许多。
他面色微凝，声音更严肃了几分：“你知道具体的规则吗？”
“年轻修者，根骨五十载以下，不拘于哪五行，但至少需要五位不同属性的修者一起，才能开启那秘境。”
“别怪本座没提醒你，你先前去的仙族秘境、龙域、包括你那死对头前些日子去的芒山秘境，那都是已被人开启探索过的，危险程度大大降低，这蓬莱秘境不同，千百年来从无人探索，你自己便修幻术之道，应该明白，幻术至极者一念生万物，真真假假分不清楚，一不小心便会陨落其中。”
万俟仙王语气很淡，平淡中透出的危险之意却十分浓重。
伏天临沉思了一会儿，道：“既然你向我提出，说明这秘境不至于十死无生，修道之路何处没有危险？路都是闯出来的，我愿意一试。”
该谨慎时谨慎，该勇猛时勇猛，方为修道之心。
万俟仙王低低笑了起来，语气染上了几分欣赏：“不错，小家伙，找死的事自然不能做，可若是连这点直面生死的勇气都没有，便无需提什么霸主不霸主了，不配。”
称赞了他一句，万俟仙王才问：“要五个人，你有人选吗？”
“有。”
伏天临并未考虑多久，很快就告诉他：“我，江听玄，冷清灵，贺宴痕……”
最后一个他停顿了一下，才道：“陈庭宇。”
前四个都在万俟仙王意料之中，可最后一个他明显一愣。
“陈庭宇？你那师弟虽说晋升了秘传，可那是因为他得到仙族传承，他实际上没有秘传的实力，你们四个基本上都有首席的实力，带着他做什么？”
“我也不想的。”伏天临有些散漫地叹了口气：“如果付甜甜能出来我就不用带别人了，可这不是少一个吗？就带他好了。”
“你还不如从你麾下秘传挑一个。”
“这你就不懂了吧？”
伏天临突得神秘一笑，很有几分挑衅意味，“老妖怪，纵你有千般本领，万般老谋，可唯独有一点比不上我。”
他自得地抬起头：“人人都有故事，或是身份高贵，或是传承古老，要么便血脉特殊，本首席能力压天骄自然也有特殊之处，这识人之道你可比不上我，你信不信，就算我们都陨落在那秘境中，陈庭宇也能活着回来。”
万俟仙王没有回答，因为他没从那陈庭宇身上感知到任何特殊，即便他得到了仙族传承，在他眼中也不过尔尔。
可伏天临竟然如此笃定。
见‘老妖怪’默然不语，总算在见识上赢了他一筹的伏天临开心地去找死对头商量。
——然后不出意料吃了闭门羹。
虽然有‘甜甜’的铺垫，可死冰块显然还是不待见他这个‘渣男’。
暗叹一声，伏天临在众多秘传诧异目光中将江听玄院子的大门拍得‘砰砰’作响。
“江师兄，小弟有事要同你商量，你开开门啊。”
若不是怕江听玄翻脸，他就直接破门而入了。
敲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他回应，伏天临只好无奈道：“有关于甜甜，既然师兄不想知道，那小弟就先告辞了。”
话音刚落，门应声而开。
不见江听玄的身影，只听到冷漠之语从房间里传来：“进来。”
“啧。”
伏天临内心腹诽了一句。
这死冰块真是区别对待。
虽然同住在飞龙秘庭，但这还是他第一次走进死对头的院子，和他的君临阁风格不同，江听玄的居所颜色摆件都偏冷清，一眼看上去就觉得他这个人性格很冷淡。
随意打量了几眼，伏天临走进他的房间。
江听玄盘膝坐在榻上，闭着眼睛，似是在打坐，远远看去，整个人更像一块精致冰雕了。
“咳咳。”
清了清嗓子，伏天临随意从旁边扯了张凳子坐在他榻前。
他表情正经：“师兄，我确实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同师兄商量，并非刻意寻师兄开心。”
江听玄这才睁开眼睛看他，只是眉头微皱。
伏天临便接着往下说：“我得到一个未曾被探索过的秘境地址，那秘境等级极高，只是需要五个不同属性的人才能开启，师兄修为超绝，我想请师兄同往。当然，我知道师兄不相信我，我此次还邀请了别人，师兄是甜甜的朋友，我伏天临还不至于如此下作。”
江听玄神色未动，冷漠凝视了他一会儿，才道：“还有谁？”
“我，师兄，冷姑娘，贺师弟，还有陈师弟。”
江听玄眉间的褶皱一直未曾消退，“没有付甜甜？”
伏天临眸光一顿，没想到他还想着付甜甜，略微愣怔后，他面色有些低沉、犹豫，甚至浮现出纠结，静默良久，才用极低的声音道：“我不想隐瞒师兄，那秘境是个幻术宗师所留，极为危险，兴许九死一生，我等此次探秘以幻术师为首，我已选了冷姑娘。甜甜修为不高，我虽很想让也同往，可又不想她陨落其中，便索性不告诉她了，师兄就当我一点私心吧。”
这种话他是第一次对江听玄诉说，神子以往得到的反馈都是他如何如何‘渣’。
江听玄沉默了一会儿，许是认同了他这个理由，道：“陈师弟是谁？”
前面几个他都知道，可天极宗并没有一位修为高深的陈姓师弟。
伏天临也不瞒他，“陈庭宇陈师弟，就是之前夺得仙族传承的那位，师兄还有印象吗？”
江听玄自然有印象，可他眉间褶皱却更深了。
“他修为不够。”
“我知道。”
伏天临也未否认，“此人有些特殊，恐怕陨落之危比我们更小，具体详情我不便细说，不过师兄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届时我说的是真是假，师兄到了那秘境就知道了。”
见江听玄没有反驳，伏天临等了一会儿，才加了一句：“此次若能活着回来，师兄你们每个人的探秘所得得给我两成，作为探索秘境的报酬。”
这是默认的规矩，因为秘境地址是他提供。
江听玄没有说话，伏天临便当他同意了。
“几日后我们再出发，具体时间定下了我会再来告知师兄。”
江听玄沉默寡言，和他没什么话好说，伏天临自然也不会和他多说什么，商定了探索的事，他便离开了听风阁。
回了君临阁，伏天临开始给冷师妹传讯，顺便让服侍的弟子去通知陈庭宇，联络方才说的人选。
冷师妹为人冷漠桀骜，并不容易靠近，但他开口她立刻便同意了，还询问伏天临什么时候出发。
伏天临想了想，定了个七天之后。
贺宴痕赶过来也要几日。
一切商量妥当，伏天临才出门去找大长老。
既然万俟仙王说很危险，他怎么也得去要一道保命的东西，其余几人除了陈庭宇应该都有，而陈师弟又是天道的亲儿子，思来想去，只有他自己这草根天骄需要了。
七天后。
五人在天极宗外红枫林碰面。
这大约是史上关系最奇怪的探秘队伍。
伏天临和江听玄是死对头，冷清灵暗恋伏天临、敌视江听玄，贺宴痕老好人一个，看见其他人只露出真诚笑容，摆明了不想参与他们之间的竞争，陈庭宇则有些紧张，一直用防备目光盯着江听玄。
唯独神子本人漠视一切，与他人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伏天临作为这次探秘的牵头者，虽然队伍里有某个死对头，他还是露出了一视同仁的微笑，拿出自己的飞梭，一行五个人上了飞梭之后，他才简单介绍起来。
“我们此次要去的秘境在望山海深处，名为蓬莱。”
说到这里，他神情严肃：“诸位，此处秘境乃一位幻道宗师所构架，你们应该知道，幻术之道初中期只是辅助，但到了宗师境界便无比可怕，一念生万物，多么诡谲的事在宗师的领域中都可能出现，我并非危言耸听，即便是我们五个，陨落其中的可能也很大，希望各位格外小心。”
其他人都点了点头。
见他们明白了大概，伏天临这才放下心来，操控飞梭往望山海深处行去。
飞梭在路上行了两天三夜，终于越过茫茫山脉，来到一望无际的蔚蓝海域中。
放眼望去，大海渺无边界，给人一种天地皆寂，四处都被包围的感觉——即便是修士，在面对此等伟力时也不免心生畏惧之情。
几个人都没有说话，伏天临按照万俟仙王的指点，穿越一座座空悬海外的岛屿，闯进了深海一片稀薄雾气中。
雾气有些遮盖视线，但可以清楚看到雾气中流转的各色光芒，那是不同系别的灵气在飘荡。
“快到了，你们小心点。”
如果万俟仙王没骗他，他们可能随时陷入秘境之中，那秘境开启需要五个不同属性的修者，但并不清楚这开启是被动还是主动，也许他们踏入秘境范围，便已经被幻道力量影响。
伏天临也格外小心，一边仔细打量前方，一边同身后的队友说话，不断交换各自的感知范围。
“前方好像有一座岛，江师兄，你修为最高，可否以神识查探一下，看看那座岛离我们还有多……”
伏天临下意识回头，可映入眼帘的并不是江听玄那张冰块脸，而是一片茫茫白雾，白雾无边无际，其他人都消失其中。
他愣了一下，道：“江师兄？”
伏天临又回过头来，发现眼前景象也发生了改变，不再是茫茫雾气中飘渺的一座空悬岛屿，而是一座庭院，庭院中有古朴松树、小桥流水、假山廊檐，一片凡间富贵人家的模样。
他脚下不是飞梭，而是铺的很整齐的石砖，一直蔓延到前方雕花拱门处。
眨眼间，已身处另一个世界。
伏天临不确定这到底是幻象还是被挪移了空间，他蹲下身子敲了敲地面，指节接触的地方发出沉闷的响声，一切都显得非常真实。
“阿玉，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阿玉？”
识海中，万俟仙王没有回答，甚至于伏天临很快发现自己无法操控灵力，气息沉下，经脉中力量封印，他变成了一个凡人。
面色微凝，伏天临没有惊慌，他改变了询问对象，在脑海中敲了敲系统：“系统？”
“我在，宿主。”
微微松了口气，伏天临问它：“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我听不到万俟仙王的声音了。”
系统语气沉着：“宿主，我是直接绑定你的灵魂，和你的灵魂一体，所以无论什么样的情况，我都可以直接和你对话，万俟仙王只是寄宿在你的识海，如果这是幻境，他很可能被秘境中的力量屏蔽了。”
伏天临也是这么猜测，不过失去灵气变成了手无寸铁的凡人是他没想到的，甚至连芥子戒都无法打开，早知道他至少应该放一些辟谷丹在身上。
“这个秘境看来比万俟仙王说的还要危险，也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了。”
伏天临叹了口气，刚想四处探索一下，便见前方拱门有一女子急忙跑来。
那女子大约二八年华，生得十分娇俏，此刻却双眸含泪，她走到伏天临身边，拉住他的手腕，急切哽咽道：“哥哥，你救救嫂嫂吧，他们要将嫂嫂沉进河里。”
“嫂嫂？”
略略挑眉，伏天临静默了一息，明白自己已是进-入幻境，这很可能是幻境中的‘剧情’。
轻咳了一声，他握住这女子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边随着她走边安抚道：“莫急，怎么好端端的要将人沉河？你与我仔细说来。”
少女吸了吸鼻子，用略显诧异的目光看着他，“哥哥你忘了吗？嫂嫂、嫂嫂前日被人捉住，与表哥私通，我知道你很生气，可求求你救救他吧，嫂嫂是个好人，哥哥，求求你了。”说着说着她又哭了起来。
“……”
他不是很想救头上的绿帽子。
不过伏天临很快意识到，这‘剧情’可能和破境有关，说不定其他人此刻也变成了故事中的人物。
“你别急，我同你去看看。”
又安抚了这少女几句，伏天临才随她一起快步往庭院外走去。
空间仿佛在这个时间变得奇异，才踏出庭院，伏天临就看见眼前出现了了一条河，河边围着许多人，吵吵嚷嚷，其中几个压着一个人，正想往水里推。
他定睛一看，忍不住和系统叫了起来：“淦！江听玄！”
作者有话说：
和老婆老公一起探秘（不是）
伏天临：唉，有点失望，我还以为‘嫂嫂’会是冷姑娘。
江听玄：……

39、不是人
不知道是不是幻境的力量, 明明江听玄和他一样，外貌衣着没有丝毫改变，连那张冰块脸都冷得一如往常, 但那些人就是毫无所觉, 将他往河里推去，伏天临身边的少女还悲声道：“嫂嫂, 求求你们, 不要杀嫂嫂。”
伏天临简直不知该如何吐槽。
隔这么远他都能看到江听玄脸上的阴沉之色无法掩盖, 他甚至从来没见过死对头脸色这么难看。
按住唇角咳了一声, 伏天临掩盖住自己快要溢出口的笑意。
要不是现在不能使用灵力，无法拿出留影石，他一定要把这一幕纪录下来。
他还在嘲笑死对头, 可身边的少女已经有些迫不及待, 她拉扯着他往河边跑去，边跑还边道：“哥哥来了，哥哥来了，不要杀嫂嫂，不要杀嫂嫂, 求求你们。”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伏天临, 包括被推搡着要坠入河里的江听玄。
见到是他, 这位神子脸色更难看了些。
伏天临倒是没笑出声，只露出浅淡微笑，语气和蔼道：“他虽是犯了错, 却也不至于殒命, 各位乡亲族老, 不如将内子交给我处置吧。”
人群寂静无声, 仿佛所有喧闹一瞬间消失,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他，目光透着诡异的冷漠。
良久，才有一位身着绸缎衣物，看起来有些富态的中年男子道：“你要救他？”
这人周身都很正常，只有眼瞳漆黑，十分吓人，他说话的时候其他人静寂无声，看起来应该是主事者。
伏天临被他眼瞳一扫，背上无端起了些冷汗，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爬上心头，但他没有惊慌，依然温和笑道：“晚辈定然好好教导内子，还请各位叔叔伯伯饶恕他一次。”
人群依然死死盯着他，没有言语，只有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响起，似乎想将他包围在其中。
就连伏天临身边那少女也在沉默后突然笑了起来，她跑到江听玄身边，扯起他的衣摆，唇角弯起大大的弧度，笑着唱道：“绿帽头，沉新妇，扑通一声殒命河，死了死了都死了，嘻嘻，哥哥和嫂嫂又能团聚了。”
伏天临听得一身鸡皮疙瘩，又看周围逐渐围过来的人，总觉得自己是进了什么‘鬼故事’。
他瞄向江听玄，给这位神子使了个眼色，然后装作恭敬的样子主动靠近他们。
一边还对那穿着绸缎衣物的中年男人拱手道：“是我教导无方，您消消气，我这就好好教训他。”
他说着快步走到江听玄身边，冷起面孔，右手抬起装作要打他，左手却迅速将他拉到身边，而后冷声道：“你这不知廉耻的东西，竟然敢背着我偷人！”
他踹了江听玄一脚，将他踹到了旁边一些的位置，右手才狠狠挥下：“看我不打死你这婆娘。”
手掌并未触及到江听玄的面孔，伏天临右手临到他面前时突然转了个弯，将堵在旁边的人用力一推。
他拉住江听玄拔腿就跑。
“走！”
江听玄和他一样无法使用灵气，便如凡人，不过这位神子比他更惨一点，不仅要被人推入河中淹死，双手还被捆住了。
身后的人同样是凡人，不过老人小孩都有，伏天临仗着自己到底身体素质好一些，跑得快些，边跑边帮江听玄解绳子。
好不容易解开了绑住他的绳索，身后的人已经快追上来了。
要不是这秘境如此诡异，很可能需要他们都活着才能破境，伏天临真想扔下他走算了。
身后人追了上来，皆是默默无言，目光漆黑诡异，如同一群行尸。
之前那少女则还在人群后嘻嘻笑着，听起来更吓人了。
便在这时，伏天临余光窥到身后闪过一丝锐利亮光，然后他看见之前说话的那中年男人掏出一把雪白匕首，脸上的神情更加疯狂。
许多人眼瞳中出现癫狂之色，仿佛他们两是什么不共戴天的杀父仇人。
伏天临只看了一眼，忙收回视线，拉着江听玄继续往前奔跑。
这片天地诡异异常，但似乎还遵循着某些基本的规则，比如那些人虽然看起来诡谲，却也只是肉体凡胎。
跑了一会儿，伏天临微微喘息，对身边的江听玄道：“这样不行，迟早会被追上的，你会游泳吗？”
江听玄眉头皱起，很快简短道：“会。”
“好，我们往河里跳，越过这里游到河对岸去，如果我猜的没错，他们应该就不会追了。”
既然是遵循某些规则，自然也就有漏洞可寻。
江听玄没有回答，但他显然同意了伏天临的主意，两个人改变方向，往河边跑。
身后的人群也跟着改变方向。
快跑到河边时，伏天临仔细往河面看了一眼，才道：“河里好像没什么奇怪的东西，快跳。”
江听玄没有丝毫迟疑，两步并做一步跑到河边，脚尖微沉便准备跃起。
可就在这时，那抓着匕首的中年男人突然加快了速度，迅速跑到了他们身边，他眼瞳漆黑，嘴里却发出低沉诡异的笑声，伸手拽住江听玄的衣袖，他大声说着：“你这贱-人，背着男人偷人，必须沉河！”
他似乎基于某种设定，即便伏天临打断了他们的‘剧情’，他还是主要针对江听玄。
江听玄眉头皱起，手臂用力，却没有挣脱。
伏天临见状叹道：“早知道就不穿法衣了。”
他们穿着法衣，没有灵气无法驱动，可这东西本身材质极其坚固，无法扯破，他手上又没有刀剑，割不开，如今反而成了掣肘。
再次压下把死对头丢这儿自己跑的想法，伏天临一脚踹在那中年男人脚上，疼痛让他力道一松，江听玄成功取出了自己袖角，耳边伏天临再次道：“跳！”
这一次，神子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一跃而下。
伏天临因为踹人的动作比他慢了一丝，刚想跟着跳下来，就看到那被他踹了一脚的中年男人迅速握着匕首起身，眼中通红。
“你敢拦我，你也去死！”
他迅速刺了下来。
伏天临躲闪不及，拿手臂挡了一下，万纵云袍被割裂，他的衣袖划破了好几层。
借着这一下空荡迅速跃起，眼看河面就在眼前。
那中年男人却不知是发了狂还是怎样，突然不顾一切朝他扑来，速度又快了许多，伏天临刚刚跃起，他便伸长手臂把匕首扎在了他腹间。
腹部一痛，伏天临闷哼一声，转身一脚踢在他面门，而后自己往河中倒去。
江听玄已经浮在河面，这位神子到底没有做过河拆桥的事，看到他被扎了一下，他迅速伸出手臂揽住背对河面倒下的伏天临，托着他迅速往河对面游去。
那些人果真站在河边，没有下来，只用漆黑诡异的瞳孔静静注视。
索性河不算很宽，江听玄拖着他迅速游到了对面，他眉头紧皱，这才看了眼伏天临的腹部，那里已经被鲜血染红——因为没有灵气，万纵云袍只有基本的坚固，刺穿后也没有恢复。
伏天临脸色有些苍白，捂住流血的腹部，语气却很镇定，只是加快了一些：“快走，不要在这里停留。”
江听玄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略微迟疑，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扶着他往前。
但伏天临只走了一步便软倒下来，脸色更加苍白了。
他捂着腹部不断渗血的伤口，有些断断续续道：“江、江师兄，我只怕是不行了。”
江听玄脸色寒冷，微抿唇角：“你只是腹部受了伤。”
“可我如今肉体凡胎，凡人若是腹部被刺，是会死的。”
他微微喘息，露出一丝苦笑来：“我真没想到，不过才踏入秘境，就要陨落在这里了。”
江听玄抓着他肩膀的指间微紧，他并未说话，伏天临便继续道：“若是、若是我陨落了，师兄、请你、请你帮我照顾甜甜……”
他剧烈喘息起来，似乎已经没有了说话的力气。
江听玄扶住他的肩膀，沉声道：“伏天临。”
可伏天临只是目光有些涣散地盯着头顶晦暗的天空，仿佛忆起什么美好的东西，他微微牵动唇角，脸上的表情却有些悲伤。
“师兄，帮我照顾甜甜。”
他说着话，眼眸慢慢闭上，似乎已经累到了极致，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伏天临！”
江听玄又唤了他一声，但他仍然没有睁开眼，只有鼻间还有微弱的呼吸。
神子唇角抿得更紧了，看了眼那些还站在河对岸的人，他眼眸微沉，迅速把伏天临抱了起来，快步往前，离开那些人的视线。
脑海中，系统疑惑道：“宿主，虽然无法驱使灵气，可你也不算肉体凡胎吧？我觉得你的伤口都开始愈合了，不过是受了一刀，会这么虚弱吗？”
无法驱使灵力不代表修者的体魄就会和凡人一样，它实在有些弄不懂宿主这是什么操作，还特意嘱咐江听玄照顾付甜甜？
“这你就不懂了吧？”
伏天临淡然悠闲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体质是体质，可没了灵气驱使，人是会累的，刚跑了那一会儿我就觉得有点喘了，正好受了点伤，让死冰块背着我跑，我多轻松，不然累死了。”
“……”
系统无言以对。
它就知道宿主不可能中了一刀就连路走不动了，原来还是在薅死对头的羊毛。
沉默稍许，它才低声道：“可是，江听玄没有背你，他抱着你。”
而且还是那种公主抱。
伏天临愉快的心情一僵，“靠，不行，我得让他换个姿势，这要是被别人看见了，本首席还要不要面子了？”
“可你已经‘重伤昏迷’了，突然醒来只是为了让他换个姿势不会很奇怪吗？”
系统如实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伏天临顿时懊恼。
“你怎么不早说，早说我刚刚就加一句我想陨落得有尊严一点，让他背着我了。”
这下子后悔也晚了，除非他‘伤势’突然好了，又可以下地走了。
好不容易才薅一点，找到一个节省体力的方式，伏天临有点舍不得放弃。
思索了一会儿，他自暴自弃道：“算了，公主抱就公主抱吧，反正没人看见，死冰块量他也不会乱说。”
想开了之后，伏天临便不再纠结，开始心安理得地享受死冰块代步，甚至还想睡一觉养养精力，毕竟他现在也是个凡人了。
而现实世界，江听玄与他悠闲的境况却全然不同。
他抱着伏天临迅速跑进了河对面的密林中。
这个世界天色晦暗，密林中更是昏暗一片，江听玄不怕黑，抱着怀里的男人不知跑了多久，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甚至多了些细小的划痕，他才停下脚步，靠在一颗大树边将伏天临轻轻放下。
昏暗寂静的环境中，只能听到他剧烈的喘息声。
他也失了灵力，纵然体质比普通人好一些，可刚刚拖着伏天临游过长河，又抱着他跑了这么久，体力耗尽。
只是这个世界诡谲混乱，哪怕累极他也无法放下防备。
喘息了会儿，他蹲下身子，扶着伏天临的肩膀轻声唤道：“伏天临。”
靠在树边的男人脸色苍白，唇角干涸，除了微弱的呼吸声，依然毫无动静。
江听玄低头看向他腹部的伤口。
因流了不少血，染湿了衣物，伤口看起来有些吓人，此地没有药物，也没有可供包扎的东西，芥子戒打不开，他不知该如何为伏天临处理伤势。
略微静默，他起身看了一圈。
周围植株大多都是外界没有的，难以辨认，他找了一会儿才找到一颗结着雪白果子的果树。
没有了灵气不仅会累，还会饿。
江听玄采了几颗下来，又看了伏天临一眼，略微犹豫，他拿起其中一颗咬了一口咀嚼咽下。
这果子没什么味道，好在水分比较多，可以补充一些体力。
等待了一刻钟，没什么异样，他才走到伏天临身边蹲下，将果子掰开，掰成小块，塞入他口中。
索性求生的本能还在，伏天临虽然昏迷不醒，但果子入了口，许是感知到水分，他唇瓣微动，轻轻咀嚼吞咽起来。
江听玄见此稍稍松了口气。
一连喂了他好几个果子，他才自己也吃了几个。
稍作休息，天色愈暗，密林里的植物投下斑驳影子，在黑暗中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江听玄看了眼蔓延而至的黑暗，面色微凝，他重新将伏天临抱了起来，迈着沉重的脚步在黑暗里继续往前。
作者有话说：
今日九千更完。
大家国庆快乐。
系统：我不是人，但我的宿主是真的狗。
作者君：来（敲黑板），跟我念，谢谢嫂嫂。

40、妖兽围村
这幻境无边无际, 不知有多大，又十分真实，让人呆久了分不清现实与虚假。
江听玄抱着伏天临在荆棘密布的丛林里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 才走出这片张牙舞爪的密林。
密林外天色已暗, 天上没有月亮和星星在，只有一种奇怪的、灰蒙蒙的光映照下来, 让人能勉强看清楚面前景象。
出了密林之后大约半刻钟, 江听玄看见了一处村落。
村子不大, 点缀着稀疏的灯火, 显得十分宁静温馨，让人知道这里面依然有人居住。
可经历之前那一遭，江听玄对这个幻境世界的人多少有些防备, 谁也不知道这里的人究竟是什么怪物。
不过伏天临的伤势需要包扎, 他一路行来也需要补充一些体力，那些果子终究无法充饥。
在村子外观察了一会儿，江听玄正想找个地方把伏天临放下，潜入村子看看能不能找到些什么东西，便见村子口有位身形佝偻的老婆婆缓缓走了出来。
他眉头微皱, 下意识便要躲避, 可那老婆婆似乎眼神很好, 一下子就看到了他，好在这婆婆并未像之前那些人那样诡异可怖，她虽然身形有些佝偻, 面容布满皱纹, 表情却十分温和慈祥。
见到江听玄抱着人站在村子外, 她温和道：“那边的姑娘, 可是要来借宿的？孩子, 若有难处便过来吧。”
江听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没发现，怀里的伏天临唇角微颤，似乎有些忍耐不住，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脑海中，伏天临和系统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看来这幻境世界许多规则是一样的，比如死冰块的设定就是一个偷人的小媳妇。”
若不然，那老婆婆不会开口就叫‘姑娘’。
江听玄身姿提拔，比他还高半个头，长得也十分俊美，怎么看都不像个姑娘，可无论是老婆婆还是之前那些人，仿佛看他都像个弱女子。
不过神子本就沉默寡言，不像伏天临一样能舌灿莲花地辩驳，被那老婆婆称为‘姑娘’，他也只是冷着面孔漠然看着她靠近。
一旦有什么异样，他便会立刻出手。
虽然无法驱动灵力，但对付一个普通人还是没什么问题，之前是人太多了，且那些人有些诡异力道。
老婆婆慈眉善目，腿脚有些慢，走近了才发现她的目光很慈祥，有种发自内心的宽和，和之前那些人漠然的目光完全不同。
江听玄没有放下警惕，依然冷冷看着她靠近。
老婆婆走近之后，往他怀里打量了一下，看到伏天临苍白的面和和腹部的鲜血，她忙招呼道：“姑娘，这是你的汉子吧，这伤得可不轻，快和我来，我们村子小，没什么太多规矩，我帮你寻些药物，否则你家男人怕是撑不过今晚了。”
她的话让江听玄紧皱的眉头一直没松开过，但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伏天临，略微停顿，还是迈步跟在了这老婆婆身后。
目前也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
之前那些人遵循某些规则，认为他是‘偷人的女人’，所以要杀了他，伏天临帮他逃走，于是变成了‘协助逃走’，也在被追杀之列，但这个村子离之前的地方很远，中间还隔了一条河，如果规则不会改变的话，在这些人眼里他和伏天临只是受难的‘小夫妻’。
既如此，应该也不会想着要杀他们。
思及此，江听玄跟着老婆婆走进了村落。
许是见到老婆婆领了陌生人进来，最靠近村口的那一户人家大门打开，有个皮肤黝黑的汉子走了出来，低声询问：“阿婆，这是什么人？”
他也没有对江听玄露出敌意，只是有些疑惑，大约在他眼里，一个女人拖着个明显受了重伤的男人不会对这个村子造成威胁。
领着江听玄进来的老婆婆便道：“二狗啊，你家里有没有伤药，你看这孩子，他家男人受了重伤，没有伤药怕是熬不过今晚了。”
叫二狗的黝黑汉子往江听玄怀里看了一眼，略微沉思，道：“你带他进来吧，我是村里的猎人，之前受伤还剩了一些膏药，应该有些效果。”
他走进房门，示意江听玄跟着进来。
那老婆婆也松了口气，笑着说：“孩子，你别怕，二狗的伤药效果很好，你家男人有救了。”
江听玄面无表情，大约已经自动略忽‘你家男人’这几个字。
他抱着伏天临跟在黝黑汉子身后，走进了房间。
二狗将他领到一间有些狭窄但干净的房间里，又拿了一小包药粉、一大包药材和一些干净的布条给他。
“你自己给他包扎吧，药粉涂在伤口，这包药熬制内服，门口有个小罐子和小炉子，院子里有水井，柴房在院子最右边，厨房里还有些吃的，天色晚了，我们要休息了，你自己照顾他。”
他说完又搀扶着老婆婆往外走，声音柔和了一些：“阿婆，您年纪大了，别操劳了，先回家休息吧。”
江听玄默默拿起伤药和布条，在他们离开之前低声道了句‘谢谢’。
待黝黑汉子二狗和老婆婆都离开之后，他才看向躺在床上的伏天临。
神子面色有些严肃，犹豫了一会儿，伸手摸向他的衣领。
便在这时，伏天临眉头微皱，‘嘤咛’一声醒了过来。
他似乎还有些弄不清身处何地，缓缓睁开眼后看着狭窄的屋顶许久才聚焦了视线，将之投往床边的江听玄身上。
有些痛苦凝眉，伏天临苍白干涸的唇角微动，声音十分虚弱。
“江师兄？这是哪儿？”
江听玄见他醒了，便收回了手掌，他面色冷漠道：“一处村落，既然你醒了，就自己包扎吧。”
他把布条和药粉都放在了伏天临身边，提起那包药材走出了房间。
方才二狗说门口有罐子和炉子，可以熬药。
等他走出房间，还关上了门，伏天临才勾起唇角，对系统叹道：“死冰块还蛮体贴的嘛，啧啧啧，也不知道掌教那个大冰块是怎么把他教成这个样子的。”
系统有些弄不懂他的恶趣味，只低沉道：“宿主，你快包扎吧，待会儿他要进来了。”
伏天临这才拿起伤药和布条开始解衣服。
一边给自己包扎他一边拍了拍肚子：“瞧咱这体质，妥妥的，就算没有灵力，我感觉过个几天就能好差不多了。”
随便包扎了一下，伏天临又在床上躺下，他摸着肚子，喃喃道：“系统，我饿了。”
系统无奈：“你和我说也没用啊，我没有凭空产生食物的金手指。”
“我没问你要，我是说，你觉得江听玄会做饭吗？他做出来的东西也不知道能不能吃。”
“你可以自己动手。”
“那怎么行？你没看我还伤着？哪有伤者自己做饭的道理？算了，我体谅一点，待会儿就不说他弄的东西难吃了。”
伏天临和系统聊了几句，又等了大约半个多时辰，才见江听玄端着一个小托盘进来。
托盘上是两只碗，一个碗里是褐色的液体，闻起来有种苦涩味道，应该是药，另一个碗里是一碗粥，虽然米粒有些稀薄，不过里面点缀了一些青色的菜叶，看上去倒是挺有食欲的。
伏天临目光亮了一下，到底没好意思这么着急，他装作矜持地看着江听玄把东西端到床边，放在旁边的小凳子上，才虚弱地笑道：“辛苦你了，江师兄。”
江听玄看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依然面色冷漠地走出了房间。
伏天临等他走了就迅速端起粥几大口喝完，然后又皱着眉头把那碗药也一口喝下，微微压下喉间的苦意，他才有些舒坦地瘫在床上，喟叹道：“以后我去探秘一定都叫上江师兄，他真是个好人。”
系统无言以对。
它记得刚刚宿主还骂人家死冰块来着。
不知是不是伏天临躺在房里，江听玄不想和他说话，亦或是他还在屋外忙碌，总之过了许久也没见他进来，让想和他再说几句好话的伏天临有些默然。
直至夜半，万籁俱寂，伏天临虽伤势不重，可到底流了不少血，有些气虚，他躺在床上晕晕欲睡，突然听见外面有些嘈杂，还未来得及起身查看，便见江听玄飞快开门进来。
“江师兄？外面这是……”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江听玄已把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挽住他腿弯，飞快把他抱了起来，然后他抱着伏天临快步走出了房间。
伏天临：“？”
他还醒着，江听玄这么抱他，就很羞耻，他伏天首席也是要脸的。
微微动了动，伏天临脸侧微红，小声道：“师兄，能不能换个——”
“闭嘴。”
江听玄声音微冷，更多了些急迫。
伏天临被他话一梗，抬头看去，只看到院子外一片嘈杂，亮起了不少灯火，显然是家家户户都起来了。
借住的二狗一家也起了，二狗带着他的妻子和两个孩子背了些行囊，见到江听玄抱着伏天临，这黝黑汉子面色微顿，沉声道：“要我帮你吗？”
在他眼中，江听玄一个柔弱‘小媳妇’抱着他家身材颀长的男人，动作定然是不便的。
江听玄面色微皱，低头看了眼伏天临，亦沉声道：“不必，谢谢。”
二狗也不勉强，牵着自己的孩子和妻子，飞快往院外走去，还不忘对他道：“那你抱好你家男人，跟在我身后，我们村子附近有许多妖兽环绕，今夜巡逻的猎人看到妖兽下山，只怕等下就到了，我们要去附近的山林里避一避，等那些妖兽离了村子再回来。”
他背着的是干粮等等吃食，显然早就准备好了，想来这村子经常遭受妖兽侵袭。
如今江听玄和伏天临两人没了灵力，也就比普通人厉害些，会些拳脚功夫，那妖兽还不知是什么等级的，他们自然也不会留在这里和妖兽硬碰硬。
江听玄面色冷凝，抱着伏天临跟在二狗这黝黑汉子身后，随着村子里的大流往附近山林里走去。
伏天临之前一直在‘晕’，如今醒着便借此机会观察了一下这个村子里的人，发现这个村子里的人和之前碰到的不一样，不止眼神温和宽厚许多，面上神情也灵动些，看不出什么诡异之处，就仿佛真正的人。
因着事出从急，大家都背着大包小包面容沉重地随着队伍往前。
略看了看，伏天临难得良心发现，他轻咳了一声，抬头看向江听玄的下巴，开口道：“师兄，你放我下来吧，我可以自己……”
“闭嘴。”
江听玄一边跟着其他人快步往前，一边紧紧抱着他，不等伏天临把话说完，他已经低声斥了一句，不知是不是不想和他在这个时候讨论伤情，还是干脆觉得自己抱着他走得更快些。
伏天临怔怔看着他绷紧的唇角，面色有些无辜。
脑海中，他对系统叹道：“你看到了，他非要背我，我也没办法。”
系统冷静道：“是抱。”
“无所谓，没什么区别。”
死冰块自己上赶着要给他薅，他还能拒绝不成？
伏天临微微撇嘴，干脆心安理得地躺在他怀里，江听玄在急切赶路，他却看着晦暗的天空有些出神，甚至还有闲心和系统道：“没有星星，这幻境天空好难看啊。”
村里的大队伍匆匆忙忙跑到了附近的山林里，二狗看起来应该有些威望，安顿好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之后，他就挨个过去让大家把火把熄灭，不要出声，躲在山林里等待妖兽离开。
江听玄搂着伏天临也蹲在一颗树下，之所以是搂着，是因为这个姿势最方便他抱起伏天临就走。
二狗的妻子和两个孩子躲在他们旁边，长相一般但声音很温柔的女人看了他们一眼，安慰江听玄：“你放心吧，我们躲在这里就没事了，那些妖兽没什么智慧，在村子里找了些吃的，天亮就会走的。”
说完她又看向伏天临，许是见他醒了，略微停顿，她认真道：“小伙子，你可要好好待你媳妇，这荒田野地，他拖着你一路前行，寻医问药、伺候汤水，也是不易。”
伏天临憋住快溢出唇角的笑容，微微坐起，朝那女人端正行了一礼：“多谢嫂子，我定会好好待他的。”
旁边江听玄的脸色已经沉地能拧出水来了。
可二狗的妻子却像没看见一样，依然笑着看向他们，罢了还羡慕道：“你们年轻人正是感情好的时候，我年轻时和我家男人感情也像你们这么好呢。”
伏天临嘴甜，立刻就温声回答：“嫂子这是说的什么话，我看如今二狗大哥对嫂子也很好，你们多年如一日才是令人羡慕，况且嫂子这么温柔，和二狗大哥真是般配。”
听到他这么说，二狗的妻子脸上露出些许红晕，有些甜蜜地笑了起来，看得出她和二狗感情确实不错。
正巧二狗这时候嘱咐完其他人回来，他的妻子见状也就没有再说什么，很快大家都陷入了安静。
不多时，伏天临听见村子的方向传来妖兽的吼声。
村民们不敢出声，脸上都露出惧怕神色。
因两个人靠得很近，伏天临压低声音和江听玄道：“江师兄，只怕这是秘境的考验。”
见江听玄没有反驳，他才继续道：“先前是沉河，我们淌过河水侥幸逃命，这次是妖兽围村，不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很难离开。”
江听玄没有说话，只是面容上显现出几分凝重。
如果真是要解决妖兽，只怕太难，村子里青壮年不多，而他们两赤手空拳，便是最普通的妖兽勉强能敌一敌，可如今听这声音，不是一两只。
沉默良久，江听玄才同样压低声音道：“你有什么办法？”
伏天临想了片刻，才道：“我有一个主意，只是只能我一个人去，师兄，过几日等我伤势好些了，你到时候在村子里等我，我若解决了，就回来找你。”
江听玄面容沉寂，良久才道：“若是没有解决呢？”
伏天临还没想到这里来，因为他对这个办法有些把握，听他这么问，他表情微顿，旋即流露出一丝无法掩饰的悲伤，他捂着腹部苦笑道：“我知道师兄身上定然有掌教给的保命之物，只是无法自主激发，若我没回来，请师兄……帮我照拂甜甜，告诉她，不必难过，长生难求，我先走一步而已。”
江听玄定定看着他，深邃内敛的眼眸中突然多了一丝难言的意味。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下午回老家，九点那更可能要晚一点。
伏天临：怎么样，是不是突然发现我原来是个好男人？
江听玄：……
系统：你就仗着人家单纯脾气好。
伏天临：谁说的？我也很单纯好不好？
‘冷漠无情江听玄’
‘温柔单纯伏天临’

41、贤惠的神子
神子仿佛第一次认识面前的男人。
他从前对伏天临的印象只有张狂、嚣张、外加‘负心薄幸’。
这一次外出探秘, 一是因为这秘境确实对修者吸引力颇大，可更大的原因，还是因为付甜甜。
因为付甜甜是他的朋友, 所以即便他看伏天临不太顺眼, 依然答应了他的邀约。
这一路行来，看似是伏天临受伤之后他一直在照顾, 实际上, 也是因为先前伏天临没丢下他独自离开, 那一刀, 算是为他阻拦才受过。
江听玄不是一个多么热切的人，但他从不欠人人情。
直到现在，伏天临说独自去解决那些妖兽, 这与他印象中那个首席相差甚远。
他印象中的伏天临该是漠然无情, 能占便宜便占，何时有过为他人出头？或是主动提出解决困境，甚至要搭上自己的性命？
见他不语，伏天临又道：“这方法还是有几分把握的，只是不太好告诉师兄, 师兄也不必过于担心, 等过了这一坎, 我们再去找一找其他人，我有种预感，恐怕要我们五个人齐聚才能破境。”
这种预感江听玄也有一些, 似乎是这个世界玄之又玄的规则带来的感应。
沉默片刻, 他才低声道：“你先养好伤吧。”
至于要不要让伏天临去解决那妖兽, 他没有回应。
伏天临也不在意, 还在脑海中乐呵呵道：“瞧瞧, 死冰块肯定被我感动了，我这该死的人格魅力连反派也无法抗拒。”
系统无奈沉默，只心道要是江听玄知道你故意装晕让他抱着跑了这么远……
一夜无话。
天色微亮，村子里的妖兽逐渐退去，二狗偷偷回去探查了一下，过来领着村民们返回。
江听玄也抱着伏天临跟在队伍里，又回到了二狗家那间狭小的房间。
伏天临过了一夜，又许是那药确实不错，他精气神显得好了不少，江听玄扶着他，也能在房间里走两步了。
和江师兄商量了两句，他便让师兄扶着他去找二狗。
二狗应该是村里的猎人头领，此时正在院子里收拾被妖兽踩坏的东西。
见到他们出来，他黝黑的面容上露出些许友善，道：“有什么事吗？”
江听玄不语，伏天临倒是在他的搀扶下微微拱手行了一礼，他笑着说：“多谢您收留我们。”
二狗看了他一眼，继续收拾东西，只语调平静：“出门在外，都有难处，举手之劳也不算什么。”
“不管怎么说都感谢你们的药和食物。”
伏天临又谢了一句，才重新开口道：“其实是这样的，二狗大哥，我之前被歹人所伤，索性那歹人也被我击毙，幸得你们收留，我总想着报答一二。”
听到他这么说，二狗脸上的神情又柔和了一些，他摆摆手：“我说了，这不算什么。”
“二狗大哥先听我说完。”伏天临面容温和，言语十分有度，他微微站直了身体，便显出一片不凡气度来。
“我夫妻二人本也是修道之人，只是如今落魄，旁的也无法拿出来报答你们，但我想着，这妖兽侵扰村子已久，定然给你们造成了不少的损失，待我养好伤，我便帮你们解决这个问题，你看如何？”
二哥老实稳重的面孔上陡然浮现出一片讶异来。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到伏天临面前，目光炯炯看着他：“你是修道之人？真的可以帮我们解决妖兽？”
“不瞒你说，我不过修得一点皮毛，否则也不会被歹人伤成这样了。”伏天临苦笑一声，“不过到底比普通人多些手段，你们收留我们，我愿意一试，只是还需要村子里的熟手告知我那些妖兽的具体情况。”
“这不是问题。”
二狗抿了抿唇，眼中多了一丝热切，但还是谨慎道：“你真的能对付那些妖兽吗？那可是妖兽。”
伏天临微笑，“不妨一试。”
“好。”
二狗彻底正色起来，他声音微沉：“仙长，若你能解决那些妖兽，就是我们村子的大恩人，我们一辈子都感念你们的恩怀。”
“二狗大哥言重了，我如今还有伤在身，恐怕还要将养几日，不如你先带我去见见你们村子的猎人，同我说说具体的情况。”
“这个没问题。”见伏天临想出门，二狗忙道：“不劳仙长走动，免得伤势加重，您等着，我这就去把他们叫过来。”
他说完先是招呼妻子拿些藏好的没有被妖兽发现的吃食给他们，才快步往院子外走去。
伏天临看着他匆忙背影，不由露出一丝笑容，江听玄脸色却一直有些沉。
二狗去叫其他猎人的间隙，他道：“你真的有把握吗？”
“总归是要试一试的，师兄放心，我伏天临的命可硬-着，不会陨落在此处的。”
伏天临语气有些虚弱，言语中信心却让江听玄想起了以前。
这位伏天师弟好像从来都这么自信，即便面临生死困境，从前他只觉得他狂妄，如今看来，倒也不乏修者坦然气度。
江听玄如何想，伏天临并不知道，他小心翼翼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吃着二狗妻子拿出来的吃食，边和二狗的两个孩子玩耍了一会儿。
江听玄静静站在旁边，看他熟练地逗弄孩子，偶尔说几个笑话便哄得他们哈哈大笑，竟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奇怪感。
凡人的孩子他不太熟悉，可伏天临竟能如此和他们说笑，说明他从前没少做这样的事。
伏天临是几年前入门，在宗门弟子考验上一鸣惊人，才被宗门破格直接录入为内门弟子，之后又在短短时间内挑战到内门首席，接着以内门身份挑战秘传，战而胜之，后成为秘传首席。
相比于神子生来高高在上的身份，他的经历可谓坎坷，微末崛起，一路往前，这大约就是他如此熟悉人情世故的原因。
江听玄微敛下眸光，掩去某种思绪，也在桌旁坐下。
伏天临见他坐下，还招呼他：“师兄，你也吃啊，之后许还有不少日子呢。”
这村子什么都没有，唯独一点，吃食倒不太缺，不知是猎人比较多的缘故，还是因为这是幻境的设置。
江听玄拿起一块软饼，咬了一口，咀嚼吞下，才淡声道：“你很喜欢孩子？”
这话问得伏天临有些莫名其妙。
他悄悄瞥了眼江听玄，总觉得死冰块语气怪怪的，想了想，才道：“也不算喜欢吧，不过稚子无辜，这人世间最单纯的就是小孩子了，与他们交流，不用担心什么尔虞我诈。”
江听玄没有反驳也未赞同，只沉默地拿起饼又咬了一口。
依然是吞下之后他才开口。
“之前那株九极幻莲，你为何不给付甜甜？”
既然不是这等冷漠无情的人，为何又对付甜甜做了那么多冷漠的事？
伏天临不由苦笑道：“师兄，你实在是误会我了，其实那株幻莲我是要给甜甜的，练成丹药更温和些，谁知我还没给她，你便来找我换。”
江听玄拿着饼的动作微僵，旋即抬头看了他一眼。好在他没有向伏天临索要那株兑换的灵植，只静默了一会儿，才道：“你不是说只剩下一颗？”
“是啊，那九极幻莲只有服用第一颗才有较大效果，第二颗效果便小了许多，第三颗更是没什么效果了，所以我准备给甜甜一颗，还有一颗同幻天门的冷清灵换了一颗神果，剩下一颗本准备留着备用的，谁曾想师兄你来找我兑换。”
他面容真诚，言语十分无辜，似乎在说：那株灵植师兄就别想再拿回去了。
江听玄似乎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形，唇角微动，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只沉默地咬了口饼子。
伏天临便在脑海中同系统笑道：“我现在发现了死冰块不仅不喜欢欠人家人情，还脸皮薄，要是我肯定把那株灵植要回来，他竟然不好意思开口。”
系统冷静道：“所以宿主你要还给他吗？”
“当然不还？”伏天临正色道：“我凭本事薅的羊毛，岂有还回去的道理？他自己脸皮薄还能怪我？”
系统早知道他会这么说。
于是神子在伏天临逗孩子的笑声中沉默地咬完了一整个饼子。
二狗很快带着几个猎人走进院子。
看到伏天临，他介绍道：“仙长，这就是我们村子里对妖兽比较熟悉的几个猎人，你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吧。”
“嗯。”
伏天临看了他们一眼，面色从容问起：“过几天我伤势好了，就独自入山林，内子留在这里保护你们，你们若是有知道妖兽具体位置的，可以画个图给我，或是口述也行。”
几个猎人其实多少有些怀疑，但听他说要把江听玄留在这里保护他们，独自上山，便什么怀疑也没有了。
这位仙长的妻子拖着他来这里，一路艰辛，他的妻子留在这里，至少说明仙长不会骗他们。
当即便有个年轻的猎人开口道：“我知道具体的位置，不过那妖兽强大暴戾，仙长定要小心，万不可操之过急。”
“我明白，你把位置说给我吧。”
伏天临点点头，面容依然温和。
几个猎人便依次同他说了起来。
夜晚。
过了一天，其实伏天临已经觉得伤口愈合得差不多了，只是伤痕还有些狰狞可怖。
不过他和江听玄面临了一个新的问题。
因为在别的眼中他们是‘夫妻’，又因江听玄一直在照顾伏天临，所以二狗没有给他们安排第二个房间，两人挤在狭小晦暗的房间内，坐在床边静默了许久。
许久之后，伏天临才咳了一声，露出一丝笑意，道：“江师兄，天色不早了，你我如今都不能驱使灵气，如同凡人一般，昨晚又没睡，还是早点歇息吧，免得明天精神不济。”
江听玄身体有些僵，大约是很少和人如此亲近，他很不习惯。
听伏天临这么说，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去外面。”
“别啊。”
伏天临拉住他的手臂，语重心长：“师兄，我知道你不习惯别人靠近你，可你我都是男人，且如今身处此地，实在没有办法，你便凑合凑合吧，你要是在外面坐一晚上，明日真的会精神不济的。”
这话倒算是他真心。
如今身在幻境，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意外，保持充沛的精力是很重要的，基于此，那些琐碎的小事也就不足一提了。
许是伏天临说得的确有些道理，江听玄在僵持了一会儿之后终于留在了房间，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床上拿了一床被子下来，铺在地上，而后合衣躺下。
倒是把床让给了伏天临。
伏天临看着背对自己躺下的死对头，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脑海中，他道：“系统，他真的好讲究啊。”
系统语气公正：“他只是不喜欢和你一起睡。”
“那又怎么了？我又不是女人？”
伏天临说到这一句的时候格外理直气壮，见系统没有反驳，他才道：“床多舒服，又不是睡不下，我都没嫌弃他呢。”
“有没有可能，他只是看在你受伤的份上，所以才让给你的。”
系统觉得自己可能是有史以来第一位为反派辩解的系统。
偏生它的宿主还有些不情不愿嘟囔道：“我也是关心师兄嘛，这天气凉，地上冷，万一冻着了怎么办，怎么最重要的是……”
伏天临看了眼自己的身体，叹道：“他把被子垫在地上了，我盖什么呀？我会冻着的。”
系统：“……”
折腾了一会儿，伏天临到底没好意思让他把被子还回来，便只好摊开手脚仰面躺在床上，目光发直地看着晦暗的屋顶。
静谧夜色中，两个人躺在狭小晦暗的房间，倒也缓缓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上依稀有了些光彩，虽然依旧没有太阳，却明亮了几分。
伏天临有伤在身，醒得晚了些，他醒来时地上已不见了江听玄的身影，而那床被子正盖在他身上。
他看了眼，有些嫌弃：“这抖了灰没有啊，他垫在地上又盖我身上，好脏的。”
系统：“……”
它真想回敬宿主一句‘讲究’。
不过伏天临没和它交流多久，大约是估摸着他醒了，江听玄从外面进来，手里照例端了个小托盘，托盘里放着一碗药，一叠小菜，还有几个雪白的馒头。
难得看到这么‘精致’的吃食，伏天临目光一亮，立刻从床上坐起，他刚伸手去拿，又想起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缩回手掌，问了句：“师兄，你吃了吗？”
江听玄还没回答，门外二狗的妻子又端了两个碗进来，是两碗香喷喷的粥，里面似乎撒了些肉末，闻起来很香。
二狗妻子笑道：“仙长，你的妻子对你真好，天不亮就起来帮你熬药了，许是见你伤着，还在附近的山林里捉了只野鸡来，真厉害，你看这粥都香多了，你们先吃，中午我给你们做些肉食。”
她把粥放下就走出了房间，只留下伏天临有些尴尬地看着死对头，气氛沉默。
半响，伏天临才轻轻咳了声，率先打破寂静，他朝江听玄露出和蔼的笑容来。
“师兄也没吃啊，那快一起吃吧。”
作者有话说：
今日九千更新完毕。
伏天临：他好娘哦。
系统：？
伏天临：我的意思是，他好贤惠哦。
系统：你总算说了句人话。
伏天临：？
#掌教的白菜确实养得不错#

42、新城
在些许尴尬的气氛中, 江听玄于床边坐下，两个人吃了一顿还算丰盛的早膳。
吃完了饭，由于伤势未愈, 又无法驱动灵力, 伏天临躺在床上有些无所事事，倒是江听玄辛勤得很, 吃完早膳便跟着村里的猎人上山打猎去了, 还顺道帮伏天临观察周围山林的环境和位置——猎人所述终究没有自己查探来得确切, 毕竟这里的人都诞生于幻境。
临近中午时他才回来。
二狗妻子做饭的间隙, 江听玄坐在床边，面色浅淡地将自己观察到的情形告诉伏天临。
“……只是最低等级的妖兽，没什么智慧, 有不少只, 大约受幻境制辖，平日里都安分待在山上，不去故意挑拨不会主动离开领地，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袭击村子，这个村子以前有不少人葬身妖兽之口, 近些年才掌握观察妖兽行动的方法, 能及时避开。”
他一一说完, 才看了伏天临一眼，道：“便是你伤势痊愈，顶多能战一两只妖兽, 那些妖兽领地隔得极近, 一只出手便会引起牵动, 若蜂拥而来, 你也会死。”
这一句算是提醒。
伏天临点了点头, 却还是微笑道：“师兄放心，倘若事不可为，我定然及时放弃，这送死的事，我可不会做。”
话已至此，江听玄也就不再劝他，索性目前这困境总是要解开，而他暂时没有什么好办法。
因为打了肉食，二狗妻子做了一顿十分丰盛美味的午膳。
二狗把桌子摆在院子里，伏天临也就起来到院子里和他们一起吃饭。
这幻境不知究竟是如何构架，不仅找不到任何破绽，且遵循外界规则，人不吃饭就会饿，不睡觉就会累，一切与真实无异。
吃完了饭，江听玄又去帮他熬了药，然后才跟着村里的猎人们继续上山打猎，熟悉环境。
伏天临则继续在家里养伤。
在二狗家躺了好几天，这期间妖兽又来侵袭了一次。
大约七八天之后，伏天临的伤口好得差不多了，也终于不用死对头江听玄衣不解带伺候他，说实话，这几天他过得还真有几分愧疚。
薅羊毛很快乐，可一直薅一直薅，虽然很爽，却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异样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在欺负‘老实人’。
出发那天，一大清早二狗妻子就做好了早膳，伏天临吃饱喝足，才在村民们期盼和江听玄有些深邃内敛的目光中挥手告别，踏上了缴妖之旅。
他独自一人入了山林，收起微笑散漫的神情，露出几分郑重表情。
伏天临深吸了口气，从脖间扯出一根细链，细链尾端是一枚宝珠。
这是他身上等级最高的一件神器——玄水珠，没有其他用处，唯一便是能变幻身形，由付甜甜化作伏天临。
没有灵气，芥子戒无法打开，连万纵云袍也只剩下材质的坚固，神器灵器在这里都失去了作用，可唯独有一件，便是玄水珠。
玄水珠是他身上唯一一个不是从这世界得到，而是系统赠送，来自系统的‘金手指’，虽然功能单一，但从进-入这个幻境之后，伏天临就发现只有玄水珠没有受到影响，因为他如今还是伏天临的模样。
神器无论功能如何，炼制的材料都是最顶级的天才地宝，对于妖兽来说有无法抗拒的吸引力，也就是说，这东西能引动妖兽，特别是没什么智慧的妖兽。
带在他身上时，宝珠气息遮掩，常人无法察觉，但离开他身上，神器的气息就会弥漫开来。
如果这个世界的妖兽真的遵循与外界相同的规则，这枚玄水珠就能引动它们互相争夺，而伏天临要做的，就是将两只或是多只妖兽引到一起，让它们自相残杀，直至剩下一只或者两只，那时他便能坐收渔翁之利。
但这计划并非完美无缺，有着极大的危险，不说他如今凡人之躯引动妖兽一不小心就可能丧生其中，二是这些妖兽是否真的遵循这规则，这是他的猜测，并非百分百确定。
但无论如何，他都要搏一搏。
伏天临从来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
将脖间的细链解开，伏天临身形变化，立刻从一个俊美的男人变成了一个面容美丽的女人。
颠了巅手里的玄水珠，她活动了一下筋骨，才在脑海里道：“系统，记得及时提醒我。”
“你放心，宿主。”
系统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引妖兽可是真正的刀尖上跳舞，它也不想宿主陨落在这儿。
付甜甜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所有妖兽的具体位置，深吸了口气，她飞快奔跑在林间。
来到第一只妖兽所在的位置，付甜甜不等那妖兽反应过来，便捡起一块石头砸了上去，那妖兽似乎懵了一下，然后感知到一股无法抗拒的诱惑从面前的人类手中发出，它的眼眸一瞬间通红。
付甜甜砸完转身就走，那只妖兽则怒吼着跟在她身后，只一两息，山林间不同位置都响起了妖兽怒吼声，似乎有无数妖兽正在往这边奔来。
付甜甜没有丝毫惊慌，依然按照脑海里的地图，引着身后的的妖兽越过其他妖兽的地盘，逐渐往山林中央而去。
这期间，系统聚精会神，时不时提醒她一句：“宿主，右边。”
付甜甜便按照自己的感觉和系统的提示，躲开了无数次妖兽扑来的袭击。
边躲边引，大约花了小半个时辰，她跑遍了村子周围的山林，将所有妖兽都引到了山林中央。
最后一只妖兽扑上来时，付甜甜终于找到了一个开阔的、合适的位置，她抓着玄水珠用力往空中一抛，自己则飞速往后退去。
那些妖兽果然没有过多关注她，嘶吼着往玄水珠的位置扑去。
付甜甜退了三四十步，躲在一颗大树后面，她按住流血的手臂，探头看了一眼，面上勾起一丝有些邪气的笑来。
“系统，成了。”
这些妖兽果然对高等神器的吸引力无法抗拒，全都奔着玄水珠而去，甚至不惜厮杀起来。
系统也松了口气：“现在就等着回收装备了。”
玄水珠十分坚固，不容易破碎，否则这个计划也难以成功。
付甜甜看了一眼之后便没有再看，她靠着树干坐下，听着身后厮杀的妖兽吼声，看了眼没有太阳的天空，悠闲地低声哼起了小曲。
另一边，村民们都站在村子口张望，听着山林里不断响起的嘶吼声，不由露出强烈的担忧神色来。
之前那位收留伏天临和江听玄的老婆婆更是满脸担忧道：“这么多妖兽的声音，仙长也不知怎么样了。”
二狗倒是镇定，不过仔细看便能看出他眼中的些许不安，他沉声道：“我们要相信仙长，不会有事的。”
说完他下意识看向江听玄，似乎想从这位‘仙长的妻子’脸上看到一丝安抚。
可江听玄只是垂着眼眸，眉头微皱，看不出什么情绪。
伏天临之前千般叮嘱，让他不要去帮忙，说他自有办法，不会有什么事，可如今听到这妖兽吼声，江听玄本能觉得有些不好。
吼声愈加激烈，他下意识迈出了两步，却又止住。
他若去，也许危机时刻还能保下伏天临一命，但之前伏天临又那样保证叮嘱过，他不知到底该相信自己的判断还是相信伏天临的话。
沉寂半响，江听玄微闭了闭眼，终于还是收回了步伐。
伏天临张狂嚣张，却不是一个自大之辈，既是有自己的计划，又特意叮嘱他不要去帮忙，许是恐破坏他原本的办法，既如此，他该相信他一回，相信他不会死在妖兽手中。
江听玄微抿唇角，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山林间，付甜甜却没想那么多，她按住手臂上的伤口，等到不再流血便松了手，身后的嘶吼声渐渐变少，大约小半个时辰之后，她再次探头看去，便只看到了一地躺在血泊中的妖兽，还有一只浑身浴血的独角妖兽仰天长嘶，吼声十分兴奋。
玄水珠被它按在掌下，下一刻就要吞吃入腹。
付甜甜眼眸微眯，没受伤的那只手悄无声息拿起身边的长匕首——这是和二狗借的。
她脚步极轻，却十分快速来到这妖兽身后，在这独角妖兽还没转过头来之前，一跃而起，将长匕首狠狠扎进了妖兽的脖颈中。
鲜血喷洒而出，染湿了她半身衣服，付甜甜却死死按着匕首，用力抱住妖兽的脖颈，任它怎么翻滚挣扎也不松手。
大约四五息之后，这只妖兽停止了挣扎，缓缓倒地。
付甜甜这才松开手，从它背上跳下，微微喘了口气，她面色平静地握着匕首拔-出，首先把地上的妖兽都给补了几刀，确定死得透透的了，这才捡起玄水珠。
神器不染纤尘，也不会变脏，她直接戴回了脖子上，隐藏进衣领间。
俊美邪肆的伏天首席再次出现。
伏天临做完这一切，累得不行，他一屁股坐下，靠着妖兽尸体，抬头望天，原地休息了一刻钟，这才缓缓起身。
天色愈暗，似乎已经到了傍晚，可明明从早上才过去两个多时辰。
没有多看，伏天临握着匕首缓缓往山下走。
村子里的村民和江听玄站在村口等了许久，一直提心吊胆，直到一道熟悉身影从林间走出。
他满身鲜血，看起来有些吓人，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妖兽的。
村民们愣了一下，并未畏惧，反而有不少人立刻迎了上去，为首的二狗更是大喜道：“仙长，你赢了？”
仙长满身是血从山林走出，而那些妖兽嘶吼却慢慢消失，结果似乎显而易见了。
伏天临也没有让他们失望，他笑了笑，伸手擦了下脸上的血，本想擦干净一点，谁知越蹭越糊，只好放弃了这个举动，沾满鲜血的脸上露出温和微笑：“幸不辱命，从此之后，村子里就再也不用受妖兽侵扰了。”
“太好了！”
“仙长果真道法无双！”
“仙长真是慈悲心肠。”
“多谢仙长！”
村民们纷纷欢呼起来。
唯独江听玄眉间褶皱未褪，他走到伏天临面前，低声道：“又受伤了？”
这个‘又’字十分微妙。
伏天临有些无奈摊了摊手，把沾满妖兽血的匕首还给二狗，才叹道：“没办法，师兄，我尽力了，那些妖兽太难杀了。”
说着他又捂住胸腹，露出些许虚弱来：“我感觉我上次的伤口又撕裂了，师兄你扶着我点。”
本是开个玩笑，谁知江听玄竟真伸手扶住他，这一下反倒弄得伏天临有些不自在了。
他微微笑了笑，不着痕迹收回了手臂，讪笑道：“还是算了吧，我现在满身都是血，免得弄脏了师兄你的衣衫。”
如果没记错的话，江听玄好像有洁癖。
江听玄倒是没露出什么嫌弃神色，只看了他一眼，言语平淡道：“我没那么讲究。”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倒是十分罕见。
伏天临朝他讪讪笑了两声，快步走进二狗的院子，来到水井旁，他准备打水洗个澡。
修者身体素质都不错，也不用什么热水，不过洗之前伏天临总算想起了一件事，他把水提到了屋子里，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江听玄道：“师兄，那个……能不能请你出去一下？”
江听玄静静看了他一眼，迈步走出，还帮他把门关上了。
伏天临发誓，那一眼和他从前看江听玄一样一样的，这位师兄仿佛也在说：都是男人，洗澡还要躲在屋子里，你也挺矫情。
他唇角微颤，有种终日打雁终被雁啄了眼的感觉，静默片刻，他沉默地开始舀水。
法衣不会被血迹浸润，也不会被水打湿，伏天临最后只把自己洗了一遍，包扎了下手臂上的伤口，衣服随便搓了两下，把表面的污迹搓掉，穿上衣服，他才提着桶子走出房间。
江听玄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晦暗的天色。
才这么一会儿，光线已经十分暗了，如同夜晚。
伏天临走到他身边，放下桶子，也看了眼天空，平静道：“看来解决妖兽确实是闯关方法。”
之前的时间都是正常的，但从他解决完妖兽的困境之后，时间流逝就变快了，如今已是夜晚。
二狗他们已经进屋睡觉了。
江听玄看了眼屋内，淡漠道：“该走了。”
这里毕竟只是幻境构架的世界。
“嗯。”
伏天临点点头，似乎想到什么，又有些心虚道：“带点吃的，我想二狗哥应该不会介意我们拿点吃食吧。”
江听玄看了他一眼，走进厨房拿出了一个包裹，摊开包裹一角，里面是一些干粮和软饼，还有肉干。
神子面色平静：“你沐浴的时候他们给我的。”
“他们人真好。”可惜是幻境中的人。
伏天临感叹了一句，没说出后半句话，只点了点头：“那现在就离开吧，还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了。”
天命之子他不是很担心，但冷清灵和贺宴痕恐怕有些难处。
江听玄没有多说什么，十分自然地把包裹背在自己背上，迈出二狗的院子。
伏天临面色有些奇异，总觉得江听玄这形象背着这么个破布做的包裹看起来有点违和感。
两人没有大张旗鼓地和村子里的人告别，就这么静悄悄迈上了前行之路。
伏天临这次没有再装晕让死对头背着走，两人行程便轻松了一些。
顺着荒天野地里走了大约小半天，伏天临看到了一座小城。
城池不大，但比起之前的村庄就大多了，也繁华许多，里面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在城外看了一眼，伏天临思索道：“他这究竟是什么规则？先是沉河，而后是妖兽围村，再之后是一座小城，难不成是要我们体会凡人的一生？”
江听玄也仔细看了眼，见城中之人并无异样，他率先迈步：“进去就知道了。”
“诶？江师兄，你等等我。”
伏天临立马跟了上去。
入了城门，还没走几步，伏天临便发现城中人都喜气洋洋的，似乎有什么大事发生。
随便扯住一个人，他笑道：“老兄，这城里有什么喜事吗？怎么你们如此开心？”
被他扯住的那人瞥了他一眼，满脸看乡下人的表情，语气有些矜持：“你们是外地来的吧？这几日城主要为女招亲，要是谁能娶得城主的千金，那可是几辈子都攒不来的福气。”
“招亲？”
伏天临微微一愣，有种莫名的预感，那人见他愣在原地，还以为他被震惊到了，带着一丝倨傲离开。
理了理思绪，伏天临看向江听玄：“江师兄，你说那个城主的女儿有没有可能是冷清灵？”
虽然这话来得毫无道理，但他却觉得这城中应该会有一个‘队友’。
江听玄没有回答，只是突然将视线挪向了街边一处告示牌上。
伏天临见状跟着他走过去。
两人走到告示牌前，才发现上面贴了一张通缉令，说有个人得罪了城主的千金，如今全城通缉，若有知道行踪的，将行踪告知城主府，能领一百两黄金。
通缉令旁边还附上了一张画像，虽然笔触有些狂野，但伏天临还是通过一些明显的特征认出了这个人的脸。
“贺宴痕？”
看来这位队友过得也不是很好。
伏天临暗叹一声，刚想说点什么，便听远处突然有人喊道：“就是他！”
有人隔着人群指向这边，伏天临左右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确定他指的是谁，便见一帮人蜂拥过来，面色热切道：“城主千金看上了他，把他带走，还有他的妻子也带走。”
他指的就是伏天临和江听玄。
伏天临着实愣了一下，不等那些人走到身旁，他迅速拉住江听玄的手臂，“跑！”
这幻境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如此青睐他。
江听玄沉默地跟着他一起跑，两个人跑了三四个街道，终于把那些人甩开。
伏天临扶着旁边的墙壁喘息道：“我们得找到贺宴痕，江师兄，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江听玄没有他喘得那么厉害，他只微微喘息了几下，便平复气息，旋即抬头看他，目光有些奇怪。
伏天临不由警惕：“江师兄？”
江听玄依然盯着他，良久才道：“城主千金看上了你。”
“所以？”
神子眸光微深，语气丝毫不显情绪：“你可以入城主府娶她。”
伏天临唇角微颤，对他这个提议有些无言以对，顿了顿，他道：“那你呢，他们可是还提到了你。”
江听玄面色平静从容，在伏天临注目下，他缓步走到街上，淡淡道：“我只是下堂的糟糠妻。”
作者有话说：
伏天临：？江师兄，你被夺舍了？！
掌教：儿砸你醒醒！不要被奇怪的人教坏了！！！
作者寄语：其实白菜，啊不，其实江哥本身性格没那么冷，不过他只和熟悉的人开玩笑。

43、不太友善的联想
伏天临：“？”
有那么一瞬, 他怀疑面前的死对头是不是在悄无声息中被哪个老妖怪给夺舍了，否则怎么能说得出如此惊悚的话？
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口水，伏天临小心翼翼靠近他, 轻声道：“师兄, 你没事吧？”
是不是他羊毛薅得太多，把江听玄薅出毛病来了？
江听玄站在街上回头看他, 目光清淡如水。
“还不走？”
“哦哦。”
伏天临赶忙跟上他。
不过因为之前的意外, 他有些犹豫。
“师兄, 你说我要不要把脸蒙起来？”
如有别的办法, 他肯定是不愿入城主府去找那个城主千金的，谁知道是什么妖魔鬼怪？如今他灵力全无，这里又不像之前那两个地方, 若是产生矛盾, 只怕走都走不了。
江听玄缓步而行，面不改色，只漠然道：“如何蒙起来？”
“可以这样。”
伏天临解开外袍，将外袍脱下，然后从背后罩在了头上, 顺带用袖子包住了半边脸。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他总觉得死冰块唇角好像颤动了一下, 旋即才道：“这样更显眼。”
“显眼一点，但看不见我的脸了。”
“你怎知他是按照长相寻人？”
伏天临略略一想，又把外袍拿下来穿上。
“也是, 这是幻境, 可非得入城主府吗？”
他对那个地方有种不祥的预感。
“先探查清楚城主千金是不是冷清灵。”
江听玄抬头看了一眼, 加快脚步。
城主府就在城中央, 最高的那座楼就是。
伏天临和江听玄悄悄来到城主府外, 循着围墙绕了一圈，终于找到一个矮一些的地方。
贴着墙听了一会儿，见里面没有什么响动，伏天临才示意江听玄和他一起爬墙。
由于失了灵力，两个人废了一些功夫才从这围墙处爬进去。
里面没有人看守，但再远一些的地方，可以看到隐约的人影，似乎是城主府中的侍卫。
伏天临悄无声息靠近，躲过那些巡逻的侍卫，动作迅速地从小道旁掠来了一个侍女。
那侍女吓得浑身颤抖，却被他捂住嘴巴无法发出声音，伏天临从背后拖着她飞快来到墙角，给了她一个警告目光，才松开捂住她嘴巴的手。
看着眼前瑟瑟发抖的侍女，他微微压低眼眸，脸色淡漠道：“我不想杀人，你如实告诉我，我就只打晕你。”
侍女瞥了眼他和江听玄，不知想到什么，忙不住点头。
伏天临便问：“听说你们小姐在招亲？”
侍女小心翼翼道：“不是小姐想招亲，是城主大人要为小姐寻一个佳婿。”
“好端端的，为何要为你们小姐寻婿？”
“因为……”
侍女有些犹豫，似乎接下来的话将涉及到一些关于城主府的秘密。
伏天临见状伸出手卡住她的脖子。
“你们城主的秘密重要，还是你自己的命重要？”
那侍女吓得快哭出来，忙一股脑道：“我、我说，是因为，因为小姐与人私通，珠胎暗结，城主大人才想急着找一位女婿。”
“与人私通？还怀孕了？”
伏天临顿时觉得这个描叙和冷清灵不太符，甚至不太符合他的‘队友们’。
“是，可小姐一心只想和那私通之人私奔，所以，所以城主才将她锁了起来。”
伏天临顿觉棘手，想了想，他又道：“你们之前通缉的那个人，是不是你们小姐的‘情夫’？”
他说的是贺宴痕。
侍女咬着唇角，迅速摇头：“不是。”
这就出乎伏天临的意料之外了，他本来以为贺宴痕就是那个私通之人，所以城主府才通缉他。
微微皱眉，他再次开口：“那个私通的人是谁？长什么样子？还有，你们为什么要通缉那个人？”
他一下子问了这么多问题，那侍女愣了一下，才有些吞吞吐吐道：“那、那私通之人是一个外乡人，已经被关在城主府的地牢里了，通缉那人是因为、因为……”
她的表情一下子有些难以启齿，好一会儿才咬牙道：“那人和小姐的私通对象厮混，还、还苟且……”
这侍女许是府内比较亲近的女仆，不仅知道许多内幕，说起这话时甚至流露出一种同仇敌忾的语气来。
在伏天临的威胁下，她又描述了一下那私通之人的的模样，然后伏天临惊讶地发现，这人竟然是冷清灵！
冷清灵是城主千金的情夫，如今被关在地牢，贺宴痕是与情夫厮混的‘浪□□子’，如今正在叛逃。
他们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似乎性别都被颠倒了。
他是丈夫，江听玄是偷人的‘妻子’，冷清灵和贺宴痕也颠倒过来，那城主千金呢？不会是陈庭宇吧？
伏天临不着痕迹看了眼江听玄，见他没有露出疑惑神情，这才放下心来。
好在这次队伍里只有冷清灵‘一个’女人，就算性别颠倒，也很难想到这方面，大多只会觉得是随机分配的身份。
问完了想知道的，伏天临毫不犹豫，一掌把这侍女击晕，拖到墙角的树丛里藏起来，才同江听玄商量。
“冷清灵和贺宴痕都出现了，城主千金很可能是陈庭宇，师兄，看来我们必须要入城主府一趟了。”
他这次说的‘入城主府’指的是正大光明的方式。
江听玄眉头微皱，之前是他提议，可如今他反而没有第一时间赞同。
沉思稍许，他才道：“如果不是陈庭宇呢？”
“那只能见机行事了，但我觉得是陈庭宇的可能很大。”
陈庭宇是天命之子，没太可能陷入比他们还惨的境地，城主千金虽然被囚禁在城主府中，但身份上是被城主宠爱的女儿，至少没有生命危险，冷清灵和贺宴痕就惨多了，一个被关入地牢，一个惨遭通缉。
见他这么说，江听玄没有反驳。
“好。”
于是两人又偷偷摸摸翻墙出去，来到城主府正门口。
不出意料被守门的侍卫拦下，伏天临十分倨傲道：“我可是你们小姐选中的夫婿，竟敢拦我？”
不知是不是剧情设定，又或者其他什么原因，守卫的侍卫当真把他们放了进去，且很快便有一位管家前来领路。
伏天临一边打量来时的路，一边同那管家道：“听说小姐喜欢我，先前在街上我一时鲁莽，还望见谅，不知可否领我去见一见小姐。”
管家露出满面笑容，当即便道：“自然好，我这就领公子去见我家小姐和城主大人，只是不知道这位……”
他看向江听玄。
伏天临眼眸微敛，迅速将死对头挡在身后，他状似忧愁道：“我受小姐青睐，自是开心无比，可我夫人自小便随我一起，我实在不愿舍弃，人若无义，与畜生何异？不知可否见了小姐后，为我夫人安排一个好去处，或是好生养着，或是再寻一位夫婿照顾也好。”
那管家本还有些皱眉，听到他后面的话之后，顿时喜笑颜开，还夸赞道：“公子真是一位有情有义的好男人，您放心，我家小姐定然会为这位姑娘安排。”
“好，那我就放心了，多谢管家。”
伏天临微笑着朝他行了一礼，才跟随管家大步往前。
江听玄表情漠然跟在他们身后，视线扫过周围，记下通往不同地方的道路。
大约半刻钟，管家领着他们走入正厅。
伏天临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上座面色愁苦、有些如坐针毡的陈庭宇。
微松了口气，他露出一抹温和笑容，踏进厅堂。
陈庭宇坐在椅子上，可旁边还坐了一位面容凌厉的中年男人，那中年男人动作看似亲近，实则有些囚-禁意味，他限制了陈庭宇所有出格的举动。
见到伏天临和江听玄走进厅堂，陈师弟几乎热泪盈眶：“伏天师兄！”
他旁边的城主却似没听到这句呼唤，只用充满威严的目光看着伏天临，询问管家：“这就是小姐选的夫婿？”
“是，城主。”
“旁边那个是谁？”
“是这位公子的夫人，不过城主放心，他们已经准备和离了。”
管家条理清晰地将前因后果说给城主听，之后才退到一边。
城主面色没什么笑容，扫了伏天临和江听玄一眼，他语气有些冷漠：“被我儿看上是你的福分，安分守己些，我不会亏待你，甚至于你那妻子，我也可善待。”
伏天临面不改色，只拱了拱手：“多谢城主，不知可否让我和小姐单独说几句话？”
城主看了他一会儿，起身带着管家离开。
待他离开之后，陈庭宇才从座位上起身，这位师弟面色委屈扑到他怀里，哭诉道：“师兄，他们把冷师姐打了一顿，关在地牢里，如今也不知如何了，还有贺师兄，他被城主府的人追杀，受了重伤，勉强逃出去，可我们无法离开这座城太远。”
伏天临听得有些皱眉。
他以为他和江听玄已经够惨了，没想到他们三个更惨，只有陈庭宇没受什么伤。
安抚了这位师弟一句，他才道：“你们在这里应该有些时日了，对这位城主有多少了解？”
听他提起正事，陈庭宇忙擦干眼泪，面色凝重道：“师兄，这位城主是个修者。”
只一句，伏天临就知道目前的局面有多艰难了。
这是他们在这幻境里遇见的第一个修者，更惨的是他们如今都算肉体凡胎。
按了按眉心，伏天临看着面前的陈庭宇，问道：“之前有个侍女说城主千金和人私通，珠胎暗结，是怎么回事？”
他说到这里，陈庭宇面色一僵，脸色从红变白，最后又变得有些发青。
他低下头，声音如蚊鸣，似乎不想让他知道，但又无法拒绝回答伏天师兄的问题，便只得诺诺道：“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是肚子里突然有个一团东西的感觉，仿佛……”
伏天临惊讶地长大了嘴：“你真怀了孩子？”
他下意识看向陈庭宇的腹部。
陈师弟脸色迅速涨红，双手遮住腹部，飞快摇头道：“不是的，师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感觉丹田里多了一团力量，无法融合进经脉，并不是怀孕了！”
这话说完，他已经整张脸都红了。
伏天临这才松了口气，旋即像是想起什么，他下意识看了眼江听玄，又往下瞄了眼他的肚子。
神子本并不在意，可被他这眼神一看，突然冷起面孔，声音又恢复了漠然：“你再胡思乱想这些东西，别怪我不客气。”
伏天临这才轻咳了一声，回过头去。
他方才也就是下意识延伸了一下想法，都是幻境里分配的身份，若是江听玄被分配了成了城主千金，那岂不也要像陈庭宇一样肚子里揣个东西？虽说和孕育有云泥之别，但只要一想到这个画面，伏天临就很想拿留影石录下来放给掌教看。
让大冰块脸看看自己宝贝儿子‘怀孕’的样子，一定非常地精彩。
压下唇边笑意，伏天临抵住唇角，有些闷声道：“我们都无法动用灵气，但你还能感觉到丹田之中莫名的力量，说不定破境的关键就在你肚子里，先救出冷师妹，找到贺师弟，之后我们再来研究你肚子里这团东西。”
陈庭宇当即露出个十分悲伤的表情，可又不敢反驳师兄的话，只好弱声辩驳了一句：“是在丹田，不是肚子里，师兄，你描叙的时候可以准确一些吗？”
“不都是一个意思？”
伏天临无所谓地摊了摊手，而后才道：“行了，你好好‘安胎’，我和江师兄去看看怎么救冷师妹。”
拍了拍师弟的肩膀，对他露出一个‘天降大任必先苦心心智、劳其筋骨’的表情，伏天临这才和江听玄走出了大厅，只留下陈庭宇抱着腹部，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今日九千已更。
伏天临：我想……
江听玄：你不想！
伏天临：真是太可惜了，师兄怎么不是城主千金呢？我愿意为你做奸-夫！
江听玄：（恼怒）闭嘴！
#掌教至今不知道这个秘境结束后又将发生什么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化#

44、我没醉
走出大厅, 离开了陈师弟的视线，伏天临才露出忍俊不禁的表情来，哈哈大笑道：“陈师弟真倒霉啊。”
虽然说着这样的话, 可他的表情显然没有丝毫怜惜的样子, 反而显得十分愉悦。
江听玄看了他一眼，浅淡地收回视线。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 陈庭宇确实算幸运了, 至少没有生命危险, 比他们的境况都好。
不过神子第一次发现原来张狂狂妄的伏天临也有这一面, 包括他之前一些言行，都与他印象中的那个令人厌恶的伏天首席有些不同，似乎多了些人情味。
同理, 伏天临对他的印象也从冰块脸变成了‘贤惠’、好薅羊毛的冰块脸。
也不知道回去之后掌教能不能接受首席和神子成为朋友这个‘喜讯’。
离了大厅, 伏天临和江听玄找到了之前那位管家，向他询问起冷清灵的消息。
管家有些诧异。
“姑爷，可是小姐同你说起了那人？”
伏天临面色从容，笑着点点头，看他表情有些不对, 便解释道：“管家不必担心, 我都知道了, 你家小姐肚子里怀了那人的孩子。”
管家脸色骤然一变，突然有些冷厉起来：“谁说的？”
“是小姐亲口和我说的。”
伏天临见此微叹：“小姐也是个痴情的可怜人。”
“姑爷放心，我们很快就会处理掉那人, 不会打扰你和小姐大婚。”
管家说着便要离开, 伏天临忙拉住他, 道：“管家你误会了, 我怜惜小姐, 也怜惜她肚子里的孩子，你若杀了那人，小姐肚子里的孩子岂不是一出生便没了父亲？”
“那姑爷的意思是……？”
管家有些弄不懂了。
“我想请你把那人放出来。”伏天临面色温和道：“到底是孩子的父亲，你放心，我不是那等善妒之人，况且我之前也有夫人，知道旧人不安的苦楚。依我看，你们把那人放出来，与小姐好好言说一番，好好道个别，还有那通缉之人，若是抓到，不必伤他性命，也可带来，大家都纷说清楚，自然一切也就迎刃而解了。”
这话让管家看他的目光变得十分奇怪，似乎在想天底下竟然还有这么大度的男人。
不过到底为了自家小姐好，若是未来姑爷不在乎这丑闻，还愿意帮着解决，那自是再好不过的，城主没杀那奸-夫就是因为顾忌着小姐伤心。
“好，那便依姑爷所言，老朽这就去把那贼人带出来，只盼姑爷好好劝说小姐，我们城主府必然不会亏待你。”
“这是自然，请管家放心。”
伏天临微微拱手，面上一片纯然之色。
管家便当真命人去将地牢里的人提出来。
见到冷清灵的那一刻，伏天临心疼极了。
冷师妹好惨，被城主府的人打了一顿才关进地牢，脸上还有斑驳血迹，看起来在地牢里过得十分凄惨，如今脸色苍白，发髻凌乱，一点也看不出是那威风冷冽美丽迷人的幻天门首席。
见到伏天临，冷清灵略显憔悴的面容上掠过一丝慌乱，旋即又立刻冷静下来，她挽了下耳边凌乱的发丝，声音微低：“伏天师兄。”
伏天临忙把她扶到大厅坐下，与陈庭宇聚在一起，才道：“冷师妹，你的伤势没事吧？”
冷清灵微微摇头：“只是受了些轻伤，不碍事。”
“那就好。”
伏天临点点头，看向其他人：“如今在这城主府中，陈师弟你便是我们破局的关键，你丹田中孕育的力量是我们唯一可以驱动的灵道之力，而你的身份又是城主千金，得到城主的宠爱，只有你有机会了解各种隐秘。”
说到正事，陈庭宇也顾不上纠结师兄说他‘孕育’了，只认真道：“师兄，那我该做些什么？”
“首先。”伏天临看着他冷静道：“与我成婚。”
“啊？！”陈庭宇脸色不由红了起来，他有些难以启齿道：“师、师兄，我们都是男人，这恐怕有些、有些……”
伏天临唇角微颤，没好气道：“你想什么呢？我是说，你首先与我成婚，装成听从城主的安排，这样才能降低城主的警惕心，从囚禁中出来，否则你如何去探查？”
“这、这样啊，我知道了。”
陈庭宇自觉想岔了，脸上的红色不仅没有退却，反正更重，他低着头，完全不敢看伏天临，只觉得方才不知道说了什么胡话。
伏天临没理会他的尴尬，只道：“首先弄清楚破局的条件是什么，我之前与江师兄经历了两个关卡，都与性命有关，但这一次，城主并没有想杀我们的意思，因此这破局之机还需要细细考虑。”
“师兄说得有理。”
冷清灵咳了两声，微微点头，她看向陈庭宇，眸中并无多少温度。
“陈师弟阅历尚浅，有些事情力不能及，我们要尽早找到贺师兄。”
这话她说得无半点遮掩，陈庭宇微微抿唇，头低的更低了。
冷师姐性格冷漠凌厉，说话也十分不留情面，他总觉得面对她时有种说不出的紧张感，那种感觉就像在伏天师兄面前比她平白无故低了一头，不过冷清灵说的也是事实，他经验尚浅，在这些师兄师姐之中太过渺小。
陈庭宇心中暗暗发誓，这次秘境探险之后一定要回去好好修炼，争取早日修成仙族秘法，到时候就不会如此无用了，也可以帮上师兄的忙。
几人说定，伏天临先让陈师弟命人带冷清灵去沐浴疗伤，这才着人去告知城主，说城主千金答应不再与‘奸-夫’纠缠，同意成婚，姑爷也愿意接纳他肚子里的‘孩子’。
这皆大欢喜的结局令城主大悦不已，当即就下令三日后成婚，届时要在城中设下宴席，广邀全城的人参与婚宴。
同时也因为两人的‘识相’，城主下令免除贺宴痕的通缉，改为张贴告示，说城主千金已觅得佳婿，免除他的罪责，请他也来参加婚宴。
这告示是伏天临特意要求这么写的，若是贺宴痕看到，应该就能明白是他们来了。
三日后，大婚。
陈庭宇哭丧着一张脸，穿着一身红色绣裙，与身穿新郎衣袍的伏天临牵着红绸并肩走了出去。
伏天临满脸笑意，还不停同身边恭贺的人拱手行礼，仿佛真是他大婚一般，看得旁边陈庭宇羡慕极了。
他也想像师兄这般遇事从容，可有时总免不了紧张，便如此刻。
城主坐在高处，面带笑容看着他们行来，两人拜完堂，陈师弟因是新娘有些不便，就只留伏天临在外接待宾客。
他表现得十分大气，与往来宾客推杯问盏，气氛非常愉快。
喝到第三桌，他在桌边发现了低着头，动作有些掩盖的贺宴痕。
贺师弟许是有些怀疑那张告示的真假，直到今日见着他们才确定。
看到伏天临端着杯酒靠近，他也举起杯盏，压低声音道：“伏天师兄，这是怎么回事？”
伏天临借着敬酒凑近他耳边，低声笑道：“今晚你从西边的门墙处潜进来，我们在那里接应你，其他等晚上再说，我们四人已都齐了。”
贺宴痕闻言目光微亮，这些时日折腾得有些憔悴的面容总算好看了些，他也举起酒杯，与伏天临碰了一下，才笑道：“那便祝姑爷百年好合了。”
“谢谢。”
伏天临笑容满面回了他的礼，这才转头去其他桌敬酒。
整整一天，他如同真正娶了美娇娘一般，将礼数做得充足，忙碌到天色将晚、宾客逐渐告辞，这才放下酒杯，回到房间。
城主对他的表现十分满意，夸赞了他好一会儿，又嘱咐他和陈庭宇好好过日子，这才离开新房，将空间留给‘夫妻’二人。
他前脚一走，陈庭宇立刻从床上起来，把穿在外面的嫁衣一扒，有些急切道：“师兄，我们快去接贺师兄吧。”
伏天临倒是慢条斯理地，他喝了不少酒，脸颊微红，说话都带着股酒意，陈庭宇动作飞快，他却十分缓慢、有条理地把穿在万纵云袍外的新郎衣袍脱下，端端正正叠好放在床上，才道：“急什么，这么多天都过去了，也不急在这一时了。”
放好了衣服佩饰，他和陈庭宇离开新房。
外面的丫鬟被陈庭宇寻了个由头赶走了，此刻万籁俱寂，人烟稀少，似乎白日里的热闹都逐渐平息下来。
江听玄和冷清灵已经接到贺宴痕，三人正往这边走，看到伏天临和陈庭宇，贺宴痕露出笑容：“伏天师兄。”
伏天临点点头，和他们走到一起，几人在旁边寻了个寂静的空房间，把门关上，才开始商量有关于此次秘境的事。
贺宴痕首先道：“我这几日查探了城外，发现超过方圆百里便无法离开了，而百里之内，只有这座城池，那些来往城池的人仿佛凭空生出。”
听他说完，陈庭宇也举手道：“师兄，我这些日子住在城主府，听城主说过，城主府底下好像镇压着一个什么东西，但城主没有详说。”
“嗝。”
他说完，伏天临冷不丁打了个嗝，声音不大，但非常清晰。
见大家都看着自己，他清了清嗓子，顶着带红晕的脸颊淡定道：“抱歉，如今无法驱使灵力，我全凭肉身消化这酒水，喝地有点多，不过不会影响我的思绪。”
四人依然直瞪瞪看着他。
陈庭宇是从未见过高冷的伏天师兄这样，有些呆住，冷清灵只是抿着唇角，眼里晦涩难言，贺宴痕则有些跃跃欲试的样子，似乎想与他聊两句有关于酒的故事，毕竟他也是个喜欢饮酒的人。
唯独江听玄面容冷淡，良久，他收回视线，道：“你可以不用这么热情。”
他是指伏天临之前敬酒时候的模样，不知道的以为他今天真娶媳妇了。
伏天临看了他一眼，悠悠道：“那怎么行，万一被那城主看出端倪怎么办？江师兄，你得感谢我，幸亏是我处在这位置，否则换成你们任何一个都会让城主怀疑。”
这话倒也没错，只有伏天临能演得这么自然。
江听玄没有与他争辩，只是面容平静地继续倾听。
陈庭宇便继续往下说：“通往地底只有一条路，在祠堂最里面，尽头被一扇巨大石门拦住，只怕是推不开，唯一的钥匙在城主身上。”
“这么说我们还得弄到那钥匙？”
伏天临皱眉想了想，道：“城主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吗？还有，他平日里有什么癖好？”
“这我也不是很清楚。”
陈庭宇面露难色，“只听管家说过，好像城主喜欢去城里的献醉坊喝酒。”
“又是喝酒？嗝。”
伏天临压下酒嗝，叹道：“我知道了。”
想了想，他突然提起：“城主好女色吗？”
此话一出，几人将目光都定格在冷清灵脸上，让后者表情微冷，伏天临却诧异道：“你们看什么呢？冷师妹如今是城主的‘奸-夫’，我的意思是，如果城主好女色，那钥匙就好拿些。”
睡觉的时候总要脱了衣服吧？那钥匙自然也就脱下了。
陈庭宇却摇了摇头：“没听说过城主好女色。”
“那就难办了。”伏天临叹了口气，拍了拍陈师弟的肩膀：“那便只能靠你我了。”
“我们？”陈庭宇愣住。
“你是他最爱的女儿，我是他满意的夫婿，实在不行，你就撒撒娇，说想去地底看一眼。”
陈庭宇脸色立刻紧张起来，有些手足无措道：“师兄，我、我不会。”
“这有什么不会的？”伏天临张口就来：“你把声音放软些，就说，‘女儿想去地底看看，爹爹最爱我了，一定会答应我的对不对？’然后再撒个娇，实在不行打个滚也行。”
“……”
陈庭宇张着嘴巴，脸上讶异和紧张并存。
好一会儿，他才关切道：“师、师兄，你是不是喝醉了？”
总觉得伏天师兄比起之前语气稍微热切了一些。
“喝醉？没有啊。”
伏天临摸了摸脸颊，是有些热，不过还不至于醉，他只是觉得酒喝多了让他的思维更开放了。
“咳。”
咳了一声，伏天临见他还一脸懵懂的样子，便起身准备演示给他看：“你瞧着，你就这样……”
他还没开始，突然被江听玄按住了肩膀。
神子面色微冷，有些皱眉，道：“你喝醉了，去房里休息吧，明天再说。”
修者确实千杯不醉，因为灵力可以稀释酒液，但无法驱动灵力和修为时，就算再厉害的修者也只是肉体凡胎。
伏天临这样子，明显喝多了。
“我没有，我只是天生脸颊容易生热，不信你摸摸。”
伏天临面色诚恳，目光清明，除了两颊红晕并不像喝醉了的样子，见江听玄怀疑他，还试图解释。
神子面无表情，看他还想说话，干脆抓住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抱起，打开门往新房而去。
身后天命之子怔怔道：“师、师兄……”
作者有话说：
陈庭宇：我看见了什么？（茫然）
伏天临：我没醉，这么点酒，你小看本首席！我现在甚至还能给你们唱首歌。
系统：……
#神子抱习惯了，下意识就公主抱，明明可以扛着走#

45、你扛着我
江听玄把伏天临放到新房的床上, 面色冷淡地掀开被子，像之前许多天一样帮他盖好，这才直起身体, 站在床边。
他静静看着表情有些茫然的伏天临, 冷漠道：“不会喝就少喝点，你如此生疏, 难道今后还要甜甜照顾你？”
和伏天临觉得他‘贤惠’不同, 江听玄觉得他多了些人情味的同时却是个‘生活废物’, 于生活上的事一概不通, 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甜甜性格温柔，想来若没有修为, 只怕是要花许多心思照顾他。
伏天临被他这句话说得有些不知所以。
好端端, 江听玄这是生气了？
他也没哪句话说错了吧？要不是几个‘队友’都这么‘废’，人情世故不通，他哪用凡事都自己出马？
伏天临脸颊发热的同时还有心情想这些。
思索了一会儿，他倒是真有些困顿了，也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
因着江听玄把他扛到这个房间, 其余几人很快也来到这里, 陈庭宇有些担忧地看了他一眼, 关切道：“师兄，你没事吧？”
“没事。”
伏天临倒也没挣扎，就这么安分抓着被角躺在床上, 动作显出几分乖巧, 但依然眼神清明地看着他, 他温和道：“我先前说的你考虑一下, 阿宇啊, 我们可都靠你了。”
陈庭宇脸颊‘腾’地一下子红了起来，有些不敢抬头道：“师、师兄，我会努力的……”
伏天师兄竟然叫他‘阿宇’，果然是喝醉了。
“嗯嗯。”
伏天临迅速点头，视线移向床顶，他只愣愣看着床顶，言语温和：“既然躺在床上了，那我就顺便睡一觉吧，江师兄，冷师妹，贺师弟，陈师弟，你们晚安，祝你们好梦。”
说完他闭上了眼睛，呼吸逐渐变得沉稳起来。
陈庭宇和贺宴痕对视了一眼，两个人有些面面相觑，贺宴痕更是担忧道：“伏天师兄真的没事吗？虽然与师兄相处不久，可传闻中师兄好像不会说这些话……”
他只差没直接说师兄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倒是冷清灵在旁边默然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道：“伏天师兄累了，你们出去，明日再商。”
陈庭宇看了眼床上，有些犹豫：“那师姐你……”
“我也出去。”
冷清灵冷冷看了他一眼，把所有人都推到了门外，才在门口坐下，看样子想守门。
陈庭宇看了她一眼，想了想，也在另一边坐下。
倒是贺宴痕左看右看，没分辨出个所以然，于是他走到门扉中央，也想学着他们坐下，可还没等他屁-股挨着地，便听冷清灵不太客气的声音响起：“走开。”
贺宴痕：“？”
他知道这位幻天门首席不太好相处，可他好像没有得罪她吧？
冷清灵语气和她的名字一样冷淡，她漠然道：“你挡到路了。”
贺宴痕这才回头看了眼紧闭的门，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他笑了笑，走到陈庭宇旁边，道：“那我和师弟坐在一起吧。”
陈庭宇幅度很小的点了点头，往旁边挪了挪，给他空出些位置。
“谢谢。”
贺宴痕客气了一句，缓缓坐下。
顷刻便只剩下神子还站在原地。
几个人和江听玄都不熟，贺宴痕虽上次与他打了交道，还收了他的传讯符，可他和这位神子实在没什么话说，江听玄就像一个传说，虽然是同龄人，却总与他们格格不入，以至于他们都不太能和这位神子说得上话。
如今也是一样。
几人静静看着江听玄，似乎陷入了永恒的沉默中。
好在神子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与他们打交道的意思，伏天临不在场之后，几个‘队友’之间变得毫无联系，江听玄看了眼关着的门，转身离开。
他消失在浓稠的黑暗里。
第二天一大早，伏天临揉着太阳穴从一堆红得刺眼的喜被里爬出来，摸了摸背后，他拿出了一颗花生和一颗红枣。
“死冰块把我放床上的时候就不多看一眼床上还有什么东西吗？”
快膈死他了，弄得腰背痛得很。
系统在脑海里冷静道：“宿主，你昨晚喝醉了。”
“我没有。”
伏天临狡辩：“我只是有点被酒精麻痹了神经，所以困了而已，你没看到我口齿清晰，目光清明吗？谁喝醉了会这么清醒。”
系统也不和他辩解，只道：“昨天江听玄又是公主抱的你，还被所有人看见了。”
“……”
伏天临放下手机的花生和红枣，沉默了一会儿。
许久之后，他才从床上下来，语气镇定：“没关系，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安抚了系统一句，临走到门边，伏天临还是没忍住，抱怨道：“死冰块指定是有什么毛病，这么喜欢公主抱，我不要面子的吗？”
系统静默无语。
骂骂咧咧了几句，伏天临打开门走了出去。
一出门他就差点被吓到。
三个‘队友’像门神一样挺尸在他门口，不知道的还以为死了一堆。
“嘶——”
伏天临按了按心口，压下嘴里差点脱口而出的脏话，勉强露出温和笑容来，语气和蔼问道：“你们怎么睡在这里？江师兄呢？”
还好江听玄没‘挺尸’在这里，不然他真会吓一跳。
到底是没有修为支撑，几人也有些累，陈庭宇听见他的声音，忙揉了揉眼睛从地上爬起来，真诚道：“师兄你醒了？”
“嗯。”
伏天临看着陆续爬起来的三个人，终是叹了口气：“怎么不睡房里？”
就算床上睡不下，还可以睡地上啊，新房里还有几床被子，这几个人到底怎么想的，不睡房里在他房外挺尸。
陈庭宇讪笑着挠了挠头，低声道：“冷师姐说让我们都出来，不要打扰师兄休息。”
“……”
伏天临有些无奈看了眼冷清灵，却只看到她淡漠的脸色和倨傲的目光，似乎对陈庭宇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好吧。”
伏天临不欲纠结这些，只再次道：“江师兄呢？”
他话音刚落，江听玄就从远处行来。
神子面色冷淡地端着一个好大的托盘，上面摆了许多吃食，一看就是刚从厨房顺的，还冒着热气。
伏天临目光大亮，忙迎了上去帮忙：“还是师兄想得周全，我正饿了。”
死冰块真是个贤惠的冰块啊，他觉得江听玄又可以处了。
帮着把托盘上的食物拿下，伏天临将碗碟都摆在了新房的桌子上，这才招呼其他几个‘队友’过来吃早膳。
陈庭宇和贺宴痕目光有些奇怪，冷清灵倒是毫无异样，直接在桌边坐了下来。
在他们想动筷子之前，伏天临按住桌边，正色道：“先谢谢江师兄。”
陈师弟愣了一下，虽有些勉强，但还是认认真真说：“谢谢江师兄。”
贺宴痕视线奇怪地扫了他们好一会儿，才道：“多谢江师兄为我等操劳。”
冷清灵则十分简练：“多谢。”
他们都道了谢，伏天临才露出一丝笑意，“吃吧。”
不知为何，他的语气听起来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仿佛长辈一般。
几个人在奇怪的气氛里吃完了早膳，贺宴痕自告奋勇去还餐具，之后才继续昨夜的话题。
伏天临到底醉没醉没人知道，但他还记得昨晚的事。
“陈师弟，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我们之中只有你的身份最合适，城主看他们几个都不太顺眼。”
经过一晚上的思考，陈庭宇明白自己身兼重担，他咬着牙：“我去，师兄，我会尽力从城主那儿拿到钥匙的。”
“嗯，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
拍了拍这位师弟的肩膀，勉励了他几句，伏天临又说：“陈师弟去想办法弄钥匙，贺师弟，你去坊间市井打听一下有没有其他我们不知道的消息，我和江师兄还有冷师妹去献醉坊看看，若是陈师弟失败，只怕少不得还要在这个地方谋划。”
几人之中论修为天赋，自然是江听玄为首，但这一路行来，全是伏天临做主安排，竟也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有种理所当然的感觉。
包括神子本人，他虽然面色冷淡，可伏天临说话的时候，他也是在认真听的。
安排好了各自的行程，伏天临宣布行动开始。
随口敷衍了几句城主派来伺候和查看洞房的侍女，他溜出去与藏在外面的师兄师妹汇合，三个人翻墙离开了城主府。
于城中逛了一会儿，才找到献醉坊，不过进去的时候发生了一点小意外。
那坊口的小厮拦住了江听玄，说妇人不得入内，这让神子脸色一片寒冷。
伏天临压住溢出唇角的笑容，努力摆出一副倨傲模样，道：“你瞎了狗眼？睁大眼睛看看，本姑爷是城主千金的夫婿，怎么想进你一个酒坊还要受盘问？”
那小厮一听他是城主千金的夫婿，忙惶恐道：“小的不敢，可我们这确实有规矩，妇人不得入……”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伏天临打断。
“这是城主千金的好朋友，你信不信我告诉城主，说你们蔑视城主府。”
“大人饶命！”
那小厮一下跪了下去，忙道：“您、您几个请进。”
“这还差不多。”
伏天临便带着江听玄和冷清灵正大光明走了进去。
献醉坊里面看起来还挺高档，不止有各种各样的酒水，还有不少歌姬舞姬，都十分热情大胆，贴着身子擦肩而过，看得江听玄和冷清灵面色直皱。
唯独伏天临如鱼得水，左一口妹妹右一个姐姐，不一会儿就从姐姐妹妹中探听到城主常去的那个包间，并且由一位美丽的‘妹妹’领着他们去了隔壁包间。
在包间坐定，见旁边两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伏天临无奈摇头，“修者修心，更修人情世故，冷师妹，江师兄，你们可曾想过，若有一天真的遇到此时这样的境况，无法用修为解决一切，终究还是要靠自己的本事，修为并不是一切。”
冷清灵微垂眼眸，若有所思。
江听玄却看了他一眼，依然冷淡道：“我只是不喜喧闹。”
他并没有嫌弃伏天临勾搭这些‘姐姐妹妹’的做法，相反，神子反而看到了他强于他人的能力，这情况与他浪子多情时又有所不同。
“师兄没有误会就好。”
伏天临朝他笑了笑，继续说：“我刚刚问了这里的姑娘，城主每次来这里饮酒时都会小憩片刻，如果陈师弟没讨到钥匙，可以等他到此处小憩的时候再让他去偷，这样即便发现我们的意图，城主大约也只会觉得是女儿的小心思，不会过多怪罪。”
毕竟那位城主确实很疼爱自己的女儿，就连陈庭宇求他放过冷清灵和贺宴痕，并准许他们五个人都住在城主府都答应了。
“可以。”
江听玄淡漠点头。
伏天临想了想，又道：“或者可以更好一点，我请这位城主来喝酒，让陈师弟作陪，这样更方便。”
他话音还未落，便看江听玄皱起眉头，道：“不行。”
神子难得语气有些波动：“我不想再扛一个醉鬼回去。”
伏天临很想和他辩解一下那根本不是扛，而是让他丢脸的公主抱，但想了想，终究没把这话说出口。
静默片刻，他勉强道：“好吧，那就主要让陈师弟来，我只辅助。”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才安抚道：“师兄放心，只要不喝那么多，我的酒量还是可以的。”
只是江听玄依然没有舒缓眉间褶皱。
商量了一阵子，说定主意，几人便返回，准备看看陈庭宇成功没有。
回到城主府，陈庭宇还没回来，倒是贺宴痕已经在城中问访了一圈，得知城主府镇压在地底的那个东西好像是一个活物，据说是这座城的守护灵，只是不知为何要镇住。
再过了一会儿，陈庭宇也回来了。
他脸色有些哭丧，伏天临只看了他一眼，便叹道：“没拿到？”
陈师弟有些愧疚地低下头，小声道：“对不起师兄，我、我实在不知道怎么撒娇。”
“无妨。”
安慰了他一句，伏天临才道：“我们还有别的计划，不碍事。”
言罢，他将之前在献醉坊里商议的办法告诉了陈庭宇和贺宴痕。
陈师弟听得认真，贺宴痕倒是十分惊喜：“还是伏天师兄有办法，能探听出这消息，这办法不错，就算失败了，城主也只会以为女儿胡闹，不至于有更严重的后果。”
“嗯。”
伏天临点点头：“现在还有一个问题，城主休憩不知何时会醒，我们一旦到手，必须马上去开门，一刻不得耽搁，若是还没到目的地便被城主拦住，今后想再得到这钥匙的机会便很渺茫了。”
“嗯嗯。”
陈庭宇打起精神，听得认真。
伏天临又问他：“你知道那钥匙的具体模样吗？”
“我知道。”
这一次陈庭宇没让他失望，很快就道：“是一把黄铜钥匙，挺大的，形状像个弯月。”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伏天临扫了他们一眼，面露郑重：“成败在此一举，诸位，秘境难度越大，奖励越大，希望我们都能活着出去。”
“嗯！”
……
献醉阁。
今日城主像往常一样来包间喝酒，只不过这一次陈庭宇死缠烂打非要同他一起。
城主宠爱女儿，实在拗不过便只好同意，还准了千金夫婿作陪。
三人坐在城主常用的那个包间，伏天极面带笑容，举杯便敬：“岳父真是海量，小婿万万不及。”
因解决了女儿的婚事，城主脸上冷厉退却了一些，闻言也道：“你也不错。”
两个互碰一杯，皆各自饮下。
陈庭宇坐在旁边，见他们推杯换盏，一杯杯酒水下肚，不由有些担忧。
往日里城主不过饮了几杯便会休憩，可今日都喝了好多了。
等伏天临和城主又喝了几杯，他忍不住拉了伏天临到旁边小声道：“师兄，够了吧？”
城主见此也不恼，反而哈哈大笑了两声，觉得他们感情好。
伏天临脸色只有些许微红，倒是没发热，他面带微笑，压低声音镇定道：“城主是修者，但修为不高，这里的酒挺烈的，只有把他灌醉，睡着我们才好行动，否则只是休憩，我们恐怕不等到那扇门前就会被察觉，机会只有一次，必须成功。”
这话也是正理，一个浅眠的人与一个喝醉的人自然不可同时而语。
陈庭宇无法反驳，但他十分担心：“可师兄你如今没有修为，如何能灌醉他？”
“大不了我也喝醉好了，江师兄他们就在隔壁，你放心，我便没有修为也能千杯不醉，我就不信了，我还灌醉不了这么一个修为浅薄的修者。”
伏天临看了眼心情不错的城主，一咬牙又坐了回去。
他举起酒杯，笑道：“您真是海量，我再敬您一杯。”
城主也微笑举杯。
一杯又一杯，直到坐在旁边包间的几个人都有些待不住了，贺宴痕担忧道：“伏天师兄怎么还在喝？不是说好只喝几杯吗？”
冷清灵也皱起眉头。
唯独江听玄眸光内敛深邃，他看了眼隔壁的位置，道：“因为必须灌醉城主。”
贺宴痕愣了一下：“可我们之前说好……”
“因为我们都做不到。”
江听玄冷淡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神子漠然看他，目光深邃无比。
“你我都做不到，所以需要伏天临去喝。”
贺宴痕愣愣看他，良久，这位性格开朗的师弟陷入了沉默，脸上的神情有些黯然起来，他微微抿唇，语调低沉：“我从未有一天，觉得自己如此无用。”
冷清灵也面容沉默，但什么话也没说，包间又陷入了寂静中。
另一边，明显有点喝多了的伏天临在陈庭宇担忧的目光下和城主勾肩搭背：“岳父，我跟您说，嗝。”他打了个酒嗝，继续开心道：“您的女儿真是漂亮，就是可惜，您只有一个女儿，不然我把我兄弟介绍给您，您肯定满意。”
城主看起来也喝大了，口齿比他还不清楚，听到他这么说，抚掌大笑道：“你小子不错，很久没人能和我喝这么痛快了，来，再喝！”
“喝！”
伏天临高兴地举起酒杯，两只杯子于空中一碰，再置于唇间。
城主笑得更爽朗了，又喝了几杯，他猛得往桌子上一趴，还嘟囔着：“贤婿啊，我要和你结为异姓兄弟……”
伏天临也笑了笑，回应道：“那感情好啊，大哥。”
旁边陈庭宇看得心惊胆战，等到城主趴下去了，才急忙凑上来，急切道：“师兄，你没事吧。”
“没事。”
伏天临脸上热情的笑意一收，看了他一眼，口齿清晰道：“他醉了，我们走。”
说着话，他直接在已经烂醉如泥的城主腰间扯出一枚黄铜钥匙，然后便拉着陈庭宇迅速出了包间，于隔壁汇合。
隔壁几人看到他完好地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钥匙，总算松了口气，贺宴痕有些紧张道：“那我们快走，免得他醒来。”
“嗯。”
伏天临把钥匙抛给他，脚步有些轻浮地走到江听玄身边，指着他语气正色道：“我要你扛着我，记住，是扛着。”
他特地强调了后三个字。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万字更！！完成！
伏天临：我没醉，我就是想体会一下被扛着的感觉，快，扛我。
江听玄：……
贺师弟/陈师弟：目瞪口呆。
冷清灵：沉默不语（内心：我也想扛伏天师兄）
系统：？

46、离谱
其他人面面相觑。
江听玄看了他布满红晕但目光清明的脸一眼, 没有和他计较，直接伸手抱住他的背脊和腰部，动作不算粗鲁地往肩上一扛。
伏天临终于满意了。
不过下一瞬, 他又突然皱起眉头, 伸手拍了拍江听玄的背。
他嘟囔道：“我要背，你背着我, 不要扛了。”
扛着江听玄的肩膀有些顶到他的肚子, 难受。
其他人表情逐渐诡异起来, 唯独神子面不改色, 仿佛已经习惯，他动作十分流畅地把他从肩膀上放下来，身体半蹲。
伏天临见此露出满意的笑容, 迅速往他背上一扑, 搂住脖子，而后喟叹道：“江师兄，你真是个好人。”
江听玄毫无反应，只扫了眼其他人有些呆愣的目光，冷漠道：“走。”
贺宴痕手里握着钥匙, 这时才反应过来, 他迅速点头：“我们快走吧, 免得城主醒来。”
一行人飞快从献醉坊中走出，回到了城主府，避开看守, 来到陈庭宇说的地方——城主府的祠堂。
陈庭宇移动祠堂里的石塑, 打开了一条暗道, 几人顺着暗道走下去, 不多时, 便看见了他说的那扇石门。
石门巨大，单凭力量根本无法推开，只在石门中央有一道凹糟，凹槽中间是一个孔洞，应该就是钥匙孔。
贺宴痕手脚麻利地将那把黄铜钥匙插-入其中，小心转动，很快有沉闷的‘轰隆’声响起，石门应声而开。
因着担心城主醒来，他们没有耽搁，迅速从石门入内，继续往下，大约半刻钟，来到一处开阔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道十分明显的光柱，似是凝固，而光柱中间则是一个模糊的人影，看不清面容。
陈庭宇看了眼那人影，下意识将视线投往伏天师兄，却发现师兄已经闭上眼睛趴在神子肩头，只有一些细微的动作证明他还没有睡着。
若往常，师兄早就该出来主持大局，可此刻显然有些不能够。
他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竟这么依赖师兄，倘若没有师兄，他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陈庭宇沉默地收回视线，将目光放在其他人身上，他第一次主动提出自己的意见：“师兄曾经说过，我丹田里孕育的那团力量也许是破局的关键，可我无法驱使，几位师兄师姐，你们有什么好的方法吗？”
贺宴痕道：“陈师弟，你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却无法驱使，说明那团力量没有被封印，你能否尝试着撬动一些流入经脉？”
陈庭宇试了一下，面露沮丧：“不行，我能感觉到它，这力量是活跃的，但不属于我，我无法驱使。”
“那就麻烦了。”
贺宴痕也没有什么好办法，眼前这光柱和光柱里的人影显然需要灵力才能催动，单凭凡人力量无法解开，而城主不知什么时候会醒，时间很紧迫。
冷清灵没有说话，可眉头紧皱，显然也没什么好办法。
伏天师兄又喝醉了，几人只能将目光定格在江听玄身上。
江听玄没有看他们，他把伏天临缓缓放下，扶着肩膀让他靠在旁边的石柱上，才走到光柱面前，伸手触碰。
光是没有实体的，但眼前的光柱他竟然能触碰到，仿佛一道透明的罩子将这些光和里面的人影困在了中间。
略微沉吟，江听玄走到旁边捡起一座铜制烛台，用力朝光柱砸去。
细微的声音传入耳中，贺宴痕几人有些呆愣地看着光柱表面竟然出现了一丝极细的裂缝。
江听玄提着烛台，漠然道：“天地玄晶，可溶于灵气，铸造坚固之所，以力破之便可。”
其他几个人听得一脸懵。
什么‘天地玄晶’，根本没听说过，原来直接砸就可以了吗？
江听玄解释了一句便不再理会他们，继续用烛台砸这道光柱，其他人反应过来之后也忙寻了东西来帮忙。
只有伏天临靠在石柱上，双手环绕，唇角微动，不知道在嘟囔些什么。
砸了好一会儿，光柱上那道裂缝逐渐扩大，变成了一个缺口，缺口继而碎裂，直到有光晕从里面透出，而光柱表面这层可以触摸的‘天地玄晶’则溶于其中，不可再触碰。
随着光芒溢散，里面的人影逐渐清晰起来。
陈庭宇看了几眼，突然惊叫道：“城主！”
里面的人赫然便是城主，连衣衫打扮都一模一样，可城主不是被伏天师兄灌醉了，如今还躺在献醉阁吗？
许是他的呼唤触到了什么，旁边靠在石柱上的伏天临突然抬起头，用半清明半模糊的目光看向光芒中的城主。
其他几人迅速后退，退到了伏天临身边，与他站在一起。
原本仿佛封印在光芒中的‘城主’缓缓睁开双眼，整个人面容骤然灵动起来。
他伸出双手，掌心逐渐凝聚出一股特殊的力量，似无数色彩纷杂糅合其中。
江听玄皱眉看了一会儿，开口道：“陈庭宇，驱动你体内的力量。”
陈庭宇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才在稍许犹豫中上前。
他将掌心伸出，与城主的掌心合拢，那股特殊的力量化作一个光团旋转起来，与此同时，陈庭宇感觉自己丹田内那股不属于他的力量飞快流转，游荡过他的四肢百骸，从掌心中汇聚而出。
只这么一个过程，他便觉得经脉强韧了不少。
直到他丹田中的力量和城主手中的力量完全融合，面前的城主才缓缓收起双手，露出温和笑容，看向他们。
“恭喜你们，通过试炼。”
“试炼？”
贺宴痕瞄了眼陈庭宇，道：“这样就可以了吗？”
那团力量好像没起什么作用，而且这最后一部分是不是太过简单了？
许是看出他的想法，‘城主’笑道：“你是不是觉得历练过于简单？”
贺宴痕没有说话，只眸光中透出些许疑惑。
‘城主’便继续道：“此地历练，需五行开启，五行结束，若一人陨落，你们将永远被困在这个世界，若无法闯过之前的关卡，你们也将被困在这里，若不识‘天地玄晶’，你们无法与我对话，结束的‘钥匙’藏于最弱者体内，若不同心协力，你们同样无法通过历练。”
说到这里，他看了眼江听玄和靠在石柱上的伏天临。
“这两位小友先前之局，同样困难重重，若无法汇合，你们将永远轮回于此地。”
贺宴痕、冷清灵和陈庭宇他们虽然也挺惨的，但一来到这个世界就是如今的身份了，所以他们不清楚伏天临和江听玄之前经历了怎样的关卡，如今听城主说，才知道怕是不易。
事实上，若不是机缘巧合有玄水珠，妖兽围村那一关还真难以渡过。
见他们露出明悟表情，‘城主’笑道：“我不是一个喜欢为难后辈之人，既然通过了我的试炼，就可以得到相应的奖励，你们想要什么？”
幸福来得太突然，几人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
唯独伏天临靠在柱子边，定定看着光芒中的城主，他凝眉想了想，开口：“我想和你结拜，岳父。”
‘城主’温和微笑的脸色突得僵了一瞬，他将目光定格在伏天临身上。
其他人吓了一跳，陈庭宇立刻走到伏天临身边压低声音道：“师兄？”
贺宴痕则有些尴尬地行礼：“前辈，伏天师兄还有些醉酒，请前辈见谅。”
先前那次不确定伏天临是不是醉了，可这次绝对是醉了。
好在‘城主’脸色只是僵了一瞬，很快又笑道：“小友酒量不错，就是这张嘴，有些损人。”
他似乎对伏天临之前说过什么很清楚。
贺宴痕便好奇道：“那城主是前辈吗？前辈如此厉害，为何只屈居于这方秘境？”
这等幻道宗师便是肉身已腐也有办法出去，毕竟这是他自己构架的秘境，和万俟仙王被封印又不同。
可‘城主’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我’早已陨落，你们如今看到的不过是一段神思，连残魂也算不上，那‘城主’是照着‘我’的模样构架，而这段神思，只为维持秘境运转。”
贺宴痕不免有些可惜。
如此厉害的前辈，竟已陨落了。
“好了，别的就不多说了，你们想要什么？”
‘城主’再次询问，并加了一句：“从你先开始。”
他看的是江听玄。
江听玄没有犹豫，开口便道：“我想感悟‘冰之奥义’。”
“你们呢？”
‘城主’又看向其他人。
“我也想感悟‘木之奥义’。”
贺宴痕满眼热切，对这个机会十分渴求，他旁边的冷清灵同样如此。
陈庭宇看了他们一眼，想了想，也道：“我也想感知奥义。”
他没有几位师兄师姐这么高的境界，但看他们的表情，想来感悟奥义应该是个好东西，也许只有幻道宗师才能做到，如此自然不能错过。
几个人都说完，伏天临才语气严肃道：“我不想，我只想和你结拜。”
‘城主’脸上明显有些挂不住笑容，大约也没想过竟然会碰上一个醉鬼，略静默了片刻，他道：“那好，我便给你们一人一个感悟各自奥义的机会，能有多少收获，便看你们自己了。”
他话音刚落，伏天临便立刻又道：“我只想结拜，大哥，你忘了吗？你还要把二小姐也嫁给我，还有三小姐……”
‘城主’直接忽略了他的话，装作没听见的样子，袖袍快速一挥，道：“去吧。”
眼前天地骤然崩塌。
伏天临出现在一片青色的世界。
灵力回转，封印解除，他身上浓重的酒气立刻消散。
系统有些小心翼翼地问他：“宿主，你没事吧？”
刚刚那话，听起来实在不妙。
伏天临揉了揉手臂腰间，扫过空无一人的四周，语气十分淡定：“没事，我说过，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这要没我，他们现在还在冥思苦想地通关呢，谁会笑话我，你放心好了。”
对于一个想统治修仙界的人来说，这都是小意思，伏天临根本不放在心上。
随口安慰了系统一句，伏天临将注意力放到面前的青色空间上。
让人感悟纯粹的风之力量，让这个世界只有‘风’，这种手段只有幻道宗师以幻道缔造的世界能做到，万俟仙王的推荐确实有点东西。
伏天临心里啧啧了两声，盘膝坐下，心想以后要从这老妖怪手里再挖点好东西出来。
——
离开那片青色的空间，伏天临发现自己依然躺在飞梭之上，身边是飘荡的薄雾，眼前已没有了那座飘渺虚幻的岛屿，一切仿佛一场幻梦。
其他人也陆续从他身旁起来，面色皆有些怅然，贺宴痕呆愣了许久，才叹道：“真是神仙伟力。”
若不是那感悟奥义的体会还在，他甚至会觉得这真的只是一场梦，而这就是幻道宗师的力量，即便这位前辈本身已经陨落，只留一道神思掌控秘境。
伏天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身似草芥，心向明月，终有一日你我也会登上修道之巅，没什么好羡慕的。”
贺宴痕不由露出一丝苦笑，他看着伏天临自信平静的面容，摇了摇头：“伏天师兄，你的志向真是高远。”
若能达到掌教那等层次已是上天眷顾、世所罕见的至强者了，更别提这幻术世界的缔造者。
“话不能这么说，梦想总是要有的。”
伏天临笑容和蔼了不少：“师弟若是心存疑虑，以后可以常来天极宗与我论道。”
“这自然好。”
贺宴痕完全不知道面前的师兄打着收他做小弟的主意，欣然应允之后还道：“之前说好要给师兄两成收获，可没想到是这样的收获，无法分享，这次探秘师兄出力最多，又得到了珍贵至极的感悟机会，我如今身上没有这么多东西，回去之后再筹集一些天才地宝送予师兄。”
“嗯。”
伏天临点点头，没有故作大方地推辞，这本就是他该得的东西。
其他几人大约也是这么想，唯独冷清灵看了他一会儿，突然低下头，声音轻了些。
她道：“伏天师兄，我酿了一些好酒，不日请师兄来尝。”
她旁边的贺宴痕和陈庭宇都面色一僵，显然想起了什么，目光显出几分诡异。
倒是伏天临本人轻笑道：“可。”
他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自然，反倒衬托得贺师弟和陈师弟大惊小怪了。
因着探秘结束，飞梭在望山海深处游荡了一会儿，几人便准备分开各自回家。
冷清灵、贺宴痕独自离开，伏天临，江听玄和陈庭宇属同宗，便还是在一起。
等那两位走了之后，陈庭宇才偷偷凑到他身边，小声道：“师兄，我没有那么多天才地宝可以给你，要不……我把仙族传承的功法和秘术给你吧，就是有些是直接印入我识海，我只怕誊写不出。”
伏天临目光诧异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道：“不必了，你本就是我麾下的师弟，自然与旁人不同。”
他现在很怀疑系统说天命之子在莫师弟死后黑化成为仙门大敌是不是真的了。
瞧他这没心机的样子，仙族传承也是能随便给人的？要是被‘寰宇仙境’里传给他的存在知道，只怕要气得吐血。
“可是……”
陈庭宇还有些犹豫，听贺师兄的语气，这次收获极大，伏天师兄本就有恩于他，怎好再得师兄的好处？
“行了，回去好好修炼。”
伏天临不欲与他多说，随便叮嘱了一句，便把目光放到一直没说话的江听玄身上。
他微笑道：“江师兄，秘境中多谢你照拂。”
神子可是给他端茶倒水衣不解带伺候了好些时日，伏天临还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虽然再来一次，他还是会毫不犹豫薅江听玄的羊毛。
江听玄坐在飞梭另一边，闻言看了他一眼，又收回视线，什么也没说，不知在想些什么。
又花了一两天，他们三个终于回到宗门。
打发陈庭宇离开，伏天临凑在江听玄身边，与他一起回飞龙秘庭，边走还边与他笑道：“师兄这次定能再进一步吧？真是可喜可贺，小弟先在此恭贺了。”
江听玄脸上并无什么喜色，依然冷淡疏离，只是在伏天临说完之后许久，他才低声道：“你既与甜甜有感情，就不应再与冷清灵纠缠不清。”
“是，师兄说得是。”
伏天临立刻点头，一副和他哥俩好的模样，看得路过的弟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江师兄从前与那付甜甜言语亲近已经惊呆了不少人，如今竟然还能与伏天师兄和睦相处？
这天上的太阳该不会从西边出来了吧？
有些聪明些的神子派系弟子已忍不住迅速跑去往掌教的庭院。
江师兄上次探秘回来与那付甜甜有了牵扯，这次更离谱，竟然和伏天师兄相谈甚欢，这该不会是被人夺舍了吧？
作者有话说：
伏天临：兄弟之间不说二话，若以我和江师兄的关系，我也该叫掌教一声爹才对，爹，您能立我为少宗主吗？哥他不想当掌教。
掌教：？？？
掌教：你嫌我活太长想先气死我好腾位置是不是？
江听玄：伏天师弟倒也算有两分情意。
掌教：情意你个头。

47、求一份霸业
由于神子和首席和谐交谈的画面过于惊悚, 以至于伏天临与江听玄回到飞龙秘庭之后，两人还没来得及分开各回各家，便被一位师弟拦住, 说掌教有事召唤他们两位, 请他们去正殿觐见。
想过掌教会因此有些微词，但伏天临觉得掌教不至于如此反应强烈, 毕竟这事拿到明面上来说, 是怂恿同门弟子相残。
带着些许疑问, 伏天临和江听玄很快随师弟来到正殿。
入了殿门一看, 大长老也在，还有其他好几位长老都在下首坐着，他便更加肯定掌教有其他的事召唤。
果不其然, 江赫海面容冷漠, 如往常一般扫过他和江听玄，神色淡漠地开口：“元洲秘境即将开启，十大仙门各一个资格，本门资格会在尔等两人之中决出。”
他说完话，把视线定格在神子身上。
伏天临则恍然大悟。
难怪这么急匆匆把他们喊来, 原来是元洲秘境即将开启, 掌教急着给自己儿子送好处呢。
这个秘境与之前他们探险的不同, 是个纯粹提高实力、净化灵气的地方。秘境不大，也不需要历练，进去之后找个位置直接修炼就行。
这是极少数完全掌握在十大仙门手中的特殊秘境, 属于仙门私有, 且每次开启都会耗费巨大灵气, 所以三年才开启一次, 一次只得十人, 资格稀少无比。
说是两人决出，其实就是个场面话，因为这是十大仙门先祖留下的东西，通常都是给仙门嫡传中最优秀的人使用。
伏天临也没什么非要争一争的想法，一是因为他背后力量不够，二是因为这不是属于宗门秘藏，是江家私有的修炼资源，谁让人家祖上厉害。
思及此，知道没自己什么事了，他露出温和笑容，朝江听玄拱手道：“恭喜师兄了，归来时定然能更进一步。”
这话算是有七八分真心。
经过蓬莱秘境这一遭，他真觉得江听玄人还不错，就是脸冷了点。
恭贺完，伏天临准备行礼退下，他还要回去消化之前感悟的奥义。
谁知他还没开口，便见江听玄眉头微皱，语气冷淡道：“还没决出资格，你恭贺什么？”
“？”
伏天临目光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眼上座的掌教，果不其然发现掌控冷漠的面容变得有些发黑。
江赫海沉声道：“江听玄，你在说什么胡话？”
喊伏天临来只不过是走个过场，昭示宗门公正，这东西本来就是为神子准备的，伏天临都认清了自己的位置，结果江听玄竟然冷不丁说这么一句。
掌教之前一直在正殿与长老们商议事情，还未得到神子与首席相谈甚欢的消息，听见他这么说，难免不悦。
江听玄看了他一眼，倒是十分平静，他沉默片刻，才道：“既是宗门中决出，自然公平公正。”
伏天临发誓，他清楚地看到掌教额角的青筋暴起，仿佛下一刻便要掐死这个逆子。
但掌教到底忍住了，他微吸了口气，才以依然低沉的声音说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合宗上下谁比你更有资格，不要浪费时间。”
江听玄没接这话，他看向伏天临。
“你说自己微末崛起，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既如此，若能赢我，这秘境资格我便让给你。”
“谁准你让给他！”
伏天临还没回答，上座的江赫海拍案而起，不顾在场还有多位长老，他暴怒道：“逆子，你着了什么魔？那付甜甜便罢了，你还想如何？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伏天临微微挑眉，瞥了眼江听玄又瞥了眼掌教，在掌教盛怒之下，他微微往后挪了挪，露出满脸坦然，低声道：“我什么都没说。”
这可是死冰块自己说的，他可是一点都没使什么阴谋诡计。
江赫海一眼也未看他，只盯着江听玄，大有他再说一句他便一掌打死这逆子的倾向。
江听玄却面不改色，依然固执道：“若我天赋超绝还需要宗门各种优待，何以称天赋超绝？我并未让给他，只是给他一个机会，我不会输。”
神子提出这件事，只是因为付甜甜与伏天临都与他说过，说他生来荣光，不懂微末之人的苦楚，不懂这世间从来没有公平可言，所以他愿意与伏天临战一场，以胜负论资格，并非要拱手相让。伏天临以修为论，并不是他的对手。
这一点江听玄非常清楚。
修者修心，就像伏天临自信能当上掌教，主宰修仙界一样，神子也有神子的骄傲，只是他不曾言说过。
但掌教不这么想，伏天临此子，论修为自然不是他从小便在宗门长大的儿子的对手，可他与大长老一样，擅使阴谋诡计，笼络人心皆有一套，原本万无一失的事情，突然要来这么一遭，万一节外生枝，长了此子的势力，却弱了神子的威严，他不得气死。
静默半响，江赫海还是拒绝：“不行，此事毫无意义。”
江听玄眸光骤然沉下，唇角抿成一条直线，他看着掌教，一字一句说得缓慢：“我之道，不用父亲来谋划。”
他罕少在这样的场合称掌教为父亲，可这一句却没什么温情。
说完他又看了伏天临一眼，声音趋近于漠然：“既如此，这元洲秘境掌教想给谁便给谁吧。”
不等其他人说些什么，他转身走出正殿。
“江听玄！”
身后只余掌教暴怒声响起，还有桌案碎裂的响声。
伏天临微微挑眉，干脆也拱手道：“弟子告退。”
他也走出了正殿。
殿外，天色正好，江听玄已大步走远，伏天临看了眼天空中漂浮的白云，轻叹道：“棋逢对手，人生也不算寂寞。”
识海中，久违的声音响起，一如往常般带着些许揶揄。
“小家伙，你怎么好像还很开心的样子，看来这阵子和你这死对头处得不错。”
伏天临也不在乎，只漫步往前，边回答他：“是挺不错的，你还别说，江听玄看着挺冷，人还挺贤惠，什么都能做，阿玉，比你可强多了。”
“没良心的小家伙，那蓬莱秘境是谁告诉你了？”
伏天临脚步一顿，旋即露出笑容：“当然是伟大的万俟仙王告诉我的，下次再有这种好处，阿玉，你可别忘了我。”
万俟仙王嗤笑一声，“你这变脸的样子倒是越发熟练了。”
“那不得多亏了您的教导。”
随口扯了几句，两个人才说起正事。
万俟仙王声音温和：“你这死对头本就天纵之资，可惜你那掌教总想把他捧在手心，什么都安排好，只是这世间哪有在掌心长大的强者，方才江听玄自己有信心战胜你，江赫海却怕那万分之一的几率损害了神子的威名，宁可不做这格外生枝，可他忘了，他自己也是从这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人生若没败过，又怎知胜的可贵。”
“所以我说棋逢对手。”伏天临声音有些散漫：“死冰块也找到自己的道了。”
“你就不怕今后无法打败他？”
“若连这点信心都没有，我岂不是不如江听玄？他都愿意给我相等的公平，因为他坚信自己才是最强的，你觉得我连这点信心都没有？强者是争出来的，不是靠人施舍，也不靠人衬托，宁为鸡头不为凤尾有什么意思？”
伏天临面上笑容加深，语气反倒多了几分愉悦：“要做就要做人中龙凤，强中最强，江听玄天纵之资，世间无一，但总有一天，我要打败他，成为新的‘神子’。”
他掷地有声。
万俟仙王没有再说什么，只无声微笑，似是赞赏。
回到君临阁，伏天临这天没有修炼，好好休息了一晚。
第二天一大早，他刚起床就听说掌教和神子闹翻了，掌教又把正殿门口的应龙石塑砸了个稀巴烂，甚至连带着还击碎了一角殿檐，可见着实气得不轻。
神子也是个执拗脾气，决定的事情很少更改，纵然掌教暴怒，他也没有改变自己的决定，要么同伏天临公平竞争，要么这元洲秘境便随便给谁，他不要。
天极宗核心地带高层所在地硬是折腾了一整个上午，到了傍晚时候，他才听闻说掌教终于妥协，选了个折中的法子。
江赫海让大长老一系凑了一半，他自己出了一半，凑齐了一大批天才地宝，连夜去其他宗门商议，借着自己实力强大，天极宗排名不低，硬生生让其他九个仙门同意再加一个名额，把伏天临塞了进去。
这样两全其美，也不用争夺了，唯一损失惨重的便是掌教本人。
明明看伏天临不顺眼，还得花钱为他铺路。
可掌教有苦说不出，他最近实在觉得伏天临此子邪门，从前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付甜甜，自打他与江听玄从仙族秘境里出来之后，便多了一个付甜甜，把他儿子迷得昏头转向。
这次又去了一个什么蓬莱秘境，原本江听玄都恨不得将他斩杀当场，可这次一回来，两人竟成了兄弟似的，他儿子那般冷漠不亲近人的性子，据那天看到的弟子们说，竟然允许伏天临与他勾肩搭背。
这次又弄什么‘公平竞争’，掌教唯恐里面有诡谲，比如那付甜甜要是魅惑他儿子真让给了伏天临……平时还好，他也懒得管，可这秘境开启近在眼前了，他实在不想平生枝节，元洲秘境对修者洗涤灵气非常重要。
基于此，伏天临几乎是躺赢。
他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平白无故就得了个只有嫡系才能去的元洲秘境资格，就连伏天临本人听到这消息时都有些愣住。
他难得有些腼腆想了想，于识海中叹道：“这真是意想不到，看来是我太有魅力了。”
万俟仙王只是轻笑，没有回答。
临到出发去秘境的那天，掌教与大长老殿前相送，一个脸色漆黑，一言不发，只眸光凌厉，一个慈眉善目，温声叮嘱，笑容温和，彼此之间对比强烈无比。
伏天临也不敢在这时候去触掌教的霉头，只同大长老说了几句，便乖顺地行礼上了飞梭，和江听玄坐在一起。
这次秘境之行，由六长老护送他们去。
途中，伏天临真心道谢：“江师兄，你对我真是太好了，从前那些实在是误会，今后我一定把你当亲兄弟看待。”
江听玄倒是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方才与掌教也没说什么话，此刻听他提起，也只漠然道：“我只不过说了该说的话。”
他眸光微敛，虽看不出什么黯然情绪，但伏天临能感觉得到，他心中是有些黯淡的。
掌教宁愿花钱把伏天临塞进去，也不同意他们公平一战，也许他打心底里便对自己的儿子没那么自信。
这种感觉伏天临无法感同身受，但他多少能明白些。
想了想，他道：“其实掌教也是为了你好，也许只是师兄你从小太过优秀，他不舍得让你受到打击。”
他说到这里，江听玄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我的对手。”
伏天临真诚温和的笑顿时僵了一下，脑海中和系统腹诽：“死冰块果然不讨喜，我刚和他说两句好话，他就过来刺我，系统，我决定了，我要薅死他。”
系统叹了口气，无言以对。
伏天临面上丝毫不显，那一瞬的顿住之后他又立刻温声道：“你们毕竟是父子，你未来还要继承掌教之位，父子之间没有隔夜仇。”
这话倒是和付甜甜安慰他时很像。
江听玄静默一瞬，道：“你不是一直想争夺掌教之位？”
“是啊。”
伏天临爽快承认，勾起一丝熟悉的张狂笑容：“人总要有个梦想，我先说好了，江师兄，就算日后我们结拜我也不会让着你的，该争的我还是会争。”
许是他态度坦然，江听玄反而不觉从前那般厌恶。
他言语平静：“若你能赢我，掌教之位让给你也无妨。”
之所以说‘让’，是因为天极宗的掌教之位不是单纯赢了他便能继承那么简单，毕竟伏天临不是天极宗嫡系。
可若是江听玄自己不要，那便难说了。
“师兄可是小看我？我若当上掌教，自然是要四海臣服，八荒来朝，岂需要你让？”
伏天临端正身体，挺直背脊，虽说着与他争锋的话，两人之间的气氛倒像是笑谈。
“人人都求长生，我便求一份霸业。”
江听玄凝视他良久，在飘荡的流云之间，他缓缓挪开视线，语气相较方才轻缓了许多，多了一丝说不出的意味：“长生也好，霸业也罢，你不要辜负甜甜就好，否则即便你成了天极宗掌教，我也不会放过你。”
作者有话说：
今日九千已更。
江白菜，时时提醒，刻刻谨慎，帮‘好朋友’甜甜看着对头不要沾花惹草，怎一个‘难’字了得。
关于女强还是男强这个话题，以及神子和掌教之间的关系。
【女强还是男强，看到这章应该会有一些小伙伴问了，我统一说一下，这本书我是这么想的，前期，女主处事能力强，道心更甚，男主天赋更强，实力更强，也就是单凭实力女主是打不过男主的，但是其他方面可以弥补，所以两个人其实是一个平衡状态，（可能男主更单纯一点）中后期，女主实力会逐渐赶上来，男主为人处世，道心方面会更好，所以依然是一个差不多的平衡状态，不存在谁一定要压谁（当然，女主最后继承天极宗掌教，肯定会和男主一战，我不会写因为男主爱上女主就放水这类的剧情，在长生道上，两人求强之心都很纯粹）】
【关于神子和掌教，父子之间有矛盾，但毫无疑问，掌教肯定是爱自己儿子的，神子也是爱自己父亲的，不然不会带女主去吃饭，按照白菜的性格，如果真的对自己父亲毫无感情，那肯定一点便宜都不愿意占，现在的情况就是掌教从小对儿子太看重了，什么都想为他谋划，反而忽略了一个人的道心是最重要的，这一章，男主有自信可以打败女主，他只是想要给女主一个公平的竞争环境，但掌教却担心儿子因为各种阴谋诡计而可能落败，但真正的强者不惧一切。所以父子之间认知出了差异，神子开始认识到这一点，这也是强者的开始（毕竟他之前是一颗单纯的白菜）】
【总的来说，大约就这么两点吧，男主和女主都是长生路上坚定的修行者，可能性格各有优缺点，男主更偏正道，女主亦正亦邪，但对于向道之心是纯粹的，感情归感情，薅羊毛不会手软，竞争战斗也不会手软，否则对对方来说是一种侮辱】
【最后，女主在男主面前掉马肯定中后期啦，在所有人面前掉马那应该是成为龙傲天登上掌教之位以后了，也就是接近结局，然后掌教就会发现，自己真的是个种白菜冤种（不是）。】
【以上，以后想到什么再补充。】

48、争执
“定然定然。”
伏天临笑着应下, 而后才道：“对了，此去元洲秘境，来此的都是宗门嫡系, 见着他们, 师兄待会儿万不要与我显得相熟。”
他也不在乎六长老就站在旁边，只面色严肃叮嘱：“我只像往常那般待师兄, 十大仙门说起来同气连枝, 实际上不尽然。”
江听玄眸光微深, 看了他一眼, 并未多说什么，只道：“我明白。”
他虽不愿弄虚作假，却也不是什么都不明白。
旁边六长老听着他们两个对话, 面上露出欣慰笑容。
神子与首席交好, 在旁人看来只觉诧异或是疑虑，但在他这等宗门长老看来，倒是一件大好事，六长老不在乎最后谁登上掌教之位，他只愿天极宗繁荣昌盛。
一路上气氛友好, 大约一天之后, 飞梭到了目的地。
刚落地, 伏天临面色一变，从温和熟稔的表情转变为邪肆张狂，唇角那抹笑, 有种讨人厌的自负感。
他与江听玄隔开了些, 并未站在一起。
飞梭一停, 他也第一个走下飞梭, 没有等待身后之人的意思。
当即有人嗤笑道：“伏天临, 你惯来狂妄，想是连最基本的礼貌都忘了，不知还要尊重师兄？”
来此都是宗门嫡系，自然对神子更有好感，当然，这好感是建立在双方相安无事的基础上。
此地就他一个非嫡系，可伏天临也不惧，当即便嗤笑一声：“呦，原来是璇玑门的百里师兄，怎么师兄来这么早，还来迎接师弟，师弟真是过意不去。”
“哼。”
一位面容俊美，眉间生有赤红火焰纹路的男人大步走来，目光带些轻蔑看了伏天临一眼，才对他身后走来的江听玄拱手道：“江师兄近来可好。”
江听玄脸色漠然，回了一礼：“好。”
他惯来这样漠然的性子，璇玑门的百里师兄也不在意，只意有所指道：“师兄太过良善，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叫唤两句，这样可不行，免得有些不知好歹的东西踩到师兄头上。”
“呵呵。”
伏天临站在旁边笑了两句，毫无预兆出手。
一刀风刃从他掌心飘荡而出，虽是用‘飘荡’这个词，速度却极快，百里穹身形微闪，那道风刃却似有自己的意识般追着他，他一时不查，袖袍被骤然割开了一道裂缝，虽然极快恢复，但还是让他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伏天临！”
一是为他出手，二是为了这风刃诡异的行走方式，与从前截然不同，可什么时候伏天临竟有了这样的进步？
“真不好意思，我是看百里师兄袖袍上有个虫子，想帮你拍拍罢了，没想到弄坏了师兄的衣服。”
他装模作样地拱了拱手，脸上的笑却一如既往地张狂。
走近几步，伏天临压低声音，笑道：“师兄，蝼蚁何必参与两只大象之间的争夺？小心被踩死。我与江听玄之间的争夺也轮得到你这废物多嘴？这次元洲秘境，你乖乖奉上宝物，否则你的修炼资格，我收了。”
“你——”
“你什么你，怎么？打不过想叫长老帮你报仇？你叫啊，你若叫上你们宗门的长老，我也可以给你一个面子。”
百里穹咬紧牙关，恨不得一口咬死他，却没提宗门长老为自己出头的事。
在同代人中受了委屈就去喊宗门长老，那会被人耻笑的。
“你瞧，现在这模样不是好多了？”
伏天临勾唇笑了笑，回头看了眼，依然是漫不经心的样子：“江师兄，我们走吧。”
江听玄没有看他也没看百里穹，径直越过他们往前。
伏天临便低声嗤笑道：“死冰块。”
然后他抛下百里穹，也往前行去。
走到元洲秘境的入口处，已有不少仙门到来。
这次参与元洲秘境的天骄中伏天临熟识的比较少，天骄们有各自的圈子，他熟识的大多是各宗杰出的秘传或首席。
等十宗有资格的人都来到，诸天门的长老站出来道：“此次元洲秘境开启三天，望尔等好好修炼，莫要辜负宗门期望。”
这里每一个名额都是宗门花了大价钱买下来的，那元洲秘境本身无法生产灵气或是其他属性力量，唯一的用处便是能将各种天才地宝奇珍宝物化为修者需要的纯粹力量灌入其中，所以开启耗费巨大。
另外便是这秘境中有一处名为洗练池，可以用来洗涤灵气，净化经脉。
长老叮嘱了几句，未曾多说，很快就与其他长老们打开秘境大门，让诸位弟子入内。
伏天临明面上与江听玄不和，但因同属一个宗门，往日里涉及这等以宗门为基础的大事还是会一起行动，毕竟在外人眼前同门相残于脸上无光。
此次也是如此。
伏天临带着漫不经心的表情，与面容冷漠的江听玄站在一起。
他也不传音，只低声道：“江师兄，小弟待会儿与百里师兄论道一处，还望师兄不要插手。”
江听玄面色愈发冷淡，似是对这等争端有些厌恶，他声音漠然：“随你。”
但很快伏天临听他传音道：“百里穹的哥哥和星宇宗的星宇淇交好，那边那个玄衣头戴金冠的便是，星宇淇，我不能敌。”
修者不似凡人百岁一生，所以年轻一代跨度很大，并不是所有年轻一代的天骄都和他们相仿，皆是二十多岁，比如这位星宇宗的天骄，已有四十多岁，是这次元洲秘境中年岁最大，修为也最高的一位，江听玄虽然天赋无双，但到底差了这么多年的修行。
他提醒伏天临，是告诉他若动起手来他们两个一起也未必能有什么胜处，这些仙门嫡系大多不是宗门秘传首席，但修为更甚，有几个甚至不能算是这一代的年轻弟子了。
因着恐有人察觉，江听玄没有多说，只传音了这么一句。
伏天临眸光微动，心下了然，他弯了弯唇角，一语双关道：“那便多谢师兄了。”
这里面的人他还真未必各个都认识，有些年长的深居简出，一心苦修，比如那位星宇淇，他从来没见过。
不过有些事还是得做，不仅是为了教训百里穹，更因为这次天极宗多了一个人。
对于许多宗门来说，天极掌教连夜跑来把伏天临塞了进来，多个名额也就罢了，就怕一宗两天骄，这两位天骄还处得极好，往后江听玄继位，伏天临为辅，岂不是要一举成为众仙门之首？
这种事绝不能发生。
踏入秘境，传送门关闭，众位天骄皆面色冷淡，准备寻个地方开始修炼，偏生伏天临光明正大冲着百里穹走去。
这位璇玑门的百里师兄面色有些难看，伏天临还没走近他便开口：“伏天临，你微末出生，不懂这秘境资格可贵我不和你计较，你若再纠缠不休，扰了我们修炼，你信不信便是你陨落在此处，你们天极宗的大长老也说不出什么。”
作为仙门嫡系，倘若几位师兄一起出手，将伏天临格杀于此，天极宗的大长老还真没法说什么，说到底，他也只是长老而已。
当然，若不是万不得已，没人愿意得罪天极宗，天极掌教看伏天临再不顺眼，甚至想亲手弄死他，那都是天极宗宗门内的事，旁人若做，便要受到天极宗的讨伐，这是每一个仙门的基本规矩。
伏天临勾了勾唇，露出一个虚假的温和笑容。
“百里师兄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何时说过要扰各位师兄的修行？不过是看百里兄一个人有些寂寞，不如我就在师兄旁边，彼此之间也好说话不是？”
“谁要和你说话？”
百里穹眉头狠狠皱起，看他那张脸就觉不爽，见伏天临还要靠近，他将目光投向头戴金冠的男子。
那男子身披一件绣满日月星辰的法衣，面容冷峻，显出一片不凡气质，正是江听玄方才说的星宇淇。
此时他微微凝眉，刚要开口，便听身边有人先一步道：“星宇兄，你只与他哥哥交好，又不是他爹，我怎不知你什么时候还成了个奶妈子？小孩子打架，大人插什么手。”
星宇淇侧头看去，一张美艳绝伦的脸映入眼帘，他唇角微抿，道：“黎以情，你什么时候看上了这么个毛头小子？”
“腌臜人想什么都如此污秽。”美艳动人的女子拂过嫣红袖摆，笑颜如花，只言语冷漠不羁：“男人皆如此不中用，怎么，想与我做过一道？”
“我并没有这个意思。”
星宇淇语气平淡，他依然看着伏天临和百里穹的方向，眼里却没什么波动：“我等观星象之人，从来不参与粗鄙之斗，这小子，有些不凡。”
“天天神神叨叨，我看你星宇门满门上下都是些不知所谓之辈。”
美艳女子十分大胆地嘲讽了他乃至于整个星宇门一句，毫不犹豫转身离开，似是一眼都不想再看。
星宇淇看起来十分冷峻的面容竟然溢出一丝笑意，丝毫不恼，他眸光中似有星斗勾勒，但只一瞬间，又消失无踪。
随后他也转身离去，并未理会身后的争端。
百里穹一边警惕看着伏天临，一边观察远处，可不曾想星宇淇竟转身离开。
他有些急切道：“星宇大哥。”
伏天临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小弟最近修行花费颇多，师兄不若赞助我一点，我感念师兄的恩情呢。”
“滚开！”
百里穹面色恼怒，一把推开他的手，然后在伏天临似笑非笑的目光中左右看了一眼，偷偷丢给他一个芥子戒，才道：“你再扰我，别怪我不客气！”
“好说。”
接下他的芥子戒，伏天临心情愉快地打秋风回来，又站到江听玄身边。
江听玄看了他一眼，低声漠然道：“星宇淇旁边的女修是幻天门的黎以情，你运气不错。”
这话也不知是提醒还是嘲讽。
幻天门的修者插手，不用说定然是因为冷清灵，她们门派一向护短，哪怕只是沾了一星半点的关系。
伏天临听罢，笑容更甚了些。
“这位师姐真是个好人。”
所以他喜欢美女不是没有道理的，瞧瞧，这世上的美女多好，都又温柔又体贴，就连寂灵师妹也非常有小性子的情-调。
江听玄面容静默，定定看了他一眼，转身朝旁边走去。
识海中，万俟仙王笑道：“小家伙，你这是又看上了一个女人？”
“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伏天临冷静回答：“怎么我不能夸奖师姐吗？”
“可我看你那死对头似乎有些不悦。”
“你看错了。”
伏天临毫不在乎：“他只是觉得我辜负了付甜甜而已，没事，回去哄两句就行了。”
他如今对死对头的性子已经拿捏得非常准确，江听玄这人看起来冷漠，其实性格很纯，你拿他当兄弟，他就真以为你是他兄弟。
所幸他不怎么说话，不然还不知要被谁骗了，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反正都是同一个宗门的，被别人骗还不如被他骗，他总归还是有几分良心的。
思及此，伏天临对于薅冰块的羊毛也就更无所谓了。
收起刚打的‘秋风’，伏天临心情愉快地寻找修炼之地，并未与江听玄在一处。
找了个隐秘之地，他盘膝坐下，开始吸纳空气中浓稠的灵气。
大约小半天后，伏天临从修炼中睁开双眼。
伸了个懒腰，他准备起身去洗练池。
刚转身还未迈动步伐，伏天临眼瞳微缩，转而笑道：“星宇师兄安好。”
这个星宇淇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旁边，悄无声息，仿佛鬼魅，他竟没察觉。
伏天临对他不熟，但有之前江听玄的提醒，他不觉得对方是怀着好意来的。
面容冷峻的星宇淇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出乎意料，他竟没有为百里穹寻公道的意思，只微笑道：“我对师弟有些好奇，不知师弟可否解答。”
“师兄请说。”伏天临也笑道。
星宇淇从怀里拿出一个圆形罗盘，上面刻着无数星辰，他微微拨动了一下，才抬起头来看他：“师弟命主天狼，却有七杀之命，反观江师弟命主紫薇，却紫薇星黯，红鸾星动，世人皆称江师弟天赋无双，有主宰仙门之命，可我从星象却看不出来。”
“那不是很正常？”
伏天临语气随意：“师兄也是修者，修者本就逆天而行，倘若单从命格星象上就能看出日后的造化，师兄此刻不该在这里，应该继任星宇宗的掌教之位才是，连星宇掌教怕是也没有师兄看得这么清楚呢。”
星宇淇眸光微顿，旋即洒然一笑：“师弟说的也是，我若有这么大的本事，也不必在这儿了。”
“师兄还有什么事吗？”
星宇淇摇了摇头，但随后他又十分有深意地看了伏天临一眼，言语温和道：“我星宇门自古以来以辅王者登天路为责，尘世争端与我们无关，师弟，若有一日你扶摇直上，可到星宇门来寻我。”
“好说。”伏天临和善地点头，顺便问了一句：“我是师兄第几个说这话的人？”
星宇淇目光一怔，旋即如实回答他：“不多，师弟正好是第九十九个。”
“呵呵。”
伏天临笑了两声，道：“师兄再见。”
星宇淇这才点头离开。
待他离开之后，伏天临便在识海里问万俟仙王：“你对星宇宗熟悉吗？”
“一般，他们是十大仙门里最特殊的一个宗门，以观星象、命数为主，修为不显，不过这样的修者最是诡谲，你要是小看他们，必然会栽跟头。”
“我自然不会小看。”
伏天临语气沉稳：“再说了，我看这位师兄言语诚恳，倒也不像骗我，只要我打败前面九十八个，不就可以把他收入囊中了，我正缺这么一个小弟呢。”
万俟仙王张了张嘴，硬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良久，他有些唏嘘道：“你开心就好。”
他发现这小家伙对当上掌教主宰修仙界真是入了魔一般的沉迷。
伏天临也不在意他怎么想，他依然愉快地去了洗练池。
正巧，江听玄也在，洗练池不算大，除了江听玄，还有之前那位幻天门的黎师姐和一位陌生的师兄。
几人都泡在池子里，见他过来，也只睁眼看了一下。
伏天临面不改色，走到池子里，距离江听玄不远的地方盘膝坐下，又对黎以情拱手道：“之前多谢师姐。”
黎以情眼都没争，语气更是淡漠：“算还你之前邀清灵探秘。”
她说的是蓬莱秘境。
伏天临心道幻天门门内果然如传闻中一样和谐。
他笑容加深了些：“只是小事，不足挂齿。”
黎以情反而睁眼看向他，语气漠然道：“你与那付甜甜的事我也听说了，既然江听玄喜欢，你便让给他，与我师妹结为道侣岂不是更好，至于那什么寂灵幽，配不上。”
伏天临自己还没说话，旁边的江听玄已睁开眼冷声道：“不劳师姐费心。”
黎以情态度丝毫不退，十分霸道：“有什么不好，江听玄，我此举也是帮你。”
“我说了，不劳师姐费心。”
眼看他脸色愈加不好，伏天临生怕待会儿打起来，忙打断道：“不妨事不妨事，师姐也是关心我，江师兄，你修炼吧。”
可江听玄却没有继续修炼，他看着伏天临，语气多了几丝正色：“你告诉她，你到底心悦谁。”
“我……”
伏天临一句话才说了第一个字，那边黎以情又道：“自然是我师妹，那散修如何比得上我师妹？”
“付甜甜幻术之道已登峰造极，你师妹万不能及。”
这话是神子真心，论修为也许冷清灵高一些，但付甜甜幻术之道比冷清灵更精深，若两人对战，胜负尚未可知，况且散修修炼之难又怎是仙门弟子可以想象，在江听玄看来，付甜甜只不过修炼时间尚短，但天赋并不比任何人差，就如伏天临微末崛起，如今名满仙门一样，她未来也会如此。
“笑话，那散修怎与我师妹相比？”
黎以情骤然起身，往前几步，面上神色已是极为不悦：“你以为你天赋无双，就能看不起我师妹？真是稚子无谓，不知天高地厚。”
江听玄眸光也冷到了极致，即便面前的黎以情十分有压迫力，他依然冷声道：“口口声声散修，自以为高人一等，不过仗着昔日荣光，冷清灵，本就不过如此。”
“你再说一遍！”
洗练池池水奔腾，灵气逐渐有爆裂的征兆，江听玄缓缓起身，毫无惧色，只面容冷得像冰。
他一字一句重复：“不、过、如、此。”
‘轰隆’一声，原本并不深的池水突然奔腾而起，似巨浪扑来，夹杂着天崩地裂的气势。
伏天临站在两个人中间，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想过身为龙傲天，有美女为自己争风吃醋大打出手的场面，可他没想到这一幕会是这样出现。
就因为他问了句好，黎以情就要和江听玄打起来了？
掌教在上，真不是他故意搅事，这和他没关系！
伏天临偷偷瞥了眼在洗练池修炼的那位陌生师兄，发现他也睁开眼睛，满脸茫然，不知为何突然就起了争执。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九点更新要晚一点。
陌生师兄：？发生什么了？为什么要在池子里打架？付甜甜又是谁？什么散修荣光的？喵喵喵？？？
伏天临：掌教、长老，你们听我解释，真不是我挑起的，我没想把秘境打成这个样子，我就问了句好，真的！和我没关系！
天极掌教：……
天极掌教：红颜祸水！蓝颜祸水！混账东西！败家玩意儿！你知道我要赔多少钱吗？
江听玄：我打的，怎么了？付甜甜本来就比冷清灵天赋好。
黎以情：有钱，不在乎，赔就是了，我就是看你们天极宗不爽。
#我辈修者，打架从不过夜#
#赔钱什么的快意恩仇了再说#

49、掌教的欣慰与不祥预感
洗练池水奔腾, 显然是无法静心修炼了。
伏天临在愣怔之后想了想，还是试图劝诫，他表情放缓, 语言真诚：“黎师姐, 江师兄……”
“你闭嘴。”
黎以情和大多数幻天门弟子一样脾气不太好，言语也桀骜, 伏天临话还没说完, 她便斥了一句, 而后继续冷视江听玄：“你过来与我做过一场, 我让你看看我幻天门弟子是行还是不行。”
这话属实有点欺负人了，毕竟她比江听玄多修行十多载，可幻天门弟子从来如此, 惹恼了她, 才不管其他。
江听玄面容冷漠，眼中毫无动容，只有脚下溢散的寒冰之意在池水中缓缓冻结。
这次蓬莱秘境几个人收获都挺大，说实话，伏天临如今也不知江听玄到底修为几何, 这位黎师姐既然能与那位星宇师兄熟识, 想来修为也是不差的, 而江听玄自己说过，他不敌星宇淇。
打起来对他没什么好处，便是两败俱伤也划不来, 何况源头只是这么一句拌嘴, 为了争论付甜甜强还是冷清灵强, 这在伏天临看来简直莫名其妙。
又不是夺宝, 这有什么好吵的？
眼见局势即将一发不可收拾, 伏天临忙站到他们中间，他背对江听玄，看向黎师姐。
“师姐息怒，此处乃元洲秘境，若是坏了秘境，只怕掌教要生气。”
“滚开，与你无干！”
黎以情袖袍一挥，将伏天临推到一边，掌心灵气凝聚，霎时间便冲了上去。
整个洗练池池水翻腾，或化作奔腾巨浪，或化作锋利冰刃，一瞬间混沌一片。
伏天临脚步站定，站在那位陌生的师兄身边，想了想，他露出笑容，拱手道：“不知师兄可否出手阻一阻，这打起来了，于师兄也无益处。”
陌生的师兄眸光有些晦涩，看了他一眼，平静道：“你就是伏天临？”
“是，正是师弟，不知师兄……”
“离我远点。”
陌生师兄迅速从池子里掠出，拔腿就跑：“与我无关。”
“……”
伏天临呆愣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许久才道：“这是哪个宗门的嫡系？”
仙门嫡系大多高高在上，与生俱来的血脉让他们确实有傲视群雄的资格，可这一位，怎么胆子如此小？
见他离去，附近又没有其他人，伏天临看了眼混沌一片的池水，想了想，他干脆走到最边缘位置，盘膝坐下，开始打坐。
识海中，万俟仙王好奇道：“小家伙，你做什么？”
“修炼啊。”
伏天临理所当然：“江听玄那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哪能劝得动？况且我现在明面上和他关系还不好，那位黎师姐就更了，幻天门的弟子都是一言不合就要杀全家的性子，趁着他们还没把这池子打坏，我赶快淬炼一下灵气，弄完了避开这里去其他地方修炼，能多修炼一下就多修炼一下，这资格可贵了，花了好多灵石呢。”
这些仙门嫡系不知柴米油盐贵，他可是舍不得浪费了，反正无论输赢，黎以情也不可能真把江听玄打成重伤，天极宗也不是好欺负的，况且输赢还两说，死冰块别的不行，战力还是不错的。
解释了一句，伏天临不再多想，不远处灵气爆裂，轰隆作响，他却沉下心神，在洗练池边缘开始一点点淬炼起自己的灵力来。
大约个多时辰后，伏天临睁开眼睛，松了口气：“勉强淬炼了一遍，还行，没白来。”
他抬头望去，那边两位还在打，且从洗练池打到了旁边的修炼之地。
伏天临观察了一下，啧啧称奇：“要不怎么说天赋无双呢，江听玄不错啊，对战黎师姐竟然还没输。”
黎师姐都快算是上一代年轻修者了，虽然修的幻术之道，可也不容小觑，死冰块能和她打得难舍难分，说明他的修为快赶上上一代年轻修者了，这中间可是差了十多二十载的年岁，也难怪掌教常常自得，以‘神子’之名为江听玄册封，他儿子确实厉害。
万俟仙王笑道：“你也不错。”
“那当然。”
伏天临露出笑容：“不过嘛，我得稍稍藏些拙，咱们闷声发大财，悄悄修炼，最后再‘惊艳’他们。”
不然即便他和江听玄不和，恐怕还是会惹不少宗门打压，甚至视为眼中钉。
“你合该继任你们掌教之位，你那死对头花花肠子哪比得上你。”
“你骂我是吧，老妖怪。”
伏天临啐了他一声，冷声道：“等我继承了掌教之位，让江听玄当大长老，到时候谁敢不从，我保管打得他娘都不认识他。”
看了一会儿打架，伏天临收敛兴致，迅速遁走，寻了个僻静之地争分夺秒地修炼起来。
江听玄和黎以情原本只是在洗练池争斗，而后越战越远，以至于后来除了还在修炼的伏天临，其他人都被惊动了。
这么两个大杀器在秘境里打架，这元洲秘境又不大，灵气爆裂，空间都被打碎了几块，谁还能修炼得下去？
原本三天的秘境时间，到了第二天，伏天临便于修炼中听见有人怒声道：“天极宗、幻天门，尔等是不是有病，这洗练池都打坏了！”
这话音刚落，黎以情的声音响起，比这人更暴怒、更嚣张，她冷声道：“滚开！”
“你知不知道元洲秘境价值几何？”
“坏了再说！大不了我幻天门赔一个，你再不滚开我连你一起打！”
“你这疯女人！”
说话的人有些气急败坏，不知是不是在拦她。
顷刻间，又有另一个声音响起：“到底有什么不得了的仇怨非要在这里打？黎以情，你多大的人了，和一个小辈计较？”
“他说我师妹不过如此，还撺掇我师妹爱慕之人另慕他人，别说是天极宗的神子，就是天极宗的掌教在此也别想好过！你让开！”
“江听玄，一个散修而已，你何苦与这疯女人吵？”
伏天临没听到江听玄的回答，但想来不会多么友善，因为他很快就听到说话那人又道：“慕与不慕皆是那伏天临的事，与你们何干？何故大动干戈，难道赢了就能让那伏天小子爱上你们争论的人？”
伏天临脸色一变，立刻起身去找藏身之处，边跑边骂：“这人有病吧，劝架就劝架，好端端的提起我做什么？”
他可不想参与这场争端，他只想好好修炼。
万俟仙王倒是悠闲地很，还有心思同他说笑。
“十大仙门嫡系皆为你而动，小家伙，你多有魅力，说出去世人都为你倾倒呢。”
“你好端端的就是长了张嘴。”
“本座这不是跟你学的吗？”
万俟仙王幽幽笑了起来，语气充满了幸灾乐祸的味道。
伏天临没心思和他吵架，又去寻了个偏僻难找的地方，重新盘膝坐下，听着那边依然爆裂的灵气波动，他面色凝重道：“我得抓紧时间，万一真把这秘境打坏了，可就没这好地方修炼了。”
说着话，他干脆从芥子戒中拿出不少药性温和的天才地宝一股脑吞下，加快修炼起来。
整个元洲秘境，此次修炼大约也就他收获最多了。
江听玄和黎以情不知打了多久，总之伏天临最后是在修炼中突然被秘境挤了出去，他开始以为是三天时间已到，结果睁开眼就看到天极掌教那张沉如水的脸。
原本这秘境只长老主持，可此刻，竟来了几位掌教。
其中还有一位面色冷漠的女子，周身气势庞大，一眼望去，身边空间有种不断幻灭又聚合之感，伏天临猜测她应该是幻天门掌教。
另一位面色温和，但表情有些不太好看的男子微叹了一声，道：“洗练池打坏了，整个秘境空间碎了九处，如此修为，当真是少年英才。”
他的语气听不出是感叹还是嘲讽，只是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他伸出手：“赔吧，元洲秘境珍贵无比，两个小辈我便也不计较了，你们做长辈的，总不好不出这灵石，还有其他天骄未曾修炼满三日，一并赔偿。”
天极宗掌教脸色难看得不行，他低声道：“此事是黎以情挑起，与我儿何干？况且也不算为了我儿。”
“这些我不管，我只负责维持这元洲秘境的运转，你们两家拿灵石来。”
这面容温和的男子也不恼，只语调轻缓，伸出两只手各朝一处。
倒是幻天门的掌教面带桀骜，并未像江赫海这般难看，她扫了眼出来的几个弟子，目光在伏天临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冷声道：“好一个蓝颜祸水。”
伏天临被一位至强者这么看着，当即摆出无辜模样，乖巧地不行。
幻天门掌教也不欲与一个小辈计较，说完之后她便抛下一个芥子戒，道：“你儿修为通天，竟能与以情战而不败，此次是我输了，一月之后仙门大典，我静候你江赫海大驾。”
言罢，她的身影如幻影般破灭消失。
江赫海脸色依然难看得很，但到底掌教的颜面在，他没多说什么，也抛出一个芥子戒，在那温和男子深意笑容中长袖一挥，卷起伏天临和江听玄消失于原地。
坐在掌教的飞梭上，伏天临目视前方，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仿佛自己是个雕塑。
身旁，是面容难看的掌教和脸色同样冷漠的神子。
掌教声音低沉：“那付甜甜就这么重要，值得你在秘境中为她大打出手？”
江听玄声音很冷，言语不多。
“她是我的朋友。”
他朋友不多，如今也就付甜甜一个，勉强能算得上伏天临半个，不容他人轻辱。
“那就非得在秘境中动手？”
“她先挑起。”
掌教紧抿唇角，看起来有一肚子怒火没处发，像极了自家孩子闯祸又坚持时的无可奈何。
伏天临静静听着，总觉得掌教有一天会忍不住教训江听玄一顿，所以他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毕竟此处只有他们三人，掌教若连他一起教训，怕是没人拦着。
但有些出乎他意料。
江赫海确实很生气，先是花了一大笔灵石给儿子的死对头、竞争者买了一个名额，如今又莫名赔了一大笔钱，修炼时间还没到。
可他并没有动手打人。
沉寂许久，他低声道：“灵气淬炼了吗？”
江听玄脸上的冷意微缓，半响，才道：“淬炼了。”
“那就好。”
江赫海松了口气：“元洲秘境最重要的就是淬炼灵气，旁的我们天极宗勉强也能做到，淬炼了就好。”
他音调缓和了许多，在伏天临有些诧异的目光中，这位掌教最后竟出乎意料地露出了一丝笑意，差点让伏天临以为他气出毛病来了。
江赫海目光深沉，唇角微弯，拍了拍自己儿子的肩膀，他略显欣慰和自豪：“那黎以情比你多修行十多载，不过仗着年龄罢了，你能战她不败，超过她是迟早的事，仙门十宗，你才是当之无愧的第一，那些灵石不值一提。”
纵然是闯了祸，可他这做父亲的却终究是开心的，灵石算得了什么，幻天门掌教最后那句话，比他气恼多了，修者终究修为才是最重。
江听玄目光微怔，半响，他看向旁边的伏天临，果然看到他一脸艳羡的表情，不知为何，想起付甜甜曾经说过的话，他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意味。
伏天临一脸羡慕，心想有个这么富有的后台就是好，灵石都不重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能这么薅大长老，可大长老估计没这么富有。
他正想着这些，突听江听玄开口：“灵石不算什么，你若需要，身为宗门弟子，宗门便是你的家，亦会如此待你。”
伏天临目光陡然一亮，掌教原本带着些许笑意的面孔却突然一僵。
他看到面前极为不顺眼的、儿子的死对头突然目光灼亮，带着温顺笑容凑了上来，于他们父子间柔声道：“多谢师兄，我自小没什么亲人，师兄便如我的兄长一样，我以后便把你当亲兄长对待。”
说完这话，他又看了眼掌教，同样露出个亲近笑容，看得掌教内心一梗，心中突然浮起不祥预感。
作者有话说：
差不多万字吧。今日已更完，啊啊啊啊不行更新时间越来越晚了，我明天要调整一下。
伏天临：爹！
掌教：……
（掌教内心是拒绝的）
伏天临：你看，哥都这么说了，不如爹你先赞助我百八万灵石，我去买点天才地宝努力追上咱哥，这样你一下子有了两个厉害儿子，第一第二都是你的，你觉得怎么样？
掌教：……
掌教：我突然连儿子也不想要了。
#冤种白菜#
#败家白菜#
#最后成了别人家的白菜#
#掌教苦#

50、再登门
在伏天临开口让气氛变得更糟糕之前, 掌教骤然收起了‘父慈子孝’的柔情面孔，那点笑意退却，又成了满脸冷漠, 他浅淡地扫了伏天临一眼, 并未接着江听玄的话往下说，只简短道：“好了, 回去吧。”
而后便走到旁边盘膝坐下, 闭目养神, 周身散发出浓重的冷意, 阻止了伏天临想要靠近套近乎的举动。
他不免有些可惜。
这要是能顺势唤几声‘爹’，岂不是大把好处到手？可惜掌教太不近人情了。
默叹一声，伏天临收起了那股热切, 只坐在江听玄身边静静看飞梭外流云。
江听玄微微皱眉, 但向来的沉默寡言让他无法再说出些什么，便也陷入了沉默。
飞梭的气氛似乎又回到了一开始。
到了宗门，掌教直接把飞梭开到了飞龙秘庭上空，把两位弟子放下，他便和飞梭一起消失无踪, 一句话也没多说, 不知道是不是怕伏天临再打蛇上棍说些什么认亲的话。
倒是江听玄同他分开之前提了一句：“一月后的仙门大典, 其他宗门恐会针对我们，你自己小心。”
江听玄太出挑了，就算身为他的对头、伏天临同属天极宗, 势必也会被牵连到。
这个道理伏天临也明白, 他洒然一笑：“师兄放心, 你明我暗, 想来能给仙门带来不小的惊喜。”
江听玄点点头, 看了他一眼，才道：“别忘了甜甜。”
伏天临眸光微顿，旋即欣然道：“好的，师兄放心。”
神子这才离去。
伏天临则在识海中肯定道：“我现在能确定了，江听玄肯定不喜欢我，我们之间是纯洁的友情。”
不然哪能一直提醒他不要辜负付甜甜？
江听玄真是个好人，可惜不是他亲哥。
万俟仙王则笑道：“男人和女人之间没有纯洁的友谊。”
“你连女人手都没摸过，这又懂了？”
伏天临毫不客气嘲讽了他一句，才道：“要是他真喜欢付甜甜，视我为情敌，哪儿能处处还想着帮我，和我称兄道弟？仙王大人，你对你的情敌都这么宽容吗？”
这倒是实话。
但万俟仙王还是坚持道：“就算你们之前是朋友，但从你和他双修那一刻开始便不是了，你的这个死对头为人单纯，他绝无可能不在乎。”
“我就不在乎。”
“你不是不在乎，你是想当掌教的梦想太深，直接掩盖了那些许的异样，在这一点上，男人和女人都是一样的。”
“呵。”
伏天临轻笑一声，声音越发嗤意起来：“你说得头头是道，也掩盖不了你万年老处男的身份。”
“便是不曾有过道侣，活了这么久，看过世间万物变迁，总要明白一些道理，小家伙，这一点上你还嫩得很呢。”
万俟仙王似是一点儿也不在乎她的嘲讽，反而言语有几分高深莫测起来。
伏天临当即撇了撇嘴：“老妖怪，你天天神神叨叨的，该去星宇宗才是，和我到天极宗真是屈才了。”
“那怎比得上你伏天首席这般屈才，你当个首席真是可惜，合该是四海八荒之主才是。”
万俟仙王最近嘲讽人的功力见长，显然也是和他学的。
伏天临不欲和他多争论，只在斗了几句嘴后问道：“还有一月就是仙门大典，届时又是一场苦斗，这一月你有好的建议吗？”
其实他已有一些安排，不过身上有个万年老爷爷在，问两句总是没错的。
“又想问本座秘境？”
万俟仙王低声笑了笑，声音有些揶揄。
伏天临则稍稍恼怒：“我是这种只在乎秘境的人吗？你心里真阴暗，我不过就是看在你年岁大的份上，问你两句罢了。”
“好好好，你没有。”
万俟仙王也不戳破他，只笑意更深了些。
总归修者增强实力也就两种方式，一是苦修，二是历练，倘若不准备在天极宗苦修，那自然是要出去历练的，这问他的意思岂不是显而易见。
不过他也知道这小家伙有些好面子，当即便道：“有是有一处地方，只是怕你不敢去。”
伏天临也就随口一问，没想到他还真点了头，他微微凝眉，当即便狐疑道：“你该不是在诓我吧？先前我问你的时候，你就说只有蓬莱秘境，怎么这么短时间，又有一个地方了？”
面对这种万年老狐狸，他不得不谨慎，谁知道万俟仙王那张绝美面孔下藏的什么心思。
“小家伙，你疑心病真重，问又要问我，我说了你又不信，那你何必问我？”
万俟仙王语气略显不悦，可伏天临却没半点放松，依然警惕道：“你先说来我听听。”
“东山泽你知道吧？”
“嗯。”
“东山泽有个仙墓……”
“你可以不用说了。”
伏天临不等他说完便打断了他。
他没好气道：“东山泽的仙墓，你想弄死我霸占我的身体就直说，那地方仙门十宗曾经探索过，还是门中长老领队，皆一去不回，掌教也曾去查探过，现如今连那些人失踪的缘故都不知道，你让我一个人去东山泽的仙墓探险？我伏天临是想一步登天，但还没有到不顾死活的地方，那地方我去十死无生。”
修仙界如今已算末法时代，掌教已能算至强者，而上古时期留下诸多机遇，有不少就连仙门掌教也不敢轻易涉足，那些有年岁限制，或是其他限制的秘境多半还是前辈们遗留下来，想要提拔后辈，可那些毫无禁忌的，那便是真的十死无生了。
他还没有膨胀到觉得自己比天极掌教更厉害的程度。
“小家伙，你什么都好，就是太急性了些，我既然提出，自然不是让你去送死，你便不能听我说完。”
“你说。”
伏天临没什么表情，等着看他能说出什么花来。
“旁人去自然十死无生，可你不是还有本座吗？本座昔年自立魔国，也从仙族带走了不少麾下，仙墓便沉睡着一位我麾下大将，你知道那些探索之人为何无故失踪？”
万俟仙王轻笑道：“我那位麾下大将，可是仙族中真正的王者一脉，且肉-身具在，魂灵不残，真正的巅峰状态，他为仙墓的守墓人，就凭如今所谓的仙门十宗，就算你们掌教去了，只怕也要陨落，小家伙，仙族到如今只是一个传说了，可真正的仙族有多可怕，你只有见到了才能知道，否则你以为如今的修仙界，为何要叫修仙，仙，为道法之极。”
“麾下大将？”
伏天临将信将疑，在万俟仙王微笑注视下沉吟了片刻，才道：“不管你说得多么天花乱坠，我也不去，你要真对我好，把你那麾下大将喊过来给我撑腰，不然我就认为你在诓我。”
“他是守墓人，无法离开。”
“那你等我成仙了再去吧。”
伏天临毫无情绪波动道：“老妖怪，从你想要夺舍我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善茬，先告诉我一个蓬莱秘境，给些甜头，然后撺掇我去东山泽的仙墓，你这么能耐，有本事自己从我识海里蹦跶出来飞过去啊，我偏不去，呸。”
哼了一声，伏天临直接把他的话抛之脑后，大步往前。
只余识海中万俟仙王在些许静默后叹道：“小家伙，你如此说可真令本座伤心，本座处处为你着想，为你谋划，你却这般看我，着实令我难过，不过……”
他停了一瞬，声音突然从温和恬淡变得极为恶意起来。
“不愧是本座看中的人，若是如此便陨落，本座可是会伤心的……哈哈哈哈哈哈……”
现实世界，伏天临无声翻了个白眼。
他就知道万俟仙王不是个好东西，和这位前辈打交道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才能薅点好处，而不至于被他诓骗。
无视万俟仙王在识海中张狂大笑，伏天临十分平静地回到了君临阁。
元洲秘境的洗练池非常不错，洗涤灵气之后他觉得运转秘术的速度都快了不少，伏天临沉下心修炼了一晚，总算把在秘境中吸纳的灵气消化了大半。
第二天一大早，他便听弟子通禀，说寂灵幽和寂灵鸿又登门了。
“寂灵掌教？”
寂灵幽登门他可以理解，毕竟这位小师妹最喜欢的江听玄在这儿，次喜欢的他也在这儿，可寂灵鸿来做什么？寂灵宗掌教自上次撕破脸之后，便对天极宗的人没有好脸色，伏天临本以为他一辈子也不会再登门了。
想了想，他立刻起身往正殿走去。
这种大场面，他得去瞧瞧。
走到正殿，正殿门口的应龙石塑已经被修好了，破损的檐角也恢复如初，伏天临在门口看了眼，迈步走进。
天极掌教面色冷淡坐于上座，寂灵掌教和寂灵幽则坐于客座，寂灵鸿脸色并无多少暖意，但至少比上次好看多了。
伏天临进去的时候，他正冷声道：“我本不想再登门，可怜我这女儿是个痴情性子，非要喜欢你家孽障，在家寻死觅活，我实在无法，如今便腆着脸上门，江兄，我只问你一句话，之前的婚约，到底还作不作数？”
江听玄不在这，伏天临进去的时候，两位掌教也只随意看了他一眼，倒是寂灵幽起身行了礼。
伏天临微笑回礼，又看寂灵掌教脸色冷漠，语气十分硬，他笑道：“掌教大人，我师兄已有了心仪的人，掌教大人上次不是说再也不登天极宗的门了吗？怎得如今又来？”
寂灵掌教目光如刀，顷刻威压下来。
“本座说话，轮得到你这小辈开口？”
若他不是秘传首席，是天极宗的天骄人物，只怕这位寂灵掌教当即便要给他点真正的教训。
伏天临脚下微沉，背脊微弯，硬抗下这股巨大威压，脸上依然带着笑道：“掌教大人说笑了，想来是昨日见着了江师兄威名，可江师兄毕竟是我宗神子，他的婚约，自然要自己应允才是，便是我们掌教大人，也不好直接做主。”
说实话，江赫海依然看他极为不顺眼，但这几句话，却是说到了他心头上。
他先前是属意寂灵幽，因着她身份贵重，可之后寂灵鸿来闹了一番，还骂他玄儿是竖子、混账东西，他当时便有些不想要这门亲事了，毕竟这亲事本就是寂灵宗高攀，后来寂灵鸿怒而离开，他便也彻底断了这心思。
如今又上了门，不过就是看昨日江听玄与黎以情战而不败，觉得他儿子天赋无人出其左右，这便又上门想要修复关系，继续这门婚约。
但瞧着他那样，像是还想让他服软伏低做小般。
江赫海只觉嗤之以鼻。
他儿子何等天骄，寂灵幽这女娃除了身份还有什么能相配？便是那红颜祸水付甜甜，他虽不喜，可单凭天赋也强些，寂灵鸿如今还想来攀附？简直做他的春秋大梦！
掌教扫了眼被压得有些弯腰的伏天临，罕见地挥了挥袖摆，解除了他身上的威压，而后冷声道：“怎么寂灵兄还想在我宗门内对我宗弟子逞威？寂灵兄是登道之极的人物，何苦与一个小辈计较？况且他话虽有些失礼，却也是实意，我儿天赋超绝，只怕与你女儿并不相配。”
“江赫海！”
寂灵掌教拍案而起，勃然大怒：“你什么意思？要不是我儿喜欢你家孽障，你当本座想来你这自损颜面？你不要不知好歹。”
“寂灵鸿，你再左一句孽障，右一句竖子，你信不信本座今日让你回不了寂灵宗！”
天极掌教骤然起身，庞大的压力倾巢而来，虽然没有刻意施与在伏天临身上，但只余波扫过，他便觉得有些呼吸微窒，可见这位掌教修为通天。
默默往旁边挪了两步，伏天临老神在在看着两位掌教对峙，对面的寂灵幽微微咬唇，脸色略有些苍白，在寂灵掌教的庇护下，朝他看了过来。
她眼中掠过几丝恳求。
伏天临回了她一个温柔怜惜的笑容。
但除此之外，他什么也没做。
寂灵掌教大约实在气得不轻，也没想到江赫海会如此不留情面的态度，他脸色紧绷，恨声道：“好好好，今日之辱，我铭记于心！”
伏天临见状在旁边添油加醋道：“掌教大人莫不是要对江师兄不利，您是长辈，这恐怕不太好吧？”
“尔等竖子！”
寂灵鸿扭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杀意凌冽，让伏天临有种周身汗毛竖起的感觉，他微缩了缩肩膀，立刻向天极掌教告状：“掌教，弟子只是实话实话。”
江赫海轻哼一声，难得和他站在同一个阵线上，他面色冰寒，盯着寂灵鸿，漠然道：“寂灵兄，不如走上一道，让我看看你寂灵宗的实力。”
不等寂灵鸿拒绝，江赫海袖袍一挥，两个人顷刻消失在正殿中，不知是不是去了旁的空间战斗。
只余寂灵幽面色苍白，目露恐惧之色，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伏天临带着温和微笑走到她身边，微低下头看她。
她见他靠近，眼泪几乎夺眶而出，声音柔弱无比：“伏天师兄……”
伏天临伸手以指腹抚过她脸颊，为她擦去一滴眼泪，他的眼中并无什么笑意，只是一片疏离。
“师妹，可不要过于伤心才好，免得伤了身体。”
寂灵幽睁大眼睛，似乎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的神情，陌生至极，她吓得后退了一步，靠在了身后的椅子上。
伏天临面带笑容，微微弯腰靠近，正准备再说两句的时候，斜里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你们在做什么？”
江听玄面色冷漠站在正殿门口，眼眸幽深无比。
作者有话说：
伏天临：？师兄，你听我解释。
江听玄：（恼怒）你又勾搭外面的女人！
伏天临：我没有，我真的没有，不信你问咱爹，我刚刚还帮你说话来着，爹！
江赫海：……
#我突然不想看见这两个孽障#

51、掌教的计划
伏天临脸上的笑一僵, 轻咳了一声，他莫名有种被捉-奸的错觉，便很快直起背脊, 往后退了两步, 远离了寂灵幽，才道：“江师兄也来了。”
江听玄却没听他这问好, 只扫过他和寂灵幽, 语气冷漠了许多：“你们在干什么？”
伏天临不等寂灵幽开口, 解释道：“我在和寂灵师妹开玩笑呢, 师兄是来见寂灵掌教的吗？寂灵掌教方才和掌教起了些争执，如今该是去别处论道去了。”
可江听玄依然冷冷看他。
伏天临原本不在乎他怎么看待，可自从之前和这位江师兄关系亲近了些, 又骗他说自己和付甜甜感情笃深, 只是为现境所困，现在他在江听玄面前和其他女人亲近，总有种莫名其妙的心虚感，也不知是为什么？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作茧自缚？
稍稍发散了一下思维，伏天临见他不语, 又道：“寂灵掌教这次来, 还是来谈论师妹与师兄的婚约。”
大约是这话稍稍吸引了些江听玄的注意, 他总算没有盯着伏天临了，转而看了眼寂灵幽。
寂灵师妹脸上还有些残存的惊慌和恐惧，看起来吓得不轻。
江听玄并未因为她这副模样便心生怜意, 只漠然道：“我的婚事与任何人都无关, 不劳寂灵掌教操心。”
寂灵幽眼中泪意更深了, 她咬着唇角, 定定看着江听玄, 黯然道：“师兄，我一直心悦师兄，难道师兄便看不见吗？”
“看不见。”
江听玄冷淡地回了她三个字，把寂灵幽堵得说不出话来，而后才对伏天临道：“你同我过来。”
大概是不想当着寂灵幽的面说话。
伏天临其实不太想同他私下说话，因为他有些心虚，不过见师兄脸色沉着，到底是挨不过去，便只好露出温和笑容，道：“师兄请。”
于是他们两人并肩走出正殿，只把面带泪痕的寂灵幽单独留在了这里。
走到僻静处，江听玄停下脚步，眉头微皱。
“你同她到底是怎么回事？伏天临，你当初口口声声说让我照拂甜甜，如今又在这里同寂灵幽牵扯不清，难道要告诉我你爱上了两个女子？”
伏天临难得有些尴尬，他讪讪一笑，言语恳切：“师兄你真的误会了，我与她什么都没有，是那寂灵宗掌教骂了两句，有些难听，他不是同掌教论道去了吗？我便警告寂灵幽两句，让她不要痴心妄想，我这都是为了师兄好啊，师兄若不信，等待会儿掌教回来了可以问问掌教，我和她真没有什么。”
许是见他提到掌教，江听玄到底信了几分，略微静默后，他又问：“警告需要靠那么近吗？”
他瞧着不像警告，倒像调-情似的。
“我真的冤枉。”
伏天临哭丧着脸，轻声嚷嚷了一句，才道：“师兄，仙门大典快开始了，我忙着提升修为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去同寂灵幽谈情说爱，你瞧着我也不像这种人啊。”
这话倒是有几分信度。
江听玄皱眉看了他一会儿，大约见他实在委屈，终于不再质问这件事，他转而道：“你修为高深，也该多想着些甜甜，我已同宗门那位幻天门的供奉说好，准许甜甜去他座下修习一些时日，我说她未必答应，你同她说吧。”
上次其实他已经同付甜甜说过一次，但那一次，付甜甜以不想欠他太多为由拒绝了，所以这次江听玄找到伏天临，让他去说，想来便不会被拒，毕竟他们关系更亲近些。
伏天临倒是有些诧异，他道：“是那位秋供奉？他竟然肯？”
幻天门的长老与弟子大多是女子，但也不是全然没有男人，只是比较稀少，天极宗这位幻天门供奉便是一位男性长老，性格也与大多数幻天门长老不同，温和、仁善，所以才被天极宗邀请为供奉，一年之中也会到天极宗来住些时日，受天极宗供奉。
能说服他去教导一个非仙门之人，想来江听玄花了不少心思。
伏天临不由更心虚了，他咳了两声，低声道：“江师兄，要是掌教知道又会生气的。”
在一位幻道大师座下学习一段时间固然是好，可他总不能一直闭关吧？
江听玄却毫无动容：“此事与掌教无关，你只需告诉她就好，日后你若真想继承天极宗，难道要付甜甜一直如此？旁人会说她配不上你。”
他想得十分周全。
伏天临心中微默，到底是点了点头：“好，那我告知她，只是我这段时间恐怕要出去历练，也许要到仙门大典之前才能回来，她非宗门弟子，请师兄多多照料。”
“嗯。”
江听玄浅淡地点了点头。
伏天临便松了口气，端端正正向他行了一礼，笑道：“多谢师兄。”
和江听玄分开，没再回正殿，伏天临回了自己的君临阁，坐在庭院里叹气：“又要出门了，我怎么感觉我这些时日一直在外奔波。”
脑海中，恢复了正常的万俟仙王笑道：“小家伙，你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你闭嘴，你这个变-态。”
伏天临也不管他能不能听懂什么是‘变-态’，总之啐了一句，他才道：“我就知道你不怀好意，怎么？装不下去了是吧？老妖怪，你以后少和我说些话，我怕被你传染，我可是正道领袖。”
“小家伙，这话未免有些太不近人情了，本座好歹也帮了不少，况且你怎知我要害你，而不是帮你更进一步？”
“你要是像江听玄那样，我就信，人家堂堂神子还帮我端茶送水、照顾了我好一段时间呢，你就只会给我画饼，你以为我是个傻子吗？”
伏天临嗤之以鼻，对他的话全然不信，骂了两句，他放下思绪，不再理会。
于庭院中静坐了一段时间，他起身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他去历练，换了付甜甜来同那位幻天门长老学习幻术。
——
天极宗山门口，神子又在这儿接了那位付姑娘进来，两人并肩往宗门内走去。
宗门弟子已不像第一次见到她那样惊讶震惊，除了会偶尔多看两眼，基本已能以平常心对待，毕竟神子与这位付姑娘的传说也不是一两天了。
走在宗门大道上，江听玄目视前方，言语浅淡。
“最近过得还好吗？”
“还好，劳神子挂念。”
‘付甜甜’确实与江听玄有些时日没见了。
见她脸上笑容依旧，江听玄才点了点头，道：“想来伏天师弟已同你说过，那位长老恰巧要在宗门住些时日，闲暇时也想着找个弟子教导消遣时光，天极宗主修幻道的弟子极稀少，我便想到了你。”
“我知道，首席已同我说了，多谢神子。”
“伏天临修为精进，你也不要落下太多才是。”
江听玄语气浅淡，但关切之意明显，他好在没提起那日伏天极与寂灵幽疑似‘调情’之事，只叮嘱付甜甜努力修炼。
她微笑着点头，同江听玄一同来到了那位长老的庭院外。
神子屈起指尖，轻轻敲了敲门。
在第三声敲门声落下之后，门自动打开，一阵吸引力从门中骤然生出，将两人一瞬吸了进去。
见江听玄没有抵挡，付甜甜也没有出手，任凭自己落入庭院中。
待脚下站定之后，她才看见眼前的景象变幻了模样，不是从外面看到的那样小桥流水，而是一片充满光明、辉煌的云端。
云端漂浮岛屿，岛屿上种满了奇珍异草，岛屿之下是片片白云，宛如仙境。
他们此刻就站在岛屿之上，最中央，有一座小亭子，亭子里坐着一位长发披肩、身材颀长的年轻男子，那男子背对他们，正在煮茶，许是听到声音，他回过头来，露出温和笑容和柔和俊美的面孔，朝他们道：“神子来了，来喝杯茶吧。”
付甜甜看了他一眼，又打量了四周，还伸手摸了摸旁边的奇珍异草，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不如那位蓬莱秘境的缔造者。
那位幻术宗师创造的世界与真实无异，甚至可以让凡人真正生活在其中，轮回、出生、死去，自有一套规则运转，这位长老制造的幻境，虽然也很像，却是假的，比如这奇珍异草，只是外貌像，并没有真正奇珍异草的作用。
当然，这不是说这位长老不厉害，这种看不出破绽、且范围这么大的幻境她目前是搭建不出来的。
付甜甜与江听玄走到那亭子里，行了礼，两人在长老对面坐下。
面容温润如玉的年轻男子给他们倒了杯茶，笑道：“幻术之道，在于构建，在于细节，以假乱真方为大成，尝尝我这茶如何。”
付甜甜也不怵，端起茶杯仰头喝下，看着他道：“不知如何称呼长老？”
她只知道这位长老姓秋。
“秋望水。”
“望穿秋水？”
付甜甜略有些诧异，这长老名字还挺有诗意。
秋长老微微点头，而后和蔼地问她和江听玄：“茶水如何？”
江听玄没有回答，只放下杯子，付甜甜则抿了抿唇，笑道：“长老幻术，我望尘莫及。”
“你果然很有天赋。”
秋长老笑容莞尔，眨眼便见他们喝的杯子变成一朵朵风铃花，里面并无半点茶水，而那茶壶则变成了一只葫芦，葫芦上还带着青色的藤蔓，像是刚采摘下来，弥漫着植物的气味。
他对江听玄点点头：“这孩子我收下了，神子放心。”
这是愿意教导付甜甜的意思。
江听玄听他如此说，也点点头，他起身行了一礼，语气平静内敛：“多谢长老。”
然后他看向付甜甜：“你这段时间便住在长老处，我会每日来看你。”
“不必这么麻烦，神子放心，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有长老照拂，没什么事的。”
付甜甜对他微笑。
江听玄也未多说什么，只微微额首，便离开了秋长老的院子，他只是为了送付甜甜过来。
待他走后，秋长老才温和道：“付小友和神子的感情不错。”
付甜甜有些诧异看了他一眼，解释了一句：“长老误会了，我和神子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可不会为对方做如此多的事。”
秋长老明明有一张温润如玉的面孔，此刻却朝她眨了眨眼，看起来多了几分年轻人的活泼，他轻笑：“掌教嘱咐我好好教导付小友，不知付小友想学什么方面的幻术？”
“掌教？”
付甜甜面色微怔，有些疑惑道：“不是神子请您教导我吗？”
“自是神子，不过我乃幻天门长老，若无关系，怎会教导一个散修，自然是掌教同我说起。”
“可掌教并不喜欢我。”
秋长老笑意深刻了些，似乎故意提点道：“掌教最爱神子，你是神子心上人，他无论如何也会爱屋及乌几分，他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
掌教是不是刀子嘴豆腐心付甜甜不知道，不过他极爱江听玄倒是真的，说不定还真爱屋及乌两分也未可知。
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见这位秋长老笑容温和莞尔，付甜甜突然有些不好意思：“长老，有些话虽然有些不好听，但我觉得还是该告知您。”
“什么话？”
“我和神子真的不是你想象中那种关系。”
付甜甜面露难色，像是难以启齿，却还是开口：“我心悦伏天首席，与神子只是普通朋友，还请您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免得人误会。”
秋长老面色一怔，旋即又露出稍许疑惑：“可我见你与神子郎才女貌，倒是像一对璧人，伏天临我也见过，性格有些张狂，又浪子多情，恐是难以相配。”
付甜甜定定看了他一会儿，低声询问：“是掌教让您这么说的吗？”
她本来以为只是正常地来学一学幻术之道，但听这位秋长老越说越奇怪，反倒像劝她离开伏天临，和江听玄在一起一般。
死冰块自己绝不可能这样做，只有可能是掌教。
难不成那位掌教见寂灵幽没戏，又看江听玄和她亲近，难以看上别人，干脆想着拆散了她和伏天临？满足自己儿子的心愿算了？
付甜甜一时之间只觉心中复杂，不知道该感慨掌教对死对头的宠爱，还是该感慨这位至强者心眼多。
她一直以为天极掌教死也不愿她和江听玄亲近。
略略沉思，她这才看向秋长老，些许正色：“不管长老与掌教误会了什么，我只想告诉您，我和神子之间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朋友的关系，不瞒您说，神子是极希望我与首席在一起的，请您教导我，也是因为担心我的实力落下首席太多，容易被外人言说，难道您喜欢一个人，会极力促成她与别人在一起吗？”
这话问得秋长老无言以对。
这位温和如玉的长老看着她静默了一会儿，到底是没忍住，轻咳了一声，压低声音询问：“付小友与神子之间当真什么也没有？”
“没有。”
付甜甜回答得斩钉截铁，十分坚定。
“请您不要侮辱我和神子的友谊。”
“啊……好、好。”
秋长老面容上略显一丝尴尬之色，但很快掠过，他正色道：“好了，闲话便说到这里，接下来我们来学习幻术，首先，你先告诉我，你想学习哪一方面的幻术……”
飘渺梦幻的云端浮岛上声音逐渐变得严肃起来，秋长老开始为她讲解幻术之道的一些正统基础法门。
——
傍晚，飞龙秘庭，偏殿。
‘咔嚓’一声是杯盏碎在地上的声音，天极掌教怒道：“小小年纪，竟会扯谎，我儿要是不喜欢她，为何花费如此多心思？那伏天临浪荡子弟一个，难道能比我儿更好？”
秋长老站在座下，闻言苦笑：“掌教，许真是误会了，我看那孩子言语之间并不像谎言。”
“她胡说！”
江赫海依然十分恼火。
“她若是与我儿什么都没有，当初怎么会——”
掌教闭了闭眼，把差点说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但他笃定道：“我看她就是想骗我儿，秋长老，你这些时日好好看着，不准她接触伏天临那个混账。”
“好。”
秋长老无奈笑了笑，到底是应下来，但他提醒了掌教一句：“此事若神子知道，只怕会生气。”
说到江听玄，天极掌教总算冷静了一些，他沉吟片刻，声音低沉：“我也是为了玄儿好，他都已经和那女子……我能怎么办？玄儿这傻孩子什么都不争，最后落个人财两空，全便宜了那伏天临，秋长老，这些时日你好好探探底，看看那付甜甜究竟是个什么妖魔鬼怪，还有，多让她看看我儿的好处。”
“是。”
秋长老依然笑着应下，“我会好好为他们培养感情。”
“嗯。”
江赫海又静默了片刻，才用幽深语气道：“若必要时刻，可以制造一些险境，让两个年轻人亲近亲近，或是多营造一些氛围，年轻人嘛，色授魂与，便没有不成的，长老，你幻术登峰造极，又是长者，明白我的意思吧？”
秋长老温和俊美的面容微僵，有些难以启齿：“掌教，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他的幻术不是用来做这种事的。
按着眉心坐在檀木椅上，天极掌教低声叹息：“我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求你，望水兄，我儿是个缺心眼的，眼睁睁看着他喜欢的女子就要成了别人道侣，你也是看着他长大，真想见他孤独终老吗？”
别人家父母顶多棒打鸳鸯，他倒好，自家儿子上赶着给人家糟蹋，他还要给他们创造机会？这世上再也没有比他更难的父亲了。
许是被他的黯淡语气打动，秋长老终于艰难地点了点头，勉强道：“我，我试试。”
作者有话说：
今日更新已完毕，本来说要早点的，呜呜呜结果有个地方写得不太好，改了一下，然后就又到这时候了噫呜呜噫。
掌教：人家抢你老婆你还和人家称兄道弟，你个缺心眼的，算了，你都和人家睡了，眼看寂灵幽也不成了，你没用，我来帮你。
江听玄：……
付甜甜：？？
#掌教很不喜欢那红颜祸水#
#可又觉得儿子连红颜祸水都抢不过#
#老婆还要本座帮你抢，你个没用的缺心眼的傻儿子#
#眼看不仅白菜保不住了，还要连带着地都薅过去，掌教终于坐不住了#

52、男女有别
付甜甜在秋长老座下学道, 倒是比平日里伏天临还显得悠闲些。
秋长老说修道之行，应张弛有度、劳逸结合，所以平日里只教导她两个时辰, 剩余时间便让她自己练习幻术, 或是在他构建的这一大片云端岛屿中漫游、观察。
几天时间，她便觉得收获良多。
这位秋长老虽比不上蓬莱秘境的缔造者, 但很会教弟子, 让付甜甜对他多了几分敬佩与亲近。
江听玄则每日都来看一看, 见她无事也不久留, 很快就会离开。
直到小半个月后，秋长老见她进步颇快，说闭门造车难以进步, 要带她出去实战一次, 神子正好拜访，长老就邀他一起，觉得年轻人一起历练也能互帮互助。
付甜甜对秋长老的印象还不错，没有多想，欣然应允。
秋长老为她选定的历练之处名为轮回之境, 据说是幻天门正在探索的高等秘境, 旁人入不了内, 还是他以长老令牌才开启。
长老自己没有入秘境，只让江听玄同她一起看顾。
付甜甜有些奇怪，但因这些日子这位秋长老确实悉心教导她, 她便没有多想, 况且高等秘境与幻术之道相关的极少, 上次的蓬莱秘境还是她第一次探索有关于幻道的秘境, 她对这个轮回之境也很好奇。
眼看两人踏入秘境漩涡, 为他们开启秘境大门的秋长老温润如玉的面孔上陡然一松，旋即长舒了口气。
“江兄，我真的尽力了……”
要他这等性子来做如此不光彩的事，倘若不是看在江听玄确实是他看着长大的份上，秋长老是万万不肯同意的。
只盼早日达成江兄所愿吧。
秋望水微微摇头，拿出传讯符给某位‘冤种’掌教发了个讯息，旋即掐了手印，秘境漩涡之前骤然浮现出一个巨大的虚幻圆盘，他双手置于圆盘上，缓缓挪动。
随着秋长老的动作，秘境之中似乎也发生了一些改变。
付甜甜和江听玄一起踏入‘轮回之境’，美名其曰一起历练。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离开的时候好像看见秋长老脸色有些奇怪。
付甜甜看着眼前一片虚无的空间，侧头问江听玄：“神子，你有没有觉得秋长老有些奇怪？”
江听玄神色微怔，大约并未察觉到什么，他看了付甜甜一眼，道：“秋长老是掌教的好友。”
既是掌教的好友，自然不会害他们。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他好像有些、有些……今日特别温和。”
付甜甜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有种本能的直觉，思索片刻，见江听玄盯着自己，她放弃了纠结这一点，只道：“算了，不想这些了，总不会害我们，许是长老自己有些心事吧。神子，你之前探索过其他幻道秘境吗？”
她指着眼前一片虚无。
江听玄则想起了之前的蓬莱秘境，但和此处又不一样，略微停顿，他道：“每个秘境不一样。”
“那便无处参考了。”
付甜甜略显无奈：“我们往前吧。”
江听玄点头，和她一起往前走。
大约在这一片虚无中走了两刻钟左右，眼前景象豁然开朗起来。
浓稠的雾气散去，虚无逐渐退却，演变成一片热闹繁华的景象。
付甜甜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身上嫣红色的衣裙变成了一袭赤红，手上还握着一根红绸，红绸另一头，是脸色冷淡、眉头微皱的江听玄，他亦是一袭红衣。
周围喧闹声不绝于耳，皆是喜气洋洋的恭贺。
“恭喜恭喜，江公子今日大喜，定要好好喝几杯啊。”
“这新娘子真好看。”
“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祝江公子与夫人百年好合，儿孙满堂。”
周围人众不断簇拥着他们两往一个挂满红绸的厅堂而去，堂上还坐着两位中年夫妻，看样子应该是‘江公子’的父母。
付甜甜仔细打量了一眼，不知为何，她觉得那对中年夫妻有些像掌教和掌教夫人。
掌教和夫人因是修者，两人面貌年轻，并无岁月痕迹，堂上这两人则有些皱纹，皮肤也有些发黄，但依稀还能看出几分年轻时的模样。
付甜甜又感知体内灵气，发现无法使用，但这种感觉和之前在蓬莱秘境中完全无法驱动、成为真正的凡人一般又不同，她能隐约感觉到体内灵力在流动，只是被眼前的幻象蒙蔽，所以无法驱使。
幻象告知她，她现在只是个凡人，而不是此地规则强行将她认为凡人。
这秘境显然不如蓬莱秘境。
被人簇拥着来到堂前，又被人簇拥着拜了堂，付甜甜耳边喧闹声减弱，她被几个侍女送入洞房。
她没有盖盖头，视线明朗，还能看见桌上摇曳的灯火，透出昏黄光晕。
付甜甜眉头微凝，坐在喜床边，打量了眼这真实无比的幻境，在识海中询问：“老妖怪，你看出来什么没有？”
万俟仙王笑道：“你如今是连‘阿玉’都不愿唤了是吗？”
付甜甜面无表情：“阿玉。”
万俟仙王这才悠悠道：“这个幻境和之前不同。”
“我当然知道不同，我是问你有没有看出其他东西？”
“有，比如说，这个幻境是有人操控的。”
“有人操控？”
付甜甜第一时间想到了秋长老有些奇怪的表情，继而想到半个月前他说的话，她心里突然明白了大半。
表情从略微严肃松缓下来，她有些无语道：“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了，秋长老就是故意的，不，或者说，根本不是秋长老的意思，是掌教的意思，掌教脑子有问题吧？前些时间还恨我恨得牙痒痒，如今突然想撮合我和江听玄了？他儿子就这么嫁不出去？”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用了‘嫁’这个字来形容江听玄。
“也许是觉得你那死对头和你走得太近了。”
这里的‘你’，万俟仙王指的是伏天临。
“那也不用这样吧？”
“你这么想。”万俟仙王笑声揶揄，声音有种说不出的愉悦和深意，他饶有兴趣一字一句分析给她听：“你的死对头突然之间就和付甜甜好上了，连寂灵宗的婚事也因此告吹，原本与付甜甜好上也就罢了，但一夕之间，突然又和伏天临也好上了。”
付甜甜打断他：“什么叫好上了？我们那是兄弟情。”
“好好好，兄弟情就兄弟情。”万俟仙王敷衍地附和了一句，继续往下说：“可在你那掌教眼里不这么看，他只看到自己的儿子突然和一个陌生女子好上，之后越来越亲近，如今又突然和一个男人好上，越来越亲近，同付甜甜在一起，总好过未来和伏天临在一起吧？这是未雨绸缪。”
付甜甜被他的分析惊呆了。
“你怎会这么想？！”
“你又怎知你们掌教不是这么想？”
万俟仙王悠悠一叹，十分幸灾乐祸：“视为死敌的死对头都能亲如兄弟？二十多年不开花的铁树也有亲近女子的那天，你们那掌教如此在乎他那儿子，这么想也无可厚非，仔细看看，付甜甜虽说是个红颜祸水，可至少模样端正、天赋也不差，掌教夫人喜欢，身后也没什么乱七八糟的势力纠葛，江赫海咬咬牙也就认下了。”
“我呸！”
付甜甜狠狠啐了他一声：“你才是个红颜祸水，真是越来越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了，我就不该问你，明知道你不是个正常的。”
“小家伙，真相往往隐藏在少数人眼中。”
付甜甜干脆屏蔽了识海，不想和他再说。
不过万俟仙王的话多少还是给她带来一些影响。
从前和江听玄死对头时她从不曾想这些亲近不亲近、感情不感情的事，可如今关系好了，反而无法再视而不见。
“羊毛薅多了果然要付出代价。”
低声喃喃了一句，付甜甜揉了揉脸颊，暂时抛开这些，打量起喜房来。
摸了摸洒在床上的红枣、桂圆、花生等等东西，她捏起一颗看了眼，赞道：“以假乱真，我竟分不出到底是真还是假，果真厉害。”
看来那位江长老在庭院中幻化的云端浮岛只是九牛一毛，论起真假，这个幻境可真实多了。
她随意捏开几颗桂圆，还尝了尝味道，仔细思索如何能构架出如此真实的幻境。
不多时，屋外突然传来由远及近的喧哗声，付甜甜抬头，便看到江听玄满脸冰寒被众人簇拥了进来。
那些人仿佛看不见他的脸色，将他拥到喜床边坐下，当即便有人端来了两杯酒。
“交杯合卺，永结同心。”
喜婆笑盈盈唱道，示意他们喝下。
江听玄毫无所动，付甜甜倒是仔细观察了一眼这喜婆，见她笑意盈盈，她也露出一抹笑容，端起酒杯。
神子毫不为所动，她悄悄撞了撞他的手肘。
江听玄侧头看她。
付甜甜面露微笑：“先看看这幻境之后会如何。”
许是她劝了一句，江听玄在静默后终究还是端起了酒杯。
付甜甜本着尊重幻境‘剧情’的想法正想和他‘交杯’，就见他仰头一口饮尽，末了才低沉道：“男女有别。”
付甜甜：“？”
她面露诧异。
这睡都睡过了，江听玄和她说男女有别？怎么从前相处的时候没想过男女有别这回事？
付甜甜腹诽着抿了口酒，放下酒杯，只觉得死冰块不愧是掌教的儿子，某些方面还是继承到了的，都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两个人喝了酒，虽然没有交杯，那喜婆有些可惜地端了酒杯下去，很快又凑上来道：“新娘子和新郎该亲近了。”
付甜甜还没想明白她的意思，便听周围闹新房的人目光炯炯道：“亲一个。”
有那么一瞬，她有种梦回从前世界的感觉。
哪个古代凡人成亲还有‘亲一个’这种仪式的？秋长老该不会没有见过凡人婚礼，也没有过道侣，所以才会编出这么离谱的幻境吧？
付甜甜面色微凝，刚想说些什么，便看江听玄‘刷’地一下站了起来，他抓住付甜甜的手臂，将身上红绸一扯，迅速拉着她走出了新房。
等远离了那些起哄的人，他才皱着眉头道：“这幻境有些不对，恐有意外，我们尽快出去。”
付甜甜没有说话，只内心暗道：当然有意外，都是你那稀罕儿子的冤种父亲弄出来的。
只是这话她没说出口，见江听玄脸色有些不好，她略微沉吟，道：“其实也没什么，许是这轮回之境本就考验人的七情六欲，入世出世，神子怎么不等它自行演练完再看看？”
江听玄脸色越发有些凝重，他挪开看她的目光，语气低沉，听不出情绪：“从前是我误会你们，既然你与伏天师弟并非我想象中那般，便不可做让人误会之事，如这幻境真是考验人七情六欲，等他回来了，让他同你一起。”
他的表情实在太正经，死冰块难得有这么正色的时候，付甜甜看了会儿，忍不住故意道：“神子，我们都是修道之人，只要道心坚定，一些繁文缛节不用放在心上，况且你我之前也……”
江听玄不等她说完便道：“不可。”
他不看她，将身体转过去一些，声音更低了，脸侧似乎弥漫出些许淡红。
“此事事出有因，生死之间无奈之举，不必再提，如今伏天师弟外出历练，我身为师兄，自然照顾你，可这幻境实在出格，还是先出去再说。”
付甜甜盯着他脸侧的薄红看了一会儿，有些不自在地挪开视线，她轻咳了一声，掩盖道：“神子说得是，只是如今，恐怕我们没有这么容易出去。”
秋长老把他们哄到这里来，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让他们出去了，只怕掌教那个大冰块脸，此刻就在外面偷窥也未可知呢。
要不是她到底还有点良心，现在就把这谋划的主谋告诉江听玄，那样他和掌教肯定会大吵一架。
到底这些时日也薅了他们父子不少东西，又受长老教导，如今不过是走一道过场，付甜甜觉得自己难得良善一回，也就不戳穿掌教和秋长老了。
江听玄闻言也打量四周，甚至开始尝试驱动体内灵气，冲破这幻境的掩盖。
只是不等他有什么收获，之前那些闹洞房的人又簇拥了过来，将他们两围在中间，还兴高采烈道：“亲一个，亲一个。”
付甜甜不由捂住脸，遮住了脸上细微的表情。
秋长老确定这是要促成她和江听玄，而不是营造一个恐怖氛围用来吓人的？这场景怎么看都很诡异。
一群人越挤越近，江听玄眉头紧皱，下意识将她护在身边，因为无法动用灵气，他用力推开那些人，冷声道：“让开。”
但那些人就像没听见一样，依然带着兴高采烈的诡异笑容，口中喊道：“亲一个，亲一个。”
付甜甜被他们推搡着不得不和江听玄靠近，一个不查，直接跌在他怀中。
那一瞬，她感觉到神子明显僵了一下，而后才飞快扶住她的肩膀，将她扶起，他迅速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声音带上了罕见的怒火。
“滚开。”
作者有话说：
秋长老：难道这个氛围不温馨？不暧昧吗？
付甜甜：……
付甜甜：你不愧是掌教的好朋友。
#神子好难#
#刚监督了师弟远离别的女人#
#如今又要注意自己和她男女有别#
#为了师弟和女朋友的爱情操碎了心#
#掌教也好难#
#哪里来的惊天大好人，资源送给人家，还帮人家看老婆，最后自己人财两失#
#帮你还不愿意，我看你瞅着人家恩爱到几时#

53、和仙族的孽缘
有没有暧昧付甜甜不知道, 但这一刻，神子的怒火确实是被激发出来了。
周围的人依然不知死活地凑近，面容兴奋, 嘴里喊着‘亲一个、亲一个’。
江听玄冷着面孔, 一脚扫了过去，将人群撕开一个口子, 然后带着付甜甜闯了出去。
他面色沉沉, 跑了好一会儿, 直到完全看不见那些人之后才停下脚步。
因着这个幻境只是欺骗人的感官, 而非真正封印修为，两人都没喘息，付甜甜见他脸色不太好, 语气温和劝了句：“神子不必气恼, 不过是幻境之中的景象罢了。”
往日里江听玄是最沉稳不易动情绪的那个，今日这秘境虽说弄得有些奇怪诡异，可也不至于这么生气吧？毕竟这只是幻境而已，当初在蓬莱秘境，幻境世界里的人把他认成女人、说他贤惠他都没这么生气过。
付甜甜实在有些弄不懂他的心思。
好在他的冷漠只维持了稍许, 很快, 江听玄平复下心绪, 面色又恢复了淡漠，他冷静道：“这幻境诡谲，一旦停驻便会被这些人包围, 恐怕会有危险, 我们不能停在一处。”
由于之前那些人诡异的笑容和言语, 他显然没有把这事往暧昧上想, 只以对待诡谲之事的态度来看这次幻境。
付甜甜也不戳破, 反正她是来学习的，观察秋长老对于人物、物体的构架于她有益，江听玄想怎么闯都随他。
于是神子带着她在这一方庭院里东躲西藏，一边躲着那些闹洞房的人，一边寻找幻境的破绽之处。
两个人游荡了好一阵子，倒还真找到了那么一丝破绽。
后院的湖泊中有一处极其细微的虚无，不知是没构架到，还是灵气构架时留下的基点，旁人若以肉眼去看，几乎是看不出来的。
付甜甜也不知道江听玄是如何找到那一处虚无，然后拉着她跳入湖中，朝那基点游去。
两人伸手触摸，一瞬，眼前景象崩塌，浓密的灰白雾气弥漫开来，遮住了人的视线。
江听玄原本拉着她的手臂，但等待浓雾散尽之后，付甜甜却发现他不见了。
眼前破碎的景象变成了另外一番新天地。
幽暗深邃的溶洞中，有水声滴答作响，一条小河蜿蜒向前方，蔓延至看不见的地方。
“秋长老玩得真花。”
暗叹一声，她顺着小河往前走去，想看看这位温和友善的秋长老还能为撮合她与江听玄玩出什么花样。
不过才走了几步，识海中万俟仙王突然道：“这不是之前那个人操控的幻境。”
“什么？”
付甜甜愣了一下，问他：“你是说，这不是秋长老的幻境？可按照常理来说，坠入下一层幻境，必然还是在他操控之中，秋长老不可能只构架了一层幻境，或者说一个关卡。”
这不符合常理。
万俟仙王语气平淡，只道：“你们身处之地本身就是一个秘境，幻天门还在探索之中，离开了他的幻境，自然就落到了原本的秘境中，之前那基点极为渺小，我想就算是你们那秋长老，也没想到你的死对头竟能阴差阳错找到这么一个小东西。”
“所以……这是真正的轮回之境？那这还是幻境世界吗？”
付甜甜听了他的话，赶忙走到旁边的岩石上查看了一下，发现周围一切非常真实，更重要的是，她可以使用灵力了，似乎这个秘境本身并不限制使用灵力。
“看来这轮回之境并不是一个完全由幻术构造的世界，和蓬莱秘境不一样。”
至少她没有从周边环境看出任何与外界区别的地方，甚至比当初的蓬莱秘境更为真实，如果这也是个幻境世界，那她只能说，前面要么有巨大的机缘，要么有极大的危险，因为这意味着这个世界的缔造者比蓬莱秘境的幻道宗师还强大。
“我得快点找到江听玄。”
还好之前没告诉他这是秋长老构架的幻境，他要是把这里也当成秋长老的幻境，那就麻烦了。
不再耽搁，付甜甜收敛起悠闲的‘逛街’心态，顺着小河边缘迅速往前。
另一边，江听玄和她出现的地方截然不同。
他出现在一个光明、辉煌、有着许多光团的雪白池子里。
周围皆是巍峨宫殿，似是白玉所铸造，看起来十分美丽梦幻。
江听玄皱着眉头，轻声唤道：“甜甜。”
无人应答，周围只剩下他一个人，倒是那些虚无的光团上逐渐映射出不少模糊画面，有些让他感到熟悉。
他静静看了一会儿，见那些光团越来越近，似乎要争先恐后融入他的身体，他不由伸手触摸了其中一个光团。
无数虚幻记忆瞬间涌入脑海，江听玄捂住额角，弯下腰，面露痛苦之色，银白的灵气在他掌心中流转，逐渐取代了天蓝色的冰系力量。
他在雪白的池子里跌倒下来。
于此同时，依然顺着河道奔跑的付甜甜突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她扶住岩壁，伸出掌心，淡色的灵气流转其上，在她没有催动时便自行运转起来，仿佛在传递什么消息。
“《移星换月》。”
付甜甜勉强收敛起掌心中的月之力，撑起身体，咬牙骂道：“无缘无故怎么会突然激发这门功法？老妖怪，这是你们仙族的秘境？”
什么轮回之境，和这门功法有关，这个秘境很可能是上古仙族所缔造，根本不是幻天门所说的幻道秘境。
万俟仙王倒是没在乎她叫自己‘老妖怪’，他微微沉吟，才道：“仙族秘境？这么说倒也有几分可能，难怪我刚刚进来的时候就觉得有种奇怪的感觉，想来幻天门之前探索的只是秘境外层，你们那长老构架的幻境也是在外层，可没想到你们两这么‘厉害’，一下子就找到了入内层的方法，真是可喜可贺啊。”
他笑着恭贺了一声，又立刻改口道：“不对，不是你们厉害，是因为你和江听玄修炼了这法门，所以才被这个秘境察觉到，将你们两传送了进来。”
这么说就合理多了。
付甜甜没心思听他分析这些，她只继续往前：“仙族也好魔国也罢，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江听玄怎么会突然激发起这门功法？他平时战斗不会使用。”
因为有上次的事，神子对于这门功法多少有些忌讳，如果不是因为无法废除，也许他已经废除了这功法的经脉，更不可能用在战斗上，要知道，这是一门双修功法，主体还是月之力，而他修的是星之力。
“这我可不知道，也许是秘境自感，感知到有仙族传人出现，要灌输给他什么记忆或是传承也不一定，小家伙，我可提醒你，仙族的传承可不是都如你那师弟接受的那样温和，那个坟墓是为了封印我，那时仙族已穷途末路，传承自然要考虑后者的接受程度，可鼎盛时期的仙族，他们的传承记忆不是你们这样的小辈能接受的，一个不小心，爆体而亡都是有的。”
万俟仙王声音凉凉，十分幸灾乐祸。
付甜甜有些恼火，“那真是谢谢你告诉我了。”
“不客气，我只是提醒你一句。”
他莞尔一笑，露出愉快笑容，一点也没被付甜甜的恼火感染到。
付甜甜不欲与他多说，一边按照某种感应迅速赶路，一边简短道：“那如果真出现了你说的情况，要怎么办？”
江听玄不能死在这里，情感是一方面，利益又是另一方面，天极宗的神子要是陨落，整个修仙界都会震动，虽然她总偷偷喊江赫海为大冰块脸，把这位掌教气得不要不要的，可论起真来，天极掌教绝对是少有的至强者，还有掌教夫人，那位很少出手，但付甜甜三年前有幸见过一次。
而天极宗除了掌教、夫人、长老，还有更古老的太上长老、元长老等等等等，付甜甜没见过，但深知一个仙门的底蕴，不是只表面看上去这些。
于情于理，她都必须要阻止江听玄陨落这件事发生。
许是见她难得严肃，万俟仙王没故意和她唱反调，他笑道：“办法嘛自然是有，你以为为什么要把封印的功法化为两部分，一为星，二为月？”
付甜甜有所明悟，但很快又有些恼火：“你们仙族看不起我是吧？为什么把我丢这里？只把江听玄吸了过去。”
“这可和我没关系，许是察觉到根骨，修者修道不完全看根骨，可秘境若无人操控，自然是按最浅显的条件挑选，你也知道，你那死对头出生时天降祥瑞，就算你修为比他高，估计秘境也会选他。”
万俟仙王语气显得很无辜。
“我果然不喜欢仙族。”
小声念叨了一句，付甜甜收起这些杂七杂八的心思，全力赶路。
大约小半个时辰，她走出了幽暗湿润的溶洞，眼前一切豁然开朗起来。
雪白的殿宇、雪白的石砖、雪白的纱帘，目之所及，一切都纯净无暇，给人一种完美又光明之感。
她踏在玉石铺就的道侣上，有些惊叹：“这得值多少灵石？”
玉石自然不值钱，可那也要看多少，如这般整个宫殿群、乃至行走的道路都是由雪白玉石铺就，那就值钱了。
万俟仙王则轻笑：“果然是那些家伙的风格，我就讨厌这颜色，白茫茫的，刺眼地很。”
“所以这里果然有仙族的传承。”
脚步站定，付甜甜环顾一周，目之所及只看到精美绝伦的建筑，却没有半个人影。
她伸出手，掌心月之力涌动，一息之后朝向了一个方向。
付甜甜看了眼，再次迈开脚步。
仙族巍峨美丽的宫殿群最中央，如一面明镜般的清澈浅池中倒着一个人。
他身上的法衣‘飘云’似乎也已被池水染成了纯白色，江听玄双眼紧闭，蜷缩在池水中，无数银白色灵气于他周身流转，有种即将爆裂的感觉。
付甜甜从远处行来，一眼就看见他的身影。
“神子？江听玄！”
她踩进池子里，把江听玄扶起来晃了两下，可惜他并未应答。
付甜甜又将掌心贴在他眉心，神识探入，但只一瞬，她的神识便被搅碎，感知到的只有杂乱、庞大、混沌的气息，似乎有无数记忆洪流冲击在他的识海，几乎将他的识海毁掉。
晃动之间，江听玄不知是否感知到什么，他缓缓睁开眼，眼中痛苦弥漫，可他却一声没吭，看到是付甜甜时，他眸光微顿，旋即用力推了她一下。
付甜甜被他推得跌在池水中，而他本人因为无人搀扶也跌落水中。
江听玄压抑着脑海中的痛苦混沌，几乎是挤出来的字眼。
他道：“离开、此处。”
付甜甜跌坐在离他两三步远的地方，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并未有所举动。
脑海中，万俟仙王轻笑：“《移星换月》除了封印之能，你知道还有什么用处吗？当初你是为了自保，可此刻，有危险的并不是你。”
“闭嘴。”
付甜甜眉头皱起，斥了他一声，旋即她从池水中起身。
“我不过是实话实话罢了，小家伙，你当真毫不在乎？”
“在不在乎和你有什么关系？况且你以为我和你一样矫情？”
付甜甜理了理衣领，朝江听玄迈去。
“江听玄不能死，而我可以分享他接受的传承，两全其美，有何不可？”
她面容十分冷静，一点也看不出惊慌或是什么异样情绪，见万俟仙王还想说些什么，她直接用神识壁垒将他包了起来，只留下一句话：“接下来的画面不适合老处男观看，仙王，请你暂避一下。”
万俟仙王：“……”
他突然就有些笑不出来了。
现实世界中，暂时解决了万俟仙王的付甜甜走到江听玄身边，她蹲下身子，重新靠近他。
江听玄看得出很痛苦，他紧紧咬着牙，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不知是汗水还是池水，湿润一片，他用仅有的意识再次开口：“离开……”
付甜甜与伏天临两情相悦，他是知道的，如今也算是认可了，否则之前喝合卺酒的时候不会避嫌，如今她行来靠近，江听玄便是没有多少清明也明白她想做什么。
这和上次不一样。
上次付甜甜有被人夺舍之危，生死关头，她那么做无可厚非，但这次她很清醒，江听玄的意志让他无法做出这等违背情义道德之事。
他的抗拒来自于内心深处的认知和坚持。
付甜甜幽幽一叹，把他从池水里抱了出来，她扶着他的肩膀，尽量露出了一个安抚温和的笑容。
“没关系的，首席他若知道了，定然也会选择救神子。”
江听玄大约是听到了‘首席’这两个字，面上痛苦之色愈加浓重，但他此刻实在没什么抵抗之力，付甜甜微微抿唇，干脆把他背了起来。
她觉得她非常好心，甚至都没有像江听玄抱她一样公主抱，给这位神子留了几分颜面。
她背着江听玄，四处走动，终于找到了一间殿门敞开的雪白殿宇。
付甜甜抬头看了一眼，见牌匾上是仙气飘飘的四个字‘仙道昭昭’。
她微微撇嘴，侧头看了眼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的死对头，叹道：“就这吧，我们可真是和仙族有一段孽缘。”
回回遇见仙族，还次次都要做点不能描叙的事。
大约秋长老和掌教也没想到，本来只是想弄个幻境培养一下感情，这下好了，一步到位，就是那两位看不到这成果了。
付甜甜微微笑了笑，背着他迈步走进殿宇。
殿门轰然关上，隔绝了外界一切窥探。
走进殿宇之后，她找到了一个还算平坦的地方，想了想，付甜甜先从芥子戒中拿出几件衣袍铺在上面，然后才把江听玄放了上去。
神子面露痛苦，指尖陷入掌心，他蜷缩在地，额角甚至有青筋暴起，可见这记忆洪流对他冲击之大。
付甜甜也不敢再耽搁，站在旁边比划了一下想着怎么下手，上次是生死危机关头，求生本能促使她行动，可这次她很清醒，这……虽然知道睡了江听玄她也不亏，但两个算熟人，又是兄弟的，还真有那么两分难为情。
好一会儿也没想好从哪里开始，付甜甜见他要坚持不住了，干脆一咬牙扑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今日更新完成。
我发誓，我今天真的有想早更的，第一更六点多更新的，第二更本来也能赶上九点多，结果临时三次元有事，实在挪不开，噫呜呜噫，明天我一定要再早点。
#神子的痛苦背德之旅开始了#
#我又睡了我师弟的老婆#
#但我竟然还不觉得厌恶#
#我原来这么坏#
#父亲，我这辈子对不起两个人，知道该怎么面对#
掌教：？
#女主的唏嘘之旅开始了#
#演两个人好累啊#
#我要怎么一个马甲和死冰块暧昧不清#
#一个马甲还要装作不知道和死冰块兄弟情深#
#然后看着他一边和我兄弟情深一边自我厌弃#
#不过他腹肌真的不错（偷偷摸一把，内心：我也有！）#
万俟仙王：再骂我老处男我就弄死你的小情人死对头。
#仙王突然破防#

54、离开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 付甜甜这次比上次熟练了许多，尽管有那么两分难为情，可她还是很快地扒了死对头的衣服, 将眉心贴在他眉心, 银白色星之力与月之力弥漫开来，化作一团浓厚的光将两人围住。
系统自然地屏蔽了自己的视线, 就像上次一样。
光茧中, 两个人气息逐渐浓烈起来, 化作衣料摩擦与有些痛苦的喘息声。
仙族鼎盛时期缔造的秘境, 其中的传承和陈庭宇接受的不一样，除了功法、秘术，还有庞大的记忆洪流, 这才是最致命的。
他们两都是二十多岁, 不到三十岁的年纪，记忆不过二十多载，可传承中的记忆洪流却是无数年，纷杂破碎，一个不好, 就算最后成功接受了这些记忆, 也会变成另外一个人, 因为自小到大的记忆才是支撑一个人道心的根本。
付甜甜通过《移星换月》分享了他脑海中的传承，也分享了那些纷杂的记忆。
痛苦挣扎从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虽然依旧太过庞大, 但至少多了一个人, 好上许多。
接受的那一瞬, 她总算知道江听玄为何那般痛苦, 以及万俟仙王说的‘仙族鼎盛时期’是什么概念。
她看见了无边无际的雪白殿宇, 皆是以白玉铸造，有的漂浮于天空，形成了一片片悬岛，有的深陷于海底，化作水晶般的宫殿，还有的坐落于群山之巅，与白雪皑皑为伴。
所见之人皆是身材颀长、肤白貌美、眉间金纹横生，雪白的发从背后流泻而下，广袖长袍之间，流光溢彩，无数玄秘化作金色光芒流转其上。
这就是仙族。
仙族最鼎盛时期，所到之处皆春暖花开、没有灾祸、没有鲜血、也没有杀戮，一切都被雪白掩盖。
直到仙族中期，万俟氏王，以玉为名者心生魔意，率领氏族叛出仙族，自立魔国，从此开始了长达数千年的仙魔对抗，仙族逐渐衰弱，那些美轮美奂的殿宇在火光中化为了无数飞灰。
记忆洪流中，付甜甜看见了万俟仙王原本的模样。
一身雪白被血色代替，琉璃般清澈的眼眸化为赤红，曳地长发被鲜血侵染，他那张令天地失色的美丽容颜上只有纯粹的恶意与张狂。
她看见他坐于云端之上，漆黑王座被锁链缠绕，脚下是白骨铺就的阶梯，他于高处投下漫不经心的目光，目之所及漫天遍野都是厮杀。
邪恶、张狂、魔寐、血流成河，这位仙族之王将仙族带入顶峰，又亲手摧毁了仙族的辉煌。
其中发生过什么付甜甜不得而知，她只知道，万俟仙王果然不是什么普通的金手指老爷爷。
平日里和她斗嘴看不出一点记忆洪流中的模样，可事实上，她不相信看见的这些画面是假的。
随着记忆逐渐被分解、接纳，光茧中剧烈的喘息慢慢平复。
不知过了多久，付甜甜睁开双眼。
这次和上次不一样，上次是她吸了江听玄，这次是她帮江听玄分担爆体而亡的危机，她也承受了一半的冲击和痛苦，以至于她睁开双眼才不过几息，便看到隔得极近的面孔上，死对头也缓缓睁开眼。
“……”
做的时候不觉得，可醒了突然有点尴尬了，毕竟以后还要做兄弟的。
付甜甜目光一眨不眨，怔怔看着他，不知该如何才能自然地渡过这一段。
偏生江听玄也跟魔怔了一样愣愣看着她，两个人在密闭的光茧中硬是四目相对了半刻钟。
最后付甜甜终于坚持不住了，她眨了眨眼，收回了目光。
“咳咳。”
轻轻咳了两声作为掩盖，付甜甜低下头，敛下眉眼，从他身边坐了起来。
江听玄像是突然回过神来，目光扫过她的身体，如被火烧着了一般，立刻也坐起来背对着她，只是从付甜甜的角度依然能看到他火烧一般赤红的耳垂。
之前都是淡红，这次直接赤红了，看来死对头心里波动不轻。
她微微凝思了一瞬，见他只背对着她坐着，整个人沉默无言，仿佛一座亘古不变的雕塑，她便只好默叹一声，开始寻自己的衣物。
还好她这次比较温柔，衣服都没撕坏。
付甜甜从一堆衣服里从扯出自己的，一件件穿上，直到最后一件，她有些不太好意思戳了戳江听玄光-裸的背，小声说：“你坐着我的法衣了。”
江听玄骤然一僵，也不敢回头，他默默地、小心地挪动了位置，把付甜甜的法衣让了出来。
付甜甜把那件衣服捡起，穿好外袍，又理了理头发，弄得能见人了之后，才对他道：“你、你不穿衣服吗？”
江听玄一直低垂着头，背上肌肉十分紧绷，看得出他非常紧张，但因为他背对着付甜甜，她看不到他的脸，也无法分析他的细微表情。
听到她询问，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如蚊鸣般的声音：“你……先出去吧。”
“好，那我在外面等你。”
付甜甜大约知道他有些无法面对，毕竟神子是个保守的人，从上次就能看出来了，怕是接受不了面对面这种情况。
想了想，她道：“生死危机之时，也是无可奈何之举，我想首席也不愿见你陨落，江听玄，你是我们的朋友。”
说完她把光茧敲开了一块，迅速钻了出去。
直到她离开光茧，光茧中神子僵硬的身体才陡然一松。
他静静坐在地上，眉眼间浮起无法压抑的痛苦之色。
不是因为曾经和付甜甜有过什么，也不是因为刚才又和她做了那种事，而是因为他竟对此不感到抗拒。
他的心告诉他，这是错的，是令他无比抗拒的，可他心底最深处，却似乎有一个声音在附和，在说：这也没什么不好。他惯来没什么亲近的女子，但他不讨厌付甜甜。
可付甜甜不是他的道侣，是伏天师弟心慕之人，他们两情相悦，而非一厢情愿。
若说从前他还一心想帮她离开伏天临，觉得他对付甜甜不是真心，可那次探秘之后，江听玄便明白，其实多此一举的是他自己，伏天临也并不如他从前印象中那般恶劣。
他会帮助师弟师妹，他心思敏捷，对待孩子十分温和，有事总身先士卒，除掉那些偏见，就像付甜甜所说，微末崛起之人总有他人无法理解的苦楚。
十大仙门领袖弟子大多是从小入门，或是在掌教长老膝下长大，实际上像伏天临和付甜甜这样真正从微末闯荡到至今的并不多，更何况他如今力压众天骄，其中苦楚旁人难以想象。
江听玄不愿做那个破坏他们之间关系的恶人。
只是事与愿违。
如今这样的情形，他不知该如何面对伏天师弟，也不知该如何面对付甜甜。
付甜甜是为了救他，他内心竟还卑劣地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江听玄眉间狠狠皱起，他垂下眼睑，用力捂住面孔，所有的情绪都被埋入掌心之中。
付甜甜在光茧外等了许久，几乎把这间殿宇通体逛了一遍，看江听玄还没有出来，她都怀疑死对头是不是晕在里面了。
正当她准备钻进去检查时，江听玄面色冷漠内敛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衣衫已经穿戴整齐了，头发也服帖地挽好，可两个人四目相对，依然有种说不出的尴尬之感。
付甜甜与他对视了一眼，侧过头去，她微微抿唇，才道：“我……”
她话还没说完，便听江听玄沉声道：“这件事我来告诉伏天师弟。”
他眼眸沉沉，似一汪深潭水，看不到半点色彩，只有漆黑一片，在付甜甜有些诧异的目光中，神子闭了闭眼，才将后面的话说完。
“你是为了救我，理应由我来说。”
这种事，谈及总是难以启齿的，更何况是面对心悦之人。
江听玄无法体会那种感觉，但他知道必然不会好受，本就因他而起，不需再让付甜甜来解释。
纵然他不知道怎么开口，却觉得这也该是自己的责任。
付甜甜张了张嘴，最后只沉默地点了点头。
既然江听玄坚持，那她只能如他的愿了，她看这位神子气息低迷，觉得最近这段时间还是不要刺激他为好。
这事商量完，两人之间又陷入了沉默。
良久，付甜甜才扬起一抹如常笑容，她道：“既然无意中坠入仙族秘境，总要有些收获，神子，这里应该是仙族居住，我们查探一番吧。”
江听玄沉默着点了点头，走到她身边，推开了殿门。
两个人如之前一样并肩走在仙族美丽的殿宇中，只是心境却与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轮回之境外，天极掌教赶到了秋长老身边。
他皱着眉头看向秋长老面前的虚幻□□。
“怎么回事？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秋长老眉头紧皱，语气有些急促道：“原本他们两都在我构架的幻境中，可不知怎么回事，他们似乎触碰了什么，突然消失了，这种情况我从未见过，按理来说，除非我主动解开幻境，否则他们没有可能从我的幻境中离开。”
他的幻道虽然比不上幻天门的掌教，可也算当世数得上名头的幻道大师，否则不会和天极掌教成为朋友，江听玄与付甜甜两人再天才，也不至于一瞬就能从他的幻境中逃出，若是那样，他们便不是年轻天骄，该是当世强者了。
天极掌教也是明白这一点，才拜托他。
可如今两人无缘无故消失，必定是有其他缘由。
略微沉吟，江赫海道：“你将幻境细节说与我听。”
“好。”
涉及神子，秋长老没有迟疑，他很快就将自己设置的幻境细细说给天极掌教听。
江赫海越听越皱眉，到最后他忍不住瞥了眼秋长老，声音压低：“我不是让你给他们营造一些暧昧、温馨、容易产生感情的幻境吗？”
秋长老这是构架的什么？鬼魂索命吗？
秋望水面色一怔，下意识反问他：“成亲合卺、廊桥偶遇、地底遇妖、黄泉忘川，不暧昧？不温馨吗？”
江赫海：“……”
他突然觉得找秋长老帮忙就是个错误的选择。
默默叹了口气，掌教低声拍了拍他的肩膀：“望水兄，你还是少探些诡谲秘境，多多入红尘走一走吧，实在不行找个道侣也好。”
秋长老也陷入了沉默。
好在到底找人重要，两人没有沉默多久。
秋望水冥思了一会儿，道：“其实这秘境我们幻天门已经探查得差不多了，只有些许地方还未打开，按理来说是没什么危险的，他们许是无意中触碰到哪儿，坠入了真正的轮回之境，江兄，你不必焦急，探秘乃修者常事，以神子的修为，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江赫海也是这么想的，只是身为父亲，多少有些担心，但轮回之境非常大，有些地方无法承受他这等修为的修者入内，他去寻找也许会适得其反，到底都是修者，他也不可能真把儿子捧在手心，那江听玄永远无法成为真正的强者。
微微舒了口气，江赫海点点头：“无妨，许是陷入了某个秘境，等两天就回来了，望水兄，还要麻烦你照看一二。”
“你放心，我定然好好看顾，等神子一出来，我便告知你。”
“多谢。”
他默默看了眼秘境入口，转身消失在原地。
轮回之境中，付甜甜和江听玄已经开始逛起了街，或者准确点说，是她逛起了街，因为神子的情绪一直有些低迷，也没什么心思看周围的美轮美奂，倒是付甜甜待他一如往常，没有丝毫改变。
先前来得急，没好好看，如今有时间了，她细细观看，才觉得当初的仙族到底有多么强大。
记忆里看的终究没有现实中那么震撼。
走在雪白无暇的石砖上，付甜甜触碰过街边的晶石装饰，赞叹道：“仙族不愧是曾经的霸主，其他不说，光这财富便无穷无尽了。”
她笑着回头，对江听玄道：“神子，你说我们要不要弄点晶石回去卖？”
这无穷无尽的白玉便算了，就算价值连城他们也无法将这么多都弄回去，但这些镶嵌在建筑物上的各系晶石倒是好东西，单一不算特别昂贵，可数量一多，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江听玄没有因为出生高贵、自小不缺灵石便觉得她小家子气，他点了点头，认真道：“我带了两个空间大的芥子戒，可以多帮你装一点。”
“那好啊。”付甜甜对他微微一笑，从旁边敲下来一块火系晶石，于手中抛了抛，她笑道：“要是从前能碰到这么个秘境，真是做梦也会笑醒。”
江听玄眸光微敛，显然明白她说的‘从前’是什么时候。
略微停顿，他道：“这仙族秘境除了有仙族传承的修者，旁人恐怕进不来，如果你想要，以后我们还可以来。”
说罢，他似乎想到什么，又飞快加了一句：“我的意思是，伏天师弟没有修习仙族秘术，恐怕进不来。”
他生怕付甜甜误会了。
但付甜甜只是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根本没体会到他心中所想，她欣然点头：“好啊。”
这地方留给幻天门多亏，她们也进不来，还不如她弄出去分给小弟小妹们，岂不是两全其美？
龙傲天不薅羊毛就不叫龙傲天了。
才逛了一圈，付甜甜已经连这座秘境里的哪块石头分给谁都想好了。
两个人走走停停，江听玄帮她一起挖掘晶石，硬是挖了几个大芥子戒的好东西，付甜甜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轮回之境本身没什么好逛的，基本都被幻天门探索完了，所以离开仙族秘境之后，他们两就出了轮回之境。
秘境漩涡传送口，秋长老还等候在此地。
见他们两完好无损地出来，他总算松了口气，旋即又打量了他们一眼，微笑试探道：“此次探秘收获如何？”
江听玄面色冷淡，没有言语，付甜甜倒是笑着回他：“收获颇丰，麻烦长老还在此等候我们。”
“你们没事就好。”
秋长老一边说话一边露出些许可惜表情，想了想，又道：“无妨，幻道之术还有其他历练之地，下次，我再帮你们安排一个。”
“是吗？”
付甜甜似笑非笑看他，目光中深意弥漫，将这位温和俊美的秋长老看得有些毛骨悚然。
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她才挪开视线，叹道：“多谢长老教导，只是我还有些事，怕是无法在长老座下学习了，来日再来感谢长老的教导。”
说完话她又回头看了眼江听玄：“神子，这些时日也多谢你，来日再见。”
江听玄显得有些沉默，只是看她的眸光有些深沉，他微微敛下眉眼，道：“好。”
付甜甜便行礼离开，不过她走之前，秋长老听到了一道传音。
“我有一些东西，不知能否托掌教帮我卖出？还请长老帮我带一句话给掌教大人，就说，感谢他的撮合，我和神子都很‘开心’。”
秋长老面色一凝，无声看了眼她离去的背影，又瞥见神子沉默无言的面容，突然明白了掌教先前说的话，这小姑娘，确实有些不简单。
作者有话说：
付甜甜：爹，帮我卖点东西吧，都是你儿子挖的，我换个马甲回来拿钱。
掌教：？
莫名其妙多了一儿一女，儿女双全&#215;
莫名其妙多了一对冤种√

55、回归
同秋长老和江听玄分开后, 付甜甜没敢直接换了马甲回去，这样太明显了，容易被人看出端倪。
她寻了个普通秘境, 准备历练几天再换成伏天临的身份回宗门。
途中间隙, 她边走边同识海中的万俟仙王道：“老妖怪，我在仙族传承中看到你了。”
“哦？”万俟仙王丝毫不惊慌, 声音反而有些懒洋洋的：“见到本座英姿飒爽, 想贴上来讨好了？”
“英姿飒爽这四个字有一个是形容你的吗？”
付甜甜哼了声, “我看了那些记忆才知道, 你果然脑子有问题，我没冤枉你。”
“小家伙，口无遮拦是要付出代价的。”
“什么叫口无遮拦？我实话实说罢了。”付甜甜眼眸微挑, 言语冷厉：“你说你当初怎么想的, 竟然叛出仙族？然后自相残杀，以至于仙族陨灭，你的魔国也完了。”
“你觉得本座不该叛出仙族？不该与那些虚伪的东西反目成仇？”
这句话虽语气依然散漫，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可万俟仙王的声音却低了些, 有种说不出的暗沉之感, 少了微不可见的亲切。
“你该不该叛出仙族、该不该反目成仇那是你的事, 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觉得你很失败。”
她毫无委婉，甚至皱起眉头，秀气的鼻翼微动, 脸上便多了几分生动的嫌弃。
“讨厌一个人、或是想毁掉一个东西, 用不着以自己陪葬, 你觉得你现在这个模样, 肉身陨落, 魂灵残存，寄宿我这么一个小小修士的识海中，就是你想要的结果？总有些英雄、霸主觉得自己不可一世，可最后活到结局的都是枭雄，可惜，昭昭仙族，你堂堂魔国之主，最后落得这么个下场。”
这次万俟仙王听懂了。
这小家伙不是在谈论他与仙族之间的关系，也不在乎什么该与不该，而是在感慨、或者说可惜他曾经的辉煌陨落，觉得恨铁不成钢，也许恨不得立刻以身代之，代替他成为修仙界的霸主，主宰十大仙门。
“……”
他静默了片刻，道：“我出生便为王者，所以有并吞天下之志，你一个微末崛起、才这么点点大的女娃娃，到底哪来的那么多雄心壮志，非要成为世界主宰？”
人起了某种意志总会是有些诱因，不可能无缘无故，一出生就想统治修仙界，有并吞之心，那是痴人说梦，比如万俟仙王就曾知道，末法时代初期有个强者就是幼年被大势力欺压，生出抵抗之心，慢慢有并吞天下之志，但那也是一个漫长过程，直至那位修者百岁之后才开始真正做这件事。
付甜甜才多大？二十多岁的小娃娃，整天想着成为世界主宰，关键她不是嘴上说说，而是真正地在做这件事。
“原因当然有，总之你不用知道。”
付甜甜随口搪塞了他一句，继续说：“你之前说那东山泽的仙墓里有你一位麾下大将，是真的吗？”
“怎么？不怕我骗你了？”
“哼，我会怕你，笑话。”
付甜甜立刻抬头挺胸，一脸自信与骄傲：“这次仙族传承我可是知道了不少隐秘，再者我现在和江听玄也熟悉，实在不行，我再睡他个十次八次，把你彻底封印起来，我看你能翻出什么风浪。”
有些事情，第一次迫不得已，第二次难为情，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就无所谓了。
俗话说得好，习惯成自然，反正她也不吃亏，死冰块冷是冷了点，身材还是不错的，那腹肌……
“咳。”
付甜甜压下心头某些奇怪的想法，把心思继续放在这件事上，“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仙族陨灭，就算你夺舍了我又能怎样，不过是孤独寂寞地活在这世上，世间无人再懂你，不如辅佐我，锻造这个时代的传奇，不是比你独自闯荡更有趣？”
“是挺有趣的。”万俟仙王笑意陡然深了许多：“你竟是在游说我，小家伙，胆气不小。”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敢游说他这魔国之主，从前无论是仙族、魔族，还是人类乃至与大妖修者，从来不会有人敢对他起这样的心念，要么臣服于他脚下成为走狗，要么因恐惧想毁灭他，如付甜甜这般竟对他说出‘辅佐’二字的，万年来也只有她一个。
“有句话说得好，心有多大天地就有多大，你也别觉得我占了便宜，日后我要是真统治了修仙界，你才是占便宜的那个，知道吗？”
她丝毫不为自己的话感到羞怯，反而言语中透出一股气吞山河的威严气势来，听得万俟仙王止不住地笑。
“哈哈哈哈，好，我第一次遇见你这么有趣的人，至于你的提议，本座也不是不能考虑。”
“好！”付甜甜眼都不眨，飞快便接：“那我现在就封你做我的狗头军师，为我出谋划策，想……”
“停。”
万俟仙王止住她滔滔不绝的话，他露出几分慵懒之色，慢条斯理道：“活了这么久，难得遇见你这么个有趣的小家伙，想让我帮你也不是不行，可你该明白，普通秘境尚且有考验，我这等人物怎会如此心甘情愿辅佐你。”
“什么条件你说。”
“这样好了，你去仙墓里把我的棺桲拿出来，我就答应你的提议。”
“棺桲？”
付甜甜突然警觉。
“老妖怪，你又想坑我是吧？”
“你但凡翻脸慢一些，我也能信你几分诚意。”
万俟仙王叹了口气，幽幽道：“算了算了，本座什么辉煌没经历过，我看呆在这儿挺好的，也不用什么辅佐不辅佐了，等你陨落，本座再换个人寄宿就好了。”
“你不用激我，说清楚，什么棺桲？你不是肉身陨落了吗？”
修者肉身陨落，特别是至强者，通常代表着身躯已毁灭，很难存下全尸，况且万俟仙王的坟墓镇压之地在荒天平原，东山泽离这可远了不知多少，怎么又弄出个棺桲？难不成还有身体在？
传闻上古强者若身躯与神识具在，无数年后还可以死而复生，若万俟仙王同样如此，付甜甜就不得不怀疑他又在诓自己，甚至还要防他几分，毕竟一位上古霸主的神识和肉身具在不是一个概念。
老妖怪就是心思狡诈。
“你这小不点什么都好，就是疑心太重。”
他叹道：“我好歹也是上古霸主，怎会一点东西都不留给自己，荒天平原上那是仙族为我铸造的坟墓，东山泽是我自己铸造的，你若拿到，我也不是不能分一些好东西给你。”
“什么好东西？”
付甜甜依然警惕道：“里面是不是有你的肉身？你是不是准备诈尸？”
万俟仙王幽幽笑了起来，笑了许久，直到付甜甜有些不耐烦了，他才无声弯起唇角，道：“你猜。”
“……”
付甜甜皱起眉头，冥思半响，终于哼道：“肉身也没什么，等我下次和江听玄说好了再一起去，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仙族这门功法就是专门用来封印你的，就算你的肉身真的还在又怎么样？况且……”
她略停了停，眼眸微眯，目光突然变得有些诡谲起来，唇角也弯起一丝笑意，语气变得和万俟仙王一样幽幽，甚至还带了那么几分妖媚之感：“阿玉，你们仙族人其他不说，帅是真的帅，我有没有说过，你其实挺符合我的审美。”
“……”
这次轮到万俟仙王沉默了。
他似是有些不敢相信，默然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你想夺舍本座？”
这比劝他辅佐更天方夜谭。
“礼尚往来，怎么？我没有和你说过吗？”付甜甜笑意盈盈，语带甜意，如灌了一腔蜜：“其实我也不在乎是男是女呢，反正仙族有祭练之法，你说对吧。”
“……”
万俟仙王彻底沉寂下去，不知是不是有些怀疑人生，或者怀疑自己，又或者开天辟地第一遭遇见付甜甜这样的修者。
他沉寂下来，付甜甜却没什么感觉，修道嘛，本来就是你争我夺，你威胁我，我威胁你，在刀锋寻找平衡，她也不算诓骗万俟仙王，真到了危机生死一刻，必然是要搏命的，夺舍算什么？
识海中归于寂静，付甜甜不再谈论，她安心地找个了秘境历练，直到仙门大典三天之前才回到宗门。
这期间，江听玄没有给伏天临传讯，也没有给付甜甜传讯，似乎上次的事情对他影响颇大。
回到熟悉的宗门，伏天临负手而行，面带邪肆笑容，一边对路过行礼的师弟师妹们点头，一边往飞龙秘庭行去。
他有两件事要做。
一是去感谢秋长老对付甜甜的照顾——虽说是神子拉的关系，但身为宗门首席、领袖弟子，对方照顾教导了他的‘未来道侣’，他理应去感谢拜访一番，这样才符合人设。
二是去找江听玄，等他把上次在仙族殿宇和付甜甜睡了一觉的事情告诉他，然后他再想一个合理的反应，‘心情复杂’个几天，这事就算揭过了。
所以伏天临回到宗门之后，首先去拜访了秋长老。
于庭院外敲了敲门，院门应声而开，化作一片漩涡将他吸入，熟悉的云端浮岛出现在他眼前。
秋长老和他不熟，只以为是哪位秘传敲门，等伏天临进来了，他抬头一看，面容瞬间有些凝固。
伏天临倒是没有丝毫异样，他姿态大方，笑容虽桀骜却不失礼貌，见到秋长老，他长身一揖，笑道：“我才历练回来，之前未曾感谢长老，谢长老照拂教导甜甜。”
秋长老面色微僵，温润如玉的面孔上罕见浮现几分尴尬之色，他微微抿唇，压下心头尴尬，才客气道：“原来是首席，快快请起。”
他和伏天临不熟，身为幻天门长老，又是掌教的好友，与这位神子的死对头没见过几面，可之前教导付甜甜，他是知道付甜甜与这位首席才是一对，掌教所言撮合她与神子其实只是掌教的心愿。
原本也没什么，他毕竟偏向于掌教，况且神子本就优秀，可如今骤然见到了这‘三角恋’中的当事人，人家还上门道谢吗，秋长老便止不住地有些心虚起来。
他为人端正、性格温和、又受人爱戴，一向行得正坐得端，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唯独这件事上，有些难言。
这拆散别人弥补自己家的事到哪儿都是令人耻笑的。
思及此，秋长老虽是面对小辈，却有种面上发热的感觉，他笑容微僵，很快就道：“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不足挂齿，甜甜也十分乖巧，不必特来感谢。”
言下之意：现在就可以走了，不用谢了。
伏天临却好似没听懂一般，依然笑道：“都说秋长老是最温和不过的，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不知可否在长老这里讨杯茶喝？”
秋望水脸色僵了又僵，最后十分尴尬地说：“恐怕首席来晚了，我正准备回幻天门一趟，有些急事。”
“原来如此。”
伏天临再次拱手，可惜道：“是弟子冒犯了，便祝长老一路顺风。”
“好，多谢。”
和他十分尴尬地聊了两句，在秋长老如坐针毡的氛围中，伏天临才缓缓行礼离去。
他前脚刚迈出院子，秋长老后脚就收拾东西，顺便给天极掌教发了讯息：“江兄，我有急事，需速回宗门，之前那事你恐怕只能拜托别人了。”
云雾弥漫中，秋长老和云端悬岛一起消失在庭院内，了无痕迹。
走出长老庭院的伏天临则微微勾唇，回头看了眼一瞬变得空荡荡的院子，眉眼间漫开一丝戏谑笑容。
秋长老什么都好，就是脸皮太薄，这要是他保管眼都不眨一下。
拜访完秋长老，伏天临才去江听玄的听风阁。
同样敲了敲门，不过他等了两息门才打开。
迈入庭院，他在院子里看到了静静坐在庭中冥思的神子，他脸色有些微凝，看起来不是太好。
伏天临张开双臂，露出亲切的笑容，大声道：“江师兄，我历练回来了，多谢你帮我照拂甜甜，我想死你们了。”
他难得露出对亲近之人的思念和些许依靠，与平日里的伏天首席不同，但江听玄却好似突然惊醒，他猛得从石凳上站起，愣愣看着伏天临满脸热情的笑容，直到他张开双臂抱了过来，他才闪身躲开。
在些许静默中，他看到面前的师弟满脸疑惑道：“师兄，你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今日更新已毕。
伏天临：多大点事，师兄快说，说完了我再复杂几天，这事就过了，下次再睡再说。
江听玄：（沉默）
（虽然之前就说好了，但真到了这一刻，反而不知如何言说）
#一边愧疚，一边还要应付师弟热情的问候#
#神子，难#
#一边等着对方说完，一边心已经飞到了三天后仙门大典力压群雄#
#首席，屑#

56、岂有此理
伏天临是真的有些疑惑, 虽然他知道因为之前的事死对头心里别扭，可他没想到江听玄反应这么大。
他以为，江听玄只会有些异样, 但在解释之后这异样也就随之而去了, 他们还是好兄弟好朋友。
毕竟这事本就是个意外，生死危机关头, 无奈为之也是可以理解的, 如今他这般反应, 伏天临反而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两人之间静默了一瞬, 他重新扬起笑容，声音温和：“师兄，我历练回来, 你都不欢迎我吗？”
这本是一句十分平常的玩笑, 用来缓和气氛，可谁知江听玄却似欲盖弥彰般答他：“没有，师弟回来我自是欢迎。”
这弄得伏天临反而不知该如何接下去，总觉得后面说什么都会让死对头心惊胆战。
至于吗？
不就在秘境里不小心睡了一觉？
所谓人与人的痛苦不能相通，他丝毫不能理解江听玄的痛苦为难, 只觉得死冰块奇奇怪怪, 难不成是因为仙门大典即将开启？
这倒也是, 他也因为仙门大典到来也有些心潮澎湃，死对头受这件事影响倒不是没有可能，就是这反应太大了些。
放下这些心绪, 伏天临也不纠结于他没有上来拥抱, 他十分自然地垂下双臂, 于石凳上坐下, 抬头看着江听玄, 才道：“师兄这些时日修为可有增益？再有三日，仙门大典就要开始了，我可不会让于师兄。”
这话同样带些谈笑，毕竟他们如今关系不错，虽然要在外人面前做出敌对模样，可私底下，伏天临觉得随意些也没什么。
江听玄对这件事有些心不在焉，只低声答了句：“尚可。”
略微停顿，他看了伏天临一眼，似是斟酌再三，才道：“伏天师弟，我有些话想同你说。”
终于到正题了。
伏天临立刻正襟危坐，竖起耳朵，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来，“师兄请说。”
江听玄看着他认真的面孔，唇角微启，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寂静。
伏天临等了一会儿，道：“师兄？”
他这声提醒似是惊醒了江听玄，神子猛得抿紧唇角，声音低沉道：“我之前与黎以情战了一场，这次仙门大典他们定然会针对天极宗，你要小心。”
伏天临：“？”
就这？
虽然内心有些腹诽，但伏天临还是迅速调整了心情，他认真点头：“我知道，师兄你也要小心，他们定然是冲着你来的。”
说完后他继续看着江听玄，等待他往下说。
可等了好一会儿，江听玄也只是低垂眼眉，没有再开口。
伏天临便问：“师兄还有什么要叮嘱我的吗？”
神子并不敢看他，只在寂静里挣扎了许久，最后他闭着眼，带着难言的痛苦道：“没有。”
纵然之前打了千般腹稿，可到了临头之时，他却依然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要怎么和伏天师弟说自己与付甜甜……
伏天师弟历练之前还曾嘱咐他照顾付甜甜，可他就是这么照顾的。
伏天临面色有些说不出的奇怪，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但因为神子一直闭着眼，没见到他脸上奇怪表情。
他真的有点理解不了江听玄到底想做什么。
本来明明‘付甜甜’和‘伏天临’说一句就行了，左耳倒右耳的事，这位江师兄非要自己来说，可如今他回来了，他又不开口，怎么着难道还要他主动问‘你是不是和付甜甜睡了’？
这话他也说不出口啊，他虽然无谓人言，可终究还是有那么一点羞耻心的。
坐了一会儿，气氛实在奇怪。
伏天临干脆道：“师兄若是没有其他事情，我便先回去修炼了。”
江听玄大约也觉察到气氛的怪异，知道这位师弟或许会感知到些许奇怪，听他提出告辞，他睁开眼，低垂着头：“好。”
言语间竟有些不自觉的轻松之意。
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或许下次见面会好一些。
江听玄待修道之事从来一往无前，却难得有这样裹足不前的时候。
伏天临无言以对，顿了一息，他起身行礼：“好，那我就先告辞了。”
言罢，他转身离开。
走出听风阁，他忍不住在识海中和万俟仙王抱怨：“死冰块到底想做什么？难不成准备等仙门大典那天再和我说？一句话的事，早知道我就不让付甜甜答应他来说了，耽误我时间。”
万俟仙王倒是笑道：“小家伙，你总笑我没摸过女人手，我看你也是一知半解，感情之事，哪有这么畅快的？多得是纠结复杂、畏葸不前。”
“什么感情之事？我和江听玄顶多算露水姻缘，他也知道付甜甜和伏天临是一对，还万般维护我们两的感情，你见过这种感情之事？我看他就是平日里和别人交流得少了，以至于这么一件事也不知道怎么说。”
随意回了一句，伏天临微微叹气：“算了，不管了，他爱怎么想怎么想吧，我可没这么多时间耽搁在这种小事上，仙门大典即将开始，上一届我藉藉无名，这一届，我一定要名列前茅。”
仙门大典四年一次，上一次他还不是秘传首席，自然榜上无名，他的名头是这几年才闯荡出来的。
至于名列榜首，这种事伏天临也想过，但很不现实，仙门大典是为了未来三年资源划分，甚至可以称为割据名额，长老高层们交手伤亡太大，便将这种资格赋予弟子们身上，这是唯一一个宗门之间演武论道允许出现死亡的‘宗门交流大会’。
所有青年修者都可以参加，而修仙界对于青年修者的标准是五十岁以下，像上次元洲秘境就有许多修者比伏天临大，他们没有位列秘传，皆是各大宗门嫡系，这些人平日里论道不会出现，但这一次仙门大典都会参加。
伏天临很有自信，可要顷刻间败这些人无异于痴人说笑，江听玄同样如此，天极宗这次也会有平日里不曾出现的嫡系参加，不止神子一个。
修者修道，名利皆是所求，在这样一个盛会面前，其他小事自然也就不值一提了。
怎么一鸣惊人、吓掉各大宗门修者的下巴，才是伏天临现在要想的事。
“等我这次一鸣惊人，又不知道有多少师妹要为我神魂颠倒，唉，我真是一个罪恶的男人。”
用自负的语气和万俟仙王炫耀了一句，伏天临已经把江听玄要和他解释这件事抛到了九霄云外，他面露兴奋加快步伐，道：“我先去找掌教换点天材地宝，这些天我要做最后的冲刺！”
掌教居住在灵霄殿，位置就在秘庭正殿之后不远处。
通常情况下很少有弟子敢来打扰掌教，更何况是首席派系的人。
但伏天临仗着和江听玄如今是好兄弟了，一点也不怵，他走到灵霄殿正门口，对守着殿门的师弟们微笑点头，语气温和道：“烦请通告一声，弟子求见掌教。”
守门的两位师弟面面相觑，可到底伏天临是按照正常程序来拜访，他们没有直接拒绝的权力。
其中一位师弟拱手道：“师兄稍等。”
他准备往里去通禀，还没转身，便听里面传来一声冷漠之语：“让他进来。”
“是。”
两位师弟让开了位置，让伏天临入内。
伏天临客气地回了一礼，才面带微笑抬头挺胸往里走去。
灵霄殿很大，分为外殿、正殿、内殿、和偏殿，他进去时掌教已坐在了正殿之中，于高处冷漠看他，江赫海面容古井无波，看不出丝毫情绪，他低垂着眼，声音冷如磐石：“何事？”
他不喜欢伏天临，如今越发厌恶，但身为掌教，待宗门不会全凭喜好对待。
伏天临便拿出了三个芥子戒，拱手献上，道：“弟子偶得一些晶石，不知可否在宗门处换成可用的天才地宝？”
掌教话还没听完便皱起眉头，声音更冷了：“你以为宗门是什么地方？”
置换资源，或是买卖灵宝，通常可用去各大商行，或是一些拍卖典当之类的地方，宗门不会提供兑换功能，否则若人人如此，岂不是要乱套？宗门的资源或法宝，只能以功论赏，以宗门功勋兑换。
伏天临已是秘传首席，却连这点规矩都不懂。
听他训斥，伏天临也不慌，只微笑抬头，语气染上了些许笑意。
“掌教教训得是，那可否请掌教为弟子兑换一些。”
他本来也不是来找宗门的。
宗门有宗门的规矩，可掌教自己的羊毛就和宗门没关系了，况且他不是白要，只是想换一些有功的东西，这本可以去宗门外商行兑换，只是伏天临最近没什么时间，芥子戒中晶石数量庞大，也懒得和那些商行之人讨价还价。
既然自己没时间，那就只好麻烦掌教了，这点羊毛对他来说实在沧海一粟。
可他这话却让天极掌教面色愈加冷漠，他道：“既如此，你该去找大长老，为何来找本座？”
“找大长老帮忙总归是要欠些人情，可掌教您就不一样了，我和江师兄亲如兄弟，这点东西，您哪有不应的？”
在江赫海隐隐发青的脸色中，伏天临笑容亲切又慕濡，他道：“您之前撮合甜甜与江师兄的事，我便也不计较了。”
掌教的脸色更难看了，不过这件事他确实有几分理亏，且不准备就此收手，沉默片刻，他声音低沉：“呈上来。”
伏天临便把三枚芥子戒传了上去。
江赫海面露深沉和冷意，低头看了一眼，突然道：“这是神子的芥子戒？”
三枚芥子戒，有两枚是江听玄的，他的芥子戒皆是门中长老打造，有特殊符号，掌教一眼便看了出来。
伏天临也不瞒他，依然笑道：“掌教明察，这芥子戒确实是江师兄的，这些晶石是甜甜之前和师兄历练所得，交由我兑换，我想了想，也只有您能帮我这个忙了，您放心，我会分一部分给江师兄。”
掌教默然。
良久，他才有些咬牙切齿道：“本座就知道你们这一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个付甜甜，什么都和伏天临说，两人根本就是一体，只有他的傻儿子觉得这两个人是他的朋友。
“掌教赞缪。”
伏天临权当他在夸奖，等了一息，才道：“这些晶石虽算不上昂贵，可数量极多，倒也能换不少天才地宝，不知掌教手中有哪些东西，可否列个单子容弟子细看。”
既然到了这地步，天极掌教也懒得和他一个小辈计较，他什么也没说，只袖袍一挥，便有一只玉简飞向伏天临。
伏天临接过玉简，贴在眉心上查看。
这单子不像掌教现写的，倒有些像宗门库房里的单子，不过伏天临无所谓，天极宗的收藏本就是宗门高层所获，掌教几乎可以全权决定这些东西的去处。
他仔细看了一会儿，选定了几样东西，这才把玉简还给天极掌教，然后又把选中的东西罗列出来给他看。
江赫海扫了一眼，轻哼一声，“你选了十样东西，价值与这些晶石略等 ，但只有两样与冰系有关。”
他倒不是在乎这些东西，只是为自己的儿子不平。
一个好朋友，一个好兄弟，结果十样东西里面只有两样是给他的。
伏天临闻言无奈一笑：“掌教言重了，您也知道，我等微末崛起，自然比不上神子荣光出身，总是要为自己多谋划一些的。”
“伶牙俐齿。”
江赫海一眼都不想再看到他，只觉得看见他便糟心，大手一挥，他把伏天临兑换的东西给他，便道：“退下，无事不得靠近。”
东西到手，伏天临也没兴趣和他多说什么，只端端正正地行了礼，才朗声道：“弟子告退，愿掌教长乐无极。”
走出灵霄殿时，还能看见两位师弟有些奇异的目光。
伏天临毫不在乎，只在远离之后和万俟仙王叹道：“我这么好的人可不多见了，掌教竟然还嫌弃，唉，果然好人做不得啊。”
他就算不分给江听玄，神子也不会有什么意见，他拿出那两枚芥子戒时，本就是说‘帮付甜甜装一点’，可他还是给这位师兄换了两件，可见他心中良善。
暗叹了两声，伏天临拿着刚换到手的修炼资源又迈步去听风阁。
因为时间没过去多久，江听玄依然还坐在庭院里，看起来神色有些低迷，直到伏天临带笑的声音在院子外响起。
“师兄！”
他沉默冷凝的面色一顿，旋即立刻起身，为他开了门。
在神子默然与幽暗的眸光中，伏天临十分开心地拿出了刚换的两样东西，笑道：“师兄，我先前忘记和你说了，甜甜之前和你历练所得的晶石，我已经换成了修炼资源，这两样给你。”
他把东西递给江听玄。
可神子却在稍许愣怔之后突然有些慌张地把东西推了回去，他不敢看伏天临的脸，只挪开视线，低声道：“不用给我了，都是甜甜的收获。”
“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
见他不收，伏天临皱起眉头，语气突然凌厉起来，“我与甜甜虽然只是微末出生，可也不是那等忘恩负义之辈，你是不是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嫌弃？”
“我没有这个意思。”
江听玄迅速转过头来，怔怔看他，目光罕见显出几分诚恳，大约生怕他误会。
“那就收下吧。”
伏天临这才重新露出亲切笑容，把东西塞进他怀里，他看了眼天色，道：“时间不早了，我这几日要闭关修炼，恐怕仙门大典那日才会出关，也恭祝师兄能在仙门大典中名列前茅。”
说完他便准备离开。
“伏天师弟。”
江听玄突然开口叫住他，伏天临回头，疑惑道：“怎么了？师兄还有什么事吗？”
神子目光一直有些怔怔，唇角微动，似有话想说，可看了他良久，最后也只低下头去，他闭着眼：“没什么。”
“那我先走了。”
伏天临走出他的听风阁，走了一小段距离，他回头看，发现江听玄依然站在庭院中，目光茫然，不知看向何处。
“他这是干什么呢？”
他有些不悦：“仙门大典都快到了，不好好修炼，在这发呆？阿玉，他这样下去怎么做我的对手？真是岂有此理！”
“……”
万俟仙王沉默了片刻，幽幽点头道：“嗯，你说得对。”
作者有话说：
万俟：你可是争霸的一把好手。
伏天临：？怎么了，我说得不对吗？儿女情长怎么能影响我参加仙门大典？感情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万俟：是是是，你最懂了，我这个万年连女人手都没摸过的怎么比得上你懂。
伏天临：……
伏天临：又阴阳怪气我是吧？别以为我听不懂，你个万年老处男，我记住这个仇了！
万俟：……

57、出发
仙王大人显然已经放弃了和他争论所谓男女感情之事, 对伏天临了解颇深的他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已经彻底明白了这个‘小家伙’的争霸之心有多强，至于旁的, 对他来说也许都是细枝末节。
偏生伏天临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他以为万俟仙王也认同他的想法，语气缓和了些, 还道：“是吧,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说得对？江听玄这么好的天赋, 若不好好修炼, 岂不是辜负了上天的恩赐，唉，我真是恨铁不成刚, 你说说, 你也是，死冰块也是，这么好的条件怎么不给我？我要是上古仙王或是掌教的儿子，保管每日勤勉，矜矜业业, 以最快的速度统治修仙界。”
说着说着, 他连万俟仙王也连带进去, 大有想以身替之的强烈倾向。
万俟仙王此时已毫无情绪波动，只道：“你不该投身在一个女人身上。”
“女人怎么了？女人就不能君临天下？”
伏天临哼了一声，对他的话嗤之以鼻, 而后才理所当然道：“再说了, 我现在是男人, 你要是真这么觉得, 把你藏在仙墓的神躯给我好了, 我继承了你的身体，保管用你的身体发扬光大，不会堕了你仙王的威名。”
之前他说出夺舍之话时，万俟仙王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如今过去月余，许是已经习惯，即便伏天临又提起，他也只是轻笑道：“旁人顶多窥视我的宝物，你倒是很好，竟直接觊觎我的身体。”
“你要是不愿就别说废话，什么叫觊觎你的身体，说起来多恶心，是夺舍好吗？用词准确些，谁觊觎你身体了？况且只准你夺舍我，不准我夺舍你？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伏天临语气不满，面上显然几分嫌弃，也没想和他多聊这个话题，见他笑而不语，他更有些不耐了：“行了，仙门大典之后再去仙墓看看，到时候再看看你的身体多厉害，现在我没时间，我要闭关修炼了。”
资源到手，其他事情也没什么太重要的，伏天临不欲多提。
回到君临阁，这次不是假借闭关出门，伏天临开始真真正正的潜心修炼。
三日后，仙门大典开启。
当天早晨，天还未亮他便已出关，去膳食堂吃了份早膳，走到宗门演武场集合。
仙门大典是十大仙门盛宴，除了十大仙门之外，还有无数未曾位列十大仙门的宗派参与，人数众多，地点自然不会在某一个宗门之内。
据传闻，十大仙门的先祖们在修仙界最中央地带的凌天山脉，铸造了一个十分庞大的秘境，专门用来供仙门大典开启。
而仙门大典为期一个月，前面十天是自由挑战，是各位门人弟子一鸣惊人、传出声名的好时候，十天之后便是真正的宗门资源争夺之战，届时会有不少伤亡。
这地方遥远，且要与宗门同往，伏天临自然不会乘坐自己的飞梭，他和大部队一起，踏上了宗门特有的陆地行舟。
这一次行舟上不再是他和江听玄各占鳌头，多了不少陌生面孔，即便是他也有一些没见过。
这些人或面容温和、或气质冷厉、或倨傲不羁，在行舟上各占一处，其余弟子不敢上前打扰。
因着还没到仙门大典，伏天临装作不经意间靠近江听玄，脸上露出惯有的散漫笑容，冷淡轻笑道：“师兄近来精神气有些不佳啊。”
这话只是个做给别人看的场面话，江听玄没有任何怒色，反倒那些陌生弟子中，有不少人看他的目光冷漠起来。
伏天临也不在乎，冲师兄师姐们勾唇一笑，边低声和死冰块传音：“江师兄，这些师兄师姐你都认识吗？”
江听玄最近几日确实有些精神不佳，倒不是身体有恙，而是因为之前那件事他一直未曾和伏天临说，此事在他心中几乎成了梗结，自然有些郁气浮现眉眼间。
听伏天临询问，他才看了一眼，低沉道：“左边甲板上那位一身金袍的修者，是我一位兄长，名为江游龙，修的金系秘法，十年前，天极宗以他为翘楚。”
“右边靠近护栏的那一位女修，是我母亲一系的修者，名唤林雨柔，水系秘法，已至登峰造极之境。”
“与旁边弟子交谈那位，名为段涟漪，也是水系秘法，她是大长老的大弟子，与林雨柔有些矛盾……”
江听玄尽管情绪有些低落，却十分尽责，将伏天临不太熟悉的师兄师姐一一介绍给他听。
他自小在宗门长大，又因掌教寄予众望，是无所争议的掌教继承人，所以宗门之中的杰出弟子他都认识。
反倒伏天临虽为首席，可称为首席也只是这几年的事情，底下弟子他倒是很清楚，这些师兄师姐却不太熟，就连大长老麾下的弟子他也只听说过名字，没有见全，这些弟子有些常年在外，有些一直在闭关，到了他们这个境界，每一次闭关时间都会很长，很少在宗门内行走。
伏天临认真听完，总算对宗门内年轻一代的弟子有了些了解，见江听玄面容沉寂，他还玩笑了一句：“要是我在仙门大典上遇见了这些师兄师姐们，实在不敌，可要报师兄的名字了。”
天极宗分为两个派系已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既如此，那些宗门嫡系找他麻烦也不算什么意外之事，这一点伏天临已做好了准备。
倒是江听玄面色微怔，稍许沉默后，他道：“我去给师兄师姐们传音，让他们不要针对你。”
“别，千万别这样。”
伏天临赶忙拦住了他，“若想骗过别人，首先得骗自己，江师兄，旁人为何能容忍你我存在，便是因为我们彼此敌对，宗门内麾下弟子和支持者也是如此，如此分裂宗门，我们两才不为人所忌惮，想来掌教从前容忍我也有几分这意思，你若去传音，师兄师姐们都知道了，外人便也能看穿，到时才是真麻烦。”
十大仙门能容忍一个江听玄已是极致，再加一个伏天临，难道真等到未来他们成长起来之后，一左一右，率领天极宗制霸修仙界，成为当之无愧的无冕之王？
这是断断不能允许的。
修道之路看着繁荣昌盛，可只要稍有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之地。
江听玄明白了他的意思，沉默片刻，他道：“好。”
他也未必没想到，只是最近为了另一件事耗费太多心，可直到这一刻，他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伏天临对他越亲近，他越觉得难以启齿。
“师兄明白就好。”
伏天临很满意，死冰块有时候傻了点，关键时刻还是很顶用的。
问清楚了想知道的事，他也就不再传音了，只轻笑一声，凑近他，略带邪肆道：“师兄如此自信，我便等着看师兄的英姿了。”
抛了句嘲讽话，他在诸多师兄师姐不太友善的目光中又走回了原地，依然是那副张狂狂妄的样子，看得不少人皱眉。
反倒是被他嘲讽的神子一言不发，微敛眉眼，面容漠然一片。
这次仙门大典不止秘传，还有内门弟子，因而他三个师弟都在行舟之上。
见不少人看伏天临的目光有些敌意，陈庭宇带着莫师弟和顾师弟走到他身边，偷偷瞟了眼周围，他只觉如芒在背，强者的目光压迫力实在不低，也不知师兄怎么做到在这样的环境里笑骂如常。
他有些紧张地低声询问：“师兄，那些师兄师姐们也是秘传弟子吗？”
有些人他好像从来没见过，而且气息也比普通秘传深邃一些。
伏天临瞥了他们一眼，见他们三个人六只好奇的眼睛看着自己，他便在行舟角落寻了个位置席地坐下，道：“坐。”
三个人如小朋友一般规规矩矩在他身边围坐下，个个正襟危坐。
他这才道：“记住，若是大典中遇见了这种没有穿秘传服饰，气息深厚的本门弟子，要尊称师兄师姐，不得放肆。”
他虽桀骜，可那是有本钱在的，且审时度势，这几个‘小朋友’要是敢学他那就是找死了，他都不好意思去捞人。
“是，谨遵师兄之令。”
三人认真记下他的叮嘱，这才听他继续说：“那是宗门嫡传，掌教一系和掌教夫人一系的人，那边几位看到了吗？那是大长老一系的人，与我们同脉所出，也是你们可以求助之人，若遇危险，自己灵机点。”
“是。”
三人又仔细记了那边几位师兄师姐的长相，这才回过头来继续看着师兄。
陈庭宇迟疑了一会儿，似是终于鼓起勇气，他坚定发誓：“师兄，近日来我已觉修为大进，这次定然不会给师兄丢人，我一定会取得好成绩，让旁人都知道师兄麾下弟子皆是勇猛善战之辈。”
闻言伏天临还真细细感知了一下他的气息，旋即和系统骂道：“淦！这就是天命之子？！这挂也太离谱了。”
虽然比不上他，可陈庭宇的进步确实恐怖，这才多久没见，这位师弟已经比许多秘传都强了，难怪在原本的命运中，他后期一个人硬抗十大仙门。
伏天临顿感压力。
麾下小弟要是超过了自己，他还怎么统领全局？无论如何，他得维持住在天命之子面前举重若轻的高深形象。
系统则十分平静回答他：“这很正常，他的仙族传承和你与江听玄继承的不一样，他有从低到高的详细教导，前期自然进步飞快，要比你当初自己摸索好得多，而你继承的更偏强者记忆与秘法，未来领悟起来会比他更快。”
“也是。”
这么一想好像也行，毕竟修炼总是前期快后期慢，那些三四十载的师兄师姐，别看现在修为比江听玄高，但等江听玄到这个年岁，说不定一只手就能吊打他们，他伏天临也亦然。
心下微松，伏天临清了清嗓子，教导陈庭宇：“你不可过于自负，也不可因天赋生娇，你要明白，世间强者众多，便是我，在这茫茫修仙界亦是沧海一粟，等你到了掌教的境界，才有资格称一句强者。”
“是，师兄，我铭记于心。”陈庭宇立刻面露严肃之色，重重点头。
虽然伏天临的话在旁人耳中听起来很离谱，毕竟这世上如掌教这般强者不多，但陈庭宇还是认认真真记在心里，觉得师兄每一句话都是为了他好，不能怠慢。
伏天临点点头，又看向另外两位师弟。
莫师弟一贯表情显出不安之色，十分温顺地低着头，不敢看他，顾忘愁倒是直愣愣盯着他，见他目光投来，他还紧张道：“弟子愚钝，这些时日只有些许进步，让师兄失望了。”
他有些冷峻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与之极不相符的惭愧表情，似乎在为自己进步没有陈师兄快而懊恼。
伏天临唇角微动，竟有些说不出话来，最后也只得拍了拍他肩膀，道：“加油吧。”
麾下师弟太过于勤奋勉励，以至于他完全没有教导人的成就感。
问过两位师弟，他最后把目光放到低着头的莫青令身上。
莫师弟一贯腼腆胆怯，伏天临之前一直以为他如表面一样，也没对他抱太多期望，这位师弟能平安活下去就不错了，反正他也不在乎多庇护一个人。
但自从得知莫青令体内也许寄宿了一个‘魔’之后，他对他的感官就完全不同了。
看他的样子，那个‘魔’显然没占到什么好处，能压制一个老家伙不受其太大影响，至少说明了他不是如面上这般无用胆怯，道心尚可，表面看去没什么改变，未来却难说，主要是伏天临也感知不到他在魔道方面的进展。
因此对于这位师弟，他只面色平静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见莫青令诧异抬头，他看着他的眼睛，眸光温和而认真：“莫师弟，对于你，我只有一句话嘱咐。”
莫青令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在他的目光中慌忙恭敬道：“师兄请说。”
伏天临便一字一句道：“你记住，凡事无愧于心，即可无愧于天地万物。”
莫青令目光猛得颤抖起来，脸上升起无法抑制的红晕，不是羞怯，更像激动。
好一会儿，他才按耐住心中情绪，郑重道：“师兄说的每一个字，我都牢牢记在心里，一刻也不敢忘记。”
见他还是能听得进去自己的话，伏天临满意地点头，而后洒然道：“很好，你们去吧，别围在我这儿了，师兄是师兄，又不是你们爹妈，有事你们自己多多商量，做出决断。”
一股脑把三位师弟赶走，伏天临总算松了口气，顿时有种养孩子的劳累感油然而生。
好在三个‘孩子’还算听话懂事。
默叹一声，伏天临靠在行舟边缘，看了眼行舟之外浓厚的流云，他微弯起唇角，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来。
——仙门大典，我伏天临来了。
作者有话说：
今日更新已毕。
伏天临：什么都不能阻挡我一鸣惊人，什么，你说之前那件事，拜托，那件事都过去那么久了，我都忘了，谁还记得那事啊？不会还有人在纠结吧？
江听玄：……
（在纠结本人）
万俟：你觊觎我的身……
伏天临：准确点，是想夺舍，就是干掉你的意思。
师弟：师兄，我喜……
伏天临：有什么事先学会自己想一想，想不通了再来找我好吗？我只是师兄，又不是你爹。
#伏天临，一款与暧昧无缘、没有感情的争霸机器#

58、您真好
仙门大典。
天极宗到来的时间不算晚也不算早, 不过凌天山脉中已有不少宗门到来，看上去乌泱泱一片都是人。
可即便如此，见到天极宗的陆地行舟, 众人依然迅速避让。
举行仙门大典的秘境是个开放空间, 每当这时会允许各大宗门弟子自由出入，便是散修也能入内挑战, 若有天资出色者, 或被哪个宗门长老看中收入门下也是有的。
修仙界地广物博, 除了十大仙门高高在上, 还有不少宗门雄霸一方，实力也颇为强劲。
天极宗的陆地行舟上，长老们都隐在暗处不显, 其余弟子要么各自占了一个角落交流, 要么聚在一起等地行舟降落，就连最受关注的神子也只是静静站在甲板上，不发一言，唯独伏天临。
他站在甲板中央，负手而立, 笑看底下人群, 边露出有些张狂的笑容, 边微微点头，倨傲道：“不错，这一次参与仙门大典的实力都不错。”
其他人皆用诡异目光看他, 仿佛在看什么稀奇东西。
唯独伏天临本人毫不在意, 行舟降下后, 他亦是第一个走下行舟, 周围簇拥的修者在一种莫名的气势下不由自主往后退却, 为他让开了一条大道。
伏天临也不看周围人群，更没有看身后的师兄师姐，只大步往前，破有天极宗弟子之首的风范。
他身后，陆地行舟上，身穿金色法衣的青年男子走到江听玄身边，低声道：“阿玄，此人太过桀骜，竟不将你放在眼里，为兄为你教训他。”
天骄子弟，最看不得便是那等嚣张跋扈之人，毕竟他们都有这个资本，伏天临的举止显然引起了不少人的敌意。
江听玄原本想阻止，可又想到伏天临之前和他说的话，略微静默，他淡声道：“无论如何，他是我天极宗弟子，不得重伤。”
“好。”
江游龙露出笑意，赞道：“还是阿玄你有大局风范，那等狂妄之人，根本不配成为我宗弟子领袖。”
江听玄没有附和，只是静默。
江游龙也不在乎，他早已习惯了这个弟弟这样的性格，便道：“掌教应该已经到了，我们也走吧。”
仙门大典重要无比，各宗掌教也会来观礼。
弟子们陆续从陆地行舟上下来，步入大典秘境。
伏天临是天极宗第一个入内的，刚入秘境，走到观礼之处，便有诸多天骄与他打招呼。
“伏天师兄。”
“伏天师兄也来了。”
“伏天师兄这次定然要一鸣惊人了吧？”
“呜呜呜伏天师兄丰神俊朗，风姿绰约，真乃我辈楷模。”
“伏天师兄，我是璇玑宗的黄莺，你还记得我吗？”
“伏天师兄待会儿可要过来喝一杯！”
伏天临游刃有余地同这些师弟师妹们大招呼，便是不认识的，他也微笑额首。
仙门嫡系大多觉得他桀骜不驯，可底下的师弟师妹们却有不少和他关系不错，或是极为崇拜，或是亲近慕濡，他当初一路登上天极宗秘传首席，于年轻一代闯出名头，也是不少底层崛起的修者们想要成为的人。
一边同认识的、不认识的师弟师妹们打招呼，伏天临一边在识海中与万俟仙王说话。
“看到了吗？是不是有很多师妹倾慕我？”
万俟仙王对他这等时时刻刻都要借着机会明里暗里嘲笑他的举动有些无可奈何。
静默稍许，他才道：“你故意挑衅那些仙门子弟做什么？平白给自己增加难度？”
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但桀骜举动对那些人来说已是挑衅。
伏天临却毫不在意：“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不遭人妒是庸才。”
他张狂轻笑，“我要是连这些年轻一代都没办法对付，还指望以后称霸修仙界？不如早点回去吃奶好了，天才就是要接受挑衅，而我是天骄，则要挑衅别人。”
万俟仙王闻言也笑了起来：“我看有些人修为可比你高不少，你怕是赢不了。”
比如方才那个一直看他不顺眼的江游龙。
“赢不了就败好了，大家都是同一个宗门，他看我再不顺眼也不敢杀我，他又不是神子，没这个身份。阿玉，你该不会以为我是那种不能败的人吧？开玩笑，我当上首席之前，不知道输过多少次，现在那些人都被我踩在脚下了，历练之道岂能永胜不败？”
他以十分轻松的口吻讲述从前：“没死没废就行，你不是喜欢养蛊吗？这都看不透？”
“本座自然深谙其道，只是没想到你也会这么想，天骄之辈能接受自己失败的不多。”
万俟仙王这说得平淡，不过隐约间透出的欣赏之色却没有掩盖。
世上最可怕的不是常胜将军，而是如伏天临这般不将胜败放在心中的天骄，这样的人，只要有机会，必然会在荆棘中浴血而起，登临九天之境。他俯瞰世间万年，早已看过无数人心，但像伏天临这样的人，无论男女都不多。
“行了，别说什么大道理了，你帮我看看，掌教来了没有。”
掌教们都会来观礼，但此刻未曾显现身形，伏天临也不知道他们的行踪。
万俟仙王则有些好奇：“你关注江赫海做什么？”
“好歹是义父，我上去问句好不过分吧？”
伏天临目光眺望，语气却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义父？”万俟仙王轻笑出声：“你真会打蛇上棍。”
天极掌教要是听见他这么唤自己，只怕比吃了十只苍蝇还难受。
“这你就不懂了，所谓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我上去喊一声义父，外面的人以为我真和掌教亲近，但内里看得出门道的人就知道我是故意膈应他，我可是大长老麾下弟子，竟敢这么正大光明膈应掌教，说明天极宗内里矛盾已十分深刻，不可缓和。”
说到这里，伏天临又笑得有些鬼祟，有种不怀好意的意味：“可谁人知道，我膈应掌教是真，但和他儿子关系好也是真，未来终究是年轻人的天下，这些老家伙自以为算尽一切，最后也只会为我做嫁衣裳。”
说完他停了一下，似是想起什么，又很假地加了一句：“当然，我不是说你，阿玉，你可是我的好军师。”
“你但凡多两分真情实感，本座也信你几分。”
万俟仙王倒是毫不在乎他的假仁假义，毕竟相处了这么久，伏天临是个什么东西他十分清楚。
“你们掌教已经来了，不过未至观礼台上，你待会儿再去吧。”
“好。”
“对了，他身边好像是幻天门的掌教，你最好小心一点。”
万俟仙王难得大发善心还提醒了他一句，那位幻天门的掌教不是个好相与的，之前元洲秘境的事过去还没多久，虽说是江听玄动的手，可归根究底，起因还是在伏天临身上。
听到幻天门的掌教也来了，伏天临总算正色几分，想了想，他道：“那我还是晚点上去和掌教问好吧。”
他绝对不是怕了幻天门掌教，主要是为了天极掌教好，这要是几句话没说好，惹得这两位打起来了，可就是他的罪过了。
伏天临露出一个隐晦的笑容，只是不知为何，看起来有些幸灾乐祸。
观礼台上。
天极掌教和幻天门掌教同时显露身形，两人面色平静，让人看不出什么端倪，只猜测也许之前有过一些交流。
幻天门掌教并未如伏天临想象的那般坐在天极掌教身边，她轻哼了一声，特地走到远离他的位置坐下，仿佛不想看见他。
天极掌教却只轻瞥她一眼，唇角有隐约可见的笑意。
只不过他这笑意没有维持多久。
几位掌教坐下不久，江赫海便看到人群中极为显眼的、他看不顺眼的某个弟子目光微亮，而后迅速朝观礼台这边走来。
他有那么一瞬，竟想立刻离开。
伏天临此子，实力于他而言不值一提，他一只手就能捏死，可这玩意儿实在膈应人，如今又不知用什么法子蒙骗了神子，和他那个红颜祸水的女伴一样，让他总觉晦气。
江赫海唇边笑意收敛，面无表情看着伏天临走到近前。
当着无数人的面，伏天临笑容盈面，长身一揖，朗声道：“义父安好。”
霎时，整个观礼台上寂静无声。
人人都知道天极宗的伏天临是大长老一脉，与掌教关系不佳，可如今这又是哪一出？
江赫海目光冷漠至极，他看着底下行礼的伏天临，淡声道：“不得妄言。”
他搭在扶手上的掌心微微用力，可见这位掌教实在是顾忌脸面，不好在大庭广众下捏死他，况且神子也在人群中，往这边投来视线。
伏天临却好似全然不在意，依然热情道：“弟子与江师兄情同手足，称您一声义父，也没什么的。”
说罢他还往人群中张望了一眼，对江听玄所在的方向高声道：“师兄，你说对吧？”
江听玄眉头微皱，有些摸不清他到底想做什么，便只是沉默，没有出声。
伏天临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就知道死冰块肯定不知道怎么回答，旁人一看，神子皱着眉，可不就是不悦？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也无需江听玄回答，伏天临回头继续注视观礼台上的掌教，他笑容加深，热情爽朗中更多了一分晦涩。
“我与江师兄情同手足，您与大长老也情同手足，岂不是我宗门之幸，您说对吧？”
江赫海依然没什么表情，看他的目光寒冷深邃，仿佛在考虑该怎么将这个以下犯上的东西挫骨扬灰。
但到底是仙门大典，众多宗门齐聚一堂，又同属天极宗，不好叫人看笑话，掌教在令人压抑的寂静后，终于还是压下怒火开口：“退下，今日不得近前。”
目的达成，伏天临也不准备多说，正想行礼告退时，却听隔了一段距离的幻天门掌教突然冷笑道：“我瞧着江兄这义子天赋也不错，一门双杰，倒是江兄的福气了。”
虽然她也看伏天临不太顺眼，可黎以情到底不是幻天门未来的继承人，冷清灵也只是这一代首席，比不上天极宗，神子被惑，那可是大场面
而论挑衅和毒舌，没人能比得过幻天门。
天极掌教当即冷下面孔，看了她一眼，淡声道：“我天极宗之事，与旁人无关。”
“江兄此言差矣。”
幻天门掌教背脊往后靠，姿态优雅交叠起双腿，又轻轻抚了抚袖摆，才继续说：“此等福气不好好珍惜，倒叫旁人叹息，依我看，既然这孩子如此亲近江兄，江兄不如待仙门大典之后广开宴席，正式收这孩子入门下，倒也是一场佳话。”
“黎雪妃，你非要与本座再做过一场是吧？”
江赫海本就有些不悦，又听她如此言语，语句便有些不客气起来，偏生幻天门掌教好似没听到一般，还露出柔和笑容，对伏天临招了招手：“罢了，孩子，你到本座这儿来，让本座好好看看。”
她就是想把伏天临留在观礼台上，多看看天极掌教那张膈应的脸。
伏天临自己却有些惊讶。
他本来只是过来刺激两句掌教，顺便做给别人看，可没想到意外惹起了幻天门掌教的兴趣。
略微迟疑，他欣然笑道：“好的。”
然后他堂而皇之走上了观礼台，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幻天门掌教身边，光明正大地俯视底下群雄，颇有一览众山小的意境。
旁边不远处，天极掌教脸都青了。
不是因为伏天临也登上了观礼台，而是因为身为天极宗弟子，他却坐在幻天门掌教身边，这是在打他的脸。
微微吸了口气，江赫海面色低沉，低声道：“成何体统，还不过来！”
见掌教言语实在凌厉，伏天临才有些可惜地看了眼幻天门掌教，起身端正行礼：“义父传唤，不敢不从，请您见谅。”
他十分有礼貌地将礼数做全，这才搬了小凳子又坐到了天极宗掌教身边。
幻天门掌教倒是没有因此恼怒，她本也不是真的喜欢伏天临，只是为了膈应江赫海，见此情形也只是轻笑道：“如此，倒是‘父慈子孝’了。”
论这张嘴，十宗掌教怕是没一个能比得上她的。
伏天临不由感叹，难怪幻天门的弟子都是这样，可见掌教言传身教地好啊。
思绪一闪而过，伏天临安安分分地坐在小凳子上，贴着天极掌教的椅子，抬头正好对上江赫海的目光。
在这位掌教极为嫌弃的眸光中，伏天临绽开满是慕濡的笑意，言语温和有礼，似是感动般唤他：“义父，您真好。”
作者有话说：
伏天临：爹，您对我真好，再给点钱花花嘛。
天极掌教：恶灵退散！
天极掌教：我真想一巴掌捏死这倒霉玩意……
江听玄：不可以，父亲，这是我的兄弟。
天极掌教：还有那个红颜祸水……
江听玄：不可以，父亲，这是我的朋友。
天极掌教：我要不是只有你一个儿子，我连你一起捏死，混账东西，本座明天就挖了地去种番茄，什么白菜，我再也不种白菜了！
（江游龙是嫡系，但不是亲生兄弟，掌教只有白菜一个儿子）

59、魔之血脉
江赫海差点没忍住一巴掌把他从观礼台上扇下去。
他如今瞧见这张脸便觉晦气, 见伏天临还带着笑，这种感觉就更加强烈了。
可到底碍着脸面，伏天临在他身边坐了好一会儿, 见众人目光逐渐散去, 掌教才低声开口：“够了，退下。”
伏天临这才起身告辞, 还不忘最后说一句：“孩儿先告退。”
天极掌教好不容易压制住的郁气差点又冒出来。
这插曲过去, 伏天临在众多诧异目光中走下观礼台, 刚走到僻静些的地方, 便见那位大长老的大弟子、段涟漪段师姐同一行人走来。
她身后跟着的是大长老一脉的弟子，有些对伏天临已极为熟悉，有些却与他从未见过面。
段涟漪显然是后者。
不过大概是大长老吩咐过, 她并未因伏天临修为不及自己便露出轻蔑之色, 只略显凝重走到他面前，低声道：“伏天师弟，好端端的为何要挑衅掌教？”
这可不在他们的计划之内，就算大长老平日里对掌教亦要维持表面的恭敬，不好撕破脸皮, 可伏天临却当着如此多的宗门这样做。
不知情的便罢了, 那些知情人, 谁看不出那声‘义父’叫得讽刺。
伏天临早料到他们会来问询，闻言只温和安抚：“师姐不必担心，我自有算策。”
他并无细说之意。
段涟漪虽然有些不满他的做法, 可她一向尊大长老之命, 也知道伏天临是大长老扶持起来与神子对抗的人, 静默稍许, 她只叮嘱了一句：“但望师弟凡事多思虑。”
“师姐放心。”
伏天临依然笑对她。
段涟漪本也与他不熟, 见此没有多说什么，她往远处看了一眼，道：“我瞧着江游龙像是要找你麻烦的样子，你且小心吧。”
言罢带着麾下弟子离开。
虽然同属大长老一脉，但到底不像江听玄和宗门嫡系那样有血缘关系，又从小相识，能够毫无芥蒂地亲近。
伏天临也不在乎，他本就没指望着大长老麾下弟子如何帮他，能在某些关头为他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提醒两句，便算是互帮互助了。
段涟漪走后没多久，贺宴痕不知从哪儿凑过来，同他极为亲切地打招呼。
“伏天师兄。”
伏天临略略挑眉，回以笑容：“贺师弟，近来修为大进，倒是可喜可贺。”
“师兄说笑了，我这点精进哪比得上师兄？想来师兄这次定然要一鸣惊人。”
贺宴痕客套了几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见他一人在此处，便道：“那边有几个小宗弟子在论道，想请我观礼，师兄若有兴趣，不如同我一起吧，正好，上次的东西还没给师兄。”
“不妨事。”
伏天临朝他示意的方向看了眼，索性仙门大典时间还久，前十日他动手的机会不多，便点了头：“那我便借师弟的光了。”
“师兄能来观礼，他们一定会很开心的。”
贺宴痕笑容更加热烈了一些，立刻引着他往那边走。
伏天临因此也就没看到不远处本在张望他的神子。
江听玄似乎想往他这边来，可见他与贺宴痕离开，又止住了脚步。
他身边的江游龙见族弟如此，以为他是为刚刚的事生气，便道：“阿玄，你如此身份，与他亲自动手是抬举他，我替你去教训他。”
说着话，他便要往伏天临那边走。
倒是神子拦住了他。
江听玄微微皱眉，“你误会了。”
他只是想找个机会和伏天师弟说清楚之前那件事，那事已不能再拖了，并不是想找伏天临麻烦的意思，只是这话却无法明说。
“阿玄，你太过良善，这等狂妄子弟，需得给他一个重重的教训，他才知道什么叫做尊重师兄。”
江游龙对他的做法有些不赞同，可江听玄却执意道：“好了，师兄，此事是我与他之间的事，你少插手吧。”
上一代弟子领袖插手这一代弟子之间的争夺，便是赢了也会被人诟病。
江游龙自然清楚，可他实在是看那个伏天临猖狂的模样不顺眼。
冷视半响，他才叹道：“罢了，我不插手便是。”
江听玄这才将目光从他身上挪开，继续看向伏天临那边。
此时，伏天临正在与贺师弟说笑。
贺宴痕修为算不得顶尖，可交友甚广，无论仙门弟子、散修、三教九流、什么样的朋友他都认识一些，在仙门中也算是个异类，此刻被小宗天才请去评判论道，也算是常有的事。
倒是伏天临跟着他一起过来，让众多小宗弟子有些受宠若惊。
伏天临本就是随性而为，虽面带桀骜，可出乎意料地却没有多大的架子，不一会儿便和小宗弟子们打成了一片，令旁边的贺宴痕也觉得敬佩。
正与人说着话。
识海中，万俟仙王突然开口：“甜甜，前面那个带着薄纱面具、身穿墨衣的修者是哪个宗门的？”
伏天临差点被他的话弄得没控制住面上表情，迅速掩盖神情，他依然从容微笑，识海中却没好气道：“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叫我，弄得我都差点出戏了。”
万俟仙王没有计较他这句话，他与往常有些不同，只道：“那个弟子你认识吗？”
伏天临抬头看了一眼他说的那个人，勾起唇角，笑容灿烂：“哟，这世上还有万俟仙王不认识的人呢，你不是对十大仙门都很了解吗，你猜猜这是哪个仙门的？”
“这是仙门弟子？”
修仙界宗派无数，但能被称为仙门弟子的修者只有十大仙门。
万俟仙王确实对附近不太远的几个宗门十分了解，但并不代表他对十大仙门都有长足的了解，甚至有几个宗门，他只听说过名字，其余一概不知。
“当然是仙门弟子了。”
伏天临扫过那人面上的黑色薄纱面具，笑道：“十大仙门什么样风格的都有，例如幻天门皆修幻术，这个人是仙灵宗的弟子。”
“仙灵宗？”
万俟仙王突然轻笑一声，语气染上了些许嗤笑：“这般模样，叫仙灵宗？”
实际上伏天临也觉得这名字很违和，仙灵宗的弟子每次出门都蒙着面孔，带着薄纱面具，墨衣覆身，独来独往，除了他们自己宗门的弟子，很少与其他宗门交流，是十大仙门里最神秘的一个仙门，除了仙门大典，平时很少见到他们在外历练。
而就是这么一个看起来就很怪异的宗门，居然名为‘仙灵’。
也不知道仙灵宗的创宗先祖怎么想的。
见到万俟仙王对这个宗门很感兴趣的样子，伏天临便道：“你不是万物万事都漠不关心吗？怎么好端端地突然问起了这个宗门？我可先说在前头，这个宗门我不了解，只听说他们的掌教性情冷漠，不善言语，和我们掌教的冷漠不同，若我上去冒犯，十有八九会被格杀当场，我不会为了你去探秘这宗门。”
找死也要有个限度。
天极掌教只看起来冷漠，实则谁都知道他有个软肋，就是江听玄，这也是伏天临偶尔敢上去挑衅一下的原因，江赫海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实算是个比较良善的掌教了。
仙灵宗他却不了解。
万俟仙王听完他这话，并未生怒，反倒幽幽笑了起来，他用略带神秘和邪意的口吻道：“小家伙，算你运气好，你最大的机缘要来了。”
一说起这个伏天临可就来精神了，虽然万俟仙王时常不靠谱，但这话还是成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立刻于识海中追问：“什么机缘，您详细说说。”
“这时候知道要尊敬前辈了？”
万俟仙王嗤笑中染上了几分戏谑。
伏天临也不恼，只道：“我一直都是尊敬前辈的，您看，我这不是还答应你去东山泽的仙墓寻您的身体吗？我若是修为不够，可是做不到的。”
“你不是要夺舍本座。”
“我随口说说而已，您功参造化，我哪能夺舍得了您啊，您自己想想不就知道不可能了吗。”
他一向是能伸能缩，在机缘的诱惑下，很是热情地把万俟仙王夸赞了一遍。
仙王难得享受了一会儿他的恭维，直到看出这小家伙有些不耐烦了，他才慢条斯理道：“这个仙灵宗离我封印之地太远，我对他们毫无所知，所以先前才会问你是哪个宗门，不过既然是十大仙门，那你可赚大了，小家伙，这仙灵宗不是普通仙门，你刚刚看的那人，身上有一丝极其稀薄的魔之血脉。”
“魔之血脉？”
伏天临略显不解：“你是说你的魔国？可你不是仙族出身吗？”
就算有，也应该是仙族血脉吧？
“你们这一代的修者果真是没见识，我都叛出仙族自立魔国了，怎会还允许自己拥有仙族血脉，我那一脉，万俟氏族，我在时全都将之改成了另外一种血脉，我称之为‘魔之血脉’，与仙族彻底断了干系。”万俟仙王嗤之以鼻。
伏天临听懂了，他恍然大悟：“你是说，这仙灵宗是你的后裔。”
“准确来说，是万俟氏族的后裔，因为本座没有道侣。”
“差不多的意思。”
伏天临不纠结这种细节，他只极为殷勤道：“那你就是他们的老祖宗，这感情好啊，仙王大人，你直接去一趟仙灵宗，让掌教把掌教之位传给我吧，我不介意换一个崛起之地，等我以后厉害了再回来继承天极掌教之位，把两个宗门合在一起，成为天下第一仙门。”
他说得十分自然，万俟仙王却只回了他一声笑。
“呵呵。”
他‘呵呵’两声，语气凉凉道：“万年过去，如果你是仙灵宗掌教，你希望头上多个祖宗吗？”
伏天临火热的心情一下子像被泼了一碗冷水，他声音顿时冷淡下来：“那你说个锤子。”
害他白激动一场。
万俟仙王微微叹了口气，似是对他的反应已无力说什么，只叹道：“你翻脸的功夫能不能等本座说完？”
“你都说了人家不认你这个祖宗，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伏天临对他说话的语气都仿佛他是个冤种。
“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毕竟万年过去，人心易变，更何况沧海桑田，你贸然去，若是对方起了歹心，本座可不会出手救你，但除此之外也不是没有其他办法，偌大一个仙门，你想薅什么好处，徐徐图之不就好了？毕竟本座当年威名赫赫，既然继承了魔之血脉，总不至于全然忘记。”
“这倒有点道理，老妖怪，你下次说话能不能一次性说完，这么一上一下的，我道心不稳知不知道？”
伏天临随口抱怨了一句，不等万俟仙王回答，很快又道：“既然是你万俟氏族的人，那我可以装作你的后裔，就算不想头上多个祖宗，至少也不会立刻就杀了当初氏族之王的后裔吧？而且我可以说，你并未陨落，只是沉眠在某个隐秘之地，只待时机到来便苏醒过来，重新君临修仙界，这样一来，他们也不敢以下犯上。”
越说越靠谱，伏天临目光微亮，当即也没心情观礼了，就想起身去寻那位仙灵宗嫡系。
还是万俟仙王按住他：“你以为装本座后裔这么容易？寻常弟子便也罢了，他们掌教定然会看出来你身上没有本座的血脉，不过你编的这故事倒是尚可。”
“那要如何？”
伏天临听他这么说，突然心生警觉：“你可别告诉我要我先去东山泽帮你把身体弄出来，然后再给我一点血脉，不可能，我从来不做吃亏的事。”
“自然无需这么麻烦。”万俟仙王笑道：“况且你这小家伙什么性子我还不了解？你去寻一瓶仙灵宗嫡系的血液，我自然能帮你伪装成本座后裔。”
这办法好了许多，不过伏天临还是皱起眉头：“仙灵宗的人从来深居简出，普通弟子都难见几个，我到哪里去给你寻嫡系血液？”
这不是他故意怼万俟仙王，而是这东西确实罕见，他不可能因为这件事去狩猎一位仙灵宗嫡系，且不说这无缘无故的杀人有些丧心病狂，若是被人发现，只怕不用他装万俟仙王的后裔，那仙灵宗掌教便会先毙了他。
“你没有，自然有人能弄到。”万俟仙王目光幽暗，无声微笑，语气显地神秘，他道：“找你那好兄弟，他手上也许没有，但天极宗宝库中定然有，强者血液有时也是一种昂贵材料，仙门之间会互相交换，魔之血脉虽然罕见，可如今仙族已陨，倒也不需那么谨慎，只当普通神脉便可，你们天极宗嫡系也是一个稀有血脉传承下来的，你对仙灵宗不熟，不代表你们掌教也不熟悉。”
他的言语十分有诱惑力，而且还透着两分看好戏的意味，可伏天临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风险定然是有的，但修道哪能没风险？
就是又要薅死对头羊毛，然后让死对头去薅天极掌教羊毛，这让他有些于心不安。
不是伏天临突然良心发现，而是确实薅了太多次，他现在看见江听玄总有欺负地主家傻儿子的感觉。
略微沉吟，他道：“我没什么能同江听玄交换的。”
“你竟然还会想着交换？”万俟仙王‘咦’了一声，语气十分讶异，仿佛他突然变成了十世善人一般。
“你果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伏天临呸了他一声，沉下心思。
略顿片刻，他十分自然地起身，同贺宴痕道歉，说自己还有些事要做，然后就在众多艳羡目光中离开了这处论道场。
花了几息时间，他于偌大的秘境广场中找到了江听玄。
伏天临面带微笑走了过去。
只不过还没靠近，就被旁边的江游龙呵斥住：“师兄交谈，你过来做什么？没有礼貌的东西。”
伏天临也不在乎，甚至没看他一眼，只面色微沉，有些严肃地注视江听玄，对他道：“江师兄，我有些话想同你说。”
这意思便是要单独说话。
江游龙眸光微冷，不过未等他再呵斥，旁边的江听玄已经道：“师兄，你先走吧。”
江游龙眉头皱得更深了，看了伏天临一眼，他低声叮嘱道：“阿玄，无需理会他的话。”
江听玄只静静额首。
待他走后，江听玄与伏天临两人面色冷淡寻了个僻静之处，伏天临率先开口：“师兄，我有话想问你。”
江听玄身躯微颤，不知为何，眸光有些黯淡起来，过了一两息，他才低下头，以格外沉重的声音轻声道：“师弟请说。”
他微垂眸子，鸦黑眼睫颤动，有些不敢面对眼前的师弟，似乎已做好了接受审判的准备。
伏天临倒是没他想的那么多，他只盯着江听玄，十分严肃地问他：“师兄最近有什么想要的吗？不拘什么物品，或是天材地宝、或是神兵利器、或是珍稀异宝，师兄都可以告知我。”
他想了一下，还是觉得薅得太多良心不安，毕竟两人如今关系还不错，若是江听玄有什么想要的，他便去取了来，用以交换，也不算占了他便宜。
江听玄面容微怔，似乎花了好一会儿时间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他目光中罕见染上了几分不解，又茫然道：“师弟……在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今日更新已毕。
作者君更新是每天两更哈，一共9000+，不过最近更新时间都有点往后，其实我想过把文案上时间也改一下，但后来一想，我要是改成七点到十点，万一真实更新时间又往后推怎么办？拖延症晚期忍不住这么想，于是就没改……我尽力挣扎一下，看能不能慢慢把时间挪回正点更新，呜呜呜主要是坚持太难了，上架到今天，应该已经19天日九了，同期榜单上就我字数最多了。
伏天临：完了，师兄不仅脑子不太好，耳朵也不行了，这听都听不懂了，唉，罪过罪过，我以后少薅点羊毛，留点给你保暖吧。
江听玄：？
江听玄：师弟不是要和我谈之前那件事吗？
伏天临：之前还有什么事？我咋不记得？
江听玄：……
万俟：就是你睡他那事。
伏天临：哦……可那不是都好久了吗？还要谈啥？
万俟：他还没和你说过他和付甜甜睡了。
伏天临：就这啊？行吧，这事先放一边，江师兄，你先听我说，我现在呢，需要一个东西，但是我不白要你的，你赶快想一想你想要啥，我立刻去给你打出来换。
江听玄：……
#才酝酿好的情绪一下子被某个事业脑冲淡了，一时竟不知要说什么好#

60、仙灵宗
伏天临：“？”
伏天临比他疑惑, 两人之间略默了一瞬，他反问道：“师兄说什么？”
他好像没问什么难以理解的话吧？只是问了一句他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天才地宝，江听玄便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难不成被他薅习惯了, 反而不适应他给好处？
他难以理解。
好在神子很快反应过来，伏天师弟不是已知道了那件事来质问他, 两人之间只是一次寻常对话。
他眸光微敛, 终是恢复了平淡神色, 道：“师弟为何突然如此询问？”
伏天临见他恢复了正常, 旋即有些不好意思道：“有件事想请师兄帮忙，不过师兄放心，小弟定然不让你白白操劳, 师兄有什么想要的, 我先去寻了来，再来与师兄交换。”
见他是说这件事，江听玄神色更松缓了些，他随口答他：“师弟何必如此客气，想要什么说便是, 报酬什么的不要提了。”
从神子从前愿意用一株灵植为付甜甜换一颗丹药来看, 就知他是个对朋友十分宽厚的人, 这些东西，他确实不在乎。
不过伏天临自己有些过意不去，因此坚持道：“师兄这是什么话？便是亲兄弟也要明算账, 师兄是不是看不起我？”
他假装竖起面孔。
江听玄果然有些几分急切：“师弟误会了。”
又见他实在坚持, 他沉默了一会儿, 才道：“那师弟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死对头没有提什么具体的东西, 反而说起一件事, 这让伏天临有些好奇。
江听玄只以低沉语气道：“若有一日，我做了什么对不起师弟的事，师弟可否原谅我？”
“对不起我的事？”
伏天临其实无所谓什么原不原谅，但死对头突然这么说，他心生警惕。
江听玄能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难不成是指和他抢掌教之位？他倒是不介意，可必然要多防备几分的。
他还在细想，许是实在看不过去，识海中，万俟仙王幽幽道：“你就忘了半月前那件事了？”
“半月前什么事？”
伏天临下意识反问他，问完之后他自己回想起来：“你是说轮回之境那件事？不会吧，都过了这么久了，江听玄还在纠结？我觉得不太可能。”
以己度人，伏天临认为神子不像在纠结这件事，他说的‘对不起他’很可能是指其他事情。
万俟仙王沉默了一息，似是无语，之后才道：“你说得对。”
他语气明显带着微嘲。
伏天临被他的语气梗了一下，才重新看向江听玄，他斟酌着询问：“师兄这么说，是有什么不便言说的事想告诉我吗？你我都是师兄弟，师兄不妨直说。”
他都暗示得这么明显了，若是江听玄真为之前那件事纠结，总该说出口了。
事实上，神子确实在这一瞬紧张起来，他张了张嘴，便要把一直压在心上的话说出口。
可不等他开口，伏天临又加了一句：“说话归说话，师兄还是得告诉我你想要些什么，我好取了来换，‘不必’这话师兄就不用再说了，亲兄弟尚且要你来我往，除非师兄看不起我。”
伏天临实在是怕自己哪天和死对头争夺掌教之位时下不去手，毕竟羊毛薅多了，心中总有些阻碍，这可谓攻心为上，对他这种快意恩仇的修者很有用的。
所以他主动杜绝这种可能。
只是这话一出，把江听玄本想开口的倾诉堵在了喉咙口。
师弟把他当亲兄弟看待，他如何能告诉他，他和甜甜有了不能言说的故事？
纵然是一场意外，可最重要的是他心中并无抵抗，修者修心，从来直视本心，江听玄无法欺骗自己做出假装模样，将此事搪塞而过。
骗得了别人，骗得了自己吗？
他一时无法言语。
伏天临则在识海中肯定道：“你看，我就说了不是因为那件事，不然我都暗示这么明显了，他为什么还不说？江听玄肯定有其他事瞒着我。”
因着内心无法相通，他根本理解不了死对头心中的纠葛，又见江听玄不说话，他十分爽朗道：“师兄，人人都有秘密，我难道就没有秘密瞒着师兄？只要你还把我当做兄弟就行，旁的不重要，师兄还是快说想要什么，我好取来交换。”
比起这些错综复杂的纠葛，自然是眼前仙灵宗的事最重要。
话已至此，江听玄就更不好提出了，他微微闭了闭眼，压下心中情绪，道：“师弟想换什么？”
终于说到正事，伏天临罕见露出几丝腼腆笑容，轻声道：“那个、我本不想麻烦师兄，可思来想去，这事只有师兄能帮我。”
“师兄可知道宗门内有没有仙灵宗嫡系弟子的血液残留？”
询问完，他又立刻发誓：“师兄放心，我只是有件事需要一些他们嫡系的血脉，但绝不是修炼什么邪恶功法，也不是想对仙灵宗弟子不利，我向你保证。”
顶多算是打个秋风，装一装万俟仙王的后裔，确实不算对他们不利。
江听玄倒是没在乎这一点，只是声音略显低沉：“我手上没有，宗门库房中应该也没有，掌教手上也许有，我待会儿去帮你问一问，你放心，便是没有，也能去交换一些。”
他是天极宗嫡系，还是神子，身具江氏血脉，他去找仙灵宗的嫡系换一瓶血液不是什么太难的事。
想了想，他主动问道：“是要寻常血液即可？还是要心头血？”
寻常血液他自己就能帮师弟去换，但心头血恐怕只能让掌教出面。
伏天临忙在识海中问万俟仙王：“要哪种？”
万俟仙王很快答他：“寻常血液便可，只需含有一些血脉之力。”
“好。”
伏天临飞快转述给死对头：“寻常血液便可，但要含有一些血脉之力，师兄，麻烦你了，你想要什么来交换？”
江听玄面色有些淡，显得兴致不高，闻言也只是轻声道：“若是心头血，我便取一样报酬，寻常血液便罢了，不是什么难事，师弟不用再提。”
“那怎么能行？师兄你好歹说一样，不然这东西我拿着于心不安。”伏天临坚持。
江听玄见说服不了他，静默稍许，才道：“师弟此次若独占鳌头，我便取一样师弟随身之物，算是沾沾喜气吧。”
他这话，倒像是已看到伏天临独占鳌头一般。
伏天临笑着应允：“好，那便这么说定了，那血液，还烦请师兄尽快。”
“嗯，我这就去换。”
江听玄看出他的急切，没有耽搁，说了一句便离开去寻仙灵宗弟子。
只余伏天临站在原地，看他离开的背影，他对万俟仙王叹道：“死冰块还挺会想的，要取一件我的随身之物，我随身之物都是宝贝，可以，这生意他赚了。”
万俟仙王在识海中摇头叹息，显然对他的话无言以对。
大约只半个时辰，神子便回来寻他。
江听玄将一瓶有些冰凉的血液交给他，道：“仙灵宗血脉有些特殊，师弟万不可尝试将其纳入体内。”
很多修者得到了神兽血脉，会尝试炼化，这样自己也可以身具一丝神兽血脉的特殊性，但仙灵宗不同，所以他才有此提醒。
“我知道，多谢师兄。”
伏天临随口回了他一句，心里想着去仙灵宗打秋风的事，便速速同他告辞。
等离开了江听玄，他有些迫不及待地在寻了个无人之地，拿出那瓶冰凉的血液，打开瓶塞看了一眼，道：“阿玉，你的血是暗红色的啊。”
颜色好难看啊。
万俟仙王没好气道：“本座的血液是鲜红透着金色的，这是稀释了万年的魔之血脉，自然有所区别，别拿本座和这些残存的血脉相比。”
伏天临也不和他计较，只道：“要怎么弄？”
“你伸出右手，将血液倒在掌心。”
伏天临照做，挽起衣袖，倒了一部分暗红色血液在掌心，感受着那有些冰凉粘稠的触感，他十分嫌弃道：“能不能快点，有点恶心。”
万俟仙王不知是不是故意，显得慢慢悠悠，还有心思同他说：“你没受过伤吐过血吗？有什么好恶心的。”
“别人的血能和本首席自己的相提并论吗？再说我也不会把人家的血涂在自己掌心好吗？”
和万俟仙王斗了句嘴，伏天临便感知到自己眉心微微发凉，旋即一丝金色夹杂着鲜红的光芒从他眉心透出，逐渐渗入他染血的掌心中。
那些流淌在他掌心的血液很快渗透进他的皮肤，在他掌心留下了一个金红交织的玄秘符文。
等血液完全消失，伏天临才举起手看了两眼，有些疑惑道：“这就行了？”
“这符文是万俟氏族纯血嫡系才有，如今的仙灵宗只怕没几个人有这符文了，看到符文中间的那个字了吗？那是仙族古文字，代表本座的符号，是一个‘玉’字，有了这符文，你才算本座的嫡系后裔，这东西除了本座，旁人弄不出来，必要时刻，可以用来威慑仙灵宗掌教。”
他似乎对这个符文很自信，伏天临却有些狐疑。
“你这符文只是一个符号，没有任何力量，你确定能用来威慑仙灵宗掌教？”
仿佛他这句话有些好笑，万俟仙王哈哈大笑道：“小家伙，任你平日里何等猖狂，如今还是没什么见识，你那死对头比你懂多了。”
“闭嘴！”
伏天临恼羞成怒：“你再嘲笑本首席，我就不去仙墓了，你自己去拿尸体好了。”
许是见他恼怒，万俟仙王终于缓下笑意，但依然语调愉悦道：“好好好，本座明白，你微末崛起嘛，不懂也是正常。”
调侃了一句，他继续往下说：“你知道仙族为何能成为上古时期的霸主吗？除了天赋强大，实力高超，也因为其寿元几近无限。上古时期可不止万年，不要拿如今末法时代的眼光去看待上古，我自立魔国，但说到底，魔族诞生于仙族，自然拥有与仙族相近的特质。”
“当初魔国之人几乎陨落殆尽，可既然如今有这仙灵宗在，说明仙灵宗之中至少有一些上古时期活到如今的万俟氏族人，那仙灵宗掌教便很可能是，对于那些人而言，你手上这符文能代表一切，小家伙，你不是想见识一下本座的威严吗？去了仙灵宗便明白了。”
听他说完，伏天临抿了抿唇，小声嘀咕：“谁想见识你的威严……”
但万俟仙王这么有自信，想来还是有些用处，毕竟他们现在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等了几息，伏天临看见掌心中的符文逐渐隐没至皮肤中，消失不见，他这才放下袖摆，寻了个方向，大步迈出，准备去找仙灵宗弟子试一试。
仙灵宗弟子稀少，虽然位列十大仙门，却比一些中等宗门的门人弟子还少。
伏天临花了一些时间，在万俟仙王的帮助下辨认才出一个仙灵宗嫡系弟子。
那人带着黑色薄纱面具，一身墨色衣衫，在五光十色的修道之人中格外显眼。不过他站的位置靠近角落，其他人也听说过仙灵宗的传说，没有几个人上前搭话。
伏天临就是这稀少数量中的一个。
他并未掩盖身形，正大光明走到那仙灵宗弟子面前，笑道：“这位道友，不知可否一叙？”
伏天临四处结交其他宗门的修者也不是第一次了，虽然这次对象变成了仙灵宗弟子，但没多少人感到讶异，只是觉得他或许要吃个闭门羹。
而如其他人所想那样，那仙灵宗弟子果真声音低沉道：“伏天临。”
他认得这位声名鹊起的天极宗首席，并没有想和他说话的意思，他叫出伏天临的名字后便很快道：“走开。”
这人声音低沉到有些听不出原本音色。
伏天临也不在乎，他反而靠近了几分，在众人惊讶目光中勾起一个略显张狂的笑容，道：“道兄何不听我说完再说这句话。”
而私底下，他传音道：“魔国的辉煌，看来你们都忘了。”
带着薄纱面具的仙灵宗弟子目光剧震，只是有面具遮掩，看不太清切。
在众人注视下，他沉默稍许，才转身：“跟我来。”
他走的方向是仙灵宗驻地，那里除了仙灵宗弟子，几乎无人敢靠近。
伏天临面上笑容加深，扫了眼周围震惊的围观群众，他负手而行，姿态悠闲跟着那仙灵宗弟子离去。
仙灵宗所有人都带着一种特别沉默寡言的压抑气氛，这一点伏天临来到他们的驻地便有所感觉。
那仙灵宗弟子将他带到一间宫殿灵宝中，关闭了殿门，才道：“刑仇。”
他说的是自己的名字。
伏天临便嗤笑道：“果真是当初的辉煌落幕，竟连姓氏也丢了。”
听他说出这句话，刑仇似乎更确定了一些，他摘下脸上的薄纱面具，露出一张冷峻面孔，眉心有一枚黯金色的符文。
他看着伏天临，平静道：“行走在外，自然多谨慎些，我等从未忘却先祖荣光。”
解释了一句，他才问：“你并非我仙灵宗弟子，又是何人？”
伏天临不慌不忙，自己在宫殿中寻了个位置坐下，他背脊往后，虽是抬头仰望的姿态，却平白无故多了几丝桀骜与高贵。
他语气浅淡：“尔等不过是万俟氏族旁系，你同我说话时，理应注意。”
这话听不出半点蔑视，只是十分平淡，却让刑仇皱起了眉头。
他声音冷了些：“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这个问题应该由你们掌教来问，你，没有这个资格。”
伏天临十指交握，双腿交叠，姿态显出高高在上的意味，全然不在乎他语气中的变化，只道：“我来此，并非为了解释给你们听，只是怜悯吾王后裔，来重纳你们入吾王荣光。”
刑仇眉心皱得更深了，但面前这人让他有些看不出深浅，他不敢贸然得罪，只道：“你要见我们掌教？”
“不是我要见你们掌教，是你们掌教是否想觐见吾王。”
“吾王？你是指的谁？”刑仇越发觉得他有些高深莫测。
“魔国有第二个王吗？”
伏天临直起背脊，笑道：“怎么？如今的万俟氏族人，连吾王都不知道了？若真如此，我看我也不必来这一趟，你们已不配称为万俟氏族人。”
他说着话便似要起身的模样。
刑仇眸光微跳，终于沉声道：“我带你去见我们掌教。”
作者有话说：
伏天临：我不是来要东西的，我是来给你们带来荣光的，明白吗？就算要东西，也是你们献给吾王的。
万俟仙王：有用的时候就是吾王，没用的时候就是老妖怪，不急不缓的时候叫阿玉，你真是个灵活的修者。
伏天临：（恼怒）我演我的，我凭本事吃饭，关你什么事？臭妖怪！
万俟仙王：又多了个名字是吧？

61、又一个小弟
仙灵宗因着从前的事, 惯来小心谨慎，也不与外界有过多联系，可伏天临开口便说出了与当年有关的隐秘, 这让刑仇无法不重视。
旁人也许不知, 可每一个身具魔之血脉的万俟氏族人都知道万年前的魔国有多辉煌，那位魔国之主又是何等强大, 远不是如今这些仙门能比。
只是当年的辉煌早已落幕, 如今的仙灵宗甚至不敢以‘万俟’二字来面众, 只能取‘仙灵’二字, 以飨当年辉煌和荣光。
他们远比伏天临想象中更加崇拜或者说敬畏那位魔国之主。
所以刑仇直接带着伏天临去面见了仙灵宗掌教。
那是一个面容有些苍白的年轻人，眉心有金色符文，与刑仇有些暗淡的金色不同, 他眉间的金色十分绚丽, 和万俟仙王相似。当然年轻人这个说法并不准确，能当上掌教，这位定然比他表面看上去大许多，没准真是从万年前的魔国活到至今。
他身上的气势很深厚，伏天临无法准确分辨, 只觉得他应该不会比天极掌教实力弱。
见到掌教, 刑仇恭敬行礼, 道：“掌尊大人，是此人想要见您。”
他先前已经通过传讯禀告了掌教伏天临之前说的话。
仙灵宗掌教静静坐在一把黑色的巨大王椅上，面容古井无波, 只用低沉的声音问道：“你是何人？”
伏天临的身份大多数人都知道, 可见他不是在询问明面上的身份, 而是问他更深层次的东西。
毕竟上古时期到如今已有近万年, 还能得知万俟这个姓氏必然是与当初仙魔之战有关的人, 或是魔国之人，或是仙族之人，无论哪一个身份都值得他有此一问。
伏天临也不欲多说，有时候装X最重要的就是要少说，因为多说多错，说多了就没了X格。
他面容缄默，目光浅淡，只伸出右手，掌心朝上，一道绚烂的金红色符文自他掌心升起，发出璀璨光芒。
仙灵宗掌教面色大变，在刑仇震惊的目光中起身离开王椅，快步迈下台阶，走到伏天临身边，他甚至忍不住握住他的手臂抬起，仔细查看。
伏天临微微皱眉，也不在意面前的是一位至强者，他抽-出手臂，有些嫌弃地拂了拂衣袖，才以居高临下的态度道：“我想，你应该认识这个符文吧？若不认识，我们之间也没什么话好说，我自离去。”
旁边的刑仇有些疑惑，他不认识这个符文，但仙灵宗掌教却带着惊骇抬头看伏天临，语气瞬间有了强烈的波动。
“那位、那位不是那场大战陨落了吗？竟有后裔留存？”
万俟仙王并无道侣，这是万俟氏众所周知的事情。
伏天临闻言嗤笑：“陨落？吾王何等伟力？你以为仙族能彻底杀死他？”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仙灵宗掌教死死盯着他，目光中不自觉透出巨大的压力来。
伏天临在这种压力之下有种窒息感，但他面上却毫无变化，依然以慢条斯理的语气道：“不过是沉睡罢了，吾王……将在这个时代重登巅峰。”
最后一句话，他的语气染上了些许狂热。
仙灵宗掌教目光震动以至于甚至有些茫然，他看着伏天临，以一种不敢置信的语气喃喃道：“怎么可能？仙王不是已经、已经……”
从这句话上，伏天临基本已经确定，面前这位掌教是万年前真正的万俟氏族人，不然不会称之为‘仙王’。
只有那个时代经历过万俟仙王叛出仙族的人，才有可能会下意识称他为‘仙王’，因为这是长久以来对他的称呼。
伏天临眸光微暗，不由更加谨慎了些。
但面上他依然从容不迫，眸光浅淡道：“吾王之伟力不是尔等可以想象，你只需要知道，他将在这个时代归来便好了。”
仙灵宗掌教没有丝毫反应，依然喃喃念叨着‘仙王’等等几个词，仿佛还没从之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倒是旁边的刑仇终究没经历过那个时代，他忍不住沉声道：“如何能确定你说的话是真的？”
“这该由你们判断，而不该由我，你记住，不是我求你们，而是我怜悯你们苟延残喘至今，到底同为万俟氏族人，应该重回吾王麾下，享受荣光，而不是像如今这样。”
他说着有些嫌弃地环顾了一眼，面容略显不满：“竟连自己的姓氏都抛了，还号什么‘仙灵’，可见荣光已灭。”
似乎有些不逞他这么说，刑仇低声辩驳了一句：“你不是也抛了自己的姓氏？”
“我是纵横谋划，为了日后继承天极宗掌教之位，你们难道也是？”
伏天临轻哼一声：“罢了，与尔等说这些也没什么意思，既然你们已经忘了昔日荣光，便算我多管闲事，不提也罢。”
他拂袖转身，便要离去。
方才一直陷在震惊之中的仙灵宗掌教终于回过神来，他立刻道：“等等，你说仙王并未陨落，那仙王如今身在何处？”
听他说起这件事，伏天临总算绽开一个微弱的笑容，他回过头以一种十分睥睨的目光注视仙灵宗掌教，“自是在沉睡之地，我等不敢擅自打扰，但若是你想觐见吾王，我可以把位置给你，但我不会与你同去，免得吾王震怒，降罪于我。”
仙灵宗掌教唇角微动，到底还是没问出口。
他确实是从仙魔时期活到如今的万俟氏族人，经历过魔族短暂的辉煌，也见证了那位伟大王者与仙族一同陨灭，但他在万俟仙王辉煌时期，只是族内一个毫不起眼的旁系，他膜拜过那位王者的风姿，可万俟仙王定然是不认识他的，若仙王真的没陨落，他也不敢前去打扰他的沉睡。
伏天临掌心那枚符文，他仔细辨认过，的确是万俟氏族嫡系的印记，而且符文中心那个字，是一个‘玉’，那是万俟仙王的名讳，除了当年万俟氏族的人，怕是连认得的人都不多，更别说伪造，要知道，这符文连他也造不出来。只此一点，此子的话便有七八分真了。
剩下的那两三分，他也不敢去印证。
若当真是万俟仙王的后裔，他为了印证去打扰仙王沉睡，只怕届时会死无葬身之地，万俟仙王留给万俟氏族的不止有辉煌、荣光、还有鲜血、冷酷和疯狂。
没人比他更清楚那位仙王是何模样。
仙灵宗掌教深吸了口气，表情逐渐恢复了平静，他看着伏天临，道：“公子来此，有何要事需要我等效劳？”
他的称呼变成了极为客气的‘公子’。
且伏天临之前那些话他也不信，什么心生怜悯所以来传播荣光之类的，万俟仙王的后裔怎会有如此仁善之心？
好在伏天临之前也就是随口一说，寻个由头，如今才是到了正点。
他面色稍稍端正了些，看着仙灵宗掌教道：“我要你仙灵宗助我。”
“公子请详说。”仙灵宗掌教微微皱眉。
“我也不瞒着你，万俟仙王是我的先祖，他将在这个时代重新君临天下，而我，只是他的纯血后裔之一，我要与其他人一起争夺仙王继承之位，这过程中，我很难得到嫡系一脉的帮助，所以我需要你们的帮助，助我成为仙王唯一的继承人，作为报答，我将让你们重归万俟一脉，甚至并入嫡系未尝不可。”
伏天临语气多了几分激昂和雄心壮志，见仙灵宗掌教皱着眉头，他又道：“不止是我，你们是万俟氏族的后裔，日后恐怕还会有其他人找到你们，但并非每个人都如我一样好说话，你可以好好考虑。”
他话音刚落，仙灵宗掌教还没说话，识海中万俟仙王已经道：“小家伙，你越编越离谱了，好端端的又编出个继承人争夺之战，你准备从哪里去找几个‘争夺者’？”
“我这不是为了提升可信度吗？”伏天临难得解释给他听：“你想，我都是仙王的嫡系后裔了，还要来找他们打秋风，这不合理，可现在就合理了，我是因为要争夺继承人之位，无法得到内部帮助，所以才到外面来找帮手，听起来是不是非常符合你喜欢养蛊的想法。”
万俟仙王有些无语，静默了一息，他才开口：“那你那些‘竞争者’呢？”
“这个简单，我培养几个不就好了。”
伏天临信心满满：“我看莫师弟就不错，戏演得和我一样好，又被‘魔’附了身，等到时候让他扮演另一个仙王继承者再来仙灵宗演一次，有我这次震慑在，仙灵宗掌教想必已经信了七八分了，不会轻易怀疑他。”
言语之间，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后面的戏怎么演下去。
万俟仙王叹为观止，只觉他没和自己生在一个时代是一种巨大遗憾，否则上古时代一定会很‘精彩’。
现实世界中，仙灵宗掌教沉默了一会儿，终于露出浅淡笑容，他看了眼守在一边的刑仇，道：“既然公子这么说，我若拒绝岂不是不知好歹？只是公子如今明面上是天极宗之人，我不好总接触公子，便让刑仇侍奉在公子左右，为公子效力，如何？若是公子有所缺，也吩咐他即可。”
他无法完全确定伏天临话中的真假，又不敢真去验证万俟仙王是不是还活着，索性伏天临如今还只是年轻一代的弟子，而仙灵宗家大业大，便是给出一些也没什么，花钱保平安的事，仙灵宗掌教不是没做过。
他在上古时期就是一个家族边缘弟子，虽然苟活至今，已算是当世数一数二的强者，可因着生来如此，自然也没有其他掌教那般雄心壮志，或是有什么不容侵犯的威严。
在‘疑似万俟仙王嫡系后裔’面前，能不得罪就不得罪，这便是他处世之道，倘若伏天临说的那些其他‘竞争者’今后来到仙灵宗，他也会这么处理。
花钱消灾，这位仙灵宗掌教的态度倒是让伏天临有些诧异，他还以为和万俟仙王这等人物有关的强者都是一个德行，还要多花点口舌，没想到仙灵宗掌教性子竟然这么胆小。
到底是没经历过仙魔时期，伏天临虽然可以理解他们对万俟仙王的畏惧，却没想到这么夸张。
不过结果是好的就行，其他的他也不在乎。
仙灵宗掌教说完后，伏天临做出勉强姿态点了点头，又瞥了刑仇一眼，语气浅淡道：“也罢，我便勉强让他跟着吧。”
他摆出一副给仙灵宗掌教面子的模样。
掌教也不气恼，反而好声叮嘱刑仇，又拿了一些‘小礼物’出来赠送给伏天临，然后才客客气气把他送出了门。
离开了仙灵宗驻地，伏天临侧头看了一眼从刚刚开始就沉默不语的刑仇，道：“我如今身处天极宗，你跟着我倒不是很方便。”
刑仇面具下的眼眸微亮，但很快又听见伏天临道：“罢了，你去帮我多招揽一些人，为我效力。”
这位仙灵宗嫡系似乎花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低垂着头，有些艰难道：“我不善交际。”
仙灵宗弟子都不太与外人交际，平日里也沉默寡言，伏天临竟然让他去招揽别人？还不如让他去与凶兽厮杀来得痛快。
“不善交际？”
伏天临微挑眉尖，语气便带上了些许嫌弃：“你若什么都不会，便让你们掌教换个人来跟随，本公子身边不需要废物。”
他不是故意为难刑仇，只是身为‘万俟仙王嫡系’，首先姿态得摆出来，他若太过好说话，恐怕那位仙灵宗掌教反而会怀疑他的真假。
刑仇又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除了招揽他人，旁的我都会。”
他几乎是从嗓子眼挤出来的声音。
伏天临闻言想了想，又道：“那好，你待会儿去挑战江游龙，你认得他吧？若是你不敌，便让你们仙灵宗能敌之人去战他，过程我不管，我只要结果。”
刑仇有些不解：“公、公子与他有仇？”
他本来与伏天临一样都是年轻天骄，可能修为还比伏天临高一些，毕竟他是宗门嫡系，有一丝魔之血脉，年岁也比他大，如今要唤伏天临为‘公子’，有些别扭。
但刑仇很快调整过来。
跟随伏天临是掌教之令，他不得不遵。
“也没什么仇怨，不过是看他不顺眼罢了，本公子做事，你不必知道原委。”
伏天临语气淡漠。
归根究底，自然不是看江游龙不顺眼的缘故，他只是想激化一下矛盾，正好那位江师兄也看他不顺眼，不知什么时候会来找麻烦，他不一定斗得过这位上代领袖弟子，索性先出手。而两方相斗，众人又看到他刚刚去找了仙灵宗弟子，很快就能得出这是他使了什么诡计促成的，他们只会觉得天极宗内部矛盾愈发严重。
这正是伏天临想要的结果。
见刑仇重新陷入了沉默，他似乎想到什么，复又开口：“听说你们仙灵宗有一种特殊的灵株，叫做‘仙灵’，极为稀有？”
刑仇不知他突然提起这个是什么意思，只有些茫然点头：“是，这花是古老异种，从仙魔时期传下来的，美丽异常，只有仙灵宗有。”
“好。”伏天临点点头，轻描淡写道：“你去给我采十七八朵来。”
“啊？”
刑仇下意识道：“此花并无什么特殊效果。”
“我知道，我说过了，本公子做事，你只需遵从即刻，不要问为什么？”
伏天临眉头一皱，充满冷意扫了他一眼，这让刑仇低下头去，声音也变得更加低沉起来。
“是，不过这花稀少，只有掌教的花圃里有。”
“那就去向掌教讨要，你如今跟着我，也该学得成熟些，凡事自己想办法，莫要什么都同我说。”
伏天临把一个冷酷无情的上属表现地淋漓尽致。
刑仇在微微静默后，才低声答道：“是。”
识海中，万俟仙王则好奇道：“你要这东西干嘛？这就是仙族时期普通的花草，如那小朋友所说一样，除了好看，一无是处。”
“你不懂。”
伏天临语气认真：“女人最喜欢好看的东西，这是女子的天性，有没有特殊作用不重要，好看能让人心情好。”
万俟仙王这才恍然大悟：“你又要去哄你那小师妹和冷姑娘？”
“呸，我如今和寂灵幽没什么关系了好吗？不过冷姑娘确实可以送几朵，你倒是提醒我了。”
既不是为寂灵幽准备，又不是为冷清灵准备的，万俟仙王难得有些好奇：“你又看上了哪个师妹？”
“阿玉，我在你心里就这么浪-荡多情？”
伏天临很有几分痛心疾首，末了才深沉地叹一句，道：“不是给小姑娘的，我要送给掌教夫人，她肯定喜欢。”
万俟仙王更加震惊：“那可是你死对头的母亲，不太好吧？”
“你再说一句话我现在就和你同归于尽。”
伏天临十分恼怒：“我就不能是孝敬长辈？好歹我和江听玄睡也睡过了，又拜了把子，他娘不就是我娘，我给我娘送几朵花怎么了？你想法怎么这么阴暗，我真是羞与你为伍！你这龌龊腌臜之人！呸！”
伏天临气得立刻用神识壁垒给他围了几层，直到完全听不见万俟仙王的声音，他才不着痕迹舒了口气，又瞥了眼身侧的刑仇，他以冷淡漠然的声音叮嘱道：“记住，要连着根的。”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万字更完成啊啊啊又晚了！
伏天临：反正无论是岳母还是娘，意思都一样，我这个人还是很念旧的。
江听玄：岳母？
万俟仙王：才用我的名字打了秋风，这才半刻钟不到，小家伙，翻脸这大道你称第二无人称第一。
伏天临：别和我说话，你这个腌臜怪。
万俟仙王：……

62、憨
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他的要求, 可刑仇到底无法与他争辩，只在依旧沉默之后低声道：“是，公子。”
他显得有些低沉。
伏天临转念一想, 刑仇也勉强算他的小弟了, 而且能算他目前的小弟里最厉害的那个，虽然要时刻表现出自己的‘高贵’和‘高冷’, 但也不能一味打压。
因此细思之后, 他又用浅淡的语气加了一句：“若你能得本公子青眼, 日后拜入我麾下, 自然便是嫡系一脉了，我瞧着你们掌尊子嗣颇多，你应该算不上是最优秀的吧？”
这句话倒是说到了坎上。
仙灵宗掌教不像万俟仙王, 他后裔不少, 万年来也延绵了许多代，刑仇按照辈分的话甚至要称一声先祖，他只是仙灵宗掌教下其中一脉，他的□□是仙灵掌教的第九子，他勉强算是仙灵宗嫡系, 这还是因为他天赋不错。
仙灵宗因为其中特殊性, 很少招纳外界弟子, 说是宗门，其实更像一个家族，别的仙门掌教更替, 但仙灵宗的掌教却一直都是一个人, 只是换过不少名字, 这些外人都不得而知。
而且仙灵宗的理念有些像万俟仙王的理念, 无论哪代弟子, 皆可争夺少宗主之位，只取最强者。
刑仇不能说没有这个心思，但因着宗门内特殊的继承方式，他比起那些排在最前面序列的师兄师姐还差了很远。
如今又被掌教派来跟了伏天临，似乎离那个位置更远了。
他低着头，轻声答道：“我□□是掌教第九子。”
“这么说，你在宗门混的不算如意啊。”
伏天临眉眼间浮现一丝笑意，很快便道：“无妨，跟着我，未来便是你想继承仙灵宗掌教之位也未尝不可，万俟氏族终究是吾王为尊。”
他画了一张大饼，刑仇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只是沉默。
伏天临不欲多说，便道：“好了，我方才所说，你去为我办好，自有你的好处。”
刑仇沉默地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不知道是先去帮他挑战江游龙还是先去帮他采花了。
伏天临也不在乎。
他负手行在人群当中，很快在一个角落找到了自己三个小弟。
许是从未见过如此多的强者，三个人蹲在角落，目光显得有些震动，也不敢招惹随处可见的师兄师姐们，只凑在一切窃窃私语。
当然，主要是陈庭宇在说，另外两个人听着。
伏天临瞥了一眼，走到他们近前，唤道：“莫青令。”
埋头倾听的莫师弟飞快抬头，用有些诧异的目光注视他，似乎没想到师兄会突然唤他的名字。
伏天临也不多做解释，只简短道：“你过来一下。”
莫青令眸光发愣，但很快就在陈庭宇和顾忘愁羡慕的目光中起身走到他身边，他依然低着头，恭敬道：“师兄。”
“嗯。”伏天临转身，“随我来，有事同你说。”
他把莫师弟带到了一个僻静处，又设了隔音阵法，这才在一块石砖上坐下。
伏天临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在自己身边。
莫青令心跳得很快，怀着一些激动又惶恐的心情，小心翼翼地在他旁边坐下。
他不知师兄唤他来所谓何事，只是觉得内心无法平静。
伏天临一看他坐得还有些距离，而且坐姿小心翼翼，只稍稍沾了个边，他便主动挪过去了一些。
一把揽住这位师弟的肩膀，伏天临一副哥俩好的姿态，凑在他身边低声道：“我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
“我？”
莫青令一边为师兄的靠近而惶恐欣喜，一边有些疑惑。
他怔怔道：“我只是内门弟子……”
虽然他很希望师兄能像对待陈师兄那样对待他，重用他，可理智告诉他，他实在没法为师兄做什么很重要的事。
伏天临却毫不在意，只道：“许多事重要的不是实力，而是合不合适，我这个任务非你不可，你陈师兄做不了。”
陈庭宇性子太开朗了，一看就不像万俟仙王的后裔。
莫青令眸光颤动，止不住地为他的话暗中欣喜，但所幸他还记着师兄的话还没说完，便立刻道：“只要能为师兄效力，弟子万死不辞，师兄若有差遣，尽管吩咐。”
这算是他说过的比较流畅的一句话了，没有脸红也没有畏缩，语气虽深沉，却十分坚定，可见这位师弟也不算全然如之前一样，他确实是可以做好的。
伏天临对他又多了几分信心，见他等着自己吩咐，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这件事，你知我知，不可为第三个人所知。”
“是。”
莫青令眸光更亮了。
伏天这才悠悠开口：“我知道，你身上是不是有一个自称‘魔族’的前辈？”
莫青令脸色一怔，旋即大惊失色，当场就要给他跪下，他惊慌道：“师兄，我不是，我不是要故意……”
“好了。”
伏天临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按在原地，语气不动声色。
“我早就知道了，既然没有怪罪你，便是不曾责怪的意思，但今后须得恪守己身，不得妄造杀孽。”
“是！”
莫青令重重点头，眼里的惊慌逐渐平息下来，转而是灼亮的火光升起。
伏天临见他有所思量，才开始说起自己想交给他的任务。
“我不知道你身上那位‘前辈’是什么情况，但见你举止如常，想来他也无法过于影响你，我便也不多说什么了，我现在交给你这个任务，也与‘魔族’有关。”
没有提及万俟仙王的存在，伏天临只将自己之前在仙灵宗掌教面前编好的故事背景说给莫青令听，还特地为他描叙了‘仙王继承争夺者’该是什么样的性格和言行举止，平日里无妨，但某些关键时刻，比如碰上仙灵宗弟子，便需要体现出这一面，让仙灵宗的人日后查到蛛丝马迹时，发现确实有这么一位另外的争夺者。
他没有立刻叫莫青令去找仙灵宗掌教打秋风，只是暂时培养了这么一位‘竞争者’，为之后的大戏做准备。
伏天临说得很细，除了万俟仙王的存在，大部分他所知道的万俟氏族消息都告诉了莫青令，而莫师弟也听得很认真，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中。
另外伏天临又找到了这位师弟另一个优点。
他不像其他人一样，会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或是这么做的意义何在，伏天临吩咐，他就听从，至于为何要塑造这么一个人物，为何要做成这样，他一概没有开口。
只要是师兄吩咐的任务，认真完成就好，旁的不用过问，这便是莫青令最真实的想法。
伏天临非常满意这位师弟的悟性，忍不住传授了一些‘演戏’的技巧给他，这才在十分欣慰的气氛中结束了这一次任务下达。
莫青令回到三人小组时，整个人已经焕然一新，从平日里沉默寡言、卑微谨慎的模样变成了面色冷漠、目光也冷漠、有些高深莫测的阴郁形象。
和伏天临还不是同一个人设。
陈庭宇有些好奇，待他坐下之后，便道：“师弟，师兄同你说了什么？”
怎么才一会儿，就让师弟改变这么大？
莫青令静静看了他一眼，眼里还有些许对师兄的亲切和信任，但因为伏天师兄的嘱咐，他什么也没说，只微微摇头，便以低沉的声音道：“从今日起，你们私底下都唤我万俟令，明面上再唤我莫青令。”
陈庭宇：“？”
天命之子一脸懵，抬头看了眼旁边的顾师弟，发现顾忘愁同样如此。
两人面面相觑，皆摸不着头脑。
倒是莫青令本人很快闭上眼睛，面色冷漠地陷入冥想状态，而实际上他在同识海里的‘魔’交流。
“你就是师兄说的万俟氏族人？”
‘魔’沉默了一会儿，欣然点头：“不错，你那师兄竟能知道这么多隐秘，看来不是个简单的修者。”
“师兄自然算无遗策。”
莫青令十分平静如常地赞美了师兄一句，才继续道：“你刚才也听见了，这是师兄交给我的任务，无论如何也要好好完成，你辅佐我完成这任务，在这之后，我答应为你寻找一个合适的身体夺舍。”
“在这之后？”
‘魔’嗤笑道：“怎么？你还想要挟本座不成？”
原本说好的是他教导莫青令魔族秘术，莫青令为他寻找一个新的身体，虽然这也只是‘魔’随口说的，但如今听到莫青令私自改了约定，他还是觉得有些好笑。
可莫青令却没有丝毫笑意，他只沉着声音：“你听到了师兄的话，在师兄交给我的任务结束之前，你不得离开我的识海，免得泄露了师兄的秘密，若你胆敢这么做，我便立刻拉着你同归于尽。”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有些说不出的淡，可显然莫师弟话中的‘同归于尽’和伏天临常常威胁万俟仙王不同。
若不到最后绝境，伏天临是不可能用自己的命去换别人的命，但莫青令不同，‘魔’胆敢肆意，他说得出做得到，甚至不会有一丝一毫的迟疑，这是他和伏天临完全不一样的地方。
‘魔’再次陷入沉寂，似乎没想到当日那个明明脆弱不堪、最适合成为黑暗温床的胆怯修者，本质上竟然是个这么疯狂的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莫青令的疯狂比他那首席师兄更甚，一个连命都不在乎的人，还有什么可以威胁到他呢？
‘魔’甚至不敢提出以‘伏天临’安危来威胁他，他担心这小子下一刻便能拉着他同归于尽——此处是仙门大典，正好强者诸多，一旦暴露，他和莫青令必死无疑。
因此他只能沉默。
而莫青令见他不再开口之后也恢复了寂静，他必须要尽快提升实力，这样才能符合‘万俟令’的身份。
另一边，伏天临把‘任务’交给了小弟之后就寻了个地方准备闭关半天，至于莫青令能不能完美伪装，他也没那么在乎，这举动只是一个后手罢了，这个后手不行，他还可以培养其他后手，都不碍事。
在无人处闭关了大约六七个时辰，伏天临睁开眼从打坐中醒来。
秘境中天色不会改变，但外界应该已经是黑夜了。
从设置的隐蔽阵法中走出，伏天临没走几步，便看到一个身着墨衣、面带薄纱面具的人怀抱什么鬼鬼祟祟地靠近，他微微挑眉，平静道：“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刑仇明明是跟随他的小弟，弄得像是两个坏蛋接头一样，极为损害他的威严。
而新的小弟刑仇却依然没有改变举止，继续有些鬼祟地走到他身边，见四处没什么人，他飞快把怀里一包以油纸布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塞到伏天临怀里，而后便催促道：“快收起来。”
伏天临略显嫌弃地看了一眼，边掀开包裹的边角，边道：“什么东西？”
油纸布一角透出点点绚丽光彩，和一朵美丽无比的花卉。
这花瓣颜色很神奇，似乎有无数光彩流转其上，充满光辉与璀璨，竟让人无法详细形容它是什么颜色。
伏天临看了一眼，明悟过来。
“仙灵花？”
他收入芥子戒中，而后才抬头看面前的刑仇，略显冷淡道：“不过是几朵花而已，你这是做什么？”
不知道还以为他拿了个什么宝贝过来。
刑仇显得有些沉默，好一会儿低声道：“这是掌尊的花，只有掌尊花圃中有，平日里从不让人触碰，掌尊很珍爱。”
“所以？”伏天临微挑眉眼。
刑仇头低的更低了，半响，他才以极轻的声音说：“我偷的。”
伏天临：“？”
“什么？”
他万万没想到会听到这个答案，就算再珍惜，不过就是几朵花，凭仙灵掌教的实力，想种多少种多少，刑仇好歹是他的后裔，一个嫡系弟子，几朵花还要去偷？
伏天临顿时觉得仙灵宗内部可能和他想象中有些不一样，他瞧着这刑仇，一开始冷峻不已，如今看来总觉得这孩子有点憨。
虽然刑仇比他大，称呼‘孩子’有些不妥，可伏天临就是产生了这种感觉。
他之前还以为仙灵宗是个什么神秘莫测的地方，可现在一看，上到掌教，下到门人弟子，都和传说中最‘神秘’的名声有所不符。
不过好歹花也到手了，伏天临觉得再骂两句有些不近人情，略顿一息，他道：“行了，你退下吧。”
再和刑仇待一会儿，他就要忍不住对仙灵宗形成刻板印象了。
刑仇依然低着头，沉默地行礼退去。
伏天临待他离开之后才微微叹了口气，于识海中对万俟仙王道：“你们万俟氏族的人，是不是都不太聪明？都这样的吗？”
万俟仙王倒是没什么感觉，还同他笑道：“与我无关。”
又不是他的子嗣后代。
伏天临撇嘴。
拿到了仙灵花，他想了想，将之分成了三分，取了三朵单独放着，准备送给冷清灵，又拿了九朵放在一起准备送给掌教夫人，感谢她先前对‘付甜甜’的照拂。剩下三朵，他准备自己留着以防后用，毕竟是珍稀的东西，总不好叫刑仇再去自家掌教花圃里偷花。
分好了仙灵花，伏天临走出僻静处，想去寻神子。
这花他不好亲自送给掌教夫人，毕竟和那位夫人没打过照面，付甜甜又不适合这个时候出来，思来想去，找死对头代为赠送最好。
只是不知江听玄去了哪儿，伏天临在秘境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他，反而看见掌教依然还坐在观礼台上——对于他们这等修者来说，一月也只是眨眼间，所以仙门大典期间，掌教们若无事都会在此处观礼。
停驻了一会儿，索性找不到江听玄，伏天临在稍许后露出一个释然微笑，干脆抱着怀里一束绚烂的仙灵花大步朝掌教走去。
作者有话说：
掌教：我突然有种不祥预感。
伏天临：没错，是我，爹。
#很快人们便会发现，首席演戏只是为了诓人，但莫师弟不同，他是为了信仰#
#天命之子：我腼腆胆怯的师弟不知为何突然开始每天对着镜子练习冷笑和睥睨的目光，常常自己和自己说话，开口便是我万俟令如何如何，我怀疑他被夺舍了，请问我该怎么办？在线等，急！#

63、江听玄的好
天极掌教如今对两件事格外警觉。
一是伏天临上前来拜见, 二是幻天门掌教开口说话。
这两件事无论哪一件发生都没好事。
幻天门掌教自之前说他和伏天临‘父慈子孝’之后还算消停了一会儿，没再上来找麻烦。
可才不过一天时间，他又看到那混账东西往观礼台这边走来。
天极掌教窥见他怀里那一束绚烂鲜花, 本能有种不好的预感, 当即便想闪身离开。
可不远处的幻天门掌教也看到了，她眸光微敛, 立刻笑道：“江兄近来修为大涨, 想来是心情不错。”
她突然搭话, 自然就拖住了天极掌教的步伐, 他还不至于因为伏天临的拜见，便连同阶修者交谈之语也来不及应付。
旁边几位他宗掌教倒是有些诧异，不过他们很快也看到了靠近的伏天临, 顿时露出令人寻味的表情。
还有他怀里那束花。
这东西虽然不算什么, 可这花他们却认识，是仙灵宗的特产，仙灵宗掌教亲自种下的古老异种，往日里也不是没有掌教高层向他讨要，可那是掌教高层, 伏天临一个弟子能得到这花, 便有些耐人寻味了。
他竟还真搭上了仙灵宗的门路, 倒是有几分本事。
不少人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天极宗一门双杰，可若这双杰彼此敌对、势均力敌则更好了，比起江听玄一门独大, 旁人显然更想看见这一幕。
只有天极掌教脸色难看, 眼看着他一步步登台, 走到自己身边。
伏天临长身一揖, 同其他掌教都问了好, 才十分娴熟地搬了之前那把小凳子坐到天极掌教身边，在掌教冷漠的目光中，他举起手里的仙灵花。
“弟子身无旁物，只偶尔得了这些花，还算有几分特别，不知掌教……”
他话还没说完，便听天极掌教冷声道：“本座对这些没兴趣，你可以退下了。”
伏天临面色微怔，旋即才笑道：“义父您误会了，这不是给您的。”
他眉眼间流露出稍许腼腆，“本想托江师兄，可我一时没找到师兄踪迹，便只好麻烦义父，还请义父将这束花送给掌教夫人，以表弟子些许心意。”
天极掌教目光陡然诡异起来。
他压低声音，将伏天临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才道：“你要送给本座夫人？”
“是。”
伏天临欣然点头。
掌教的脸色却一阵变幻，最后在难看中化为彻底的冷意。
他压低声音：“欺人太甚，尔等竖子竟敢侮辱本座夫人！”
伏天临有些疑惑眨眼。
“义父，我只是听说义母喜欢花卉。”
虽然在外人眼中，他拿着仙灵花来献给掌教，本身就是一种挑衅，昭示着他搭上了仙灵宗的门路，又多了一些后盾，可实际上伏天临此刻还真有那么几分真心。
若不是没找到死冰块，他也不用找天极掌教了。
“你一个外人，还是个小辈，竟敢给本座夫人送花，你可知此为何罪？”
江赫海声音染着怒气，却尽量压低声音，不想让这宗门不幸之事传扬出去，免得有损天极宗颜面。
伏天临在他磅礴的怒气下身躯有些沉重之感，深吸了口气，他才道：“弟子以为，心中坦荡，所行之事便无所畏惧。”
“你放屁！”
这是天极宗掌教第一次口出脏话，从前无论如何，至少他没说过如此粗俗之语，不知是不是这次涉及到掌教夫人的缘故，他看起来比之前还要气愤，只是不完全显露在表面，也不曾提高声音。
往旁边的坐席看了眼，江赫海目光染上了些许暗色：“旁的便也罢了，你再挑衅本座，侮辱本座夫人，本座今日就毙了你。”
“可弟子真是一片纯然肺腑之心。”
伏天临捧着那束花，言语恳切：“弟子只是想感激义母先前对甜甜的照拂，义父实在不必太过担心。”
天极掌教平日里行事多为直爽，没想到涉及掌教夫人时却如此谨慎，让伏天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可能掌教其实是个爱妻狂魔？
只是他再丧心病狂也不可能去勾搭掌教夫人好不好？那可是江听玄的母亲，万俟仙王这么想就算了，天极掌教也警告他就很离谱，难道他看起来像个这么狂放浪-荡的人？
尽管他百般解释，天极掌教依然冷声道：“带着你的花退下。”
送花无果，伏天临坐在他身边静默了一会儿，终于起身，他极轻声开口：“那弟子回宗之后亲手送给义母。”
“回来！”
天极掌教的声音有些像喉咙里挤出来似的，他抿着唇角静默了会儿，改口道：“给本座。”
伏天临这才面带笑容献上手中的花，还不忘嘱咐一句：“义父，这花我尽量留了根茎，应该还能种下，您记得和义母说清楚。”
江赫海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伏天临见此又叮嘱道：“您一定要告诉义母，这是我送的，之后我会询问江师兄的。”
万一掌教说这是他自己弄来的，那他多亏，虽说没有想刷掌教夫人好感的意思，可伏天临觉得做好事不留名，犹如锦衣夜行。
天极掌教脸色很不好看，收起他的花，便立刻道：“退下！你近日再靠近本座座前，本座绝不姑息，若不信，你便试试看。”
伏天临对他的话视若无睹，微笑着行礼退下。
他又不傻，这两天没事才不会靠近天极掌教，万一哪天掌教压制不住脾气，真捏死他了，他到哪儿说理去？
送完了花，伏天临在众人诧异目光中走下观礼台，俨然一副和天极宗掌教关系亲切的样子，仿佛掌教脸上的冷色都是幻觉，看得其他人有些面面相觑。
不多时，刑仇悄悄来到他身边，他声音低沉道：“我请了一位兄长去挑战江游龙，在一百七十八号擂台。”
伏天临目光一亮，立刻勾唇道：“很好，引路。”
刑仇一言不发走在前面，悄无声息穿过人群，脚步竟有些鬼魅。
伏天临花了不少心神才看清他行走的轨迹，心道仙灵宗果不愧最古老的仙门，门人弟子虽不多，但确实不凡。
到了一百七十八号擂台，伏天临刚刚站定，便看到江游龙和一个面带薄纱面具的墨衣修者登上擂台。
似乎有些疑惑，江游龙沉声道：“我不拒任何挑战，不过刑霄兄，我好像没有得罪你吧。”
他面前这遮挡面容的修者就是仙灵宗这一代弟子中的佼佼者之一，刑霄。
如他们这般修为的弟子之间彼此挑战也不是没有，不能算罕见，但一般都在仙门大典后期，所谓压轴，修为越高的弟子自然越晚出场，几乎不会在大典开启前几日就对战。
所以江游龙有些奇怪，他方才正准备去寻那伏天临的晦气。
他面前的刑霄却没什么好语气，他冷声道：“你敢辱我族弟，当我仙灵宗无人吗？”
“？”
江游龙明显愣了一下，“辱你族弟？你说的谁？”
不曾想这句话竟让刑霄怒意更甚，他的声音甚至染上了些许杀气。
“你辱我族弟，如今竟还这样羞辱他，江游龙，今日我要与你分生死！”
他掌心光芒弥漫，一把血色长剑从空中抽-出，霎时间便直刺江游龙面门。
伏天临在底下看得有些惊叹，他回过头低声询问：“你说了什么？”
刑仇沉默了一会儿，才低低道：“我对族兄说，江游龙趁着人不多在隐蔽处败我，还在我输了之后踏在我的胸膛上羞辱我，说我们仙灵宗都是废物。”
伏天临这下子真的有些惊了。
“你那师兄相信了？”
“师兄与外界接触不多，平日里最为爽朗。”
通俗点说就是这位刑霄师兄为人有些单纯，容易被激。
即便如此，伏天临还是对他有种刮目相看的感觉。
他原来还以为刑仇就是个明明可以去和仙灵宗掌教说、但非要私下里挖掌教花圃、还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塞给他的憨憨，可如今看来，这小弟有点东西啊。
说辞一套一套的，能把这位刑霄师兄哄得这么相信，指不定还在他面前演了一番自己是如何被江游龙‘欺辱’的过程，否则那位师兄不会如此义愤填膺，还有话也说得很妙，什么‘踩在胸膛上羞辱他’、‘说仙灵宗都是废物’等等，别说刑霄，就是伏天临听了也不能忍啊。
看起来沉默寡言的憨憨样，原来这个小弟这么腹黑。
伏天临总觉得自己好像又开发出小弟的新特长，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好在大家都被擂台上的战斗吸引了注意力，没什么人关注到角落里这一幕。
擂台上江游龙和刑霄也打出了几分真火，一开始江游龙还想解释两句，他虽性格有几分霸道在里面，可没做过的事，自然不想白白背在背上，只是随着战斗愈演愈烈，他也没有解释的意思了。
修者，一切皆凭实力说话。
他和刑霄年岁差的不大，都是仙门嫡系，自然要分出个高低来。
擂台下伏天临又看了一会儿，顿觉得有些无聊。
这两位实力相仿，到了这个境界，战上几个时辰才分胜负也是常事，他却没这个心思在这里看他们打几个时辰，总之这一战之后，江游龙大约也没什么心思来找他麻烦了。
伏天临便对身边的刑仇道：“走吧，我传你一些魔族秘法。”
这两件事小弟都做得不错，所谓打一棒给一颗甜枣，恩威并施才能让座下小弟更加信服。
他带着刑仇离开了围观的人群，只留下身后熙熙攘攘的人群包围着擂台，十分热闹。
仙门嫡系对战，这热闹可不是时常都有的，不少人很感兴趣。
走出些距离，伏天临道：“你传道自仙灵掌教，自然是知道不少魔族秘法，不过本公子传给你的，是来自吾王的秘法，你要好好珍惜才是。”
万俟仙王确实有不少秘术功法，毕竟他曾是上古称霸一个时代的霸主，伏天临这些时日也从他嘴里挖出来一些皮毛，虽然聊胜于无，可用来奖励小弟却够了，要知道，这可是来自万俟仙王的秘术，和他们魔之血脉最是契合，仙灵掌教当初就是个普通族人，不可能知道许多嫡系秘法。
刑仇果然目光一亮，虽然被面具遮着脸，有些看不清楚表情，但伏天临能感觉道他升起的些微热切，他无声弯唇，道：“我说了，跟着本公子自然不会亏待你，我便先传你一门血祭之法，可以利用自己血脉增加战力，此秘法为当初吾王征战时麾下之军所用，可以……”
他话只说了个开头，余光突然窥见一袭雪白衣角。
法衣‘飘云’，这是死冰块的衣服。
果不其然，放眼望去，伏天临便发现消失了一段时间的江听玄重新出现，只是他的脸色不太好，看起来有些苍白。
他原本还准备和刑仇好好夸奖一下这个秘术有多难得，以彰显自己对他的大方，可看见死对头，他立刻没什么耐心了，十分囫囵地把功法传给了小弟，伏天临匆忙地叮嘱了一句：“好好为我效力，不会亏待你。”
便迫不及待地往江听玄那个方向走去。
他身后，新得了仙王秘法的刑仇有些开心，第一次诚心行礼，声音略显轻扬：“多谢公子。”
然而伏天临已经走远。
他快步来到江听玄身边，面容带笑询问：“师兄这是怎么了？怎么面色有些苍白？”
旁人看来，定然是嘲讽表情，不过江听玄知道他是关心自己，便回了句：“无妨，只是受了些伤？”
“受伤？”
伏天临声音微冷，传音道：“谁打伤了你？师兄你告诉我，我去帮你报仇。”
江听玄眸光有些暖意，他轻轻摇头，然后从芥子戒中拿出了一样还染着血迹的东西递给他。
“这是什么？”
伏天临接过来一看，发现是一把剑，准确来说，是一把神兵，剑刃上刻着极细的两个字‘乘风’。
这是一把风系神兵，等级颇高，便是对他们这等天骄来说也非常珍贵。
江听玄本人用的是掌教传下来的特殊神兵‘翻云’，和他的法衣是一体，就是那次在秘境里和付甜甜一起闯关用来遮挡的巨大冰晶，可攻可守，珍贵无比。
而这把乘风比起这件神兵也只差一星半点了，而且这是一把主攻的兵刃，所有神兵利器中，主攻兵刃最珍贵。
伏天临目前所用的神兵利器都比不上这把‘乘风’剑。
他不由有些愣住。
握着剑柄，伏天临难得不解：“师兄你这是？”
江听玄轻咳了一声，才平淡道：“这把神兵出世地突然，我本想唤师弟一起，只是遍寻不到，所以自己去了，师弟看看顺不顺手。”
当时伏天临在闭关，所以没找到他。
握着这把染血长剑，伏天临罕见地觉得这东西有些烫手，沉默半响，他把剑递了回去。
“师兄，我不能要。”
江听玄真的太会了，知道对付他要攻心为上，这要是拿了，他以后都不好意思薅他的羊毛了。
东西是好东西，可是真的烫手啊！
江听玄并没有接下，只是微微摇头，目光平淡而从容，也没有丝毫想向他邀功的意思。
他坦然道：“师弟，你收下吧，便当是师兄从前对你轻视的歉意。”
他至今无法将那件事告知伏天师弟，这把剑，也能勉强弥补些他心中的愧疚。
伏天临心头更发慌了。
江听玄这是做什么？他好好一个逐鹿天下的霸主，突然给他搞什么兄弟柔情？感情只会影响他当上掌教的速度好不好？
沉默半天，许是见他实在不语，江听玄便随手指了指他腰间：“那师弟便将此物送给我做谢礼吧。”
伏天临面容静默，随手将腰间玉佩扯下来给他，但还是觉得手里的东西烫手。
倒是江听玄本随口一说，收下玉佩之后仔细一看，发现和第一次付甜甜给他的那枚莲花玉佩似乎是一对。
他面色一顿，旋即有些慌乱地低下头，语气加快了一些：“师弟，新神兵要多多熟练，我便不与你多说了。”
他握着手中有些发烫的莲花玉佩，眸光微慌，飞快从伏天临面前离开。
至于伏天临则目光复杂地盯着他的背影，良久，他才在识海中道：“我决定了，等我当上天极宗掌教，我就把寂灵宗打下来给他。”
万俟仙王：“？”
仙王于轻笑中悠悠道：“既然如此，你怎么不干脆把天极宗掌教之位让给他算了。”
“那怎么行！”
说到这里，伏天临立刻恢复了原样，他认真道：“一码归一码，谁也不能阻挡我统治修仙界，感情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我决定了，从今天开始，我要对死冰块和他爹好一点，嗯……隔几天再去挑衅掌教。”
作者有话说：
今日更新完毕。
掌教：我谢谢你啊。
伏天临：阴险、太阴险了，竟然妄想用兄弟情缠住我，还好我不会轻易被感情绊住双脚。
江听玄：我心里好受一些了，但又觉得自己是自欺欺人，还有这玉佩……似乎是一对？我把甜甜和师弟身上的都讨过来了？这、这该如何是好？
万俟：（鼓掌）厉害、厉害。
#没有感情的鼓掌机器#
#新小弟看着其貌不扬，原来竟是个腹黑的#

64、战
因为被塞了一把‘乘风’剑, 伏天临良心不安，便决定这几日都不去挑衅掌教，让他过几天安生日子, 甚至还格外留心了一些, 想着什么时候给他们一家三口都送点礼物，贵不贵重是其次, 主要为了聊表心意。
礼尚往来是良好美德嘛。
也因着此, 他都没有去找冷姑娘送花, 想着仙门大典之后再说, 免得被江听玄误会他花心。
之后他寻了处人烟稀少的地方熟悉‘乘风剑’，闭关了好几日不理世事，可刚出关, 便听到有人说天极宗的神子战败。
伏天临一下子就支棱起来了。
江听玄战败？
江听玄在同龄人中一向战无不胜, 若说战败，只有可能是比他大的嫡系弟子，比如那日的黎以情，仗着年纪压人。
况且这次他为夺宝受了伤，之前见他时, 连脸上的苍白都无法掩盖, 可见伤势不轻, 这几日只怕都是在养伤，有人这时战他，岂不是乘人之危？明眼人都看得出他不是巅峰状态。
伏天临火气一下子上来了。
这是战败江听玄吗？这分明是在打他伏天首席的脸！
他立刻找到刑仇, 询问：“我这几日在闭关, 江听玄那事是怎么回事？”
刑仇这几日也在熟悉秘术, 不过他的消息倒是很灵通, 听到伏天临询问, 很快便答他：“是迷梦宗的帝子梦玦凌，他前天出关了，昨日挑战了天极宗神子江听玄，险胜。”
“险胜？”
伏天临嗤笑一声，道：“怕是正好知道了江听玄身受重伤，来捡便宜的吧？”
江听玄冠绝年轻一代，罕有敌手，这迷梦宗的梦玦凌和他在天极宗地位差不多，也是天赋超绝，被掌教册为帝子，而神子和帝子这等称号，并非随意可封，许多宗门只有首席，没有神子或者帝子。
梦玦凌是他和江听玄的同代天骄，实力顶多和现在的他相仿，伏天临觉得自己要是手段尽出，稍微使点法子，以江听玄这直性子，平局也不是不可能，毕竟计谋也是实力中的一环，和运道一样，但若要说正面战胜，很难。
死冰块毕竟从小在仙门中长大，又受掌教指点。
伏天临比他们晚了许多时间才修道，是以要花更多的时间才能赶上去，但这是对江听玄。
那梦玦凌算个什么东西？
迷梦宗的帝子，也敢乘人之危欺负他们家的冰块！
在伏天临心中，江听玄已经算他好兄弟了，有人欺负好兄弟绝对不行。
他眸光微压，手中乘风剑微微挽了个剑花，负在身后，道：“好一个天骄帝子，你去帮我给那位下个战贴，明日午后，我在擂台等他。”
刑仇有些不解。
“公子和天极宗的神子，不是有仇怨吗？”
“我是和江听玄有仇怨。”他看了刑仇一眼，语气浅淡：“但本公子从不屑这种阴沟里的东西，这种东西也配与我共称天骄？我日后迟早要继承天极宗，打天极宗的脸，岂不是在打本公子的脸？”
他轻哼一声，冷漠道：“我与天极宗的江听玄争端，那是我和他的事，与旁人无关。”
真正的天骄都有自己的骄傲，比如天骄们很少去故意欺负弱者，从来只向更强者挑战，这才是天之骄子，真正的天才。
刑仇虽然觉得他的话有些奇怪，但也可以理解，万俟仙王的嫡系后裔，自然有常人无法理解的骄傲，事实上他也觉得那梦玦凌有些令人不齿，虽然他赢了江听玄，打了天极宗的脸面，可许多年轻天才心中是不平的。
只是他确实厉害。
伏天临言语间轻松，但十宗年轻天骄里，不算上代弟子，能赢梦玦凌的人屈指可数，不然他也不会被迷梦宗掌教赋予厚望，策封为帝子。
刑仇若有所思，带着他的战帖离开。
伏天临则刚刚出关又寻了个地方开始闭关。
识海中，他语气淡漠地问万俟仙王：“给我一个类似于你们魔族血祭之法的秘术，但要我能使用的，我知道你有。”
万俟仙王则轻笑：“怎么？你竟还要为你那死对头出头不成，这次败了，下次再赢回来不就好了，血祭之法，你没有特殊血脉，用了总会有些后遗症的。”
“无妨，不过就是虚弱些时日，或者经脉内腹受些重创，不碍事，养一段时日就好了。”
伏天临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依然冷淡平静。
“可为了你的死对头，值得吗？”
“大丈夫行事不问值不值得，只为一腔痛快、无愧于心。更何况我也不是全为了江听玄，我是天极宗弟子，我的同门、长辈，皆在天极宗，打天极宗的脸就是打我的脸，谁打我的脸，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后悔。”
虽然看掌教有些不太顺眼，但其实天极宗大部分长老、高层人都还不错，例如掌教夫人、那天吃大妖肉时同他说掌教只是刀子嘴豆腐心的长老、大长老，还有一众平日里都不太言语的长老们。
以及麾下师弟师妹，包括那次出去历练一直看他不顺眼、被心魔逼哭的陆轻菱，有些小性子，但道心尚正，只要不是那些肆意欺辱同门的弟子，他都是以看待弟弟妹妹来看待他们。
伏天临不是一个感性的人，他的理智多于他的感性，但不代表他是个无情的人。
修者快意恩仇，梦玦凌狠不下心，他狠得下，这次不打他个半死他就不叫伏天临。
见万俟仙王不语，伏天临又道：“我可以以道心发誓，仙门大典之后，必去仙墓探索，为你寻你的神躯。”
往日里伏天临总喜欢与他扯皮，撒泼打滚，想多薅点好处，这还是第一次如此爽快，甚至以道心发誓。
万俟仙王本可以趁机嘲笑他不像个霸主，竟然还会被旁的事情所扰，可不知为什么，他却有些说不出话来。
从前他觉得伏天临像上古时期的他，甚至比他还要狠心、他对别人狠心，对自己也狠心，许多事情实在做得出，哪怕他换位思考，也未必能做得比他更绝，但此时他又发现伏天临还是和他不一样。
他在上古时，是真的王，肆意猖狂、张狂邪恶，坐拥魔国，高高在上，他心里没有任何东西，就算万俟氏族也顶多只能让他多看一眼，并无太大波澜。
哪怕如今见到还有族人存世，他的想法也只是觉得伏天临装他的后裔有趣。
伏天临和他是不一样的。
他还有心，他心里既装着天下，也装着身边的人。
万俟仙王不知道这是好还是不好，他只是心中突然生出了些许复杂情绪。
原本想嘲笑他一下的心情顿时索然无味起来，仙王大人只浅淡道：“罢了，我也劝不动你，我这有一法门，算是半血祭之法，能在瞬间让你血气上涌，灵气倍增，实力提升四五成，不过会冲击经脉，造成经脉破损，此战之后，你至少要修养半个月才能再和人动手，除非有珍贵的天才地宝用来温养经脉，只是这种宝物难得，如今很少了，你做好修养的准备吧。”
半个月，几乎要到仙门大典的尾声了，而伏天临原本还准备在仙门大典上一鸣惊人的，虽说与梦玦凌一战大约也能惊人，可到底不是之后的宗门争夺战，总是少了些什么。
伏天临却毫不在乎，只道：“好，你传给我。”
万俟仙王将这秘法快速传给了他。
在伏天临沉下心神去融会贯通之前，他还是没忍住，问了句：“小家伙，感情比你的理智还重要吗？”
伏天临没有丝毫迟疑，直接回他：“你错了，感情也是理智中的一种，我不会因为感情的阻扰就放弃梦想，但若我关心的人受到了欺辱，我同样会挺身而出，不需犹豫，哪怕要付出惨重代价。仙王，梦想不代表你要断情绝爱，若是为了心中所想可以不择手段，违背自己的原则，你便已不再是自己。”
说完，他沉下心神，开始参悟这秘法，只留万俟仙王在识海久久沉思，沉默不语。
他万年来第一次思考什么叫做……‘感情’。
外界。
刑仇将伏天临的战帖给了迷梦宗的帝子梦玦凌，引起一片哗然。
梦玦凌才战胜了天极宗的神子江听玄，虽说是在江听玄有些受伤的情况下，但胜了就是胜了，修界残酷，没人杀你还特意选你巅峰时刻，这个哑巴亏天极宗只能吃下，待神子伤好之后再讨回一局。
可没想到才过了一天，天极宗的首席便下了战帖，要挑战梦玦凌。
其实大部分人是不看好伏天临的。
上次仙门大典，他藉藉无名，虽说这几年异军突起，有了声名，力压诸多天骄，但在大部分人眼里他应是比不过迷梦宗的帝子，毕竟十大仙门天才人物诸多，迷梦宗和天极宗相隔甚远，关系也一般，门人弟子很少交流，可梦玦凌却和江听玄一样成名已久。
所以伏天临的战帖立刻引起了诸多人关注，只不过大家都没有找到伏天临的踪迹，倒是看到了梦玦凌出现。
那位帝子冷漠宣布，他百招之内必败伏天临，要叫这草根出生的张狂之人滚回草堆里。
而这些传闻都没有传入天极宗驻地。
天极宗驻地，一座宫殿式灵宝中，江听玄正在打坐，脸色比之前还要苍白一些，江游龙坐在他身边，目光有些担忧。
天极宗掌教则匆匆从外走来，掌心间微闪，拿出了一个玉瓶，从里面倒出一颗龙眼大小、飘着异香的丹药。
他把丹药送到儿子唇边。
江听玄张口服下，依然静静打坐，脸色稍稍好了一些。
江赫海面色阴沉，道：“岂有此理！迷梦宗真是不知廉耻的东西。”
他就没听说过哪宗神子帝子的还会乘人之危，这也配称为天骄？
旁边江游龙也道：“掌教，不如由我去挑战那梦玦凌，定然狠狠给他个教训。”
江赫海瞥了他一眼，他平日里面对伏天临和付甜甜都显得很暴躁，此刻却反而面色沉静。
掌教斥道：“你想让旁人说我们天极宗只会以强欺弱？若平日里也就罢了，此时是仙门大典，一切要按规矩来。”
梦玦凌和江听玄是同代弟子，就算要挑战，也要由同代弟子来，可同代弟子中，除了江听玄又有谁能胜他？
想到这，江赫海突然有些恼火，“还有那个伏天临，也不知跑哪儿去了。”
虽然他看伏天临不顺眼，但好歹他提出挑战，也算为天极宗挽回颜面，他还想借给那狂妄东西几件灵宝，稍微指点一下，若是能战成平局，好歹面子上过得去些，可他竟让仙灵宗的人下了战帖便失踪了，天极掌教想借给他一些灵宝都找不到人。
江游龙也在旁边劝道：“弟子已着人去四处寻找，明日才战，应该能找得到。”
天极掌教这才微微叹气，低声道：“一个两个都是不省心的。”
他看着眼前面色苍白的儿子，只觉得气都没处发。
之前知道江听玄去帮伏天临夺宝时，他差点没忍住亲手捏死那混账东西，可之后很快就发生了梦玦凌挑战的事，天极掌教来不及生气，反倒要开始心疼。
江听玄这伤势可不轻，又被梦家那小崽子伤在了原处，也不知道能不能在仙门大典后半月痊愈，否则这一次天极宗的宗门争夺战只怕要出问题。
许是见他面色阴沉，江游龙又道：“掌教放心，师弟服用了‘温龙草’，应该能赶上仙门大典后期。”
“但愿吧。”
江赫海揉了揉眉心：“还好本座前些年去东山泽外围寻了两株‘温龙草’，还有一颗，让你师弟后几日服下。”
“是，弟子明白。”
放下按着眉心的手掌，天极掌教在头疼中离开了殿宇。
他只觉得前二十年都没最近操心地多，自从江听玄遇见付甜甜，一切突然闹心起来。
外界。
纷纷扰扰过了一日，第二日接近午时，伏天临陡然从闭关中醒来，睁开双眼。
他面色平静，眉目淡然，起身抚平衣角上的褶皱，乘风剑背负身后，他大步迈出隐蔽阵法，朝擂台而去。
作者有话说：
今天更新要晚一点！
伏天临：我兄弟的羊毛只有我能薅你知道吗？我不整死你我就不叫伏天临。
万俟：（思考）（思考）（沉默）
掌教：我这是造了什么孽，我就想好好养个白菜，养得水灵一点、青翠一点，这也不行吗？
伏天临：爹，别怕，我帮哥报仇。
掌教：……
掌教：（大哭）上天啊，你还是把我收了算了吧！

65、伏天临的狂
众人已在九号擂台等待多时。
这等天骄之争, 又涉及宗门颜面，必然会选在前面十号擂台。这次挑战不仅有诸多仙门弟子围观，甚至有好几位掌教都从观礼台上遥遥投下目光, 显然十分关注。
这其中, 天极宗掌教、迷梦宗掌教、仙灵宗掌教、幻天门掌教，这四位最为关注。
伏天临到时, 梦玦凌已至擂台上。
众人让出一条大道, 看他面色平静, 背负长剑一步步往前。
他身后那把青色长剑, 认识的人不多，但也有人曾参与过夺宝，知道这是江听玄夺下的宝剑, 至于为何背在伏天临身上, 许多人猜测，这也许是天极掌教付给伏天临的代价，毕竟他是在神子败后挑战梦玦凌，若是败，对名声也是一种损毁。
但不管外人如何猜测、如何议论纷纷, 伏天临皆目不斜视, 一路走到擂台之上。
擂台上, 梦玦凌面色冷漠，眸光透出些许轻蔑，只道：“你很有胆子, 胆敢挑战我。”
他听说过天极宗伏天临的名头, 但对伏天临的印象还残留在从前, 上一届仙门大典, 一个藉藉无名之人, 今日竟然想挑战他，看来天极宗也是急病乱投医，才有这等妄想。
伏天临没有说话，只伸手往后，动作缓慢地握住乘风剑的剑柄，将长剑横空。
他目光冷静、幽深，在有些纷杂的环境中行了剑礼，一字一句道：“天极宗，伏天临。”
旁边的长老左右看了一眼，道：“开始。”
两人目光一瞬凌厉起来，伏天临没有丝毫犹豫，血气燃烧，周身弥漫的青色光芒瞬间染上了几分血色。
他没有丝毫试探的意思，出手便是绝杀。
青色长剑同样被染上些许血色，伏天临执剑往前，剑刃仿佛一瞬化作风芒，顷刻间已至梦玦凌面前。
梦玦凌也不慌，他修的是金系秘法，主攻伐，论攻击力只会比伏天临的风系秘法更强。
他的武器是一把形状有些特殊的长矛，金色的矛尖还带着倒刺，看起来分外锋利。
见伏天临袭来，他长矛往前送，直刺对方胸腔。
所谓一寸长一寸强，这本是以攻代守的方式，伏天临不想被他的长矛刺中，必然要后退，否则便会受伤。
但伏天临竟眼都没眨，只微微挪身，长矛尖端便刺入他的肩胛处，他没握剑的那只手迅速握住矛杆，不退反进。
乘风剑如幻影般没入梦玦凌的腹部。
梦玦凌闷哼一声，面色发冷，他厉声道：“你疯了？”
有谁挑战一开始便用的生死相搏的法子，以伤换伤，就不怕先死？
伏天临却没有丝毫退却，直到此时，他原本内敛、平静的面孔上才勾起一丝熟悉的邪魅笑容，道：“不疯魔不成活，看来梦师兄还没睡醒呢？怎么？等着迷梦掌教来哄你吗？”
观礼台上，迷梦宗的掌教冷哼一声，显然对伏天临的言语不满。
旁边江赫海轻瞥了他一眼，亦是冷淡带笑的声音，他慢条斯理道：“怎么？你梦道生还想与小辈计较？年轻人多有狂妄，口出狂言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你这么大的年纪了，哼什么哼，怕别人不知道你有病？”
“江赫海，我徒儿正面赢你儿，难道对敌之战还要专等对方巅峰时再出手？你以为是过家家？”
“本座自然没什么意见，我宗伏天临挑战你迷梦宗帝子也是他自己的意思，怎么？只准你徒儿挑战别人，不准别人挑战你徒儿？”
江赫海先前十分气恼，可此刻反而表现出一片淡然，看得迷梦宗掌教冷笑不已。
倒是旁边的幻天门掌教插-了一句：“我瞧着这孩子倒是比几年前大有长进，江兄可不要阴沟里翻船才是。”
她先前还庇护了伏天临一次，可此刻挑拨离间也没有丝毫犹豫。
十大仙门从来如此，彼此交流，但又互相敌对，谁也不是谁真正的盟友。
江赫海心里明白她的话，面上却不显，只淡漠道：“黎道友还是关心关心自己吧，二代弟子与三代弟子战而不败，可真是荣耀。”
他说话也毫不留情。
黎雪妃当即嗤笑了一声，看了眼迷梦宗掌教：“还不是输给了梦玦凌那小子。”
五十步笑百步。
三位掌教彼此斗嘴，一向神秘沉默的仙灵宗掌教却没有同他们交流，他只静静看着擂台上的战斗，隐约从伏天临那一身沸腾的血气中察觉到些许熟悉。
那秘法，有些像仙族秘法，不过仙族秘法诸多，他也无法辨认全，只是心中至少肯定了几分，伏天临此子确实和万俟仙王有些关系，只是不知道是得到了仙王遗留，还是真的如他所说，乃仙王嫡系后裔。
这一点，他一直不敢去赌。
擂台上，伏天临首先以伤换伤给梦玦凌腹部来了一剑，对方捂着腹部飞速退却，灵气凝结在伤口止住了鲜血。伏天临却丝毫没有迟疑，甚至没在乎肩上的伤势，立刻又贴近跟上，乘风剑再次快了几分，如无数幻影将他包围，这次目标是梦玦凌的脖颈。
梦玦凌不得已再次退却，而如此下去，他便已失了先机。
而伏天临体内气血燃烧速度再次快了些，他一剑扫过梦玦凌的臂膀，对方躲闪不及，在手臂留下一道深深伤痕。
他眼都没眨，又是一剑。
战斗中，伏天临唇角弯起，眉眼张狂，根本不在乎对方的攻击，只冲着梦玦凌的要害刺去，逼迫他不得已退却。
“梦师兄，你看小弟的剑可还快？”
梦玦凌脸色冷漠凌厉，没有回答他。
伏天临便继续道：“你不是要百招败我吗？师兄，如今可是过半了，我看看你身上多了多少道剑痕？”
梦玦凌依然不语，只是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迷梦宗是不是没人了？让你这种货色出门挑衅？也不怕哪天死在外面？”
这话过于羞辱，观礼台上明明面色松缓了许多的江赫海看了眼迷梦宗掌教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他咳了一声，没什么诚意开口：“伏天临，不得辱及迷梦宗。”
这意思就是说，骂梦玦凌可以，但对于迷梦宗不要说得太明显，毕竟迷梦宗掌教还坐在这里，他怕这位掌教忍不住捏死他。
伏天临也十分配合，当即高声道：“抱歉抱歉，是弟子出言无状，这种废物，想来是蒙骗了掌教才成为帝子，掌教怎么可能如此识人不清，让这等货色在宗门里称王称霸？”
江赫海按了按眉心，只觉得头疼。
伏天临这混账东西，没事非要挑衅迷梦宗掌教做什么？待会儿打起来还不是得他拦着，难道他自己能扛得住？
相比之下，神子虽然与他关系不好，但在这方面不知比他乖巧多少倍，也就是之前夺宝受了伤，否则哪里轮得到这混账东西在这里挑衅，还要他来给他擦屁-股。
想到这，江赫海又联想到那宝物是给谁夺的，刚刚升上来的那么一点点零星好心情霎时间消失无踪。
伏天临却不管他。
反正天塌了有高个子撑着，他此次算是为宗门颜面而战，天极掌教要是让迷梦宗掌教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伤到他，回去他就告诉掌教夫人和诸多长老，保管他这掌教都当得不安生。
回了一句，他将心神全然放在对战上。
强者对战，实力是一方面，勇猛也是一方面，梦玦凌自持高他一等，看不上他，一开始就没有那般勇猛之心，加上伏天临出手便是生死搏杀，全然不要命的打法，以至于他明明实力不差，却几乎没有还手之力，擂台上一退再退，被压着打了几十招，身上多了许多伤痕。
伏天临仿佛刻意羞辱他一般，对战开始前一言不发，如今却满面笑意，一边招招致他于死地，一边笑道：“我和江听玄是死对头那是我们的事，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与我们相提并论？败了天极宗神子这名头是不是很好听？打败了年轻一代无冕之王你很得意吧？可我却有些失望呢。”
他的剑快得几乎只能看见幻影。
梦玦凌一个不查，被一剑扎在手臂上，又听他道：“我这人一向宽容，师兄跪下来磕个头，说一句我是废物，我就给你这个面子，与你平局如何？”
梦玦凌紧紧咬着牙，眼中怒火几乎喷薄而出。
伏天临心中清楚，他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却还是说出这样的话，分明就是在刻意羞辱他。
“竖子！”
梦玦凌心下发狠，掌心金色光芒大盛，长矛如龙，一瞬刺出。
伏天临挥剑抵挡，剑鸣声音清脆，他却不怒反笑。
他笑容愉悦道：“这才对嘛，师兄你瞧，我们天极宗的人就是比不上你们迷梦宗弟子，我要败，就败最巅峰时候的你，不像师兄，自己没有信心能赢，刻意等到对方重伤才来，厉害厉害，师兄的胸襟，我辈真是无人能及。”
满场皆寂。
许多人下意识看向观礼台上，看向迷梦宗掌教那张发黑的面孔。
江赫海微微低头，掩盖住唇角差点溢出的笑意，他按住迷梦宗掌教蓄势待发的威严，只淡漠开口：“小辈之言，梦兄不必在乎。”
但私底下，谁都能看见他眼底的愉悦，可见伏天临这句话说到他心坎上了。
迷梦宗的人可不就是不要脸，等到他儿受伤才来战，前几日怎么不来挑战？不就是想捡便宜？这种东西也配和他天极宗的神子相提并论？
迷梦宗掌教脸色愈发难看，他扫了眼天极掌教：“江赫海，你以为你压着本座威势，本座没有办法对付这小辈吗？”
“梦兄，修道之人，火气不要这么大。”
江赫海一向冷峻的面容上罕见流露出一丝笑意，他道：“想论道，不如等小辈们战完，我陪你如何？”
“哼！”
擂台上凶险异常，观礼台上也是暗流涌动，不少掌教都暗地里交换视线，露出看好戏的目光来。
而梦玦凌发现自己使了秘法之后，伏天临的凶狠不减反升。
他像是真不要命了，一边带着桀骜张狂的笑，一边凶猛攻击，梦玦凌刺向他的脖颈，他连避都不避，反手就是一剑往他面门扎来。
这要是扎实了，两个人都得重伤垂死，救都不知道能不能救回来那种，梦玦凌可不想和他同归于尽，便只好收招后退，如此行来，更是多了几分憋屈。
伏天临见此嗤笑道：“怎么梦师兄竟还怕死？我辈修者，与天争命，生死早已不放在心上，师兄这可不行啊，你怕死，那怎么赢我？”
梦玦凌忍不住低咒了一声，“你有病。”
都是仙门大宗的核心弟子、嫡系，身份高贵，性命自然也珍贵，谁没事会想死？也就只有面前这个疯子，也不怕他真不收手，与他战个同归于尽。
“啊对对对，我有病。”
伏天临哈哈大笑道：“可惜，你没有。”
话毕，他眸光瞬间冷厉起来，身上血气一瞬奔腾。
“连生死搏杀的意志都没有，乘人之危的废物东西，就凭你也想力压我天极宗？”
青色长剑霎时化为一片血红，如一道流火般划过空中，伏天临再次握住长矛，不顾掌心淋漓而下的血液，顺着长矛往上，瞬间握住他的右手，剑刃划过梦玦凌的臂膀，在一片惊呼声中将他右手臂膀整个斩下。
鲜血淋漓，溅上了他脸颊。
他却毫不在意，只目光漠然，随手将斩下的臂膀丢在擂台上，漫步走到因剧痛而倒下的梦玦凌身边，长剑抵着他的咽喉。
伏天临弯下腰看他，“我不比我们江师兄温和，你记住这一幕，日后要报仇找我伏天临，我随时恭候你这废物。”
他唇角弯起，脸颊染着热血，微狭长的眼眸似有邪气翻涌，有那么一刹，梦玦凌觉得自己仿若见到了阎罗恶鬼。
伏天临没杀他，只笑着用长剑在他喉咙上划了一道细细的血痕，道：“不错，很有美感。”
他于笑容中收起长剑，十分友善地向观礼台上招了招手：“梦掌教，再过一刻，师兄的手就要接不上了。”
旁人似这才回过神来，嘈杂声一瞬间十分沸腾。
就连江赫海都愣了一下，才松开对迷梦宗掌教的压制，然后和他一起掠身到擂台上。
他主要是担心梦道生一怒之下捏死这小子。
迷梦宗掌教则第一时间拿起梦玦凌的断臂，接在他伤口处，而后才扭头看向伏天临。
他目光凝着冷意：“好一个后起之秀。”
不仅天赋了得，能言善辩，更是狠辣无比，梦玦凌这断臂要是接得不好，只怕会影响之后的使用。
虽说仙门大典允许伤亡，但那是指之后的宗门争夺战，而且通常不会有人刻意猎杀嫡系，免得结下仇怨，而前十日的挑战很少有人会如此重伤对手，断臂、已算十分重的伤了。
伏天临在他冷意甚至有些杀气的目光中却丝毫不惧，只动作缓慢地弹去衣袖上血迹，笑道：“掌教赞缪，小子一向温和，诸宗谁人不知？这一次没收住手，还望掌教见谅。”
虽是如此说，倒也不见他有多少诚意。
索性都已经得罪了，伏天临也不惧。
迷梦宗掌教深深看了他一眼，才抱起梦玦凌消失在擂台上。
同代弟子对战，他纵然不满也无话可说，就像之前的江赫海一样。
见挑战结束，一方主角已经离场，众人也在议论中逐渐退却，只是经此一战，怕是有不少人得重新估量这位后起之秀的实力。
非宗门嫡系，微末出生，半途加入宗门，又能正面败迷梦宗帝子，近百年来也就伏天临一个了。
江赫海在些许愉快之后收敛了点星笑意，他看了眼伏天临，漠然道：“你如今算是出了风头。”
伏天临却没说话，只朝他微笑，私底下，天极掌教听见他传音道：“麻烦掌教带我离开此处，回到宗门驻地，我用了血祭之法，再有三息就要吐血倒下了，为避免损害宗门威严，还请掌教援手。”
江赫海眉间微跳，很想让他就倒在这里算了。
他看伏天临不是在乎损害宗门威严，毕竟他刚战胜了梦玦凌，重伤也不稀奇，而是怕损害了他这云淡风轻的模样吧？
不过只一息时间，掌教还是压下了这心思，面无表情地按住他肩膀，一起挪移离开。
刚到宗门驻地，伏天临环顾一周，见四周无外人，立刻往旁边吐了口血，然后虚弱地倒下，一边伸出手等着掌教来扶，一边还边气若游丝道：“弟子伤了根基，只怕没有大量的天才地宝好不了，不过弟子知道神子刚受了伤，宗门定然将天才地宝都给了他服用，如今也不富裕，掌教不用担心弟子，弟子慢慢养便是了。”
江赫海面无表情看着他演。
用了血祭之法受了伤这他相信，要说伤到如此地步，打死他也不信，这混账东西就是想趁着机会薅他的羊毛，他若应下，不知后面有多少麻烦。
见他只是静静注视，良久也没来扶，伏天临保持着要倒不倒的姿态，语气平添了几分悲伤：“掌教真的不用在乎弟子，一切以神子为重便好，弟子虽然刚刚为师兄和宗门战了梦玦凌，但弟子的安危不重要。”
江赫海依然不为所动，甚至还想开口嘲讽两句。
可不等他开口嘲讽，从宗门驻地深处有人飞快奔来，一把扶住伏天临。
“伏天师弟。”
神子面色苍白，但看起来至少行走无碍，他眉宇间有些急切，扶住伏天临之后又打量了他一眼，见他也面色苍白，唇角还有血迹，看起来受了不轻的伤，他立刻掏出一颗丹丸塞进伏天临的口中，掌教连阻止都没来得及。
“……”
他的‘温龙草’！
当初两颗灵株总共就炼了这么两颗丹药，是温养经脉的好东西，伏天临的伤宗门内又不是没有药物可以医治，大不了多花点时间便罢了，这败家玩意，竟直接给他吃了！
掌教面色颤动，终究没有开口，最后只咬牙道：“好了，既然伤了便好好养着，莫在这里碍眼！”
江听玄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扶着伏天临慢慢往里走，还安抚道：“无妨，我还有不少灵株丹药，定能赶上宗门争夺战。”
他明白伏天临一直想要在宗门争夺战中一鸣惊人。
伏天临满脸虚弱，依靠着他，感动道：“多谢师兄。”他看了眼天极掌教，似乎有些腼腆地开口：“只是我修这秘法耗费了不少灵石，不知道宗门中是否会有一些补助……”
“会有的。”
江听玄眼都没眨便给了他肯定回答，言罢又加了一句：“若师弟急需，我这还有，不够的话我去找师兄借一些。”
“好的，谢谢江师兄，你待我真好，就像我的亲兄长一样。”
伏天临感动地靠在他肩上，满面亲近，倒是他的话让神子微微一僵。
身后，天极掌教面无表情地跟着，双眼就像两盏大灯笼直直瞪着两人背影。
作者有话说：
啊！终于写完了！
掌教：我就默默瞪着，看你什么能注意到你的老父亲十分不满。
江听玄：好好好，师弟说什么都好，宗门不给的话先拿师兄的用。
伏天临：师兄真好。（看大哥的星星眼）
掌教：……
#根本没人在乎掌教一双大眼#

66、‘兄友弟恭’
可惜直到江听玄把伏天临扶到自己疗伤的地方, 两人也没有回头看掌教一眼。
天极掌教在宫殿灵宝前站了一会儿，见有不少子弟偷偷张望，这才无声消失于原地。
而江听玄则扶着伏天临在殿中软塌上躺下, 然后又拿出许多温养经脉的宝物放在他面前, 神情稍显严肃道：“经脉之伤非同小可，一不小心便会留下后遗症, 影响自身天赋, 师弟定要好好养着, 万不可掉以轻心。”
“好的。”
伏天临确实有些疼痛, 但对于在修仙界爬摸打滚这么多年的他来说，这点子痛苦甚至不用表现在脸上，只是近期无法与人动手令他有些别扭。
见死对头十分妥帖地安排好疗伤事务, 他躺在软塌上, 随手从旁边一堆宝物中捡了颗灵果，‘咔嚓’咬下，一边吃一边有些含糊不清道：“师兄，你是不知道那梦玦凌和他门掌教脸色有多好看，说真的, 任何人没看到那一幕都是一种损失。”
江听玄坐在他身边, 静静聆听, 等他说完，他微微点头，稍稍犹豫, 他还是开口道：“我知道师弟是想替我报仇, 可日后若再遇见这样的事, 凡事还是多思虑思虑, 一时意气而已, 我并不放在心上，师弟无需以血祭之法强行战他，若是自己受了损伤，反而更不好。”
这话虽然不太好听，但也只有真正关心的人才会说。
伏天临也明白，他又咬了口果子含在嘴里，才道：“明白明白，师兄你放心，我不是那等冲动之人，主要是梦玦凌太嚣张了，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本身性子就不好，最见不得有人比我还嚣张。”
最后半句他说得有些含糊，不过江听玄还是听清楚了。
他看着师弟，微微叹了口气，倒也没再说什么，只道：“师弟这伤不能白白受过，好好养着，待宗门争夺战，再与他做过一场。”
伏天临顿时有些讶异看他，连咀嚼果子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死冰块可以啊。
他都只想着教训一顿梦玦凌便罢了，死冰块竟然还想着宗门争夺战再弄一场迷梦宗，迷梦宗掌教要是知道了岂不是得暴跳如雷？
稍稍细想，他咳了一声，温声道：“师兄，我这伤没什么事，养一养就好了，你给我吃了丹丸之后我已觉好了许多，就没必要宗门争夺战再盯着迷梦宗了。”
他难得规劝别人一次。
可江听玄却面色平静地摇头。
“既然已经撕破脸皮，便是敌人，对待敌人无需留情，自他们挑衅天极宗开始，我们之间便已没什么十宗情谊，他如今又伤你，既如此，也不怕彻底得罪他。”
伏天临把嘴里的果子咽下，没有再劝，只是想着掌教要是知道神子还想弄迷梦宗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虽说那宗门确实打了天极宗的脸，但他斩断梦玦凌的臂膀，已算是还回去了，若再起冲突，只怕真要闹成不死不休了。
可转念一想，这关他什么事？天塌了自有掌教撑着，而且这可不是他撺掇的，他都劝了的，是冰块非要这么做，真打起来，迷梦宗也得不了什么好处。
思及此，伏天临便心情放松下来，随口附和道：“师兄决定就好。”
交谈了几句，江听玄在他身边盘膝坐下，两个人一坐一躺，开始了疗伤之旅。
期间，陆轻菱来了一趟，端了一些吃食过来。
虽说他们这等修者十天半个月不吃东西也没关系，但灵材做的食物对于修者来说还是有一定助益的，而且受了伤之后会饿的更快。
陆轻菱显然是特意烹制，端进来之后也没有看伏天临，只放在江听玄面前，轻声道：“江师兄，我特意为你做了些吃食。”
“多谢。”
江听玄没拒绝，都是他麾下弟子，他不必过于客气。不过转眼间陆轻菱就看到他端起食物放到伏天临面前，还道：“轻菱的手艺不错，师弟受伤了，多进补些。”
伏天临十分清晰地看到陆轻菱抿起唇角，眼睛都瞪大了，表情很有些愤怒。
但他什么也没说，反而笑着端起碗碟，吃了一口烹饪的肉食，赞道：“师妹手艺确实不错，陆师妹，我想吃并尾鸡，你能给我烤一只吗？”
他在逗陆轻菱。
可惜另外两人都没看出来。
江听玄立刻扭头看她。
陆轻菱一点也不想给这个狂妄自大的伏天师兄做食物，但见自家师兄看着自己，她咬了咬唇角，有些憋屈地应下：“轻菱这就去准备。”
“多谢师妹。”
伏天临笑着看她走出殿宇，才对江听玄说：“陆师妹虽说有些小性子，人倒是不坏。”
江听玄微微点头，没有过多谈论陆轻菱。
伏天临见他没兴趣，也就没有再多说。
不多时，又有人走了进来。
伏天临原本还以为是陆轻菱，可定睛一看，发现是一位有些陌生的师妹，看衣服应该也是秘传，瞧着也不像江听玄麾下弟子，倒有些像新晋的秘传。
这陌生师妹进来之后先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才将手上的托盘放在了伏天临面前。
她略显羞涩和紧张道：“陆师姐正巧被长老传唤，弟子闲着无事，便替了师姐，师兄尝尝看好不好吃，若不喜欢，我再去重新烤制。”
她没有多看江听玄，反而一直盯着伏天临，心思昭然若揭。
伏天临早已习惯了各种师妹的仰慕目光，因此也没有慌张，他拿起托盘上的小刀，切了一块烤鸡肉下来，仔细品尝，才赞道：“不错，师妹手艺不比陆师妹差。”
这陌生的秘传师妹便有些羞红了脸低下头去，小声道：“师兄喜欢就好，今日见师兄英姿，实在令人心驰神往，多谢师兄为宗门战胜那迷梦宗帝子。”
“好说，好说。”
长得好看又温柔还会做饭的师妹夸奖自己，伏天临自然没什么理由冷面相对，他笑了两声，觉得这师妹人也不错。
本想再说两句，可话还没出口，便感觉有一股强烈视线注视自己，伏天临下意识看去，只看到江听玄有些幽暗的双眼，静静看着他，虽什么也没说，可光看上去就有种说不出的吓人。
他立刻想起了自己的人设，笑容收敛了不少，声音也平淡下来：“师妹若忙，便先离开吧。”
这便是逐客令了。
那陌生的秘传师妹带着些许不舍，一步三回头地看他，磨蹭了一会儿才离开殿宇。
伏天临微松了口气，终于觉得那种强烈注视感弱了一些。
转念间便听江听玄略显低沉道：“师弟，你性子和善，那些师妹们便总想亲近几分，可你毕竟是有道侣的人。”
他这话算是半直接半委婉，伏天临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辩解道：“师兄误会了，我不过是和师妹说了两句话，并无其他意思。”
“我知道师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也需谨防别人才是。”
这个‘别人’是谁不言而喻。
伏天临没法在这上面同他辩驳，便只好飞快保证：“师兄放心，我明白的。”
等江听玄收回目光，他才彻底松了口气，微微撇嘴，开始吃面前的烤鸡。
别的不说，这师妹手艺是真的不错。
之后几日，伏天临便开始了彻底的‘混吃等死’疗伤之旅。
吃食有师妹们准备，温养经脉的宝物有江师兄提供，偶尔还能和江游龙师兄斗两句嘴，欣赏一下这位师兄发青的脸色，以及有时还能看见掌教过来关心神子。
只是那关心之色在看见他时便弱了几分。
总之伏天临这段养伤时间过得挺愉快挺热闹的，和他想象中有些不一样。
大约养了十天左右，在他伤势快要痊愈出关时，伏天临听见了识海中久违的声音响起。
万俟仙王恢复了之前散漫随意的笑容，悠悠道：“不错，你这师兄挺舍得的，你的伤势比我预想中恢复地快。”
伏天临无声撇嘴，“这还用你设想？”
照常怼了他一句，他才慢条斯理地说：“我还以为你死在我识海里了。”
“本座不过十天没说话而已，怎么？就想我了？小家伙，太依赖我可不是什么好事。”
虽是这么说着，但万俟仙王语气愉悦，显然只是玩笑。
伏天临却嗤之以鼻：“我是怕你死在我识海，我还要花功夫把你的神识残留弄出去，本首席用得着依赖你？”
“你什么都好，就是嘴硬。”
万俟仙王叹道：“本座问你一个问题。”
“说。”
“你现在与你这死对头这么好，若是日后你身份暴露，让他知道付甜甜和伏天临是同一个人，你又该当如何？”
“有什么该当如何的，你的假设根本不成立。”
伏天临甚至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就告诉他：“第一，本首席不会暴露，第二，你以为我会为这种事烦恼？若真有那么一天，如何与我相处也是江听玄该想的事，与我何干？你不会以为我会愧疚难言然后痛哭流涕祈求他原谅？”
他轻哼一声：“我那是羊毛薅多了有些良心不安，至于旁的，哪个修者没有几个秘密？难道都需要告知他人？你的核心秘法怎么不告诉我？去设想这种未曾发生的事情，只是纯粹地耽误时间，有这个时间，我还不如多修炼几日。”
他显得分外洒脱，反而看万俟仙王问起这个，伏天临在挑眉之后反问他：“你这几天不会在纠结这个吧？”
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他啧啧称奇：“你果然是个万年老处男，这种事也能让你纠结这么久？你这十天都在想这个？”
万俟仙王默然了一息，才道：“当然不是。”
“我看就是。”
伏天临却有些笃定：“好端端地问我这个问题，啧啧，阿玉，你该不会是陷入什么感情漩涡里了吧？想起了哪个暗恋还是相好的小仙女？你告诉我，我也许还能帮你参考参考。”
万俟仙王面露无奈，语气十分淡漠道：“本座没有相好的小仙女。”
“那你好端端纠结个什么？”
伏天临是对这些‘伤春悲秋’之事最不能理解的。
“本座没有纠结，本座只是顺口一问。”
“人心虚时通常都会这么回答。”
伏天临用一种已经看穿他的语气说话，让万俟仙王面上的无奈更深了。
但很快他又听到眼前这小家伙有些贼兮兮的声音凑了过来。
“要不我去给你找一个温柔贤惠的女修，让你体验一下爱情的痛苦？你就不会想着纠结这种虚无缥缈的无聊之事了。”
万俟仙王声音带笑，面容毫无改变，只呵呵道：“好啊，我看你就很不错，勉强配得上本座，不如咱们两试试？”
“呵。”
伏天临嗤笑一声，立刻失去了兴致，“你连肉身都没有，寄宿在我识海中，还想觊觎本首席是吧？你想得美，本首席可看不上你这种老家伙。”
便是说起这等暧昧玩笑，伏天临也应对自如，没有丝毫女子的羞怯。
万俟仙王便长叹一声，道：“都说你那死对头是棵铁树，我看不然，他哪比得上你。”
这句话有些意味不明，但伏天临可以肯定绝对不是什么夸奖他的话，他立刻啐道：“你会不会说话，本首席有多少师妹爱慕你知道吗？死冰块怎么能跟我比？”
“是，你受无数女子爱慕。”
万俟仙王十分敷衍应了一声，旋即又有些唏嘘：“本座也是倒霉，怎么偏偏挑中了你作为寄宿对象。”
“你是得了失忆症还是怎么？你那是挑中我作为寄宿对象吗？分明是夺舍失败被我封印好吗？”
伏天临没好气道：“我没计较你想夺舍我就不错了，你还天天在我识海里叽叽歪歪的不知所云，要不是看你是上古时期的老前辈，我早就想办法炼了你了，你别不知好歹。”
他这么说万俟仙王也不生气，只加深了些笑容。
“仙墓里其实我还是留下了不少宝物，其中甚至有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血脉，唉，本是给麾下大将用的，如今也用不上了，不知道该便宜了哪个小修士……”
他话还没说完，伏天临立刻语带热情道：“肥水不流外人田，阿玉，咱两好歹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给别人不如给我啊，你喜欢什么样的小仙女，我去给你找。”
万俟仙王准确地把握到了某个首席的命脉，见他突然改变口吻也不奇怪，只轻笑：“本座先前询问你那些问题，也不过是有些关心罢了，怎么？作为你的‘先祖’，我不能关心关心后辈吗？”
“当然可以。”
伏天临语气依然那么热情：“到时候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我多问一句，那血脉是什么种族的血脉？适合人族融合吗？”
可见他实在能伸能缩，且变脸绝技超群。
万俟仙王则慢条斯理道：“我怎么知道？当时胡乱收集的一些罢了，有许多种，你若见到自然明白。”
“没问题，仙门大典之后我就去仙墓。”
伏天临声音爽朗，飞快给他打了个包票，而后又快速开口：“你还有什么宝贝藏在仙墓吗？藏在哪个位置？有没有神兵？灵草呢？或者丹药，听说有些丹药历万年不腐，已可通灵，食之能白日飞升，是真的吗？你有没有这种丹药……”
万俟仙王：“……”
他突然发现自己想错了一件事。
宝物确实可以让这小家伙态度好起来，但过犹不及，现在同他说什么，估计他都只能听见‘宝贝’两个字。
在提升实力、逐鹿天下这方面，没人比他更积极。
伏天临念叨了好一阵子，终于听见万俟仙王声音低沉道：“本座累了，本座睡一会儿，明日再说。”
“等等，你还没告诉我有没有那种丹……”
识海中，第一次出现万俟仙王主动断了联络这种事。
伏天临顿时有些可惜，只差一点，就能从老妖怪嘴里套出更多消息了。
“唉。”
求道之路果真艰难。
伏天临从打坐中醒来，睁开双眼，看了眼盘膝坐在一旁的江听玄，微微思虑，觉得日后若要探秘仙墓，还是拉他一起去比较好，关键时刻可以封印老妖怪。
他目光微灼，轻声唤道：“师兄。”
江听玄骤然睁开眼，平静看向他。
伏天临便绽开笑意：“我知道一个未被探索过的秘境，应该有不少机缘，等仙门大典之后，你同我一起去吧。”
江听玄眸光微顿，但出乎伏天临的意料，他竟没有立刻同意，反而微微垂下眼眸，良久才叹道：“师弟，你意欲修仙界，其实不用每一个机缘都携我一起。”
他认为伏天临是想分给他好处，就如上次蓬莱秘境一样。
只是他心中有愧，便越发觉得这好处受得有些不安。
倒是伏天临见他拒绝，有些急了。
“别啊，师兄，我最信任你了，秘境探险本就极为危险，自然要找信任之人才放心，有你在我身旁我才安心，况且如今十大仙门并不和蔼，群雄环绕、虎视眈眈，我希望师兄也能尽快变强，你我携手，无论未来谁继承掌教之位，未来便不惧其他宗门联手。”
他这话说得诚恳，江听玄眸光微暗，心中愧色更浓，只是看着师弟诚恳双眼，他没法再说出拒绝的话，便艰难点了点头：“师弟，我必护你周全。”
伏天临见他答应，放下心来，也随口附和了句：“我也会保护师兄的。”
两人相视而笑，虽然神子的笑容有些勉强，但也不失为一副‘兄友弟恭’的好场面。
只是这笑放在刚走进来的掌教眼里，就显得格外刺眼了。
作者有话说：
掌教：……
掌教：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要给我看到这一幕？

67、语言的技巧
他在殿宇门口站了一会儿, 才迈步进去，面容冷淡道：“宗门争夺战已近中期，你们若是养好了伤, 便同本座出来。”
看得出掌教的脸色不是太愉快。
伏天临也不打算在这时候多刺激他, 闻言便飞快起身，道：“弟子伤势已近痊愈, 可以参战了。”
江听玄也跟着起身, 只是没说话。
天极掌教本还想嘱咐两句, 见此也没什么心情再说, 只面无表情道：“随本座来。”
他转身往殿宇外走去。
伏天临和江听玄跟随他一起。
走出殿宇，宗门驻地中空了许多。
前些时日宗门争夺战便开始了，只是他们两伤势未愈, 掌教觉得根基更重要, 下令不准他们参加，非要等痊愈后再说。
当然，伏天临明白，掌教担心的肯定是好大儿江听玄，他只是附带的。
一边行走, 天极掌教一边漠然道：“这几日宗门各有胜负, 不过本宗输多胜少, 你们要记住，若是遇到围攻不敌，首先以自身为重, 不过几年而已, 宗门不缺这点资源。”
伏天临闻言立刻询问：“输多胜少？是否其他宗门针对我们？”
虽然看他不顺眼, 但天极掌教还不至于此刻闹脾气, 他扫了伏天临一眼, 声音低沉：“你们先前，还是太出风头了。”
就算两人敌对，在不少宗门眼中一门双杰也是大敌。
先前江听玄战黎以情不败，已经让不少人有了危机感，如今伏天临又败了迷梦宗的当代帝子，风头尽出，于许多人而言这已到了该打压的时候。
若不是他们两在外人面前一直保持着互相敌对的状态，且宗门内大长老和掌教也真的彼此针对，只怕如今就不是仅仅打压而已了。
天极掌教说这话并无责怪之意，宗门内天骄尽出是好事，只要熬过这个关头，日后腾飞不在话下，只是如何处理这些事，却是一门学问。
依他看来，就算暂且服些输也没什么关系，一切都是为了未来着想，终究要争万年，而非朝夕，所以即便这些时日输多胜少，他也不曾动怒。
江听玄与他一脉相承，性格沉稳寡言，掌教说话，他也只是静静聆听，并未反驳，神子对这些虚名没那么在乎，待登临九天之时，从前种种自然会一一清算。
可伏天临就不一样。
蛰伏？不存在的，人活着是为了什么，说到底就是名利二字，憋屈地蛰伏和畅快战一场，毫无疑问他会选第二种。
龙傲天的字典里就没有认输这两个字，与其服软，然后过很长一段憋屈日子，还不如纵横谋划，寻找一线生机。
江听玄如今是他哥，那天极宗不就是他家的宗门？天极掌教不就是他亲爹，自家宗门怎能让别人欺负？自家人说话也不用这么忌讳。
伏天临当即便压低声音道：“掌教，是哪几个宗门在打压我们天极宗？”
他问这话，江赫海本能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毕竟眼前这混账东西搅事从来有一手，微微停顿，他才道：“你想干什么？本座警告你，不得轻举妄动。”
“您放心，您看我像那种冲动的人吗？弟子从来都是谋而后动的。”
伏天临笑容和蔼，语调轻快道：“您同我说说，我兴许能有些办法。”
可江赫海还是觉得他脸上的笑容有种不祥预感，因此只闭口不说。
伏天临见状干脆看向身边的死对头，语气染上了些许愤慨：“师兄，您能看着那些人踩在我们头上吗？小弟性格如何你也知道，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师兄会支持我吗？”
江听玄原本只是静默，无论天极掌教想要蛰伏或是奋起反击，他都能接受，但伏天临这么一说，看到师弟脸上的委屈神色，他目光一怔，很快便正色道：“自是不能让他们欺辱师弟。”
然后他也看向天极掌教。
“……”
江赫海年轻俊美的面容上唇角微抽，良久才有些咬牙切齿道：“很好、你如今是长大了。”
胳膊肘随时随地往外拐。
“掌教，我和师兄都还年轻，年轻人气盛，蛰伏这办法虽好，却不利于我等年轻人的心境，长此以往，只怕会生心魔，还望掌教见谅。”
伏天临语气诚恳，目光也十分真诚。
江赫海看了他一眼，好歹气消了些许，毕竟他的话不是全无道理，年轻人就该一往无前，若长久蛰伏，确实会对心境有所影响。
缓缓呼出口气，江赫海声音冰冷道：“幻天门、璇玑宗、迷梦宗、寂灵宗、还有悟道庭。”
十大宗门，除了天极宗之外，只有四个宗门没有针对他们，难怪这些时日输多胜少。
伏天临眸光微暗，细细冥思了一会儿，才道：“天玄宗和诸天门与我们关系尚可，其余两个宗门，一是仙灵宗，他们向来不理世事，二是星宇宗，他们道法特殊，也不会参与争斗，不过这两个宗门都是十大仙门中的佼佼者。”
前者从仙魔时代传承下来，底蕴深厚，后者观星象命数，手段诡谲，十大仙门，天极宗、仙灵宗、星宇宗还有悟道庭，实力更甚一筹，当然，按照万俟仙王的说法，幻天门也不可小视。
“若是我们能够纵横联合，拉拢其他几个宗门，这困局便不攻自破了。”
伏天临转眼露出笑容，笑盈盈看着天极掌教。
江赫海轻哼了一声，“说得轻巧，你们这些年轻弟子，不知那些老狐狸的狡诈，若有这么容易，本座用得着蚕伏？寂灵鸿和黎雪妃那两个混账东西，真以为本座是好欺负的？不过是不想再惹人注目罢了。”
这话倒是让伏天临目光大亮，他带着几分殷勤凑到天极掌教身边，言语慕濡道：“干爹，你能战他们两？好厉害啊！”
这一声‘干爹’叫得江赫海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满脸晦气斥道：“混账东西，不得胡言乱语！”
以前叫他‘义父’便也罢了，如今唤他‘干爹’，这小子果真会恶心人。
伏天临也不在意，立刻点头附和：“好的好的，义父，您真能战他们两吗？”
他知道天极掌教挺强，但还真不清楚他到底有多强，若是能一对二战而不败，怕是在掌教中也能名列前茅，毕竟不是他们这般年轻弟子，一宗掌教、强者中的强者，对战更为凶险。
江赫海冷着面孔，语气稍稍多了些自信：“虽难以战胜，但他们也休想胜我。”
也就是说，他真的可以一对二战而不败。
伏天临在心中暗道了一声‘牛逼’，旋即又十分热切道：“那好说啊，咱们在十宗之中肯定也有一两个关系好的宗门吧？掌教您亲自出马，那些本就无力争夺宗门前列的掌教难道非要给别人当马前卒？得罪我们有什么好处？反正关系好，日后我们得利，他们也能分口汤喝不是？我就不信其他九个宗门都想着打压。”
本就不是亲如一体的关系，有人想打压自然也就有人想拉拢，这才是常态，只是如今打压的宗门居多，又有中立的，是以亲近天极宗的掌教也不敢表露出这想法。
他的话江赫海也明白，他目光浅淡扫了伏天临一眼，嗤道：“用得着你来教本座？天玄宗、诸天门便与本门交好，可他们本身实力就不在前茅，若是表现出友善，同样会被其他宗门视为眼中钉。”
换句话说，还是敌视的宗门太多，支持的宗门太少，无法形成平衡。
“这好说。”伏天临立刻来了精神：“掌教你去游说这两个宗门，我去游说仙灵宗和星宇宗，只要他们愿意和我们站在一起，这困境便立刻迎刃而解。”
江赫海实在没忍住，愤而骂道：“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你以为游说仙门是喝汤吃菜那么简单？还仙灵宗和星宇宗，你怎么不干脆上天？”
他都只有九成把握说服天玄宗和诸天门的掌教，这混账东西开口就是仙灵宗和星宇宗这两个最神秘的宗门，像人家已是他囊中之物一般。
再和伏天临多说两句，天极掌教觉得自己能被他气个半死。
“好了，不要废话了，快走。”
他率先转头往前。
伏天临却有些不依不饶，直接扯住了掌教的衣袖，他的眸光依然热切：“义父，您这是不相信孩儿啊，这样，我先去游说，若成了我再来报您，到时候您再去同那两位掌教说话，如何？”
江赫海直接气笑了，“行，本座就在这儿等着你，只要你能游说到一个宗门，不管是星宇宗还是仙灵宗，本座都算你为宗门做了大贡献。”
“一言为定。”
伏天临生怕他后悔，直接答应了这事，然后对江听玄拱手：“师兄前去参加宗门争夺战，小弟去去就回。”
江听玄倒是没想过他是不是在说大话，只关切道：“若事不可为不必勉强。”
这游说之事还是有一些危险的，他毕竟只是个弟子，若两宗掌教因此生怒恐怕会伤及他，虽然看在天极掌教的面上不至于杀人，可到底修为悬殊。
“师兄放心，交给我。”
伏天临拍拍胸膛，带着满面笑容，立刻摆出摩拳擦掌之姿，转了个方向大步往前。
和江听玄略显担忧的目光不同，天极掌教只是冷声道：“这混账东西越来越放肆了。”
要是惹出什么麻烦，还得他去给他擦屁-股。
但他的好大儿却只是认真辩驳：“掌教，师弟为宗门计，你万不该这么说他。”
说完江听玄也不再停留，扭头朝宗门争夺战的方向而去。
他连‘父亲’都没唤，可见对天极掌教待伏天临的态度有些不满。
江赫海微微吸了口气，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在心中奋力安抚自己：他是掌教，不和这些不忠不孝的东西一般计较。
如此几番，才算平复下心神，他抿着唇角，也大步行去。
另一边，走在‘游说’路上，正在打腹稿的伏天临听见之前才说了今日不想说话的万俟仙王道：“你真觉得自己能说服那两个宗门掌教？”
“谁知道呢？总要先试试，万一成了呢。”
伏天临毫不在意，其实星宇宗只是他随口说的，他主要的目标是仙灵宗，对于仙灵宗他还是有一些把握的，毕竟他手里捏着万俟仙王这张大牌，只是如何说出来却是个技术活。
索性他对这方面还算擅长。
心中打好了腹稿，伏天临直接去了仙灵宗驻地，说自己要拜访仙灵宗掌教。
不知是仙灵宗掌教有过吩咐，还算因他之前战胜了梦玦凌，立下不小名头，不一会儿，便有仙灵宗弟子领着他入内。
走到中途，还见到刑仇迎了过来，他轻声行礼：“公子。”
“嗯。”
伏天临负手而行，朝他微微点头，“不错，近日来有些长进。”
“多谢公子的秘法。”
初见刑仇只觉得他是个冷峻的家伙，熟悉了之后发现这位‘小弟’人其实挺老实的。
伏天临也不多说，只随弟子往仙灵宗掌教所在的殿宇缓步行去。
刑仇跟在他身边，两人入了内，见到仙灵宗掌教，那领路的弟子行礼退下，只留下他们两个人单独面对仙灵掌教。
仙灵宗掌教看他的目光有些幽深，但到底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万俟仙王后裔，言语间还是比较客气，他开口：“公子此次来……”
他话还没说完，便听伏天临漠然打断：“我要你暗中与天极宗掌教联和。”
“……”
仙灵掌教愣了一下，才道：“公子，我仙灵宗从不参与十大仙门争斗。”
换句话说，这位仙灵掌教只喜欢‘苟着’，要不然也无法从仙魔时期活到现在。
可伏天临却有些不耐烦，他语气冰冷道：“我不想听到什么‘不行’、‘不可’之类的话，你按照我的话行事，仙门大典之后，和我一起去面见吾王。”
仙灵宗掌教目光更愣了，好一会儿才道：“见仙王大人？”
说实话，虽然他怀疑伏天临话中的真假，但并没有做好准备真要去见那位仙王，他实在畏惧。
此刻伏天临说这些话，仙灵掌教一边怀疑他在刻意试探自己，一边又怀疑这是真的，所以他不敢轻易答应，也不敢直接拒绝。
“不错。”
伏天临似乎有些不想和他多浪费时间，他眉间微皱，“我已将你的身份告知吾王，吾王说，让我寻个时间领你去觐见，好歹也是万俟氏的血脉，正巧，仙门大典之后，我要回去一趟，就这时间吧，你跟我一起回去。”
伏天临不怕他真的答应，若是仙灵掌教真应允，他真敢到时候带他一起去仙墓，那地方危险得很，连天极掌教也无法探索，万俟仙王确实‘沉睡’在那里。
可见他说得如此笃定，仙灵宗掌教却有些惊疑不定了。
他眸光微暗，言语突然放缓，露出些笑容：“吾王召见，我自然应允。”
“嗯。”伏天临面色不改，直接丢了一枚玉简过去：“此地为吾王沉睡之地，具体的位置等你和我进去了，我自会告诉你，记住，吾王不喜多言，你到时候少说多听，也算我对你的提点。”
他说得若有其事，连地址都给出来了，仙灵掌教扫了一眼，发现这地方还真有可能是万俟仙王的沉睡之地，他曾经去过仙墓外围探索，的确在里面感知到了一些魔族气息，但里面有强大的阵法，即便他也无法入内。
除了仙魔，谁还能弄出这厉害的阵法？
伏天临话中的可信度在他心里立刻提升了许多，他说完话便转身离开，似是不想多留，几步已经走到殿宇门口，仙灵宗掌教唇角微颤，在他即将踏出殿门之后突然开口唤道：“公子。”
伏天临面色冷漠回头，语气不耐：“你还有事？”
仙灵宗掌教挤出一个温和笑容，道：“我突然想起，仙门大典之后我恐无法和公子同去，况且我如今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可以献给吾王，不知能否待我做好准备再觐见吾王？”
“旁支真是麻烦。”伏天临低声骂了一句，才皱着眉头不悦道：“你以为吾王是谁？是你想见便能见，想不见便能不见的？”
仙灵掌教也不恼，依然带着笑容：“还请公子为我周旋一番，我稍后便去寻天极掌教商谈联合之事。”
这是交换条件了。
伏天临眸光微压，多了几分深意，凝视他半响，他松缓了一些语气，伏天临姿态优雅掸了掸衣袖，道：“也罢，那便等你准备好了再说，你为我做事，我不会亏待你，日后见到吾王，自然会多提点你几句。”
“多谢公子。”
仙灵掌教面上毫不显怒色，可见他对万俟仙王实在畏惧。
那位魔王的威名可不止对仙族，他如今想到那尸山血海上的邪恶笑容，依然觉得心惊胆战，又怎么有勇气去面见他？
他只想安分待在仙灵宗这一亩三分地里，好好做自己的掌教，如此，便是稍稍付出些代价也没什么。
伏天临离开殿宇后，仙灵掌教才长长松了口气。
可他不知道的是，走出殿宇的伏天临也松了口气。
他有些唏嘘和万俟仙王道：“吓死我了，还好你的名头好用，阿玉，我以后不叫你老妖怪了。”
万俟仙王眉间带着浅淡的笑意，只弯了弯唇角，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作者有话说：
今天写了一万多，所以晚了点，啊，感觉永远都凑不到九点整更新了，泪目。
仙灵掌教：吓死我了。
伏天临：吓死我了。
天极掌教：我迟早有一天被气死，你们就能继承我的位置了。
伏天临：还有这好事？
天极掌教：？
伏天临：阿玉，阿玉哥，你真牛，从现在开始，你再也不是老妖怪了，你是我哥！
万俟仙王：呵呵，你有几个哥哥？

68、天不生我伏天临
说服了仙灵宗掌教, 他这一趟的任务基本算完成地差不多了。
伏天临也轻松下来，不过该走的场面还是得走，他还是准备去星宇宗一趟, 不管成不成, 都算尽了他的全力。
走到星宇宗驻地，伏天临花了好一会儿功夫才找到唯一的熟人——星宇淇。
说是熟人, 其实也就是元洲秘境时见了一面, 那位星宇师兄说他是难得一见的英雄人物, 有想要未来辅佐他的意思, 虽然他当时说前面还对九十八个人也说过这话。
不过伏天临后来回去和大长老打听了一下，发现这位星宇师兄在星宇宗身份不低，他是星宇掌教的弟子, 他的想法很可能就代表了星宇宗掌教的想法。
他们无意争霸, 辅佐真正的霸主才是他们的心愿。
这话伏天临只能信三分，但既然摆在明面上是这态度，他觉得在仙灵宗愿意与天极宗联盟的情况下，拉拢星宇宗不是完全不可能，至少还是有那么一成希望的, 这便值得他去尝试一番。
于是他去找了星宇淇。
见到这位嫡系师兄之后, 伏天临便提出想见星宇宗的掌教, 这是随口说的，在他的设想中，星宇宗大约会派一位身份高的长老来接见他, 毕竟他只是年轻一代的弟子, 掌教们日理万机, 自然没时间接见他一个年轻弟子。
可出乎伏天临的意料。
星宇淇竟然直接带着他去见本宗掌教。
许是见他有些讶异, 这位师兄还笑着解释了一句：“我宗与旁人不同, 掌教比较随和，星宇宗的宗训便是‘仁和待人’，因为你不知道你得罪的会不会就是未来的天命之人。”
这话倒是说得趣味，让伏天临对这个宗门多了几分好奇。
不愧是观天之人，这胸襟、这气度，只怕没几个宗门有。
他一边想着，一边同星宇淇走到了星宇宗掌教的殿宇中。
或者不能称之为殿宇。
别的宗门宫殿型灵宝都幻化得美轮美奂，或是辉煌大气，尽显仙门气派，星宇宗却不同，宫殿灵宝化为各种各样的房子，星宇掌教居住的殿宇是一座茅草屋，屋前还有一汪小池，似乎和茅草屋一体。池水清澈见底，并无游鱼，他却执了一柄钓竿，垂钓于池。
莫名有种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的意境。
伏天临细细看了两眼，恭敬行礼：“见过星宇掌教。”
“小友不必多礼。”
星宇宗的掌教是一个看起来十分温和的中年男子，他生得慈眉善目，隐约能看出年轻时候的风姿，只有两鬓垂下两缕白发，显得仙风道骨。
见到伏天临，他并未多说，只笑道：“小友请坐，阿淇也坐。”
眨眼间，茅草屋前多出了几张凳子，一张桌子，桌上有茶具。
桌子和凳子都是青竹打造，透出一股自然清香。
星宇淇笑着提起茶壶十分自然地开始泡茶，边对伏天临道：“我们掌教喜好山水悠闲生活，师弟不必拘束。”
伏天临扫了他一眼，也不客气。
他在凳子上坐下，露出一抹温和笑容，道：“小子贸然来访，实在失礼，不过掌教算尽天下事，恐怕已经知道小子的来意，既然愿意见我，不知是否愿谋此事。”
不管星宇掌教是真仁和还是假仁和，反正伏天临开门见山，也不废话，直接就提出自己的请求。
星宇掌教并无讶异之色，只是笑道：“天极宗如今如困兽斗，我宗若是入其内，岂不是也入了这囚笼？”
他语气温和，不像质问，反而像考较。
伏天临就怕他问也不问直接赶人，既然问了就是有些希望，他立刻笑容热情了几分，“天玄宗，诸天门，仙灵宗已愿与我宗联合，掌教，便是没有星宇宗，我等也不会败，掌教若援手，是锦上添花，而非雪中送炭，我宗掌教曾言友者已够，只是小子想起之前与星宇师兄交好，而我又一向喜欢谋而后动，不喜险胜，所以才来拜见掌教。”
“若胜自然更好，若败，其他宗门也责怪不到掌教头上，难道他们为了我天极宗，便要将掌教等四宗都得罪吗？星宇宗实力强悍，想来是不受这掣肘的。况且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天极宗也许困顿一时，又岂会困顿一世？”
他侃侃而谈：“星宇宗向来算无遗策，连宗义都是‘仁和待人’，掌教既无争霸之心，落子定然强者居之，难道掌教认为我天极宗不堪称为强者？若是如此，小子立刻离开，绝不多说。”
伏天临从始至终都保持着温和有礼的微笑，最后一句却锋芒毕现，显出几分桀骜来。
星宇宗掌教并不如寻常强者那样以他的话为忤，只是静静听他说完，手中钓竿依然垂在清池之中。
等伏天临说完，他笑叹道：“小友有并吞天下之心，又有舌灿莲花之能，未来这天下，定然有你一席之地。”
此等人物称赞，且还是一位擅长观天命的强者，伏天临却没有丝毫自得，只目光平静看着他：“多谢掌教赞缪，不知掌教意下如何？您是聪明人，小子也不多搬弄口舌了。”
星宇宗掌教面容上温和的笑意加深，眸中似有无数星子变幻，他微微垂眸看着自己的钓竿，等待了片刻，缓缓收起钓绳，伏天临十分眼尖的看到那钓钩尖端有一条小鱼正在挣扎乱蹦，可这池子里分明清澈无比，没有游鱼的痕迹。
取下钓钩上的鱼，星宇宗掌教赞道：“不错，鱼虽小，却已有游龙之势。”
他回手将鱼又丢进了池子里，才转过身来看着伏天临。
“小友与阿淇都是年轻人，年轻人，多多亲近才好。”
伏天临先是一愣，旋即心领神会，笑着拱手：“多谢掌教，您落子无悔，未来龙腾九天，您必然得偿所愿。”
星宇宗掌教微笑点头，“阿淇，送小友出去。”
“不必劳烦星宇师兄，只是他日若有时间，还要和师兄好好聚聚才是。”
伏天临婉拒了他的相送，自己走出了星宇掌教的茅草屋。
他离开之后，星宇淇面上笑容微浅，他有些不解：“掌教？”
天极宗确实有龙腾之势，一门双杰也十分不得了，可如今并未走出困龙之势，星宇宗向来不理会这些争端，那伏天临虽然说得好，却大多都是画饼之言，他不明白掌教为何会答应他。
星宇掌教此时已收起了钓竿，他抬头看向秘境中清澈光明一片的天空，叹道：“阿淇，你虽已得我衣钵，观天之术终究还是略差一筹，比不得天极宗这两位。”
星宇淇依然不解：“两龙相斗，尚且未分胜负，掌教为何如此笃定？”
“两龙相斗？”
星宇掌教笑着摇了摇头，并未解释，只是轻叹道：“两龙相斗终有一人俯首，世人只看到两龙争锋相对，却不知主从已定，眼前所见皆为虚幻，此时援手是雪中送炭，若未来便是锦上添花了。那腾龙桀骜，锦上添花难以打动，雪中送炭才能保一世安稳。那小子有句话说得不错，落子无悔，阿淇，未来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
星宇淇一知半解，但掌教所言他皆铭记于心，即便此刻不知缘由，也认真道：“弟子记住了。”
茅草屋之前的对话伏天临不知道，也不知道那位星宇掌教已经在偷偷打他的主意，他只是面露笑容大步踏出星宇宗驻地，一边走还一边同万俟仙王道：“阿玉，我太牛了。”
他喋喋不休：“真的，就这‘战绩’，我们掌教来都做不到，星宇掌教真给面子，我决定了，以后要是统一修仙界，一定让星宇淇当我座下第一小弟，我喜欢他们的宗义。”
万俟仙王有些无言以对。
伏天临却继续说：“这我回去还不得吓死掌教，他这么厉害，也就说服两个原本就和天极宗交好的宗门，你看我，一出马就是两个最强的，不行，我得多薅点羊毛，不然我亏得慌。”
原本只是炫耀‘战绩’，说着说着他便自动转到了‘薅羊毛’上，可见在伏天临心中，其他都是一时，只有薅羊毛是一辈子的事。
带着兴奋的情绪走在回宗路上，伏天临说着话突然看到旁边一条岔路口，通往一个宗门驻地，他定睛一看，正是这次敌对天极宗的强大宗门——悟道庭。
悟道庭这个宗门在十宗中都非常特殊，他们的修道方式以感悟天地之力为主，十分强大，就算在仙门中也能排到前三。
且是前三，不是第三，宗门排名不彰显于明面上，而有时也会有些波动。
可以说这次针对天极宗，天极掌教大部分忌惮都在这个宗门上。
伏天临逐渐收敛了笑意，看着这条小道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迈步走去。
识海中，万俟仙王问道：“你做什么？”
“我准备去游说一番。”
“？”
万俟仙王不由弯起唇角：“小家伙，你可是膨胀了。”
“行不行反正先试试嘛，试试又不会怎么样，大不了打我一顿，还能杀了我不成？我也不用多求什么，悟道庭和其他两个宗门不一样，只要这次宗门争夺战不针对我们就好了，后面的事再说，若是这能说成，我倒要看看那几位掌教的脸色有多好看。”
两国交战还不杀来使呢，宗门天骄不是没有伤亡，但那是同辈弟子之间，若悟道庭的高层或是掌教敢杀他，那便是犯了十宗大忌，这件事没有人会支持他们，否则日后都胡乱出手，十宗年轻弟子都会死绝，还谈什么未来。
所以伏天临已经做好了被打一顿的准备，不死就行，顶多错过这次宗门争夺战，作为游说了两个宗门掌教的人来说，他在这次宗门争夺战哪怕不出手也已经出尽了风头，之后名传天下不在话下。
况且他觉得悟道庭不会如此小气，打他一顿能做什么？反而丢了大宗气度。
这可是十大仙门里数一数二的宗门。
思及此，他不再犹豫，大步走进了悟道庭的宗门驻地。
在这里的待遇就没有在仙灵宗和星宇宗好了，伏天临求见掌教，掌教却并没有见他，接见他的只是一位高层长老。
但他早已心中有数，不是每位掌教都这么好说话，又这么闲。
长老也行。
在一间待客的殿宇中等待了大约半刻钟，一位气势强大的长老从外面行来。
他径直往殿中主位而去，没有多看伏天临一眼，坐下之后也只是淡漠道：“伏天小友有事？”
摆明了对他不太待见。
伏天临也不恼，依然姿态从容给这位长老行了礼，问道：“不知长老如何称呼？”
“本座在宗中排行第六。”
他没说自己的姓氏，伏天临便称呼他为：“六长老。”
“有事就说吧，本座时间不多。”
于是伏天临也不拐弯抹角，他笑道：“仙灵宗、星宇宗、天玄宗、诸天门已与我宗结为盟友。”
悟道庭这位六长老眸光骤然一顿，旋即声音更冷了些：“小小弟子，可知自己所言是何？”
“长老明鉴，此等若是谎话，问一句便可不攻自破，小子用这样的话来蒙骗长老有何意义？”
伏天临也不惊慌，只泰然自若道：“若是还不信，不如长老亲自去拜访仙灵、星宇两位掌教如何？”
他态度实在淡定，况且这种谎言确实没什么意义，宗门争夺战便能看出来，六长老没有去询问的意思，只在稍许静默后道：“你想说什么？”
伏天临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六长老，小子来此虽是为了天极宗，却也是为了悟道庭。”
见六长老没有打断，他才继续往下说：“幻天门、寂灵宗、迷梦宗的确和我们掌教有些仇怨，不得已为之，璇玑门不过见缝插针，想捞一些好处罢了，可悟道庭不同，小子也不算恭维，十大仙门并无排名，可若是有，悟道庭为第一也可，我们天极宗也许比不上悟道庭，但也是强者之列，两强相争、两败俱伤，最后只有渔翁得利。”
许是他的言辞恳切，六长老在他说完之后轻哼了一声，“何来渔翁？”
“长老糊涂。”伏天临面色严肃了些：“我不怕得罪人，就直说了，幻天门终究是辅助之道，寂灵宗实力不强，迷梦宗也不过如此，璇玑宗与我们相隔甚远，在这种情况下，长老以为我们会先打击谁？自然是你们悟道庭，所谓擒贼先擒王，悟道庭虽与我宗不亲近，却也没什么仇怨，本相安无事，长老便甘心为那三个宗门做马前卒？”
六长老眸光微动，但依然不动声色道：“你好大的口气，几大仙门在你口中竟是不过如此。”
伏天临闻言立刻解释：“长老冤枉，这可不是我说的，我不过是来传句话罢了，这是我们掌教所言，他说便是幻天门掌教和迷梦宗掌教一起，他也不惧，一对二尚能不败。”
说着话，他脸上露出些许幸灾乐祸的表情，没有丝毫想为江赫海隐瞒的意思，让人看得出天极宗内确实不合，如今不过是因着危机才勉强合作。
六长老沉默了一会儿，又道：“你以为你舌灿莲花，便能说动本座？”
“小子不过是不想两败俱伤，为他人做嫁衣，长老不妨细想，悟道庭这般实力，门中强者无数，道衍师兄更是为青年一代无冕之王，您对我们天极宗所谓的‘一门双杰’有多少忌惮？”
“便是我天极宗赶上来了，也不过是在悟道庭之后，更何况我和江听玄互为死敌，永不可调和。强者只向前看，后来者谁又在乎如何？但幻天门、寂灵宗、迷梦宗在乎，他们撺掇贵宗与我宗争锋相对，届时两宗俱损，他们便可后来者居上。”
伏天临言语恳切说了一段，见六长老眉头微皱，似是沉思，他便重新露出笑容，只是不同的是，这次他面上多了几分桀骜。
“长老若想打击天极宗的实力，何须做得如此明显，为他人做这马前卒和出头鸟，小子有更好的方法，不知长老可否想听？”
六长老从冥思中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面容上浮起一丝冷笑：“哦？你且说来听听。”
“支持我。”
伏天临目光染上些许邪意，笑容桀骜，语气却十分笃定：“悟道庭不如暗中支持我如何？我若日后登上天极宗掌教之位，必然要与掌教一脉斗个你死我活，届时，宗门实力自然削弱。”
六长老面色微嗤：“小友这便不担心宗门实力减弱了？”
“那与我无关。”
伏天临大手一挥，面容冷漠而无情，语气也直接了当：“如今是宗门之危，我自然不希望贵宗出手，可日后我若当不上天极掌教，宗门强大与我何干？我若能继承掌教之位，削弱便削弱，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终究还是位列十大仙门，我得不到的东西，再好又如何？”
他这几句话充满表现出性子中的狠辣无情，十足一个枭雄模样。
不过六长老反而笑了。
他从主位上起身，言语突然温和了几分。
“小友说得也有几分道理，既如此，我便替小友劝掌教几句。”
“多谢长老。”
伏天临满意地躬身行礼，与他对视一眼，露出个心照不宣的桀骜笑容。
离开悟道庭驻地，伏天临脚步加快，恨不得立刻回去炫耀给掌教听，顺便嘲讽一下掌教垃圾，再多薅点宗门好东西。
一次游说了三个仙门，虽说悟道庭还不一定，但看那位六长老的表情，总是有几分可能的吧？这等丰功伟绩，绝对是宗门头一回，也就他伏天临说话的艺术高超，不然谁能做到？
这等大事没人欣赏，岂不是如锦衣夜行、憋屈至极？
伏天临脚步如飞，心中甚至已经打好腹稿，待会儿要怎么嘲笑掌教了。
只万俟仙王在他识海中叹道：“小家伙，你平日里和我说话是不是也这么花花口舌？我竟不敢相信你哪句话是真的。”
然而伏天临立刻嘲讽他：“和你说话还用得着这本事？阿玉，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不等万俟仙王继续反驳，伏天临已目光一亮。
他看到掌教了，死冰块也在，啊，江游龙也在，还有不少师兄师姐，只是面色皆蒙着一层阴云，看起来不太愉快。
伏天临‘哈哈’大笑了两声，面容兴奋，立刻朝那边掠去。
果然，拯救宗门还得看他伏天临！他就是天极宗注定的未来掌教！天不生他伏天临，修仙界万古如长夜！
作者有话说：
伏天临：哈哈，是不是心情不好？是不是很憋屈？是不是恨不得立刻干死那几个宗门？没关系，我伏天首席回来拯救你们了！记住，永远不要怀疑伏天临！
江赫海：……
（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有种看他十分不爽的感觉）
#伏天首席，永远的神#
#果然我注定要当上天极掌教#
#装X不炫耀  犹如锦衣夜行#
#掌教果然辣鸡，还得是我来#

69、伏天师兄从不叫人失望
宗门中阴云笼罩, 尽管大家都明白暂时的蛰伏是为了天极宗的未来，只要神子成长起来，宗门内又多一位至强者, 那便不可同日而语。
但来此大多是年轻人, 便是江游龙也不到五十岁，在修仙界只是个年轻人。
如此一来, 心中自然是有些憋屈的。
天极掌教也明白, 可这些东西总是要经历, 强者自磨砺而出, 宗门弟子也该明白，人生不会永远一帆风顺，现在憋着一口气, 只要能走出这阴影, 未来发愤图强未尝不是好事。
他微微一叹，开口道：“今日宗门争夺战已结束，还剩下几日，还可再尽力争夺一些，便是输了也不打紧, 我天极宗不缺这几年的资源, 你们才是宗门最大的优势, 好好修炼，只要未来崛起，他日再战即可。”
见众弟子和长老面色稍稍缓和了些, 江赫海稍稍放下心来, 正想再顺着这话勉励几句, 可他还没开口, 便看见某个混账东西一脸喜气洋洋地从远处掠来, 张口便高声道：“不必担忧，还有几日，我天极宗定可逆风而上，夺得魁首！其他宗门不算什么？我们才是最强的！”
眼看掌教要训斥，伏天临在他开口之前又迅速说：“仙灵宗、星宇宗掌教都已答应我，与天极宗达成同盟之约，还有悟道庭的六长老，也答应我去劝他们掌教，尚有几分可能能使悟道庭掌教改变主意，再加上掌教您游说的天玄宗、诸天门，五宗联合，对他们区区四宗，我们想输都难！”
满座皆寂。
连天极掌教都愣了好一会儿，才冷声道：“不得妄言！”
伏天临立刻显出满脸的冤枉来。
“掌教明察，我怎么妄言了？我确实说服了仙灵宗掌教和星宇宗掌教，还多游说了悟道庭的六长老，我为宗门抛头颅洒热血、为宗门披荆斩棘，一往无前，掌教竟这样冤枉我。”
旁人不说，神子第一个相信了他的话，当即便道：“师弟，宗门不会忘记你的贡献，回宗之后必然要给你记一大笔功勋。”
还是死冰块说话好听。
伏天临当即走到他身边，笑道：“多谢师兄仗言，回去我再去宗门宝库里挑选。”
江赫海脸都青了一半。
沉寂半响，他总算压下些郁火，耐着性子道：“你当真游说了两位掌教？”
“当然，掌教您再等一会儿，应该能看到那两位上门，或者您主动去一趟也行，弟子都说好了，不会有什么差池，但悟道庭毕竟是六长老接见我，我不敢确定他的话能否对悟道庭掌教有用。”
说到自己做的事，伏天临生怕他不知道，马上详细说了一遍，着重在自己为了宗门做了多大的贡献上，说完之后，他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声音恳切而柔声：“也不知这么多功勋，能不能上宗门功勋堂，掌教您想如何奖励我？”
江赫海再次陷入了沉默。
半响，他才有些低声喃喃道：“顷刻与两宗掌教搭上了关系……”
伏天临原本还在笑，可忽然之间看到天极掌教缓缓抬头，面色内敛，眸光黝黑，看他的眼神有种说不出的暗色，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他一瞬心中警铃大作，立刻闪身躲到江听玄身后，把脸藏在他背后，他闷着声音道：“师兄，难道宗门便是这么对待有重大功勋的弟子吗？”
江赫海刚刚那一瞬竟然对他产生了杀意。
不过伏天临也能理解，他是江听玄的爹，自然不希望敌对一脉出一个如此耀眼的天骄，不仅修为天赋了得，还有这样能言善辩的本事，便是他亲去也未必能说服得了那两位掌教。
如此下去恐怕真成大患。
还好死对头在这里。
天极掌教想杀他，他却拿捏了掌教的软肋。
神子眉头深皱，立刻将他护在身后，寒声道：“掌教能杀尽天下英豪吗？还是觉得我江听玄如此不堪，竟要靠长辈暗杀他人来夺得这第一？若是伏天师弟有事，我立刻叛出天极宗，这宗门不要也罢！”
这话不可谓不严重。
他是掌教独子，这一代嫡系继承人，没什么比宗门神子叛出宗门更严重的了。
江赫海整张脸都青了。
方才那杀意其实只是一掠而过，他毕竟还是天极宗掌教，不只是江氏一族的家主，若有天才出众便要杀之后快，只怕宗门顷刻要瓦解一大半，那些非嫡系之人皆人人自危。
但就那一瞬的杀意，就被伏天临那混账东西察觉到了，还躲到神子的背后，他这个一向冷情的儿子更是不得了，连‘叛出宗门’这种话也能说出来，真正要气死他。
江赫海胸膛剧烈起伏，明显想一巴掌把面前这两个混账东西都拍死算了，他连儿子都不想要了。
还是旁边的江游龙有些眼色，轻声劝道：“掌教息怒，师弟只是一时气话而已，请掌教莫要同他计较。”
江赫海看了他一眼，脸色依然难看得很，但好歹掠过了这件事，他声音硬-邦邦的：“既然劣势已去，还剩下三日争夺战，尚有一线生机。”
见气氛缓和回来，掌教理智回笼，伏天临便也从江听玄身后走出。
他只是担心天极掌教一时上头顺手捏死他而已，寻常时候他还是不怕的，只要掌教没疯，就不可能做出这种自毁城墙的事。
清了清嗓子，他重新露出笑容，扫了眼目光依然还有些震惊的其他弟子，朝江赫海拱手：“掌教先前承认弟子只要说服一位掌教便给弟子天大的好处……”
他这话意有所指。
虽然其他人震惊的目光让人很有成就感，不过到手的好处才是真正的东西，伏天临自然不会忘记，现在趁着人多不要好处，回去私底下还不知道天极掌教要怎么敷衍他。
江赫海显然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思，这位强者黑着脸道：“你可入宗门功勋堂，另外，宗门宝库你自选三件。”
“好的。”
伏天临立刻应下，又道：“这是仙灵宗掌教的奖励，那星宇宗掌教的奖励呢？”
江赫海差点没忍住当真一脚踹上去。
打蛇上棍、得寸进尺的东西！
“你怎么不干脆让本座把掌教之位传给你？”
他这话明显是一句气话，可伏天临这个不要脸的混账东西却立刻眸光一亮，惊喜：“真的！”
他露出感动神色，用看亲爹的慕濡目光看他，语句飞快：“掌教真是弟子心中楷模，合宗掌教只有您慧眼识英才，不拘身份传承之说，您放心，我就不参加宗门争夺战了，弟子这就回去准备少宗主册封仪式，广邀诸宗，让众人见证掌教慧眼。”
说着话，他立刻转身，拔腿就往秘境出口方向跑去，其他人甚至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江赫海也顾不得掌教威严，急声道：“站住！”
这混账东西三尺不烂之舌，黑的也能说成白的，若真叫他回去这么一宣传，而他又确实说了这句话，只怕不从江家身上扒一层皮下来不会罢休。
江赫海如今已是能看出他口舌有多厉害了。
可伏天临没有停下脚步，装作没听见的样子，他依然往那边跑去。
掌教不得已亲自动手，把他挪回了原处，威压他停住脚步，才压着怒火道：“准你去本座私库选一件，再多说一句，我立刻把你镇压到面壁崖去镇三年再说。”
伏天临面色恢复了正常，他面上感动神色立刻变成了浅淡笑容，且姿态从容、语气温和拱手道：“多谢掌教。”
只这么一瞬，方才那一幕便像幻觉一般，竟让人怀疑是不是真实发生过，眼前依然是这个面带桀骜、言行略有些散漫的伏天首席。
但此人之恐怖，众人已见一斑。
连掌教也拿他没办法，许以重宝才完结。
这么些幺蛾子过去，江赫海只觉得比战一场还累，可偏偏面前这混账东西确实做了常人所不及之事，他按了按太阳穴，终于说上了正题。
“你如何说服那两位掌教的？”
他实在想不出伏天临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能让那两位也给面子，要知道，那两位连他的面子也不一定给。
伏天临也不瞒他，只先浅笑：“自然是多亏了义父，您的威名盛世，世间莫敢不从。”
江赫海面色冷淡，对他的恭维没有丝毫波动：“你当本座是个傻子？”
他要是威名这么大？如今还只是天极宗掌教？合该成为四海八荒之王了。
伏天临闻言微叹：“其实是这样的，仙灵宗掌教与弟子有些关系，所以弟子说服他没有花多少工夫，而星宇宗掌教听说我们已经联合了四宗，又加上对我和江师兄颇为欣赏，在弟子极力游说中，便也答应，倒是那悟道庭六长老我废了一些口舌，我说掌教能一对二战而胜之，而我们又联合其他四宗，若是敌对，其他宗门不管，五宗加起来专打悟道庭，两败俱伤在所不惜。”
江赫海唇角微抽，对这小子的狂妄和大胆终于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他还藏着掖着，怕叫人知道，这小子倒好，直接和人说他一对二战而胜之，还敢在悟道庭的地盘当着面威胁人家六长老两败俱伤在所不惜，果真是狂妄不羁。
静默了片刻，江赫海又道：“你与仙灵宗掌教有关系？”
仙灵宗是十大仙门中最古老的一个宗门，他怎么不知道伏天临这草根出生的弟子与那个古老氏族有什么联系？还能说服那位一向不愿沾染尘事的仙灵掌教出手？
听他问起这个，伏天临反而加深了些笑容，颇有些深意道：“您要是把掌教之位传给我，我立刻告诉您。”
江赫海干脆懒得理他，连训斥的话都不想说了。
他若训斥，他那胳膊肘往外拐的好大儿定然要反驳，如此更加没趣。
询问之事告一段落，掌教不再关注伏天临，只看着眼前其他弟子，道：“既如此，大局已定，便不需藏着掖着，叫其他宗门知道，触怒我天极宗的下场永远只有一个——”
他眸光冷厉，语气骤然下沉：“杀！”
什么嫡系不嫡系，既然敢上前踩天极宗一脚，皆可杀！若有人来，他江赫海接着便是！
“是，尊掌教之令！”
众多弟子面容隐现兴奋，皆露出冷色来，杀意凌冽弥漫。
蛰伏并非不行，但人是喜欢荣耀的生物，能畅快淋漓，谁愿意畏畏缩缩过活？
人群中，有不少嫡系弟子看伏天临的目光都温和了一些，至少在这件事上他们要感谢他。
伏天临负手而立，面带不羁笑容，扫过那些师兄师姐嫡系一脉，见有人看他，便点头示意，一派宗师掌教的气度。
这模样看得旁边发号施令的天极掌教差点又想一脚踹上去。
这混蛋东西的姿态当真比他这个掌教还像掌教，真是岂有此理！
再看旁边的江听玄也是满眼信任之色，目光柔和，一点也不觉得伏天临夺了他宗门领袖的位置，他这种想踹人的冲动就更强烈了。
掌教静默半响，终于受不了这种气氛，拂袖离开。
身后，神子没有半点诧异，只语气平和道：“师弟尽管为之，一切有师兄在。”
作者有话说：
今日更新完毕。
伏天临：看到了吗？迟早有一天我能无痛夺位？掌教还想挣扎？没可能的，天极宗迟早我做主。
天极掌教：我呸！
江听玄：一切都听师弟的。
伏天临：好的师兄。
伏天临：宗门内我做主就行了，掌教可以出去打打架，多好，反正你一对二还能赢，打赢了我就率领全宗在山门口迎接你，怎么样？是不是很有面子？
天极掌教：本座那是战而不败！谁说能赢了？混账东西，吹牛-逼拿我吹！
#逐渐拿捏#
#外人都以为我和师兄要死要活，其实不然，真正要死要活的是师兄他爹#
#迟早有一天他得认我这个好大儿#

70、快意恩仇
第二日, 不知是不是先前刺激到掌教了，宗门争夺战时他竟没有出现，伏天临倒是毫不介意, 并且十分自然地仗着昨日是他说服了几位掌教, 开始发号施令。
原本宗门弟子中神子最高，要安排也是江听玄来, 但伏天临只问了一句可不可以让他来安排, 这位江师兄就快速地点头, 把指挥权交给了他。
得亏掌教不在, 否则怕是真要生出弑子的心了。
嫡系弟子中师弟师妹们倒还好，那些师兄师姐就不太乐意了，可伏天临到底是这件事的功臣, 且有神子在旁保驾护航, 尽管不少人有些微词，最后也没有改变结果。
而伏天临直接忽视了他们的微词，宗门争夺战开始之前，在一众师兄师姐们强烈的注视目光中，他招手示意大家凑在他身边, 而后才看着江听玄道：“如今还不知道悟道庭的态度, 倘若稍后争夺战开始, 悟道庭依然针对我们，我们便将主要目标放在悟道庭身上。”
他昨日同那六长老说的话也不全是虚言，说到做到, 要是悟道庭的掌教真这么不识好歹, 拼着伤亡, 也要从他们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江听玄微微点头, 没有询问, 只继续听他诉说。
伏天临见他没有反驳便继续往下说：“若是悟道庭不再针对我们，我们便将目标改为璇玑宗。”
说到这儿，有些弟子忍不住了。
“为何要针对璇玑宗？”
江听玄把指挥权让给伏天临他们看在昨日他立功的份上也就忍了，可针对璇玑宗却有些无理，除了悟道庭之外，璇玑宗是四宗里与天极宗关系最浅的。
伏天临并未生气，只看了那问话的师兄一眼，耐心解释道：“幻天门、寂灵宗、迷梦宗确实和我们有仇怨，他们针对我们无可厚非，璇玑宗纯粹是想落井下石、分一杯羹。各位师兄师姐，我不管你们怎么想，但在我这里，想占便宜的敌对之人更卑劣，要打我就先打这种家伙，打痛了，以后自然没有人敢再占天极宗的便宜。”
他最后一句透出强烈的冷意来，听得在场不少人有些面色凝重，看他的目光也深邃了许多。
原本这位当代首席虽然短短几年就声名鹊起，可在不少嫡系弟子眼中，他就只是掌教为神子准备的一块磨刀石，天赋再超绝，终究要为神子做嫁衣，很多人听过他的名字，但并未真正了解过、或是忌惮过他。
直到此次仙门大典，他败了迷梦宗的帝子，又到昨日游说三宗，才有今日他想接管指挥权也没几个人非要阻止的境地。
如今又听他这么说，更觉得此子心性狠辣。
常人定然先找仇人，针对也是针对仇人，生怕再给自己招惹大敌，但伏天临竟然可以先压下仇恨，先打璇玑宗，为的就是杀鸡儆猴，正如他所说，打痛了，下次就没人敢占天极宗的便宜，因为大家都会知道，天极宗反击头一个就打这等投机取巧占便宜者。
不少人对他产生了巨大的改观。
先前询问的那位师兄也陷入沉默，不知是不是赞成他的想法。
伏天临皆不在乎，心里抵抗没事，但既然此刻没有反驳，届时便要按照这命令去做，这才是大宗弟子的素养，若是阳奉阴违，就算是师兄师姐他也不会客气。
说完了今日的安排，他略停顿，又笑着同江听玄说：“江师兄，明面上你到底是本宗神子，弟子之首，这决定，待会儿就麻烦你去与其他四宗交流了。”
四个盟友宗门既然决定倒向天极宗，自然是依着天极宗的方式来，毕竟这一次主要针对的目标就是天极宗。
不管之后如何，伏天临的想法是今日就让璇玑宗的人知道什么叫痛。
只不过他说完这句话后，不少嫡系弟子脸色都有些怪异，但没人开口。
江听玄反而是最平静的那个，他很快便道：“好，我待会儿去和他们交涉。”
不知道以为是神子在把控全局，结果内里是伏天临这个桀骜浪荡子在指挥，说出去只怕会惊掉不少眼珠子。
只是伏天临早就习惯了别人各式各样的目光，见不少人面色怪异，他还笑道：“本宗从来不是什么一言堂，掌教仁厚，向来准许我宗弟子畅所欲言，若各位师兄师姐有什么异议现在便可以说，师弟丑话说在前头，如今提出来，只是我们商议，若是到了战场上不遵宗门之令，我可是要治罪的。”
依然没人开口。
异议当然有，可谁也没出声，真相信这位师弟不会计较才是傻子，璇玑宗不过趁机打个秋风，他都能这么报复，当众反驳他的计划，还不知道暗地里会怎么报复，有不少嫡系弟子对伏天临已忌惮颇深。
当然，事实上他们确实误解伏天临了，他虽然张狂，但还不至于这么独断，要是有人提出异议，他并不会生气，不过也不会改变主意，但是他会说服这位师兄或者师姐，以理服人才是他的气度，自家宗门的人，天天打打杀杀的成何体统？
见他还在微笑看着众人，似乎在等待第一个反驳的人出现，旁边的江游龙实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漠然道：“行了，还演什么？时间不早了，早些开始便罢了。”
之前两位师弟养伤时，他在近前时间比较多，江游龙也是见识了一番他们的‘感情深厚’，只怕伏天临说什么他那师弟都会赞同，神子都赞同，谁没事还非要在这件事上与他们争论不休？没得耽误时间。
这两位师弟关系并不像传闻中那样，他不是傻子，多少也猜到几分，如今看伏天临还在这里装大度等着人反驳，他才出言催促。
“师兄说得是。”
伏天临面色略显桀骜，言语却十分谦虚，见无人反驳他这计划，他才一挥手高声道：“出征！目标璇玑宗，出了事有掌教撑腰，不管是不是嫡系，我要你们杀人！”
凌厉的杀意自他眸中射-出，血气瞬间弥漫开来。
不少人面色未变，眼中却出现了相同的冷意。
这段时间他们也憋屈够了，今日，当大开杀戒，以快意恩仇！
天极宗弟子个个面露冷色，大步往前。
宗门争夺战通常分为两个大部分，一是个人战，二是宗门战，虽然对战的目标是随机抽签，但前几日，幻天门、迷梦宗、寂灵宗、璇玑宗几个宗门弟子都是抽到彼此便轻松打一场，胜负按照约定好的来，遇见天极宗的人便下死手，相当于几个宗门车轮天极宗。
加上还有其他几个宗门抽到的正常对战，纵然天极宗弟子实力不俗也难以应对，所以输了不少。
宗门争夺战更过分，多宗混战，争夺代表了积分的宝物，夺到多少便代表了未来几年有多少资源分配，这几个宗门联合在一起，将天极宗包围其中，余下一部分人再去夺宝，最后均分，宗门争夺战比个人战还惨，天极掌教说的输多赢少已是客气的说法，事实上，天极宗在宗门战几乎没有赢过。
只是这一切在今日戛然而止。
许是昨日伏天临的劝说到底有了些效果，今日悟道庭当真退出了针对他们的行列，改为正常对战，所以天极宗十分自然地将目标放在了璇玑宗上。
到了争夺对战之地，争夺战还未开始，伏天临便高声冷笑道：“今日，我天极宗只死战璇玑宗，若是其他宗门想对璇玑宗施以援手，我等也来者不拒，你们自己思量。”
他这句话是特意说给幻天门、迷梦宗和寂灵宗听的。
起初这几个宗门还有些不屑一顾，但随着个人战的开始，众人很快发现情况变了。
一夜之间，悟道庭突然退出几宗争端，最强的宗门走了还不算，其他四个原本没有插手的宗门竟然隐隐有针对之意，虽然没有之前他们做得那么明显，可也绝对不是无意为之。
最重要的是天极宗。
天极宗的人和疯了一样，一上场就祭练秘法，打法疯狂无比，短短半个时辰，璇玑宗已经有十数位弟子受伤，有三名弟子死亡，而这还仅仅只是个人战。
其他几宗也有不少重伤，只是没有死人。
似乎到了此刻，众人才发现伏天临说的竟然是真的，天极宗竟然真想置璇玑宗于死地，连带着帮忙的其他宗门也受到了波及。
本就是暂时合作关系，若到了真正的关键时刻，自保尚且来不及，更何况还帮别人？
其他三宗很快起了退却之心。
本也不算什么坚定的盟友，与其一起受难，不如尽快抽身离开，资源事小，这些精英弟子死伤惨重更令人无法承受，况且最强的悟道庭已不在同一个战线，他们四宗对五宗，这里面还有天极、星宇、仙灵三个强大宗门，无异于以卵击石。
璇玑宗的领袖弟子面色凝重坐在观礼席前，抬头看了眼天极宗的方向，便看到那一门双杰就坐于席前，神子面容浅淡，古井无波，垂下的眼眸深邃幽暗，没有丝毫情绪显露。另一边伏天临却面带笑容，看也没看擂台上，只取出一套青花茶具，十分悠闲地在泡茶。
面前生死厮杀、血-肉横飞，这位首席却坐于席间，动作优雅为身边的神子湛了杯茶，许是窥见他注视，伏天临端起茶杯，朝璇玑宗的方向遥遥一敬，面容上笑意温柔恬静，可看在璇玑宗领袖眼中，却仿佛一只择人而噬的恶鬼，令他无比胆寒。
他一瞬明白过来，今日，璇玑宗就是恶鬼嘴边的那道血食，旁人不过是杀鸡儆猴的‘猴’罢了。
个人战过半，璇玑宗死亡弟子已达十二个。
璇玑宗掌教高坐于观礼台上，眼眸像一汪死潭，没有丝毫波动，只有紧绷的面孔显露出这位强者些许情绪。
他什么也没说，尽管弟子伤亡惨重，他依然把一切决定都交给了底下的弟子领袖。
伏天临和江听玄个人战都没下场，论宗门弟子实力，璇玑宗本就比不上天极宗，更何况还有旁的宗门隐隐压迫，轮不到他和江听玄出手，此宗颓势已无法掩盖。
前几日他们薅天极宗的羊毛薅得爽，却不曾想过，当有一天情况反过来时，他们却没有天极宗这般强大。
死亡弟子达到十五人时，璇玑宗领袖终于沉声道：“够了！”
他深深看了眼坐于席边的伏天临和江听玄，声音干哑，仿佛一段被风吹过的枯木。
“我璇玑宗，个人战余下对战皆认输。”
再战下去，也不过平添伤亡而已。
观礼台上璇玑宗掌教依然什么也没说，只是面色冷然。
伏天临也不看掌教们，当即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朝璇玑宗领袖弟子拱手笑道：“师兄不必着急，宗门战还有两日呢。”
这话听着温文尔雅，其中蕴含的意思却叫不少人遍体生寒。
天极宗的首席一句话中不知蕴含了多少人的生死，可他竟还笑得如此从容，让人更加感受到那种毛骨悚然之意。
璇玑宗领袖袖袍下的指尖陷入肉里，咬着牙良久，才道：“后两日个人战，我们璇玑宗也认输。”
这情况下，他们根本毫无胜算，不过是让弟子送死罢了。
“真是可惜。”
伏天临微叹一声，依然是温声笑语：“那我们只好宗门战相见了。”
“伏天临！”
璇玑宗领袖几乎咬碎了一口牙：“我宗弟子已伤亡惨重，尔等还要如何？况且我宗与你们本无什么仇怨，非要行赶尽杀绝之事，就不怕临死反扑？咬下一块肉来？”
“临死反扑？”
伏天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虽然修为不如面前这位师兄，却还是哈哈大笑，轻蔑道：“就凭你？”
他拂过袖摆，言语没什么戾气，语气却透着凉意：“前几日，师兄怎么不提赶尽杀绝之事？你说得是没错，我等本无仇怨，可你们璇玑宗落井下石，想着要分一杯羹，怎么？拿得了好处，受不了反击？还是想说为何我们不针对别人，就针对你们？”
璇玑宗领袖没有说话，但沉默的态度显然表明了他的意思。
伏天临便继续笑道：“有仇必报、乃修者快意恩仇，这本没什么，你知道本首席最痛恨什么人吗？就是你们这等落井下石，原本没有仇怨却止不住贪婪、想分一杯羹到头来又质问我为何的人。”
“今日，就战你璇玑宗。我话放在这里，要么后三日所有对战你们都认输，我也算你果决，否则我等皆以生死搏杀来论，我们掌教说了，有什么事，他撑着，就是你……也可杀！”
伏天临笑容陡然猖狂起来，眼中邪意弥漫，最后三个字说得无比冷冽，听得人心中发寒。
只不过坐在观礼台上的天极掌教在无数人打量的目光中静默不语，面无表情，没有丝毫情绪外露。
要不是自己驳自己会丢了宗门面子，他现在就把这个混账东西镇压到面壁崖去。
他是说了可以杀人，可什么时候说过要杀璇玑宗的领袖弟子了？人家在宗门里的地位相当于江听玄，真杀了他，便不是仙门大典了，而是真正的倾巢而出、仙门大战！
这混账东西仗着死皮赖脸叫他一声‘义父’，尽会扯他的虎皮，真是岂有此理！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晚一点！
伏天临：我们只管爽，剩下的交给干爹，对吧师兄。
江听玄：嗯，师弟说的都对。
掌教：……（表面面无表情，毫无动容）
（内心：混账！混账！混账！）
#跟着首席走，憋屈不会有#

71、咸鱼掌教和高效率弟子
掌教面无表情, 内心却不住怒吼，最终还是没让人看出端倪。
伏天临说话期间也偷偷看了他一眼，见他并未将视线投来, 脸上笑容更深, 看璇玑门领袖脸色依然十分冷凝，他又施施然坐下, 并未同他说话, 只举杯敬了身边的江听玄一下, 笑道：“果然还是这等生死搏杀看着有趣, 既分生死，又分胜负，血-肉纷飞间还能与诸位师兄师姐共飨这一杯, 当真是人生快事。”
他像是与江听玄闲聊, 言语间冷酷之意却令人发颤。
满场皆寂，这一刻天极宗无疑万众瞩目。
那璇玑宗领袖沉默良久，才声音低沉道：“你们如此，不过就是看我宗好欺负罢了？否则怎么不敢得罪悟道庭？”
这次针对天极宗的事情里，不止他一个宗门和天极宗无仇怨, 悟道庭原本与他们也无仇怨, 可如今天极宗只敢针对自己, 却不提悟道庭半句，可见也是轻软怕硬的。
“哟，师兄还能想到这儿呢？”
伏天临也不再起身, 慵懒靠在席上, 竟是丝毫不掩盖自己的轻蔑之意。
他轻抿了一口茶, 品着些许苦味, 悠悠道：“师兄说得没错, 对啊，我就喜欢欺负你们璇玑宗，那又如何？不是师弟说，就凭师兄也好意思和悟道庭相提并论？”他轻轻笑了起来：“你要是有道衍师兄那般修为，我也敬你三分，可你有吗？”
这话明着贬低璇玑领袖，实则在说璇玑宗。
伏天临见他脸色愈加铁青，嗤笑一声，举杯又对着悟道庭的方向敬了敬，朗声道：“若有机会，再与道衍师兄论道一二，倒时还望师兄指点小弟。”
悟道庭的道衍是位看上去眉目平和、周身气势融洽、周天有温和圆润之感的年轻男子，见到伏天临的举动，他并未表现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稍稍看了他一眼，依然不语。
伏天临也不在乎。
本就是欺软怕硬，要是悟道庭不强，这次打的就是悟道庭了，修界终究以实力说话，只能怪璇玑宗自己没本事还要学人打秋风。
他兀自饮下杯中茶水，也没再看璇玑宗，像是已失去了兴趣。
但周围不少人却对他更加忌惮起来。
此子看似张狂，却恰到好处，且能伸能缩，悟道庭的人可不会真以为他怕了自己，不过是一次吞不下两个宗门罢了，否则没人会怀疑伏天临那狂妄桀骜的性子还会再过分一点。
只是天极掌教的反应让人有些意外。
他竟什么也没说，而天极宗中居然是伏天临出头，而非神子江听玄。
两人对饮的画面更是让不少人心生疑窦。
众所周知，这两位是死对头，如今看来却有好像有合则两利之势，只是无人敢肯定，更觉疑云丛生。
众目打量之下，伏天临和江听玄两个人却只平静饮茶，既没有过分疏离，也没有过于亲近，让人分辨不出好坏。
坐在江听玄身边的江游龙没有喝茶，他扫过看来的视线，和江听玄传音：“师弟，你和伏天临那小……和伏天师弟如此无妨吗？”
他如今算是知道了些内情，虽然看伏天临不顺眼，但两人交好，甚至两人背后的大长老一脉与掌教一脉当真交好的话，于宗门却是大利，所以江游龙自觉隐下了之前他看到的种种景象，表面依然做出敌视模样。
但今日这两个人所作所为他却有些看不懂了。
江听玄语气淡漠回他：“虚虚实实，好过掩耳盗铃。”
江游龙眸光一怔，下意识看了眼伏天临，却见伏天临只是眉眼微弯，还朝他举了举杯，顿时有种怪异感油然而生。
他不由道：“师弟，伏天、伏天师弟心思诡谲，虽是如此说，你也得小心两分才是。”
“我自有打算，师兄不必劳神。”
江听玄回他的声音依然淡漠。
江游龙点了点头，不再询问，只是忍不住看了他们两人一眼，不明白这原本的死敌怎么突然间这么有默契起来，他好像没见到这两位师弟商议，如何就明白此刻做所是同一个意思？
江游龙百思不得其解，但又不好询问，只好将疑问压在心底，心思沉寂下来。
个人战因璇玑宗认输退出，余下的对战便不再那么凶险，自然也就少了那么几分看头。
自觉轮不到上场的伏天临在后半场喝完了茶后，就撑在旁边的桌案上昏昏欲睡，看得不少人无言以对。
直到个人战结束，开启宗门战。
伏天临一下子就精神起来，迅速撺掇江听玄和几位嫡系师兄师姐去联络其他宗门的领头弟子。
江游龙疑惑道：“做什么？”
好端端的又要他们去联络其他宗门弟子？
“自然是抢占资源了。”
伏天临理所当然道：“师兄，如今我们联络了四宗，个人战又教训了璇玑宗，只差三天就要结束这一届仙门大典了，剩下的东西，除了分给其他四宗和悟道庭之外，幻天门、寂灵宗、迷梦宗这次一个积分也别想抢到，就当弥补我们之前损失了。”
他说得笃定，仿佛已是囊中之物。
江游龙眉头皱起：“我们虽然已联合，但一次对上四个宗门还是有些勉强，像之前那样只针对璇玑宗不行吗？”
他一开始觉得对待璇玑宗太狠，会狠狠得罪这个宗门，可如今见伏天临想一次得罪四个宗门却觉得还不如只得罪一个宗门。
其他几个宗门也不是好相与的，比如那幻天门掌教，诸多弟子见着她都发憷。
“当然不行，对付璇玑宗是杀鸡儆猴，可这并不代表其他宗门便也就此略过。”伏天临正色道。
“我只怕我们力有不逮，旁的宗门毕竟不可能像我们这样，对你言听计从。”
江游龙难得说了句心里话。
伏天临眉头微皱，微微沉思，然后才在众人目光中询问江听玄：“师兄，你觉得呢？”
江听玄一直在静静聆听，并未插-嘴，听他询问也只是平静道：“师弟尽可为之，不过一战而已。”
这话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却叫人心生激荡，无端升起了些热血来。
毕竟都是年轻弟子，谁不想狠狠反击，便是江游龙也看了他一眼，有些欲言又止。
伏天临却愉快点头，洒然笑道：“既然师兄也有此意，那便无需犹豫，之前我们输了太多次，最后三天一定要多夺取一些资源，否则未来几年师弟师妹的修炼资源恐怕要略减些了。”他微微沉吟，继续道：“这样，师兄去与其他宗门交涉，我们为主力，他们为辅力，将那四宗资源全夺了来，届时我们拿一半，另一半他们平分。仙灵宗我去交涉。”
其实伏天临想的是，反正仙灵宗不差这点东西，他们传承自万俟氏，好东西多着，干脆这次的资源也给他好了，便当那位掌教对他的支持，想来仙灵宗掌教也不会拒绝，毕竟他已经打破了自己的原则，参与了仙门争夺，这些东西也就无所谓了。
对于那位掌教的‘咸鱼’心态，伏天临如今很是有几分把握，万俟仙王之前说仙灵宗是他迄今为止最大的机缘还真没说错。而且这个宗门与旁人不同，宗门内没有那么多复杂体系，全然归万俟氏族掌控，那位仙灵掌教的话就是铁律。
最适合他薅羊毛了。
伏天临微微一笑，带着些深意对其他人道：“说不定不止四宗，还能多一宗，反正也不过是最后三天了，让给我也不妨事。”
其他人都没怎么听懂他这句话的意思，只有神子目光一如往常。
他不在乎伏天临怎么做，在江听玄心中，他相信伏天临不会害他，也不会害天极宗。
事情说定，伏天临没有耽搁，让江听玄去与其他宗门弟子商量，他则理了理衣领袖摆，昂首挺胸朝观礼台上走去。
正在观礼台上静默的天极掌教呼吸微微一顿，一看他往这方向走就有种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要不是如今涉及宗门他不好离开，他已经想走了。
天极掌教活了三百多岁，第一次觉得面对一个小辈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眼见伏天临一步步靠近，直到走上观礼台，江赫海唇角微抿，半敛眸光，开口道：“何……”
一个字只起了头，声音还没传出去，他便强行咽下，并面无表情看着眼前虚空，不让人看出端倪。
伏天临这个混账东西，越过他，走向了仙灵宗掌教，一眼也未多看这边，他差点就在众多同阶修者面前闹了个尴尬。
从前只觉得这混账东西来找他甚烦，如今好不容易不是找他，天极掌教却依然有种想一巴掌拍死他的冲动。
他稳了稳脸上的表情，才淡漠往仙灵宗掌教那边看了一眼。
伏天临已至仙灵掌教面前，无视了周围许多虎视眈眈、极有压力的眸光，他笑着拱手行礼：“拜见仙灵掌教。”
而暗地里，仙灵宗掌教却听见他十分不耐而冷漠道：“令你宗弟子在宗门战中听从我的命令，还有之后三天的资源给我。”
仙灵掌教微微一愣，同样是传音，声音还算客气：“公子这是？”
“不该问的不要多问，我只告诉你，吾王在天极宗有重要安排，你自己好好品悟，日后若有性命之危，未尝不是一线生机。”
这话他说得遮遮掩掩，仙灵宗掌教也听得迷迷糊糊、半信半疑。
不过就如伏天临预料的那样，仙灵宗万年积累，这些东西他还不至于放在心上，甚至让宗门弟子听从伏天临也无妨，连他都称一声公子，对于那些年轻弟子而言便也算不得什么了，若是伏天临要他将宗门让出来，或是倾宗门之力去做一件事，又或是去见那位万俟仙王，那他倒是要考虑一番。
这些小事，仙灵宗掌教甚至没有过多犹豫，很快便回他：“没问题。”
而面上，却依然只是伏天临微笑拱手，而仙灵宗掌教漠然而坐，微微点头的模样。
在无数疑惑不解、探究的目光中，伏天临什么也没多说，只是上前行了一礼，便很快又退下，叫人摸不着头脑。
甚至有不少人又想起之前的传闻，说天极宗的伏天临勾搭上了仙灵宗弟子，只是如今看来，他恐怕不是勾搭了仙灵宗弟子，而是得到了仙灵掌教的青眼。
顿时又有许多人看向面无表情的天极掌教，眼中多有戏谑。
天极宗的弟子上来给仙灵宗掌教见礼，路过江赫海身边时目不斜视，实在很难让人觉得他们之间真如之前表现出来那样——首席与神子关系尚可。
这位天极掌教看起来没什么脸色波动，只怕内里怒火不浅。
众人猜测纷纷，只是谁也不知道仙灵宗掌教为何会突然对伏天临青眼。
伏天临什么也没说，这次也没去寻‘义父’的晦气，一路轻松走回了宗门阵营中。
过了一会儿，江听玄和江游龙他们也商议回来。
见神子不开口，江游龙唇角微抿，低声道：“如何？我看你没有去仙灵宗交谈。”
伏天临就去观礼台上见了个礼，一句话没多说，江游龙不知他先前说的仙灵宗交由他来交谈是何意。
伏天临却浅淡扫了他一眼，笑道：“师兄不必担忧，我已经说妥了，另外，仙灵宗掌教答应我，后三日仙灵宗的资源都让给我们，他们只出力，不要好处，师兄回去了，记得帮我和掌教说说，这怎么也值一件秘宝吧？如此算来便五件了。”
江游龙哑口无声，愣了好一会儿才道：“你在同我玩笑？”
“师兄说笑了，我哪有时间同师兄玩笑。”
“那你方才说的、说的仙灵宗把资源都让给我们是什么意思？”
江游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仙灵宗可是十大仙门中最神秘传承最久的宗门，实力绝对可以居前三之列，人家凭什么帮你出力不收报酬就算了，还把自己东西都回掏给你？
“当然是字面的意思。”
伏天临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慢条斯理：“师兄不必惊讶，我只是比较受仙灵掌教青睐而已，唉，说起来掌教真是挣大了，我这人就是太重感情，这点不好，否则我如今若入仙灵宗，仙灵掌教只怕当即就要封我为仙灵宗少宗主，可我到底先入了天极宗，又识得许多师弟师妹，实在舍不得这里，不然……”
他装模作样地重重一叹，而后看了他一眼，才道：“师兄记得帮我把这话重复给掌教听，得一字不差，我实在是念及掌教对我的厚爱，师兄们的情谊，否则何处去不得？掌教还能因着这事和仙灵宗掌教开战不成？”
江游龙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他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虽然总觉得这话荒唐，可这几日他当真是见了不少伏天临做出事，确实神异无比，若真如此得仙灵掌教的青眼，他确实不必非要待在天极宗，毕竟他也不算嫡系。
可要说伏天临是个重感情、性格温和、关爱师弟师妹，尊重师兄师姐、感恩掌教厚爱的弟子……打死他也不信。
愣怔半响，江游龙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最后只含糊地‘唔’了一声，也不知准不准备把这话重复给天极掌教听。
伏天临不在乎，吹了一通牛批后立刻一扫悲春伤秋之态，正色道：“好了，宗门战开启，诸位，听我号令，入争夺场内。”
因着他之前说的那些有的没的，这次竟然罕见地没有一个弟子露出异色，都沉默地走在他和江听玄身后，迈入争夺场，让伏天临提前感受了把统领宗门的滋味。
十宗入内，初始时都在一起，代表积分的各种天才地宝晶石等等者藏在争夺场各处，等待他们争夺挖掘。
但幻梦门、迷梦宗、璇玑宗、寂灵宗还没出发，便发现形势有些不对。
悟道庭第一个离开，十分迅速，摆明了不想参与的态度，其他五个宗门却呈包围之势朝他们围来，特别是仙灵宗，这个一向与世无争的宗门不知怎么回事，反而不像其他人那样隐晦，领头的弟子直接带着所有仙灵宗弟子走到了天极宗这边，他无视了所有天极宗的其他人，只对伏天临拱手道：“刑天见过首席。”
私下里，伏天临听见他更加恭敬的声音响起：“刑天见过公子，掌教已嘱咐我们，但凭公子吩咐。”
伏天临眸光微怔，但只一瞬他就反应过来。
仙灵宗掌教不可能花费口舌去和他们说这些详细的前因后果、和自己的猜想，但又怕有些弟子不放在心上得罪了他，最大的可能是直接告诉刑天等嫡系弟子，他是万俟仙王正统嫡系后裔，按照仙灵宗嫡子中对万俟仙王的惧怕和敬畏，无论如何，这些嫡系弟子都不可能得罪他，所以才有这样的效果。
宁愿花钱消灾，也不愿以身犯险，伏天临对那位仙灵宗掌教的脾气非常喜欢，他就喜欢这种人傻钱多、想法还很咸鱼的强者，简直完美。
思绪一闪而过，伏天临唇角的笑意更深了，无视周围人震惊目光，他微抬下巴，示意刑天他们看向璇玑幻天几宗，道：“帮我看好他们，如何？”
这位看起来修为就不低的仙灵宗嫡子领袖弟子立刻正色道：“我仙灵宗在，今日，幻天门、寂灵宗、璇玑宗、迷梦宗，一个人也别想离开此处。”
作为传承最古老的仙门弟子，他有资格说这句话。
并且在这话刚落下，刑天便拿出生死搏斗的态度，把这场争夺战完全当成了宗门对战，他高声道：“仙灵宗弟子，随我结阵，诸天炼魂！”
不过一息，所有的仙灵宗弟子已顷刻散开，手中印决浮现，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光线联合起来，把那四个宗门包裹其中。
而这一切只在短短一瞬，其他人甚至没反应过来，四个宗门的弟子就已成了阵中之鳖。
几宗领袖呆愣了好一会儿，最后璇玑宗领袖率先反应过来，他愤而骂道：“刑天！你是不是有病？！”
宗门资源争夺战，他们竟结了这平常时候用来厮杀的困阵将他们困在这里，甚至不去防备别人偷袭！
就连伏天临也呆了一下，没想到他们掌教这么咸鱼，宗门弟子效率竟然这么高。
他目光略微闪烁，轻轻咳了一声，笑容愉快而温和，过了几息才故作淡声道：“很好，那便交给你们了。”
回头迅速使了个眼色，伏天临眼眸转动，轻声道：“走！”
还愣着干什么？抢东西去了。
作者有话说：
万字更！所以晚了噫呜呜噫。
伏天临：我就随口一说，仙灵掌教真给面，不错，等我得势以后封你为麾下第一大将。
天极掌教：呵（冷笑）。
#咸鱼的掌教，但高效率的弟子#
#仙灵宗，一个说干就干，绝不多说第二个字的神奇宗门#
伏天临：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72、莫不是更年期
幻天门、璇玑宗、迷梦宗、寂灵宗被仙灵宗的刑天带着麾下弟子困在了远处, 伏天临估计一时半会儿是出不来了，那困阵好像是上古传下来的仙族遗留。
因此一下子就少了四宗争夺。
悟道庭已经离开，其他几个宗门立即动身, 分别之前, 伏天临带着友善笑意对其他几个盟友宗门的师兄师姐道：“没想到仙灵宗的刑天师兄这么热情，我真是有些不好意思, 各位师兄师姐, 之前的分配规则只怕是要改一下。”
之前是考虑到要让其他宗门一起困住这几个宗门的人, 可如今不需要他们动手, 平白无故的，伏天临自然不愿再分一半给他们，虽是盟友, 但也只是盟友罢了, 其中干系和仙灵宗完全不一样。
他说出这话，面上显出几分不好意思来，但谁都知道这问题略不过去。
天玄宗和诸天门的领袖弟子对视了一眼，刚想开口，就听到星宇宗的星宇淇笑道：“没问题, 我等只取我们所需份额便可, 天极宗前些日子所获不多, 剩下的，就都给师弟吧。”
伏天临立刻感动道：“谢谢星宇师兄，你真是个好人。”
星宇淇微微一笑, 笑容温和又和蔼。
其他人包括天极宗的弟子皆面面相觑。
星宇淇修的观天之道, 一向神秘莫测, 他们掌教性子温和并非他也如此, 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其他两宗的领袖弟子见此很快也道：“我等也只取该有份额, 剩下的便给师弟吧，算是弥补天极宗之前损伤。”
仙灵宗困敌于此，看样子是不准备要份额了，全都给天极宗的意思，星宇宗又如此爽快大度，两个最强的宗门皆是如此，就是傻子也该知道怎么做了，因为这点事得罪天极宗和伏天临，分裂联盟关系，只怕是真失了智。
眼见师兄师姐们都如此爽快友善，伏天临再次动容道：“众位情谊，小子铭记在心，他日临扫榻相迎，再请各位来宗相聚。”
众人皆笑着应允，也没谁此刻还看不起他了，都一一道别，把他当成天极领袖，这才客气地分开。
其他人一走，伏天临脸上的动容立刻收敛，目光重新变得冷漠起来。
他沉声道：“立刻分开行动，此地除了悟道庭已没有敌人，给我掘地三尺，今日我们要得十宗六成！”
身后有人似有些犹豫，顿了一息才问：“若遇悟道庭呢？”
“打，打不过回来搬救兵。”
伏天临勾起一丝微笑看着问话的那师兄，语气十分温和：“若抢不过，师兄便回来唤了其他人一起，悟道庭此次只可取一成，与其他宗门一样。我敬他三分，可若是他不还我便无需客气了，所谓十门第一不过我随口说说而已，不会有人真的信了吧？”
他轻笑出声：“往后两日依然如此。”
不少天极宗弟子看他的目光都变得十分凝重，但没有人出言反对，皆在沉默之中掠身离开。
原本至少需要小队人马一起出动，才好抢东西，但若是没什么敌人，自然是分开挖最快。
伏天临自己也单独离开，没有和江听玄等其他人一起行动。
他面色沉着，气质高雅，只是手里拿了一把与之毫不相衬的铲子。
一旦感知到有什么地方有宝物的气息，他立刻掘地三尺，速度十分快，差不多半刻便能挖一处。
与此同时，他还有心思在识海中同万俟仙王扯谈。
“阿玉，我觉着我回去继承掌教之位已妥了五六分了。”
瞧那些师兄师姐的样子，都快习惯他指挥了，掌教他怎么改？
万俟仙王也不反驳，只笑道：“你们掌教还是壮年呢，轮不到你继承掌教之位。”
天极掌教才三百多岁，正值壮年，若是凡人自然老朽，但对于一个至强修者而言，这点年岁尚算年轻。
且这说明天极掌教的天赋也很不错，他在十宗掌教之中应该算年轻的。
“无妨。”
伏天临一边奋力掘地，一边镇定道：“先弄个少宗主做做也行，他要是介意，我和江听玄拜个把子不就行了？再不行，我入赘江家也不是不可以，掌教乃一宗舵主，理应注重修为，这种宗门琐事，交给我和江听玄处理不就好了，免得影响掌教修道。”
“你这算盘打地怕是百里外都能听见，交给你和江听玄？怕是交给你吧？”万俟仙王笑得分外愉快：“小家伙，就算你不介意，江赫海也没有女儿给你入赘。”
“这不是有江听玄……”
伏天临小声念叨了一句，终究是没说全。
这么说死对头好像有些不太礼貌。
“你如今还年幼，正是修为提升的黄金时期，整日里想着搬弄权势做什么？”
“谁说我没提升修为？你们仙族当年有几个能比我努力，双管齐下懂不懂？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我又不像江听玄有大把基业等着他继承，当然要自己争取了。”伏天临理直气壮：“我为宗门流过血！我为宗门效过力！我肖想一下当掌教怎么了？天极宗哪有比我更合适的人？”
“是是是，你合适。”
万俟仙王也不欲与他争夺，只道：“之后去仙墓，你准备拉哪些人去？”
“怎么？你尸体睡的地方也要五行验证？”伏天临想了想，回答他：“带江听玄去。”
“就他一个？”
“当然，那地方那么危险，其他人我可不敢带过去，万一陨落在仙墓，岂不是我的罪过？”
上次去蓬莱仙境是因为危险程度没有那么大，可东山泽的仙墓连掌教也无法探索，他拉江听玄去是因为两人都修炼了仙族秘法《移星换月》，必要时候还可以帮一把，其他人他可护不住。
说完上一句，伏天临又狐疑道：“你好端端问我这个做什么？老妖怪，你是不是想勾引我带一些年轻天骄去给你血祭？”
传闻中有些邪恶的强者苏醒便需要以青年之血血祭。
万俟仙王颇为无语。
“我若需要血祭之法还需要勾引你去？小家伙，本座是仙族之王、魔国之主，不是你小师弟身上寄宿的那种货色。”
“那可说不定，万事皆有可能。”
伏天临向来对他便没有全然的信任，说这话时依然如此。
万俟仙王叹息一声，倒也不和他计较，只道：“本座觉得，你可以带几个仙灵宗弟子一起去。”
其实带上仙灵宗掌教挺好的，可惜那位不敢去见他。
“为何要带仙灵宗弟子？”
伏天临有些没理解他的用意。
“到底是万俟氏族的遗留血脉，必要时刻指不定还能帮你扛一扛。”
“？”
伏天临面露诧异：“那可是你万俟氏的后裔，你就这么对他们？”
这岂不是把人当消耗来用？
“这是仙灵掌教的后裔，非我的。”万俟仙王温和语气中透出无法言喻的冷酷，倒是与伏天临那次在仙族秘境看到的记忆中某些身影重合了，他笑道：“既然有用，自然要物尽其用。”
这句话他说得无比自然，没有丝毫异样。
上古时期的霸主，纵然平日里表现得多么温和友善，他骨子里依然充斥着浓重的漠然万物之感。
伏天临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才不带他们，还有，别把你想法加诸于我身上，我并不是你，若真遇危险，我觉得把你丢出去比把其他人丢出去扛着更有效果。”
这也是他的心里话。
若在队友里选一个牺牲，他铁定选万俟仙王这个心思深沉的万年老妖怪。
万俟仙王温和漠然的笑容一顿，旋即有些低沉地叹了一声：“小家伙，你对本座可真残忍，本座好歹帮你了这么多，多少也该有些犹豫吧？”
伏天临却诧异道：“什么？你把别人的性命当棋子用，竟然还会诧异别人同样对你？仙王，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风水轮流转。多行不义必自毙，你生来冷漠无情，凌驾众生之上，应该很习惯我的做法才是。”
这话他也说得十分轻松，甚至还带了几分恳切，可见全是他心里话，并无半点虚言。
在伏天临眼里，与万俟仙王相交皆是利益重于情感，如果有一天万俟仙王还想夺舍他，给他的一切好处，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这个目的，他也不会意外，因为他早就有心理准备。
和一个万年老妖怪玩什么纯情？能薅就薅便对了，伏天临在这方面十分理智。
万俟仙王再次陷入了沉默，良久，他才道：“你真无情无义。”
这句话吓得伏天临差点把手里的铲子都给扔了。
他极力抑制住手臂上浮起的鸡皮疙瘩，有些恶寒：“我告诉你，别以为恶心死我，我的身体就是你的了，不可能的！”
只有傻子才会相信一个万年老妖怪表达出的一切都发自真心，这方面，他有经验地很，万俟仙王这做派实在是故意膈应他。
可仙王大人却没有丝毫反应，依然在沉默之后道：“我处处帮你，有求必应，不曾生你冒犯我之气，可你不仅想夺舍我，还毫不犹豫就想出卖我活命，你还说我冷酷无情，也不知道是谁没有良心。”
伏天临：“？”
万俟仙王也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语气似乎愈加幽怨，说完上一句又道：“无情无义，无德无谊，花心浪荡、见异思迁。还想要本座当你的军师，帮你一统修仙界？你做梦。”
说完他自动缩回了伏天临识海深处，无数层神识壁垒主动将那一块地方包裹，连一丁点儿气息都透不出来。
伏天临停下了掘地的动作，脸上一片茫然。
不就斗了两句嘴，以前又不是没对骂过？万俟仙王今日是疯了吗？突然就骂他无情无义，还说他做梦，然后自己把自己封印了。
简直莫名其妙。
愣怔了会儿，伏天临试探着唤道：“阿玉？仙王？老妖怪？”
毫无回应。
他想了想，又道：“仙墓还去不去啊？”
没有万俟仙王的指引，他可不敢贸然去闯仙墓，之前有几位长老都没回来。
然而识海中一片寂静，万俟仙王悄无声息，一个字也没回他。
伏天临舔了舔唇角，对系统抱怨：“系统，你看这人是不是疯了？我说错什么了？本来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难道他没有想夺舍我吗？他帮我，不过是希望我能带他入仙墓，夺回自己的身体罢了，难道我还非要表演一下慕濡之情？”
平日里也就罢了，谁在自己识海还要演啊，那不得累死？
系统也有些莫名其妙，不过它到底没什么情绪波动，便道：“可能……万俟仙王更年期到了，这种古老强者，有点怪癖很正常。”
“那就不能等去了仙墓再说？”
伏天临有些抑郁道：“这我都和江听玄说好了，我怎么知道他要更年期多久，万一准备在我识海沉睡个几年，我就一直放着他在识海不动？”
别看他和万俟仙王平日里‘相谈甚欢’，实际上伏天临时时刻刻都分出一丝心神监视他，人的识海是最重要的地方，寄宿在这里的又是一位古老强者，一个不小心，也许就会被他夺舍，或者造成某些不可逆的后果，所以伏天临一向非常谨慎。
万俟仙王要是准备在他识海里睡个几年，他想想就头疼。
可如今怎么唤他也不出来，伏天临自己又没有能力把他弄出来，尝试了一阵子，只好放弃。
“真是莫名其妙。”
低啐了一声，他把这件事压入心底，不再尝试，开始认认真真地掘地。
时光流逝，当所有设置的宝物都被挖掘出来之后，宗门战随之结束。
幻天门、迷梦宗、璇玑宗、寂灵宗的掌教脸色都不太好。
几人罕见齐齐看向仙灵宗掌教，寂灵鸿更是质问道：“刑兄这是为何？”
仙灵宗掌教静静坐于观礼台上，面容没有丝毫波动，只道：“若战便来，不必多说。”
竟是连一句解释也没有。
这位仙族强者面对万俟仙王时非常胆怯，可面对其他人，却反而体现出强势的一面，他毕竟也是一宗仙门之主。
寂灵鸿勃然大怒：“欺人太甚！你以为我们怕你？”
他话音刚落，天极掌教靠了过来，他面容古井无波，只浅淡道：“不如我和刑兄与你们走上一遭？”
二对四，他竟丝毫没有退缩之意。
寂灵鸿不是没和他战过，可结果都不太好，此刻又听他这么说，便道：“你们这是要以两宗敌我们四宗？”
他不提出掌教对战，而是说宗门之战。
不料天极掌教依然冷笑：“黎雪妃来说这句话还差不多，你寂灵鸿就算了，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天极掌教显然也是个记仇的人，上次寂灵掌教跑到天极宗大骂神子，他可是一直记在心里的。
“你——”
寂灵掌教指着他的指尖有些颤抖，可还不等他再说什么，原本站在一处的幻天门掌教突然瞥了他一眼，神色淡漠：“罢了，输赢乃是常事，此次是我幻天门输了，可你也不用得意，江赫海，赢的也不是你，是你宗门那小辈。”
她美丽而冷漠的面孔中突然升起一丝有些魅惑引诱的笑意，语气也不怀好意起来：“那小子与我宗秘传首席相交甚好，他不是你的儿子，又怎知日后花落谁家？我看刑兄也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日后如何，且再说过。”
她一说这话，寂灵鸿也反应过来，当即道：“不错，那小子和幽儿关系也不错，江赫海，你天极宗不纳人才，自有他宗爱惜，一时输赢，本座还不放在眼里。”
只有迷梦宗掌教和璇玑宗掌教脸色依然有些难看。
江赫海唇角微颤，原本有些愉悦的心情瞬间荡然无存。
他是看那混账东西不顺眼，可那混账东西到底是天极宗弟子，还是秘传首席，面前这两人竟然当着他的面就想挖墙角，当他是死人吗？
冷哼一声，天极掌教才漠声道：“就凭你们两？笑话，若女色便能诱之，这等弟子不要也罢。”
虽是这么说，但他细想了一下，发现那混账东西还真有些浪-荡，认识的女子不少，比神子要外向多了。
心下微微警惕，江赫海没有表现在面上，只想着待会儿弟子回来了，他要好好教育教育那混账东西，让他知道叛宗的后果，便是黎雪妃或者寂灵鸿也护不住他，如此才好。
作者有话说：
掌教：混账东西，你敢叛宗我就捏死你！
伏天临：？
#爸爸突如其来的爱#
万俟仙王：你这个无情无义见异思迁薄情寡性之人！还想让我给你当军师？我呸！
伏天临：？
#错付#

73、不能告人的愉意
伏天临带领天极宗弟子掘地归来, 一眼便看到自家掌教脸色似乎有些抑郁，且他们归来之后，江赫海第一眼看的竟然不是江听玄, 而是他。
这让他顿时有种毛骨悚然感油然而生。
掌教该不会终于忍不住想弄死他了吧？
思及此, 伏天临主动往江听玄身后藏了藏，悄悄戳了戳江师兄的手臂, 他低声道：“师兄, 你来。”
本是他向掌教汇报这一次争夺战具体情况。
但伏天临罕见有了一丝危机感, 虽然没感觉到杀意, 但做人嘛，能伸能缩才是正道，该苟的时候还是得苟, 免得被打成出头鸟。
江听玄回头看了他一眼, 许是明白了些什么，他点点头，主动走到伏天临前面，小声道：“师弟不必担心，一切有我在。”
掌教再想做什么也越不过他。
于是伏天临便在天极掌教难得的注视中隐在江听玄身后, 一行人走到掌教面前。
此时已结束宗门战回到了宗门驻地, 除了天极宗之人, 并无旁人。
江听玄声音平静将此次争夺战的结果详细禀告给天极掌教听。
这期间并无人出声打断，哪怕是之前张狂恣意的伏天临，他低眉顺眼地站在江听玄身后, 一片乖巧做派。
天极掌教其实对争夺战已有所了解, 听江听玄说完也没有太大动容, 只面色浅淡地点了点头, 而后他便将视线重新定格在伏天临身上。
因为被江听玄挡着, 他又刻意低着头，做出伏低做小的模样，从掌教的角度望去，只能看见他半个乌黑的脑袋。
江赫海唇角微抿，不动声色：“不错，此次你们为宗门挣得荣耀，后两日继续努力，回去都可得到功勋，到时候自己以功勋去宗门宝库换取需要的资源。”
“谢掌教。”
不少人面露喜悦，也有不少人无动于衷，但总的来说，总是比之前一直输气氛要好些。
江赫海点点头，又道：“伏天临。”
伏天临身躯一颤，从江听玄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来，十分乖顺地堆起笑容：“掌教有何命令，直接吩咐弟子便可。”
好处到手了，威望也刷了，后两日要是没有意外，他这次仙门大典几乎可以算是最大的赢家，如此情况下，伏天临也不愿再刺激天极掌教，因此表现得能有多乖巧便有多乖巧。
可天极掌教却罕见地没有看见他便动怒，只平静招手：“过来，躲着干什么？本座会吃了你吗？”
这话从掌教嘴里说出来是罕见的友善了，可伏天临却立刻往后蹦了三尺远，极为恐惧道：“义父！弟子为宗门流过血，要是杀我会让天下人耻笑的！”
江赫海脸色发黑，终于是没忍住，冷声道：“本座什么时候说过要杀你？莫要胡诌！”
旁边的嫡系弟子眼神都有些异样。
虽说伏天临是大长老一系，可到底这一战是他的功劳，刚刚又一起并肩作战了，便是杀驴卸磨、过河拆桥也没有这么快的。
江赫海在其他人异样眸光中忍着郁气平稳声音：“本座秉公执法，什么时候滥杀无辜过？”
他虽看大长老一脉不太顺眼，但若说为难过哪个弟子倒是真没有，毕竟他乃一宗掌教，便是要为难也是对大长老，怎会不顾脸面去为难一个弟子？若不是伏天临和付甜甜这一对祸水引诱神子胳膊肘往外拐，动摇他未来继承天极宗的决心，他一眼都不想多看。
许是见掌教言语真切，伏天临观察了他一会儿，见他眼中确实没有杀意，才掩盖般咳了两声，带着笑容走到掌教近前，拱手：“不知掌教有何吩咐？”
江赫海瞥了他一眼，又看向其他弟子，提高声音：“为宗门浴血奋战、力挽狂澜之人宗门皆不会忘，无论哪个弟子，自你们加入天极宗后，宗门便是你们的家，有过必罚，有功必赏。秘传首席伏天临，此次仙门大典有功，本座特许他入宗门功勋堂，可入宝库选秘宝数件，另外可得本座或其他长老指点一个月。”
他在伏天临惊讶的目光中语气略顿，又压低声音道：“你那小女友，本座也准许她入宗接受指点。”
这可真出乎伏天临的意外了。
印象中，天极掌教还没这么待见过他，甚至还允许付甜甜也入宗门得到指点。
虽然她本就可以应神子之邀，还有一块供奉令牌，但这和天极掌教亲自开口完全不同，他这话听着好像前半段奖励重要，实际上后半段也不轻。
宗门长老或是掌教指点一个月，他和付甜甜都能来问询，这可不是简单的询问基础之类的东西，而是涉及秘法、关键，意味着付甜甜不是天极宗弟子也可以正大光明修炼、或是使用天极宗秘法。
而指点这个东西不是说伏天临识海里有万俟仙王这个万年老妖怪在，他就可以不在乎这些，事实上每个长老对于道法领悟都不一样，万年前的经验未必就适合伏天临，这种无形的奖励比许多秘宝更重要。
可天极掌教好端端地突然对他这么好做什么？他又不是他儿子？
伏天临在感到受宠若惊之余，并未像天极掌教那样露出动容神色，反而十分警惕地盯着他，小心翼翼道：“义父，您是不是……想再多一个儿子和女儿？”
江赫海眉心一跳，脸上些许平淡终于收敛，恢复成了之前冷漠之色，他开口便骂道：“混账东西，你怎么和本座说话的？”
见他这样，伏天临反而松了口气，放松地点了点头，恢复成洒脱姿态，拱手道：“行，我知道了，感谢掌教厚爱。”
果然，这才是真正的天极掌教，脾气还在，那就没事，他要是真开始温和待他，伏天临还怕哪天被他悄无声息弄死了。
可他舒服了，天极掌教却没那么舒服，他压着升到眉宇间的怒火，继续斥骂：“混账！以下犯上，回去给我面壁七天！”
“好的，没问题。”
反正好处已经到手，伏天临答应得非常爽快，依然满脸笑容，没有丝毫不悦。
江赫海只觉自己前世造了孽，他闭上眼眸，深吸了一口气，调转视线不再看他，去同其他长老说话，这才觉得心下好了几分。
而之后两天并无什么意外，就算悟道庭在这样的情况下也不想得罪天极宗，横生枝节。
于是两天之后仙门大典圆满结束。
伏天临和新认识的各宗师兄师姐们一一道别，邀请他们以后来天极宗游玩，这才带着不舍踏上了自家宗门的陆地行舟。
来时众多弟子各占一角各有心思，回时大部分人却都用复杂的目光看着伏天临。
但伏天临依然没有丝毫异样，唯一的改变就是，他现在正大光明和江听玄坐在一起说笑，没人露出诧异目光了。
两人坐在甲板上，看行舟外飞速掠过的流云，伏天临感叹：“终于能好好休息了。”
这一个月，除了养伤那段时间，他当真一直在奔波，他人看来荣光满身，可累不累只有他自己知道。
江听玄也看着行舟外，他声音低沉：“师弟，有些事我可以帮你。”
这些时日伏天师弟做的事他都看在眼里，虽沉默寡言，却也不是毫无触动。
也许一个人的出生确实会给人造成很大的压力，所以伏天师弟什么都要自己去拼、去博，这和大宗嫡系们所谓的生死拼搏有云泥之别。
上次去蓬莱秘境，他已感悟良多，但都没有这一次感触大。
人人都好像生在一张茧中，越长大越奋力挣扎，想摆脱命运的操控，想得以自由，有些他从来没对人说过，也不知该怎么开口，可此刻，江听玄却觉得伏天临和他也有相像的一面。
伏天临笑容轻松，他没看他，只笑看流云：“师兄，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江听玄确实给他薅了不少羊毛，要不然他也不至于后来薅到良心不安。
所以伏天临待他和万俟仙王是不一样的。
江听玄的羊毛，他不用警惕是否有别的目的，因为这位神子在某些方面实在单纯，看起来冷，实则是个重感情的人。万俟仙王却不同，那个万年老前辈从骨子里就是凉薄的，他眼里没有世间万物，伏天临自然也不会觉得仅仅相处了一段时间，那位仙王就真对他有了师生之谊。
互相利用、彼此警惕才是他们之间真正的相处方式。
思及此，又想到某位‘自闭’的仙王，他突然有些头疼。
许是见他表情略显沉思，江听玄主动询问：“师弟可是有什么心事？”
伏天临抬头看了他一眼，想了想，道：“师兄，如果一个人好端端地突然闹别扭了，可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你知道一般是因为什么吗？”
江听玄眸光微顿，迅速道：“你和甜甜闹别扭了？”
“没有没有，我不是说甜甜。”
伏天临对他的联想感到无奈。
为了防止江听玄胡思乱想，他又叹息着加了一句：“不是女人。”
“不是女人？”
江听玄显然被这个答案惊了一下，良久才有些琢磨不定道：“师弟你……”
他好像难以启齿。
伏天临一开始没什么感觉，直到他的脸色有了明显的变化，他才反应过来江听玄想到哪里。
“师兄，你怎么和掌教一样喜欢胡思乱想？”伏天临随口吐槽：“我是指的一位长辈。”
江听玄这才松了口气，想了想，真诚道：“你和大长老闹别扭了？许是因为这段时间你同我们一脉太过亲近了吧。”
他能想到的伏天临的男性长辈、又让他这么在乎的，只有大长老了。
伏天临本想开口说不是，可又不知道后面怎么解释，便只张了张嘴，他借着江听玄的话往下说：“是啊，大长老闹别扭了，可我所做之事他都清楚，也知道是为什么，并无任何误会之处，为何还要别扭呢？”
这个问题，江听玄也想不明白。
虽然暂时当了伏天临的‘知心哥哥’，听他吐露心声，可他本身便不善此道，闻言思虑了一会儿，也只是不太确定地说：“纵然清楚，可人毕竟不是圣人，也许是见你太过亲近掌教了。”
“是吗？”
伏天临摸着下巴考虑了一会儿，觉得万俟仙王不像那种人，可无缘无故突然‘自闭’，总要有个原因吧？难道真是因为他太过亲近掌教，称掌教为‘义父’，让这个万年前辈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胁，他不再是他最重要的金手指了？
这个思路有些怪，但伏天临觉得未必不可能，毕竟老妖怪的心思难猜。
思考完这个问题，他扬起笑容，对江听玄道：“谢谢你师兄，我明白了。”
江听玄见他似乎真有放松下来，才点点头：“你是我的师弟，凡事不用道谢。”
两人继续坐看行舟外的漫天流云，气氛恬静，只是不再说话。
回到宗门后，伏天临首先去宗门功勋堂领了功勋，看着自己的名字刻入功勋堂正殿，这才带着笑意回了君临阁。
至于选择秘宝一事，宗门要先统计完这一次资源分配，才能开启功勋兑换，让他入宝库选择秘宝，掌教的私人宝库大约也是同一天才会开启。
伏天临也不急，先回住所休息了一晚。
第二天醒来，他照例敲了敲识海一角，那里被层层叠叠的神识壁垒包裹，依然无人应答。
‘啧’了一声，伏天临才和系统说：“几天了，这老妖怪还真生我气了？莫名其妙嘛，我哪句说得不对？只准他夺舍我？不准我夺舍他？”
系统也弄不明白，便只含糊道：“也许更年期还没过。”
“你废话，哪有几天就过的，再说这老妖怪都死了万年了，哪儿来的更年期？”
伏天临倒不在乎他‘自闭’不‘自闭’，主要是先前说好了要去东山泽的仙墓，他这么一弄，卡在这里，上不来下不去的，到底去不去仙墓？总要给个话吧。
因为对万俟仙王的些许不满，伏天临嘀咕了几句，干脆一大早就出了门，然后换成了付甜甜的模样，正大光明走进天极宗，这次都没让神子来接。
掌教之前允许她也一并入宗门学习秘法，她立马就过来了。
倒是得知她拜访的神子面色有些慌乱，见到她之后不仅没像之前那样体贴地安排，看起来甚至有几分躲避的模样。
这让付甜甜感到奇怪。
站在听风阁的院子里，她笑容甜美，声音清脆道：“神子为何见我像见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江听玄面容上的慌张之色挣扎了许久，才缓缓归于平静，他闭上眼，深吸了口气，低沉道：“甜甜，上次的事我还没……”
未免他再纠结，付甜甜干脆告诉他：“噢，你说上次那件事啊，我今早过来的时候已经告诉首席了。”
江听玄：“！”
神子显得有些震惊，又有些懊恼自己的软弱，毕竟这件事埋在他心里许久，他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道：“师弟他、他……”
“首席沉默了一阵子，说出去散散心，你不用担心，上次是迫不得已，他会明白的。”
付甜甜几句话就把事情顺妥了，还解释了为什么伏天临没有和她一起来，因为他得知‘真相’，心情复杂，出去散心了。
江听玄唇瓣微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最终也只是苦涩地垂下眼眸。
“一切都是我的过错，与你们无关，若是师弟责怪，便让他来找我吧。”
“怎么会呢？”
付甜甜走近几步，依然温和笑道：“你是我们最好的朋友，只要你活着，就是最大的好处了。”
江听玄凝视她温柔双眼，只觉得心中翻江倒海，某种特殊的愉悦与羞赫夹杂难言的苦意，让他说不出话来。
半响，他才闭上眼睛，咬了咬唇角，声音微不可闻道：“对不起。”
这一句，为他心中不能告人的愉意。
作者有话说：
今日已更完。
PS：其实白菜不是在纠结‘我睡了师弟女朋友’这件事，他是在纠结‘我睡了兄弟女朋友还觉得很喜欢’甚至觉得‘其实我和甜甜也挺好’这类想法，理智和道德的碰撞，他的羞耻心快炸了，每晚都在质问自己“我是不是变太，为什么我竟然还会开心？我不是应该只有愧疚吗？”，诸如此类，毕竟白菜在感情上是个单纯的人，无论爱情还是兄弟情。
每天凌晨两点的自我拷问让他身心俱疲（不是！）
【手动狗头】
付甜甜：你看我多快，一句话就整完了，为什么不能都学学我？一个纠结得要死，就因为睡了一觉纠结了两个月，一个还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自闭，真是的，都是成年人了，不能懂事点吗？
江听玄：（心情抑郁）……
万俟仙王：（自闭中）……
#只有伏天临和付甜甜的生活依然美满快乐#

74、‘一家人’
他的纠葛难言付甜甜全然不知, 只觉终于弄完了这事，江听玄也不用再记着了。
心中轻松，她便道：“我想去拜访掌教夫人, 神子要同我一起吗？”
作为这个世界上难得让她感到亲切和熟悉的一位长辈, 伏天临的身份不太适合常去探望，付甜甜倒是无妨。
听她提起掌教夫人, 神子脸上的沉色稍稍收敛了些, 他点点头, 勉强露出些温和, 道：“好。”
于是付甜甜就和他一起再次前往宗门禁地中掌教夫人的院子。
他们到时，正巧碰见了掌教。
掌教面容有些不虞之色，眉眼却比往常温和了许多, 正在同掌教夫人说着些什么。
付甜甜听了一耳朵, 只依稀听到什么‘混账’、‘不是好东西’、‘过分’、‘挖墙脚’之类的话。
虽然有几个词不太了解，但前几个词无疑是在形容伏天临，这点自信她还是有的。
见到江听玄和她走来，掌教面色一肃，旋即不知想到什么, 又放缓和了些, 只淡淡道：“来了？”
这态度让付甜甜感到诧异。
掌教什么时候见到她竟会这么平静了？还是说因为想撮合她与江听玄, 所以对她和伏天临区别对待？
内心腹诽，付甜甜也未表现在明面上，只礼貌地向两位长辈行了礼, 一片温和之态。
见掌教面色有些紧绷地看着她, 付甜甜弯唇一笑, 语调柔和道：“掌教大人, 不知秋长老何时归来？我还未向他道谢, 感谢他的指点之恩。”
掌教目光微顿，不知是不是想起了某件事，他咳了一声，将视线挪向别处，才淡漠道：“秋长老近日繁忙，暂时不会来天极宗。”
况且最近天极宗和幻天门的关系有些紧张，秋长老作为幻天门长老，虽是天极掌教的朋友，却也不得不敏感，此时恐怕正在想办法调和两宗关系。
付甜甜若有所思地点头，又十分不避讳：“是因为仙门大典吗？”
作为伏天临的‘小女友’，她显然知道地很清楚。
天极掌教也未瞒她，微微点头，道：“不错，不过黎雪妃那女人向来精明，虽然跋扈，却也理得清，头脑更是精明，她不会做什么错误的决定，反而是其他三宗。”
说到这里他看向江听玄：“你平日里外出历练时要注意，也嘱咐麾下弟子注意，谨防有人跟随，虽同为仙门，可若能悄无声息将你格杀在秘境中又不显踪迹，别人也不会放过这机会。”
甚至不止那三宗，旁的宗门有没有这心思都很难说，哪怕是同天极宗交好的宗门。
人的想法是很复杂的，虽然交好，到底也不是一家，总有些人不想看见你崛起，这在修界再正常不过。
江听玄面色浅淡地点头，但只一会儿，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询问：“甜甜，伏天师弟去了哪里历练？”
伏天临出去散心，而散心这种词对于修者而言基本上就等于‘历练’。
他不可能真的只是出去走一走，在战斗中消除各种不好的心情也是一个好办法。
原本他没有多想，但刚刚掌教提起这件事，他才一瞬心念起，想起伏天师弟独自外出历练了。
付甜甜愣了一下，旋即迟疑道：“我也不知道，首席并未告诉我。”
江听玄眉间微皱，“那你给他发个传讯，提醒他注意危险。”
“好。”
这次付甜甜答应得毫不犹豫，但很快她又说：“不过首席应该不会回我。”
至于原因，他们两都知道，这种心情‘复杂’的时候，确实不太想回复别人，特别是当事人。
江听玄眉间褶皱更深了，可他实在没什么立场和脸面去多说什么，他甚至不知道下一次再见到伏天师弟时该如何面对，沉默半响，也只能低沉道：“好。”
付甜甜便走到旁边，装模作样地给‘伏天临’发了提醒的传讯，这才回到桌边重新坐下。
见他们两方才神色有异，掌教目光在他们之间打量了一会儿，突然冷不丁道：“你们有事瞒着本座？”
神子表情微怔，立刻回答：“没有。”
那件事，该让它埋藏心底，不该示于人前，否则对伏天师弟是一种更重的伤害。
付甜甜倒是没有他那么紧张，她什么也没说，只隐晦地用一种‘厉害’的目光注视掌教，仿佛在赞叹他慧眼明察。
掌教瞥了她一眼，心下有了底，他指尖在石桌上敲了敲，道：“本座又不是什么豺狼虎豹？作为长辈，有什么事不能告诉我和你娘？”
他一副笃定了江听玄有事瞒着他的模样，让神子面色微紧，神色肃穆。
可他什么也没说。
反倒是付甜甜看了他一眼，斟酌着道：“只是一些神子与我还有首席之间的小私事，掌教不必过于在乎。”
“小私事？”
天极掌教见神子不开口，便将视线全然投注她身上，他面色微有严肃：“神子之事事关宗门，事无巨细，没有小事，你说与本座听。”
“父亲！”
江听玄皱着眉头打断了他的问询。
天极掌教却做出一副十分泰然的模样，淡淡道：“有何事非要瞒着？瞒着我便也算了，难道你母亲也不能知道？”
江听玄和掌教夫人的关系亲近许多，天极掌教这么说，他便陷入了沉默，没有再开口，但也没有说出来。
付甜甜看了他一眼，她咬着唇角想了想，低声同他商量：“要不我问问首席，倘若他也答应，便告诉掌教和夫人也无妨，本也不是什么太过隐秘的事。”
她当真是真么想的。
就算告诉掌教和掌教夫人她和江听玄又睡了又怎么样？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况且付甜甜做的事和伏天临又没关系，掌教和夫人也不可能去大肆宣扬。
总之这件事在她心中和在江听玄心中的重量完全不同。
可听到她这么说，江听玄的反应却很强烈，他立刻阻止：“不可。”
他已伤伏天师弟颇深，怎可再问这等令人难以启齿的事？岂不是在伤口上撒盐？这样残忍的事，倘若真做出，只会令他更难以面对伏天师弟。
见他不愿，到底涉及两个人的隐私，付甜甜只好朝掌教和掌教夫人无奈一笑，便没再说什么了。
天极掌教却有些不甘心。
他盯着付甜甜，私下传音：“你偷偷告诉本座，本座给你一件重宝。”
付甜甜心下微诧。
可以啊，掌教现在还学会贿-赂别人了？一件重宝，真有些心动。
可付甜甜转念一想，觉得以付甜甜的身份这等重宝只怕也没什么机会用，而且到底无法枉顾死对头的想法，思虑片刻，她还是笑着微微摇头，表示拒绝。
天极掌教不死心，继续传音：“本座不会告诉神子，只说与夫人听。”
他一门心思就想挖儿子的秘密。
付甜甜有些无奈，但依然摇头。
许是她的动作引起了旁边江听玄的注意，他很快便看了过来，且一瞬明白了怎么回事。
“掌教。”
他的声音染上了几分冷意。
天极掌教面色一怔，有些悻悻收回了看着付甜甜的目光，装作若无其事般指着旁边的花卉同自己的夫人道：“这花不错。”
掌教夫人温和一笑，言语柔和：“这还是那孩子送的。”
天极掌教反应过来，定睛一看，他指的正是一簇绚丽流光的花卉，花朵十分美丽，视之让人尤处仙境。
他面色微僵，迅速把手指挪开，轻哼道：“那混账东西讨好人倒确实有一套。”
不然怎么勾搭上仙灵宗掌教的？
可他话音刚落，对面的神子便道：“掌教对师弟的偏见太大了。”
他也知道这花是伏天临送的。
一个晚辈从仙灵宗掌教手中讨东西自是不易，但因着听闻掌教夫人爱花，他便去做了，可见他私下里其实是个很体贴细腻的人，这样的人掌教却总是责骂他，怎能不是偏见所致？
天极掌教面上郁色一起，当即就要和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好好争论一番，却被自己夫人拉了拉袖摆，掌教夫人笑道：“好了，你啊，总是和孩子计较，我瞧着这几个孩子都是好的。”
“哪里好了？”
自己夫人说话，虽心中不愉，掌教到底语气缓和了几分，却还是辩驳道：“那小子心机深沉，你没见过他，不知他是个什么油滑的人物，他分明就窥视玄儿的位置，却还装得一副兄友弟恭模样。”
可还不等他说第二句，江听玄便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高位自然是有能者居之，若是师弟真能败我，又有治宗的能力，他平日里待师弟师妹都很好，也没什么不可。”
“你听听！”
天极掌教也顾不得付甜甜还在这儿，他恨铁不成钢：“混账东西，你都被人忽悠瘸了，什么有能者居之？什么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那是你该说的话吗？天极宗乃我们江氏先祖所创立，你是年轻一代最有天赋的弟子，难道还要将祖宗基业拱手相让？”
可江听玄却毫不所动，他声音依然平静：“从前是江氏先祖所创立，可无数年来，吸纳弟子，江氏子弟已是少数，门中更多是自小便加入宗门的外姓弟子，就算是长老高层之中也是如此，天极宗如今的盛况，早已不是江氏一脉之功，既如此有能者居之，若是江氏弟子能堪大任，自然可以继承天极宗掌教之位，若不能，为何不能让贤？”
他目光十分认真，没有半点退缩，看着天极掌教，一字一句都尤为郑重：“我并未说要将掌教之位让于伏天师弟，我若赢，自然我继位，他若赢，他继位，有何不可？难道非要拘泥于一脉之功？”
“有何不可？自然不可！”
天极掌教‘刷’地一下站起，面上怒色已不可调和。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非一脉之功？若没有我江氏，就没有如今的天极宗，寻常弟子本座可有打压过？便是位至大长老、太上长老也无不可，宗门从来都是有能者居之，但掌教之位乃鼎定乾坤！若易位，你让江氏嫡系一脉如何自处？你让那些为宗门横扫荆棘的先辈如何自处？江听玄，你若不是我儿子，我现在就将你镇压到禁地中，永世不得出来！”
神子面色沉寂，默然无语。
气氛陷入了冰点。
付甜甜微微抿唇，有些唏嘘。
其实她觉得天极掌教和死冰块说得都有道理。
从行事的角度来看，掌教确实没有怎么打压非嫡系一脉，勉强也算得上一视同仁，有些东西本就是人家先祖遗留，优先给江氏嫡系也无可厚非，至于掌教之位，自家的基业自己继承没什么好说，便是不止江家之功，可说到底，天极宗也是江氏先祖创立。
而江听玄的想法则很简单。
一切但凭本事。
他亦有天骄的自信。
江氏积累多年，根本不是一任掌教就能抹杀或者打压，无论谁继位，依然是宗门中最强大的一脉，若是不满，或者觉得愤慨，下一任再争夺便好，有能者居之，底下弟子更加发愤图强，对宗门也是好事。
最重要的是，他相信伏天临，从这些日子的相处中，事无巨细，他相信伏天临至少不是那等背信弃义、阴狠毒辣的小人。
就算他当上掌教，对待江氏族人和其他弟子亦会一视同仁，既如此，和他争夺又能如何？
赢者，胜任之。
这对天极宗反而是一件好事。
他和掌教争吵，只能说看待事物的角度不同，还有最关键的一点，两个人对待伏天临的认识不同。
这也是伏天临未来想当上掌教的最大阻碍。
要么强到无人可敌，以武力镇压所有人，踏上掌教之位。要么以理服人，能让天极宗大部分人、包括江氏一脉臣服，他才能登上掌教之位。
以伏天临的性格来说，他自然倾向于第一个，但继承掌教之位后不是万事大吉，还要治理宗门，还要承担起宗门的重任，他也不希望然后弟子长老听从只是因为他无人可敌，如此一来，宗门会逐渐分崩离析。
况且要到无人能敌还太远，天下强者何其多？便是天极宗内也不知还有多少闭关的太上长老，掌教一任几百年，可至强者寿元却不止这些。
因此，除非对江氏赶尽杀绝，否则说服他们也是一个重要的因素。
对此付甜甜也有一个比较好的解决方式，就摆在眼前。
比如，当真拜入掌教门下。
掌教的亲儿子还是干儿子登上掌教之位，比掌教的亲儿子和死对头谁登上掌教之位要容易太多。
毕竟掌教的干儿子怎么说也算掌教的儿子，如果还和他的亲儿子关系莫逆就更好了。
修为要精进，可别的地方也需纵横谋划，如此步步皆稳，才能成就大业。
只这么一瞬，付甜甜脑海里已经思量了许多。
她眸光微深，很快调整表情，使自己的笑容更柔和。
在一片冷凝的气氛中，她缓和道：“其实掌教不必太过担忧，首席常常和我说，掌教待他如亲子，虽然面上训斥，可总是嘴硬心软，多有维护，他对您也十分尊敬。我和首席自小便没有父母，也没有什么亲人，若能拜入掌教和夫人膝下，便是万幸之极。”
天极掌教原本怒火满盈的眸光骤然变得诡异起来。
他扫了眼付甜甜柔和真诚的面容，眉头皱起，似乎在打量她又在耍什么花招，半响才冷声道：“本座可没有这样的儿子。”
付甜甜也不在意他的冷漠，只道：“自然，掌教乃至强者，我等高攀不起，但在我和首席的心中，确实如此看待掌教。首席他面子薄，有些话不好说，但我却不想隐瞒，神子、掌教、和掌教夫人，在我们看来，便如亲身父母、兄长一般。之前听说夫人爱花，首席去求了好久，那位掌教都有些不耐烦了，可首席却很开心，他说虽未见过夫人，但听我描叙，也知道夫人定是温柔至极的一个人，想着改日拜访。”
话说至此，付甜甜看见掌教夫人露出一抹柔和笑容，朝她微微点头。
天极掌教依然皱着眉头，不过脸上的郁气已消了大半，他的表情看上去有种说不出违和感，似乎不相信那混账东西私底下会这么说，可见付甜甜说得若有其事的样子，他眉眼微压，到底还是问了句：“当真？”
所谓伸手不打笑面容，便是如掌教这般强者，也会对人的赞美有所触动，特别那人还是平日里常常气得他怒火盈天、有些无可奈何的弟子。
不过他到底对伏天临积怨已深，不等付甜甜回答，便又冷哼了一句，道：“混账东西，想得倒好，本座的儿子是谁都能当的吗？”
“是。”
付甜甜洒然一笑，看着他脸上一片冷色，却温柔笑道：“所以，其实我和首席都不愿掌教和神子为我们的事争吵，免得伤了和气，一家人和和睦睦的，相守相互，是最好不过的了。”
作者有话说：
我的锅我的锅，下午有点累，睡着了，醒来已经挺晚了噫呜呜噫，闹钟都没听到，第二更我尽量早一点。
#首席负责大棒打击#
#甜甜负责给颗蜜枣#
#我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语言的艺术恐怖如斯#
#掌教亲身经历之后，终于明白仙灵宗和星宇宗为何被说动#

75、晴朗的天空被遮盖了
她笑容实在甜美, 况且这话若不是真心着想，对于伏天临而言，神子和掌教之间闹得越僵越好, 又何必出言相劝, 缓和关系？
至少她这么说，掌教身为至强者, 也不好再在小辈面前如此勃然大怒、破口大骂了。
虽表情不愉, 他到底重新坐下, 将视线挪向自己夫人那边, 不想看面前这两个年轻人，免得郁气又起。
付甜甜便微微叹息，同神子低声说：“神子, 你也别生掌教的气了, 若不是关心你，又何必说这么多得罪人的话？良药苦口、忠言逆耳，万不要因为首席和掌教生分，那样的话，首席也会难过的。”
她此刻就像一个夹在两方之间左右为难的人。
江听玄到底因她的关系面上冷色淡了些, 他低低答她：“好。”
若不是掌教执意偏见, 他也不想和自己的父亲争吵, 只是方才付甜甜提起她和伏天临拜入掌教一脉这事，不知为何，江听玄总觉心中有些抵抗。
见他答应, 付甜甜又看向扭过头去的掌教, 也温和劝道：“掌教大人, 我们还年轻, 年轻人若有什么不懂事的地方, 还望掌教大人海涵。”
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天极掌教若是再不依不饶，反倒显得他这个当长辈的没有气度。
瞥了她一眼，掌教似乎从鼻腔里溢出来的字眼。
“嗯。”
他冷漠地‘嗯’了一声，依然没有看江听玄，只是盯着自己的妻子。
掌教夫人见状，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臂，“好了，你多大了，还跟孩子计较？”
江赫海声音有些闷：“我才没功夫和这逆子计较，我管他死活作甚？”
这话显然是句气话。
掌教夫人也没放在心上，只看了眼付甜甜和江听玄，语调温和：“自家人聚一聚，不说那些了，甜甜，你尝尝我新制的花茶。”
“好啊。”
付甜甜笑颜如花，欣然点头。
掌教夫人便从屋内拿了花茶来，给几人都泡了一杯。
端着清香怡人的茶水轻抿一口，付甜甜才赞道：“您的茶总是最好的，我在旁的地方都没喝过这么好喝的茶呢。”
“那是自然。”
掌教夫人还没开口，掌教便已漠然炫耀：“夫人的茶乃本宗一绝，不是谁都能喝到，你这小辈已然是幸运。”
这话多少有些带刺，可付甜甜却没有丝毫回击的意思，依然笑容盈面：“那我真是十分荣幸。”
她态度骤然改变，让天极掌教有种说不出的别捏，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
狐媚自己儿子的红颜祸水和蓝颜祸水突然一改性情开始恭维他，这滋味总有些诡异，让掌教本能地心生防备。
他本不用在乎两个小辈如何，可之前种种却让他没法忽视这两个自己一只手就能捏死的小修者。
于是在既温馨又诡异的气氛中，四个人安静地喝了一会儿茶。
许久，掌教清了清嗓子，开口：“好了，也见过你母亲了，便先退下吧，我与你母亲还有些话说。”
他虽最近有些易怒，可和掌教夫人的感情却一直很好，江听玄在人群中时，他总会多关注自己的儿子几分，但当掌教夫人在时，掌教的目光却大多数都放在掌教夫人身上。
江听玄沉默地起身行礼，一字未说，可见父子之间依然有不小的隔阂。
付甜甜看了他一眼，也跟着行礼退下。
离开了掌教夫人的院子，两个人缓步走在宗门大道上，一如从前那样。
江听玄眸光微垂，静默不语。
付甜甜便目视前方，只轻声同他说话。
“神子，你维护首席的心我们都明白，可掌教惯来是个强势的人，你这样只会适得其反，还弄得父子不和，这样让我们于心何安？”
她句句话都是以‘我们’开头，可见在付甜甜心中，她和伏天临本为一体，无论发生什么事也不会分开。
江听玄看了眼她恬静侧颜，心中对于她和伏天师弟的愧疚稍稍舒缓了些，可同时，却又有另一种酸涩浮上心头。
他不知道那是不是羡慕。
他们的感情真的很好，哪怕之中出了这么多事，伏天师弟想要出去散散心，但江听玄觉得他并未责怪付甜甜。
共同进退、相扶走来、一路艰辛。
这其中滋味，旁人永远也明白不了，而他虽然视师弟和甜甜为最好的朋友，可有些东西，他体会不到。
他终究是个局外人罢了。
江听玄心中复杂难言，不知自己是痛苦还是舒心，第一次尝试到喜悲交融之感。
到是付甜甜看到他面容一瞬复杂起来，有些疑惑在脑海中问系统：“他表情什么意思？系统，我说了什么不对劲的话吗？”
系统对于人复杂的感情研究地不深，闻言只分析道：“也许是开心？江听玄不是独子吗？可能为即将有兄弟姐妹而开心吧？”
“你确定他这是开心？”
虽然付甜甜也不算精通此道，但她显然比系统还是靠谱些，悄悄观察了一下江听玄的表情，怎么看这位神子也不像开心的样子，甚至好像对她成为自己的兄弟姐妹有些抗拒。
江听玄怕她分走掌教的宠爱？
付甜甜细想了一瞬，又觉得他不像这么小气的人。
折腾了一会儿，她于识海中叹道：“系统，你比那老妖怪可差远了，老妖怪虽然有时也不靠谱，但比你还是懂一点的。”
系统莫名委屈：“宿主，我只是龙傲天辅助系统，龙傲天基本上不会碰上这么复杂的感情分析，这也不能怪我啊。”
“那你的意思是我不像龙傲天咯？”
付甜甜轻哼了声，旋即骂骂咧咧道：“当初要不是你哭着求着让我和你绑定，本首席会理你？”
系统陷入了沉默。
说实话，早知道宿主这么过分积极，它也不知道当初该不该绑定她，且它记得当初自己只是说了一遍系统的任务，还没询问，宿主就飞快答应了，迫不及待得很。
“算了，不问你了。”
付甜甜收起和它聊天的心思，转而继续同江听玄说话。
“神子，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还在想之前那件事，但事已至此，首席他只会庆幸我救了你，等他回来，你们开诚布公，好好聊聊好吗？”
江听玄沉寂的面容微僵，有些艰难地抬头看她，他唇瓣微启，半响才发出有些喑哑的声音。
“我……不知道如何与师弟说。”
“你们是好兄弟，你只要将心中所想说给他听就好了，首弋划席他会明白的。”
付甜甜言语恳切，目光真诚，可江听玄却莫名想到了自己心中某个被压抑、不能言说之念，他目光有些慌乱地垂下，声音也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不……”他闭了闭眼，眉眼间痛苦隐现。
“甜甜，我最近，还是不要见师弟好了。”
他根本不知道如何面对伏天师弟，特别是在自己有如此污秽念头的时候。
“为何？”
付甜甜不理解。
她看着死对头眉宇间依稀难言的痛苦，不解道：“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我已经说给首席听了，他并未责怪你，只是说自己想出去散散心，神子，你和他关系这么好，亲如兄弟，事情已经过去，有什么不能开诚布公地说一说呢？这事之后，你们还是好兄弟啊。”
她眼眸清澈，认真看他，眼底倒映他的模样，让江听玄更有种无处遁形之感。
如果他心中没有那种念头，如果他没有过那一丝不该的愉悦，如果真的只是单纯涉及危险不得已而为之，他会犹豫，会纠葛，但在这之后，就如付甜甜所说，一切都能与人言，因为他心中无念，觉得愧疚，便尽力弥补就好。
可如今不是这样。
见到伏天师弟已让他愧疚难当、羞愧不已，又如何能开得了口，告诉他，其实他对甜甜也有那种……
这是不可能做到的。
江听玄指尖陷入掌心，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他声音平稳道：“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甜甜，你不用担心，你和伏天师弟依然是我最好的朋友，若有什么事需要帮助，传讯给我便可。”
这言语中的意思，似乎是连她短时间内也不想见了。
付甜甜满脸茫然。
连掌教都哄好了，难道今日要败给死冰块这个傻白甜？
她纵横一世，竟然猜不出一个‘傻白甜’的心思？
这岂不是在打她龙傲甜的脸？
思及此，付甜甜面色严肃了几分，她骤然靠近江听玄，见他依然低着头没有与她对视的意思，便直接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想停下他的脚步两人好好说一说。
“江听玄。”
可她的话才刚刚起了个头，江听玄竟然如同被触电一般，下意识甩开她的手掌，直到付甜甜惊诧看他，他才压抑着幽暗眸光有些慌张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甜甜……”
付甜甜唇角一抿，一向温柔恬静的面容上难得显现出了几分委屈之色，她缓缓收起自己的手掌，低垂下眼眸，声音十分低落：“我明白了，神子……终究不是我和首席的哥哥，不愿我们入掌教麾下也是人之常情，抱歉，我之前不该那么说。”
她声音有些哽咽，江听玄甚至看见她悄悄摸了摸眼角，而后付甜甜转身迅速跑开。
“不是的，甜甜！”
江听玄愣了一瞬，反应过来欲追她，却见付甜甜的身影一瞬化为无数彩蝶纷飞，只这么一瞬愣怔，待彩蝶消散之后，她的身影便已消失在他眼前，不能分辨。
江听玄怔怔看着，良久，他面上的慌乱逐渐浓重起来，似乎想到了什么，他骤然返身，原路返回。
禁地中、掌教夫人小院。
两个年轻人走了，天极掌教脸色便缓和下来，露出温柔之色，难得和自己的夫人耳鬓厮磨几句。
可才说了小半个时辰的话，他便见一道雪白身影突然冲了进来，本想开口斥骂，却发现竟是自己的儿子去而复返。
江听玄没看他，只掠身走到掌教夫人面前，他单膝跪下，于掌教夫人面前仰头看她，眼中罕见出现了急切。
“母亲，甜甜、甜甜她和我吵架了。”
许是觉得这话有些歧义，稍许停顿，他又更改道：“不，是我惹她生气了，她直接离开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一贯冷静，但这样的事情着实是第一次遇见，于实力修为无关，全然是他心中慌乱所致。
好在掌教夫人镇定自若，当即便安抚道：“甜甜不是个计较的人，她不会生你的气的，你先告诉我，你与她说什么了？”
江听玄面前压下了些慌乱，想了想，道：“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下意识……她说让我和伏天师弟好好聊一聊，可我、我这些时日不太想见师弟，所以便拒绝了，她许是想劝我，便伸手抓了我的手臂，我下意识甩开，可我不是因为厌恶，我，我只是因为……甜甜误会了，以为我不愿她和师弟入掌教门下。”
他有种难以言说的痛苦。
但掌教夫人大致听懂了。
她微微叹了口气，抚过儿子的鬓角，温声道：“原来是这样，别担心，我之前说过，甜甜是个大度的孩子，也许只是一时误会，等她反应过来就会明白的，你们是好朋友，不至于连这点信任也没有。”
在掌教夫人的劝说之下，江听玄这才缓过些神来。
他实在是关心则乱。
实则这种事放在寻常时候，以他的性子不会有丝毫慌乱，毕竟伏天师弟和付甜甜的性子他也了解，只是心中有不能言说的郁意和愧疚，才让他一时失了分寸。
江听玄面色逐渐平缓，直至彻底沉默，他底下头，掌教夫人看不见他的脸，但能感觉到他身上萦绕着的黯淡气息。
静默片刻，她主动问起：“玄儿，你告诉娘，你是不是喜欢甜甜？”
江听玄骤然抬头，却是反驳：“我没有。”
他目光幽暗，深不见底，只用略显平静的声音说：“我只是把师弟和她当成朋友，他们感情笃深，也视我为朋友，我如何能如此？”
最后一句话，不像回答，反倒像是在提醒自己。
旁边静静听了好一会儿的天极掌教嗤笑一声，当即便肯定道：“我就知道你喜欢那女子。”
“我没有。”
“你是天极宗神子，若是喜欢，抢过来便是了，你不是最喜欢和我争论掌教之位能者居之吗？你那师弟自己没本事难道还能怪你？”
掌教的言语一向如此霸道。
江听玄从地上起身，漠然看了他一眼，才道：“我说了，没有，我只把她当成朋友，我的感情之事，不需掌教苡糀操心。”
说完他转身离开，一步也未停。
身后，掌教郁气又有些起来，他指着江听玄的背影，对掌教夫人道：“你看看，越来越不成样子了，我难道不是为了他好？到时候黯然站在角落里看着人家大婚，他便开心了？”
“好了好了。”
掌教夫人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便让玄儿自己决定吧，我瞧着那姑娘，也不像对玄儿全然无情的样子。”
“当然不像，一对祸水看谁不是眉目传情？”
掌教低声嘀咕了一句，可到底碍着掌教夫人在，重重叹了口气，他放软声音：“罢了，不提他们，咱们说咱们的，近来……”
两位强者的窃窃私语淹没在有些寂静的环境中。
小院外，江听玄目光有些茫然，漫无目的地循着小道行走，又想起刚刚付甜甜笑着对他说话的模样。
他伸出掌心，掌中瞬间出现了一对雕刻精美的莲花玉佩，分别是付甜甜和伏天临赠予他的。
神子看了会儿手里的玉佩，又抬起头看向清澈一片的天空。
他心里却没有丝毫晴朗，只有逐渐沦落的一地泥泞。
神子喃喃自语：“师弟、甜甜，我究竟该如何做？”
作者有话说：
今日更新已毕。
付甜甜：这下应该不会拒绝和我开诚布公地聊了吧？
江听玄：（痛苦）（难言）（如同陷入一座迷宫）
天极掌教：就你这效率，我要不帮你，人家孩子生一打了你都没希望，我堂堂天极掌教，纵横修仙界、为无数人敬畏，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善良的娃。
#万俟&#183;自闭中#
#什么叫一个人构架起一部古装大型修仙伦-理剧#

76、委屈巴巴
刺激了一把死对头, 付甜甜心情愉快地寻了一位长老指点，半日后才从天极宗离开。
但她没有立刻换马甲回宗，毕竟被好兄弟绿, 散心也没有这么快的。
在天极宗山门外的万里山脉中, 她寻了一处隐蔽之地，随手凿了个简陋的洞府出来, 又在外面布下隐蔽阵法, 这才入内, 于刚做的石床上盘膝而坐。
付甜甜在一片寂静中敲了敲识海深处。
她语气浅淡：“阿玉, 能听到我说话吧？我知道你肯定听得见。你说你又不是个孩子了，好歹活了万年，是, 虽然万年之前你就死了, 可怎么也历经了无数风雨，能不能稍微成熟一些，符合你仙王的气度一些？别没事学我用神识壁垒包裹自己，我才二十多岁，你也二十多岁吗？”
她今天就是打算和万俟仙王好好说道说道, 无论如何都得要个结果, 毕竟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
但她说完之后, 神识中依然一片寂静，无人应答。
付甜甜也不急躁，继续用缓慢的声音说：“就算你真的生气, 总要告诉我你到底在气什么吧？还有那仙墓到底去不去？你若是不想拿回神躯了, 便早说, 我时间紧得很, 没时间和你浪费, 若不去，我自有其他安排。”
她目光平静注视眼前的石壁，一字一顿道：“我数十声，你要是还不回答，我就默认你不去仙墓了。”
“十。”
付甜甜声音清脆，没有刻意拖慢也没有改变语气，只是平静道：“九、八、七、六、五……”
一直数完了七个数字，万俟仙王依然没有回应，她也不犹豫，接着往下数：“三、二、一……”
“无情无义、薄情寡性，你这没有感情的坏东西。”
当付甜甜数到最后一个数字的时候，她识海中终于有声音漫出，那声音低沉磁性，极为悦耳，只是言语间充斥着极度的不满。
付甜甜却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一般，微微挑眉，她盘膝而坐的姿态松缓了些，但语气依然淡漠。
“说吧，你到底还想不想去仙墓？”
万俟仙王没有回答她，只有些不平：“本座为你殚精竭虑，指点机缘，给了你多少好处？你就这样对我，如今还好意思唤我出来？”
付甜甜无声翻了个白眼，按了按眉心，无奈道：“大哥、不，大爷，祖宗，你都多大年纪了，别和小年轻一样别别扭扭的行吗？我们之间什么情况难道还需要我详细说给你听？本就是合则两利的事，你别说得好像我负了你一样，我和你，咱们之间没有任何感情纠葛，好吗？”
“谁让你这么称呼本座？”
万俟仙王语气并没有好转。
以前喊他老妖怪就算了，如今越来越过分，他极为不满道：“本座欣赏你才给你诸多好处，你把本座当什么了？我和你这蝼蚁般的修士，有什么可合则两利的事？你当本座少了你便无法行动了吗？那是之前我不想挪动地方罢了。”
这说话的语气，简直宛如她小时候和邻居家的朋友为了争一块泥巴吵架，用付甜甜上一世的形容词来说，就是很像小学生。
万俟仙王自个丢格调，她却不愿与他像小学生一般争吵。
微吸了口气，她道：“行行行，你厉害你厉害，我不想和你争吵这个，你仙墓还去不去？”
“去，为什么不去？”
万俟仙王斜眸冷哼：“等本座拿回了身体，恢复到巅峰状态，让你这薄情寡义的小东西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八荒霸主，你那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不过是小孩子之间的打闹罢了，根本不值一提。”
若寻常时候，付甜甜定然要和他争论几句谁才是当世龙傲天，此刻她却没这个心思，即便万俟仙王这么说，她也只是敷衍道：“行行行，随你，行了吧？还有，你用词能不能准确点？什么叫做‘薄情寡义’，我和你有个锤子的‘薄情寡义’？”
“我为你付出良多，你却这般待我，不是‘薄情寡义’是什么？”
他语气略显幽怨，听得付甜甜有些毛骨悚然。
虽说她时常埋汰这位仙王大人，说话也很不客气，可这位毕竟是上古时期的霸主，当万俟仙王真用这种怨妇一般的语气同她交谈时，付甜甜没有丝毫愉快，只有一种背后发凉的感觉。
仿佛看见了什么违背常理的事，以至于生出这种既视感。
她倒吸了口凉气，“你别乱说，我这般待你？我哪般待你了？万俟仙王，你说这话可是要被人误会的。”
“人人都道本座冷漠无情，可本座哪儿比得上你？”
万俟仙王幽怨的声音总算起了一点，但依然萦绕着一种让付甜甜觉得莫名违和的感觉。
“小家伙，你好好反省反省，自己是不是做人太过分了，否则本座的宝物一件也不给你。”
付甜甜：“？”
莫名其妙的！
她之前只以为死冰块那个傻白甜的心思难懂，没想到老妖怪这个万年老处男的心思也这么难懂。
别的也就罢了，不给她宝物这事怎么能忍？
“不给就不给！我告诉你，没有好处我才不去仙墓给你拿神躯，有本事你自己去。”
哄了几句没哄好，付甜甜也变得没有耐心起来，她本就不是那等喜欢伏低做小的性子，况且万俟仙王不是不知道她的性格，哪有心思还和他虚与委蛇，不给好处给他寻个锤子的神躯。
两句话没说好，她又哼道：“你要装死随你好了，有本事你继续装，我再问一句我就不叫付甜甜。”
拿真名发誓，这可是说真的。
她的态度显然让万俟仙王不太好受，可他又十分清楚知道付甜甜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性子，吃软不吃硬，沉默半响，在付甜甜闭上眼开始冥想打坐时，他才低低道：“去仙灵宗，本座拿个东西再去仙墓。”
这句话语气低沉，有种莫名其妙的委屈。
付甜甜这才重新睁开眼，语气平淡：“嗯，等我先修炼半天，将仙门大典的收获和长老的指点融会贯通再说。”
果然，老妖怪就是不能太过放纵，好言好语不听，非得要她恶语相向。
付甜甜在脑海中同系统道：“系统，你记住了，万俟仙王吃硬不吃软，下次再有这样的事，记得提醒我。”
系统无言以对。
人类的感情太过复杂，以至于它时常沉默以待。
而万俟仙王在争吵失败之后，果然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再‘自闭’起来，但整个人都格外低沉，让付甜甜有种诡异感觉，好像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明明她就只是和万俟仙王正常说了几句话。
修炼了半天，天色夜幕时，付甜甜走出这个简陋洞府，撤掉隐蔽阵法，搬了几块石头将之掩藏起来，她才踏上去仙灵宗之路。
途中，她主动问万俟仙王：“你要拿什么东西？若是贵重，只怕那仙灵宗掌教不愿。”
仙灵宗掌教在外人眼中对于伏天临有种极度的青睐，可她自己知道，那是因为之前那些事都没有涉及到仙灵宗的根本，一旦涉及到根本，仙灵宗掌教就没那么好说话了，甚至可能会对她造成危险。
“无妨。”
万俟仙王说这些的时候语气总算恢复了正常。
“你就以现在这身份去好了，伏天临太打眼，如今正好，届时你就说你是我的使者，是万俟氏这一代的侍王者，去取一件万俟氏嫡系留存下来的宝物，名叫‘魔珠’，他也许不知道名字，但模样就是一颗黑色的珠子。”
“侍王者是什么东西？‘魔珠’又是什么？还有，就算是你的使者，那仙灵宗掌教也未必肯吧。”
毕竟万俟仙王还在不在世都是两说，那位只是不敢验证而已。
“我亲自出面，他敢不给？”
他漠然道：“‘魔珠’本就不是他的东西，本座取回自己的东西，谁敢有异议？”
“等等。”
付甜甜突然警觉：“你自己出面？你是说你要现身？你能现身？不怕被发现你现在只是个残魂？那你之前还要我花那么大功夫演戏？”
“之前天极宗之事，与本座何干？”
万俟仙王面色泰然：“等本座魂神合一，这天下谁能敌我？”
“是吗？”
付甜甜眨了眨眼，眼中微芒亮起，突然勾起一丝笑意，语气放软，莫名地就有些茶里茶气起来，她柔柔道：“仙王大人，你的神躯好厉害啊，能不能也丽嘉借我穿穿，我也想体会一下当八荒霸主、万族臣服的感觉呢，等体会完了我就还给你，好不好？”
“呵呵。”
万俟仙王没有丝毫诧异，当即嗤笑一声，“等你体会完了，觉得还不错，就顺手牵羊，然后我的神躯就成了你的对吧？”
“怎么会呢。”
付甜甜笑容甜美，言语恳切：“你对我来说亦师亦友，都是一家人嘛，再说了，我什么修为？你什么修为？我想夺舍也做不到啊，人家就是想体会一下当世霸主的感觉。”
她此刻的语气，倒是非常像个娇俏的女孩子了。
万俟仙王却对她的心思非常清楚，他微弯了弯唇，似笑非笑道：“亦师亦友就是指‘老妖怪’、‘老处男’、‘腌臜东西’对吧？”
他如数家珍，对于付甜甜曾经骂过他的话记得非常清楚。
“我就这么随口一说，你怎么还和我一个小辈计较呢？”付甜甜依然有些不死心：“就借我穿穿嘛，就一会儿，我去几大仙门走一趟，吓死他们。”
“不借！”万俟仙王语气冷漠：“还有，本座的神躯何等尊贵，什么叫借你穿穿？又不是一件衣服，你怎么不借我穿穿？”
那是他的身体。
“你真小气。”付甜甜嘀咕道：“我很难夺舍你，可你夺舍我却简单多了，我怎么借你穿？”
见万俟仙王不再开口，一副没有商量余地的意思，她脸色悻悻，顿时失去了恭维他的想法，面容开始变得浅淡起来，语气也漫不经心：“好吧，那你说我怎么和仙灵掌教说？既然你直接现身，还要我出面做什么？”
“侍王者，就是王座身边为我执掌神器的人，魔国当初有一方大印，是魔国的定鼎神物，不过在之前的大战中碎了，魔珠是镶嵌在其上的一颗珠子，也有一部分威力，只是那仙灵宗掌教不会用罢了，不然还有什么十大仙门的事？”
他语气凉薄，透出一种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漠然，“每一个侍王者都可以得到本座赐予的一道神识印记，这道神识印记可以化作本座的模样，散发出本座千分之一的威严，在当时是用来彰显身份，不过如今可以代表本座未陨，这东西比什么血脉符文、传说故事要真实多了，因为只有本座能赐予，本座未陨，对仙灵掌教来说就是最大的威慑，他不敢不给你。”
他解释了一番，付甜甜才明白，旋即她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这么说，我之前构架的故事没什么问题，你看，先有伏天临这血脉后裔，还有埋下的伏笔万俟令，现在又有一个侍王者付甜甜，阿玉，我一个人撑起了你整个氏族啊。”
万俟仙王对她的话无言以对。
半响，他才按着眉心，当真依着她编写的故事说下去：“从身份上来说，伏天临若是继承本座衣钵，成为万俟嫡系的传入，他的身份便是最高的，但如今还在争夺，侍王者身份便是最高的，你到时自己注意，本座没有与神躯彻底融合之前，若是闯下弥天大祸，我可救不了你。”
“我明白。”付甜甜点点头：“你现在就是个花架子对吧，但是一旦和神躯融合，立刻就天下无敌、能拳打天极掌教，腿扫十大仙门，对吧？”
她的话形容有些奇怪，不过万俟仙王在稍许停顿后，点了点头。
“不错，可以这么说，不过这需要一个过程，其中有些复杂，本座现在说了你也未必能懂，总之没有你想的那么容易，但若没有意外的话便是如此，所谓十大仙门，放在万年前道法昌盛时期也不过尔尔。”
“好的。”见万俟仙王给了肯定的答复，付甜甜眼中立刻弥漫出柔和笑意来，她眼都不眨便点了点头，十分乖巧自然地说：“义父已经被掌教占了，要不我叫你干爹吧？”
万俟仙王：“？”
即便是仙王大人，一时之间也没跟上她的想法和思维。
付甜甜却毫不在意他的疑问，继续道：“要是你觉得和天极掌教并列不满意，我也可以唤你祖父，或者你希望再高点，先祖，祖宗都行，你看我改名叫万俟甜怎么样？”
“……”
虽然知道这小家伙一向没脸没皮，但这番话还是让万俟仙王沉默了许久。
半响，他才有些咬牙道：“你、再叫本座‘义父’、‘干爹’、‘祖父’、‘祖宗’之类的称呼，本座复生之后第一个就先灭了你。”
“我随口说说嘛，仙王大人别生气。”
付甜甜也不恼火，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要不这样，你有什么没有传下来的衣钵给我也行，我不挑，不想听到干爹，师傅、叫师傅也行。”
“闭嘴！”
万俟仙王实在是对她那肆无忌惮的话无法言说，皱着眉头好一会儿，他才冷声道：“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一些奇怪的称呼，本座的宝物机缘，你一件也别想要。”
付甜甜见他确实有些气恼，这才悻悻闭嘴。
她带着些委屈，小声嘀咕，“给你占本首席的便宜还不愿，你当我真想有个祖宗？人家天极掌教听我唤他义父多开心……”
虽是嘀咕，可万俟仙王到底还是听见了。
识海中，他的神魂微闭眼眸，只觉脑海里有根虚幻的弦‘啪’地一声断裂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下午，作者君跟家里人通了一个半小时的电话，催我找男朋友、结婚，心情十分痛苦，所以之后坐在电脑前发了好久的呆，用了挺长时间才理好思绪，因此第一更到现在才更。
（这段是解释一下为啥这时候才更新，大家不用讨论这个哈，开心看文就好，希望你们每天都能快快乐乐的）
第二更会有，每天九千不会断，只是要晚一点。
掌教：‘开心’，你看我像开心的样子吗？
万俟仙王：我不想给人当祖宗，谢谢，你再敢叫我‘干爹’，我复生了第一个就弄死你。
付甜甜：男人的心思真难猜，果然还是打天下快乐。

77、劝师妹
世间所有的雄图霸业者, 皆有其行事方式，或是霸道、或是果决、或是冷厉，但像付甜甜这样既有雄心霸业, 掌控邪恶、纵横谋划、又这么没脸没皮的, 万俟仙王这万年来也只见过一个。
可偏生这小家伙自己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还在那嘀咕着‘干爹’、‘义父’等等词汇, 听得万俟仙王脑海中一阵阵生疼。
好在付甜甜很快想起了其他的事, 把这称呼抛之脑后, 她殷勤道：“阿玉, 你说我要不要再培养一个师弟师妹什么的，为你万俟氏丰富人脉。”
她好不容易不再纠结称呼，万俟仙王便也随口搭话：“再培养一个做什么？你那莫师弟不就够了？”
“莫师弟是伏天临的竞争者, 和侍王者不是同一个体系, 你想啊，魔国那么强大，嫡系肯定有诸多分支，才能彰显地位，侍王者身份高贵, 我也不好意思常常去仙灵宗打秋风, 但我若再培养一个师弟师妹什么的, 装作侍王者的侍女，再去要好处就好说多了，仙灵宗掌教总不好不给吧？”
说到底还是为了打秋风。
万俟仙王对这种事并无所谓, 只要她不开口唤‘干爹’就行, 因此他只浅淡道：“随你, 这等小事本座不想关注。”
“好, 那你说选谁好呢？”
这次得选一个师妹, 但要能听她的话，又要演技不错，还得有一股发自内心的倨傲感，才能在面对仙灵宗掌教时不怯场。
这人选不太好找，比莫师弟难多了。
万俟仙王依然没什么兴趣，语气漫不经心：“别问本座，本座不感兴趣。”
付甜甜知道他对这种事不感兴趣，兀自想了一会儿，心中突然有了一个人选。
她目光大亮，当即掉转飞梭，又原路返回。
万俟仙王略有些好奇，便道：“天极宗之人？”
“不错。”
“谁？”
“陆轻菱。”
付甜甜笃定道：“这个师妹我看可以，倨傲有了，天赋修为也不错，最重要的是，她虽然有些倨傲，性子倒也算纯良，不是恶人。”
江听玄麾下有天赋的师妹她多少是关注过一些的，对陆轻菱的各种情况也很熟悉。
“可她好像不喜欢你，且十分崇敬江听玄。”
那次出去历练，这位陆师妹就没看她顺眼过。
可付甜甜听到他这么说，反而笑了起来。
“正是因为如此她才合适，她本身是宗门长老的孩子，也可以算嫡系一脉，又是江听玄的麾下，我还知道她的心魔是什么，所谓肥水不留外人田，我这也算帮她一把，到时候可以分她一些好东西，就算出了什么纰漏她想说出去，也不过是跟江听玄说几句罢了，那傻瓜还不好拿捏？”
她如今对死对头已经十分轻车熟路，况且都是自己家里的人，也不惧什么，若是掌教问起，随便扯个原因掩盖过去就是，掌教还能杀了她不成？
思及此，付甜甜又乘着飞梭赶回了天极宗，入了宗门，这次她没有寻找江听玄，而是飞快找到了陆轻菱。
秘传居住在飞龙秘庭，这位陆师妹今日正好没出门，见到付甜甜满脸笑意半夜来拜访，她吓了一跳。
她如今已不是几月前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了，这些时日她在仙门大典见到了伏天临的强大，也看到了他和江师兄相谈甚欢，虽然心中依然有些疑虑，可到底不再像之前那样敌视。
只是对付甜甜这个和伏天临有关心的女人，她有种发自内心的抗拒。
付甜甜却毫不在乎，夜半来访，陆轻菱眸光防备，她却自个儿走进了她房间，寻了个位置坐下，才亲切道：“师妹也坐，我们坐下说。”
陆轻菱没坐下，只用警惕的目光看着她。
“我们之间没什么话好说，你有什么事？”
“好事。”
付甜甜笑容恬静温柔，眉宇间却显现出几分神秘之色来。
“师妹想不想得到大量修炼资源？”
陆轻菱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她。
有这种好事付甜甜不去找伏天临？再不济也去找江师兄，轮得到她？
“因为我需要一位师妹。”
付甜甜看出她的想法，解答了她的疑惑。
陆轻菱皱着眉头沉默片刻，终于也坐下，只是声音依然警惕。
“伏天首席麾下又不是没有师妹，为何找我？”
“那些师妹大多与大长老一脉有关，你恐怕还不知道吧，掌教已私下里认了首席为义子，咱们都是一家人，自然你更可靠，况且我觉得你更适合。”
“义子？”
陆轻菱愣了一下：“掌教收了伏天首席为义子？”
“不错。”
付甜甜微压眉眼，小声告诉她：“掌教已经默认了首席与神子争夺掌教之位，日后无论谁继位，都是掌教的孩子，我们也都是一家人，这事大长老还不知道，你千万别说出去。”
陆轻菱极为震惊，当即就跳了起来：“这不可能！”
付甜甜却示意她小点声，“你若不信我的话，传讯问问你江师兄就知道了，或者直接去问掌教，他们总不可能诓你，之前在仙门大典不过是半真半假演戏给别人看罢了。”
问掌教，她自然是不敢的，但陆轻菱已经打定注意，待会儿付甜甜离开之后去询问江师兄，若真是如此，只怕未来的天极宗将有巨大震动。
但即便她不喜欢伏天临和付甜甜，也不得不承认，一门双杰成为兄弟对天极宗来说是一件好事，只是对其他宗门就未必了，因而这消息要保密也是应当的。
她的父亲是掌教一脉的长老，她是天极宗的秘传，自然也希望宗门更好。
稍稍定神，陆轻菱又道：“你这次找我有什么事？”
她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我说过，是好事。”
付甜甜浅浅一笑，温和道：“仙灵宗掌教青睐首席，以至于到了十分宠爱的地步，师妹好奇吗？”
要说不好奇定然是假的，可陆轻菱也知道这是个秘密，不是她能窥探的，因此她只抿了抿唇，“难道你想告诉我？”
“没错，我要告诉你其中隐秘。”
她没想到付甜甜肯定了她的话，还四处张望一眼，见无人关注，又在她房里设下好几个隔绝视线声音的阵法，才缓缓松了口气，面色微肃道：“接下来我和你说的事，涉及到我与首席安身立命的本事，连江师兄也还不知道，但我们与首席选中了你，希望你能保守这个秘密。”
这番做派与说辞着实震到了陆师妹，可识海中，万俟仙王却道：“你就不怕她真的说出去？”
“那又如何？”
付甜甜毫不在乎：“除非她叛宗，否则不可能说与宗门外的人听，若是说给她爹或者掌教神子，那就说好了，我把之前编的故事完整版告诉她。”
这事若是掌教知道了只会为她掩盖，不可能揭发，否则就是得罪仙灵宗的大事，于天极宗没有半点好处。
况且这只是付甜甜准备的第一层可能，主要还是因为万俟仙王确实存在，就算最差最差，闹到仙灵宗掌教都知道，她也可以说，编故事这个版本才是假的，仙灵掌教看到的才是真的，因为她身上真的有万俟仙王的神识之印，这是故事里面不曾说到的。
所以她这副谨慎模样，其实只是在诓陆师妹而已。
但陆轻菱真被她震慑到了，脸色凝重了许多，她本想开口拒绝，可又觉得无论如何这是个为江师兄了解对手的好机会，不能错过。斟酌再三，她还是在付甜甜身边坐下，带着仿佛就义般的语气沉重道：“好，你说。”
付甜甜饶有深意瞥了她一眼，觉得这个师妹有点意思，然后以温和的语调开始了自己的故事。
“这一切还要从一个上古秘境说起，在那个秘境中，我和首席得到了一些上古隐秘，有关于仙族时期的故事，还得到了一些先辈的遗留……”
她事无巨细，把自己之前为万俟嫡系编造的故事背景详细说了一遍，套上了一个秘境开头，连莫师弟假装万俟令都告诉了陆轻菱。
说完整个故事，在陆轻菱呆滞的目光中，她才叹道：“首席已有了身份，且上次仙门大典中找过那仙灵宗掌教，不好频繁去，如今，我们需要一个新的身份，我装成那位古老仙王的侍王者，你假装我的侍女，我负责威慑，你负责要好处，届时我分你两成。”
两成不算少了，毕竟主要的事和背景编造都是她处理的。
可陆轻菱似乎没听到这句话，她呆愣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咽了口唾沫，瞪大眼睛，不敢置信道：“你们、你、你和伏天师兄，你们靠着这些隐秘，就敢去诓骗仙灵宗掌教？”
这相当于一个乞丐拿着一张废纸就敢上天极宗说自己是江赫海的祖宗一样。
陆轻菱根本无法想象他们怎么敢这样做，关键是，还成功了，那位掌教相信了。
她不知道这是如何做到的，如今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太可怕了，伏天临、付甜甜，他们太可怕了！
陆师妹第一次产生了恐惧感，比面对掌教时还害怕，只觉得面前笑容温柔的女人仿佛洪水猛兽，那张美丽面孔下隐藏着择人而噬的恶鬼，言语间便能将自己吞得残渣不剩。
敢做这样事情的人，还有什么不敢的呢？她之前竟然还给付甜甜眼色看，这位付师姐没弄死指不定是看在江师兄的面上。
她不自觉收敛了自己的坐姿，坐得十分端正，甚至有些恭敬，结巴道：“付、付师姐，这个、这个事情我恐怕帮不了你，不过你放心，你今日所说的，我一个字也不会说出去，我、我可以发誓，你别杀我灭口……”
付甜甜：“？”
这孩子吓傻了吧？她什么时候说过要杀她灭口？
面容一顿，她笑意再度温和：“陆师妹，你误会了，我没有威胁你的意思，我只是见你亲切，便想着若有好处分一些给你，如此，大家一同进步不是更好？”
“不不……”陆轻菱依然结结巴巴的：“师姐，我、我不敢。”
那可是仙灵宗掌教。
要在仙灵宗掌教面前演戏，还要趾高气昂地要好处，还不如杀了她轻松。
“有我在，不会有什么事的。”
付甜甜还是不想放弃拉她入伙，耐心劝道：“只需要演几场戏，难道不比你辛苦探秘还一无所获得好？”
“我、我宁愿一无所获……”
陆轻菱都快哭了。
见此，万俟仙王在识海中嘲笑道：“小家伙，你想错了吧？可不是谁都有你这诡谲胆子，我看你还是放弃吧。”
“谁说的，我就要拉她入伙。”
在这位仙王大人的嘲笑中，付甜甜面色一瞬冷凝起来，她冷冷看着陆轻菱，一改之前的温和，只漠然道：“若不答应我，我便告诉其他人你这么大了还尿床。”
那次在幻梦城陆轻菱确实差点没抗住，之后她们再去历练有没有抗住付甜甜便不知道了，但想来也还没渡过心魔。
果不其然，陆轻菱整个人顿住，看她的目光从畏惧上升到仿如直视魔鬼。
她唇角剧烈颤动，似乎想问些什么，但最后，她颤了半响，终于咬牙道：“我答应。”
付甜甜和伏天临，果然恐怖如斯，如魔鬼在世！
“很好。”
面上重新扬起笑容，付甜甜亲切叹道：“师妹，直面恐惧亦是一种修行，等你能在仙灵宗掌教面前泰然自若，这等小小心魔，便也不成问题了。”
在强者面前演戏这么羞耻的事都能做了，脸皮厚了，心魔自然容易渡过，付甜甜觉得自己其实对这个师妹还是不错的，顺便帮她历练心魔了。
答应之后，陆轻菱整个人虚脱了一般，倒真有勘破一切、心如死灰的豁达感了，她有些麻木地点头，垂着眼眸，声音十分无力：“我现在要做什么？”
“装扮好，和我出发去仙灵宗。”
“什么？！”
陆轻菱一下子从心如死灰的状态中惊起，她倒吸着凉气：“现、现在？”
“对。”
付甜甜平静点头，又看了她一眼，想了想，干脆自己从芥子戒中拿出了一套金色法衣：“你穿这个，化个趾高气昂一点的妆容，我待会儿再列张单子给你，到时候你就按照单子上的东西要就好了，记住，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万俟氏族、侍王者的贴身侍女，所谓宰相门前七品官，面对其他人要有高高在上的气势，得罪人不怕，就怕你不像。其他细节我在路上同你说”
陆轻菱接过华丽的金色法衣，整个人都是颤抖的，却又无法说出什么拒绝的话，她闭了闭眼，总觉得自己若真能走过这一遭，只怕世上任何事都无法影响她的道心了。
在换衣服之前，她低声说了句：“师、师姐，一、一成就够了，要不半成。”
分她两成，她可不敢占这两位的便宜。
“好了，不必多说，这些都是旁枝末节，倒时你看哪些东西对你有用，自取便是，不拘泥于几成。”
对待自己人，付甜甜一向还是很大方。
陆轻菱闻言吸了吸鼻子，猛得闭上眼，大步冲入内室换衣服。
付甜甜从她的背影中竟看出了几分悲壮之感，她不由笑道：“不错，起码有这个心力在，若能历经磨难、浴火重生，也是个不错的苗子，未来可期。”
万俟仙王静静看着，闻言笑道：“本座觉着，你培养麾下的手段，不比我温和几分。”
他以养蛊的方式培养麾下，让其彼此厮杀，胜者为王，但哪儿比得上付甜甜这折磨人心的魔鬼。
“你不懂。”
付甜甜理直气壮同他说：“我是真心为他们好，和你才不一样，日后他们成了强者，都要感激我的。”
“精通演绎之道的强者确实不多，独你这一门。”
“呵呵，就你长了嘴巴。”付甜甜怼起他来从不客气。
万俟仙王见她面色不善，不慌不忙道：“本座诸多宝物，也不知该给谁继承……”
“玉哥。”
不准她喊干爹，付甜甜干脆也叫他‘哥’，她满面笑意道：“玉哥，我跟你开玩笑呢，你一定要多多提携小妹，小妹称霸天下就靠你了。”
万俟仙王毫不意外，他眉眼带笑，眸光深意，回了她一声同样亲切而充满笑意的话语。
“好啊，‘甜妹’。”
作者有话说：
今日更新已毕。
【甜妹，真的好甜】
#仙王：谈笑风生、气氛活跃、自己人亲近开个玩笑#
#首席：忍辱负重、伏低做小、为得势先哄着老妖怪#
#虚假的冤种：掌教#
#真实的冤种：仙王#
#横批：惨无人道#

78、这是什么级别的道心
‘甜妹’这称呼让付甜甜觉得自己一瞬有了种莫名的乡土与娇俏结合感, 让她很不适应。
不过看在老妖怪还有‘万贯家财’等着找继承人的份上，她微微蹙眉，什么也没说。
不多时, 陆轻菱换好了衣服走出来。
付甜甜发现她真的很有扮演天赋, 她之前嘱咐她给自己化个嚣张跋扈、趾高气昂一点的妆容来搭配这套衣服，这位陆师妹便真照做了。
眼尾的弧度拉的很有高高在上的意味, 只是她的表情畏畏缩缩, 显得不是很相衬。
她便笑道：“抬头挺胸, 你要想着, 你如今是侍王者的贴身女仆，所谓仆效主，你的态度就代表了侍王者的态度, 若是畏畏缩缩, 仙灵宗掌教一瞬便会看出端倪，我们两的性命可是在你一念之间了，旁的我都会安排好，你只要按照我说的做，不会有什么事的。”
“是、是……师姐。”
陆轻菱因为紧张下意识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角, 深深吸了口气, 才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想着平日里幻天门那些讨人厌家伙的模样，微微抬头，努力摆出和她们相似的表情, 眼眸一瞬冷漠起来。
虽然表情还有些稚嫩, 但看起来比之前已经好多了。
“嗯, 不错。”
付甜甜夸赞了她一句, 起身道：“走吧, 剩下的我路上和你说。”
她率先走出陆轻菱的小院，陆轻菱则脚步沉重、视死如归般跟在她身后。
一路上，她还特意避开了其他熟悉的师兄师姐，生怕他们看见她这个模样，她觉得很羞耻。
付甜甜却没有丝毫异样，领着她走出天极宗之后，两个人上了她的飞梭。
一边控制飞梭，她一边和陆轻菱详细说道：“你也不要觉得我逼迫你，有句话说得好，富贵险中求，若这次能成功，日后你遇见了仙灵宗弟子，或是有什么困难之处，都可以借力仙灵宗，修道之路本就艰险异常，抓不住每个机会，如何成为强者？”
陆轻菱方才深深吸了口气，如今又重重呼了口气，事已至此，她也没有退路，只能不断调整自己的心态，轻轻点头，她神色平静了些，抬头问她：“师姐，你们平日里都是这样历练吗？”
若平日里都是这样，她对伏天师兄能在短短几年内崛起便没有任何疑虑了，整个修仙界，敢这么做的也就他们两，这等人只要不死，便会一飞冲天。
付甜甜看了她一眼，点头，语气轻松：“算是吧，我和首席没有亲近的长辈为我们谋划，也没有家里人可以一力支撑，便是大长老，你也应该知道，是在首席当上秘传之首后才开始亲近他，若我们自己不拼，如何赶得上那些天骄英才们？轻菱，世界便是如此，想要什么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但只要无愧于心，这些代价就可以接受。”
陆轻菱静静看着她，第一次发现这两位天极掌教口中的‘祸水’其实也没那么糟糕，之前大多是道听途说的偏见罢了。
江师兄与他们交好，也许就是看破了流言下的真实吧。
至少在现在这件事上，陆轻菱打心底里佩服，若不是迫不得已，她是决计不会想到打仙灵宗秋风这件事，便是知道这些隐秘她也不敢。
这便是差别。
天赋决定了一个人是否能走得远，道心却决定了一个人未来的方向。
她觉得自己好像有些明悟了。
见她若有所思的样子，付甜甜也不打扰她，只在她发呆了好长一段时间之后，把各处细节交代给她，还让陆轻菱当着她的面演了一会儿。
这让陆师妹觉得十分羞耻，却又毫无办法，毕竟她现在已经上了贼船了。
一切交代妥当，两个人在一片沉寂的气氛中赶往仙灵宗。
大约两天之后，飞梭在仙灵宗山门口落下。
此时的陆轻菱已经完全变了个模样。
上挑的眉眼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倨傲和高高在上的气势，她眸光冰冷，似乎有种蔑视万物的气息，跟在付甜甜身后，双手十分恭敬地捧着一件剑形神兵——是付甜甜的武器。
贴身侍女，自然要为她抱剑，毕竟侍王者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和万俟仙王就是这样的侍奉关系。
反倒是付甜甜自己，衣着浅淡、面露温和笑容，只是眼底有几分疏离。
作为侍王者本身，她反而不用以外在条件来修饰自己，因为侍王者这个身份便是高高在上的代名词。
虽然万俟仙王和她说只要仙王神识印记一出，那仙灵宗掌教立刻就会纳头便拜，但付甜甜还是将一切细节都模拟到了极致，力求让那位掌教从身份和故事层面也相信她说的话。
两人来到山门口，守着山门的是两位气息强大、面带黑色薄纱面具的男性弟子，付甜甜扫了一眼，没有说话，而她身后的陆轻菱则倨傲道：“侍王者莅临，还不去通知你们掌教出来迎接。”
两位守门弟子面面相觑，但仙灵宗弟子无论嫡系还是对外招收的非嫡系弟子，入门时都会被告知他们宗门来历和一些传说，是以他们在外行走才十分神秘，且门人弟子也不多。虽然仙门大典上外界都众说纷纭，但他们本门弟子其实对于传言是知道一些内幕的，如今乍然见到这么两个人，出于谨慎，其中一位守门弟子很快就去通禀掌教了。
付甜甜也不急促，还微笑着安抚了身后的‘侍女’一句：“轻菱，不得无礼。”
陆轻菱眉宇间既倨傲又恭敬，立刻低下头小声道：“大人，您身份高贵，他们不得怠慢。”
剩下的那个守门弟子神色十分紧张注视着她们，直到掌教到来。
寻常弟子对于‘侍王者’这个称呼非常陌生，但身为真正的万俟氏族人，他对这个名字却很熟悉。
万俟仙王身边奉印之人，被称为‘侍王者’，在上古时期，这个位置通常是由万俟氏嫡系中比较受仙王宠爱的年轻弟子来担任，男女皆有。
之前才出了一个伏天临，是仙王的继承争夺者，如今又来了一个‘侍王者’，虽然仙灵掌教心中半信半疑，却不敢怠慢，宁愿看错也不能错过，否则他恐怕会有灭顶之灾。
很快，他来到山门口，见到了面色倨傲的陆轻菱和眉宇温和的付甜甜。
出于谨慎，仙灵宗掌教没有摆出掌教的架子，只平静道：“不知小友是？”
“放肆！这是我家大人，仙王身边的‘侍王者’，岂是你能称之为‘小友’的？”
陆轻菱立刻出声呵斥，言语间没有丝毫客气之意，哪怕她的修为比起仙灵宗掌教不值一提。
仙灵掌教也不气恼，还对她笑了笑，而后看向付甜甜。
付甜甜便伸手制止了身后‘侍女’的呵斥，她笑道：“吾名付甜甜，是万俟氏这一任的侍王者，今日奉王命前来，不知可否入内一叙？”
在听到‘奉王命前来’时，仙灵掌教瞳孔微缩，旋即他很快道：“好，小友请进。”
他如此说，显然还对她的身份有所怀疑。
在陆轻菱面色不悦的情况下，付甜甜却始终眉眼温和，等入了仙灵宗，于仙灵大殿坐下，陆轻菱站于她身后，两个人皆显出一片从容不迫来。
仙灵宗掌教观察了一会儿，才看似温和道：“小友这名字，我好像听说过。”
伏天临之前到这里来寻他帮助，姿态也是这般高傲，仙灵宗掌教不敢真去试探万俟仙王有没有陨落，但对于他本身自然查探过，其中就有这‘付甜甜’的消息。
据说是伏天临的道侣，但又与天极宗的神子有不清不楚的关系，只不过此人来历成迷，或者准确来说，伏天临和付甜甜这两个人的来历都很奇怪，只能查到伏天临入天极宗的时间，而查不到他出生何处，于何处长大，这付甜甜更是近来才出现。
这种神秘感，加重了仙灵掌教对他们身份的猜测。
只是他没想到，不仅伏天临是仙王嫡系，这个付甜甜竟然也是，且还是侍王者。
许是他的目光有些明显，付甜甜心下了然，便笑道：“明面上的身份，不过是掩人耳目而已。”
这个意思就是说她和伏天临并非世人所看到的那样。
仙灵掌教也不知道真假，只轻轻点头，旋即又道：“小友既是侍王者，那不知……”
至少不能随便来个人，称自己是侍王者他便相信，若那样，他也活不到如今了，谨慎是仙灵宗掌教最重要的特质。
“大胆，你竟敢怀疑大人的身份！”
陆轻菱面色不悦，叱喝出声，付甜甜却抬手制止了她，且笑道：“不得无礼。”
旋即她朝仙灵宗掌教微笑点头，道：“侍王者，皆有吾王赏赐神识印记，你多年未见吾王，有这样的小心是好事。”
她倒是和伏天临完全不一样，没有嫡系弟子的张狂跋扈。
仙灵掌教唇角微抿，没有说话，但很快他看见面前这年轻女子抬起头，指尖点向眉心。
一道金红色光芒从她眉心迸射而出，于空中形成了一道面色冷漠、眉宇略带邪恶、眸光赤红，长发曳地，面容美丽地令天地失色的身影。
那身影散发出浓重的威压，让陆轻菱不自觉低下头去，跪伏在地，面露恭敬与狂热之色。
付甜甜则只是微微低头以示尊敬。
仙灵掌教有些呆愣地看着半空中的身影，直到几息之后，他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扑通’一下从座位上起来，迅速跪伏于地，身影颤抖道：“拜、拜见吾王。”
那姿态，俨然比陆轻菱还要恭敬与熟练。
一片压抑的寂静中，付甜甜微微抬头，和漂浮于半空中的万俟仙王对视了一眼，她朝他堆起一个殷勤的笑，偷偷比了比大拇指。
仿佛在说：玉哥牛逼。
半空中有些虚幻的万俟仙王却只是无声勾了勾唇，然后化作光点消失在她眉心。
这位上古强者显然在嘲讽她虚伪的恭维。
不过付甜甜也不在乎，她一向能伸能缩，效果到了就行。
仙王赐予的神识印记只是象征，没有意念，相当于一个符号、一副画，用来示人，但刚刚出现的其实是万俟仙王本身的神魂，只是装作神识印记的样子。
不得不说，自己装自己这事，万俟仙王应该算是修仙界第一人。
目前看起来效果确实不错。
仙灵掌教面向虚空，匍匐在地，身躯有些瑟瑟发抖，过了好一会儿也没起来，还是付甜甜提醒道：“掌教，你看清楚了吗？可是吾王？是否要吾再给你看一遍？”
仙灵宗目光惊惧，偷偷抬头，发现神识印记已经消散，这才骤然松了口气，有些脚软地扶着座椅起身。
这次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他已经无比确定，那就是万俟仙王的神识，若仙王陨落，神识也会溢散，如今这样的情形出现，只有一个可能，便是万俟仙王确实没有陨落，或是还在沉睡，或是已经苏醒，但无论哪种情况都不是他可以质疑的，他甚至有些庆幸之前没得罪伏天临。
眼前这女子看着修为不高，年纪还小，但若放在上古时期，身份比他这样的旁支弟子不知要高多少，他不敢有丝毫不敬。
只要万俟仙王还活着，没人会怀疑未来是如何模样，这是一个从上古时期活下来的万俟氏弟子心中毫无疑问的。
只有亲眼见过，才知道那位有多可怕。
他扶着座椅起身，勉强定了定神，脸上已经多了一丝僵硬的笑容，言语也客气许多：“大、大人，我已经看清楚了。”
他甚至不敢看第二眼。
“既然你已经看清楚了，便好。”
付甜甜姿态不变，眉宇间的笑容依然温和，她道：“吾王昔年战仙族，不慎沉睡，魔国有一方大印，是仙王执掌，也在那一战之中碎裂崩毁，其中有一颗镶嵌其上的宝珠，称为‘魔珠’，我如今想取走，你没什么意见吧。”
“没、没有。”
仙灵掌教哪敢拒绝。
就算现在面前这女子要他去见仙王，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去了，万俟仙王还活着这消息对他来说就是最大的威慑。
他连一刻都不敢耽搁，迅速从芥子戒中拿出了一方墨玉雕刻的盒子，低头双手奉上：“此盒中，便是那墨色宝珠，在下并不知道是否为‘魔珠’，但想来应该是这个了。”
付甜甜往后看了一眼，给陆轻菱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去拿。
陆轻菱唇角微颤，又很快止住，她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
她目光沉下，依然迈着倨傲的步子走到仙灵掌教面前，先接过了那方墨玉盒，才压低声音极轻道：“魔国毁灭、仙族陨落，你苟且偷生，在其中捞了多少好处，不必我多说吧？”
这些台词都是付甜甜写出来给她，一字一句教给她说的，连语气都同她模仿过。
所以陆轻菱还算轻车熟路。
仙灵掌教明明修为高出她不知多少，却始终不敢抬头，虽然眼前这女子只是‘侍王者’的侍女，可他也不敢怠慢，便只道：“有何可为姑娘效劳？”
陆轻菱眸光微闪，一张单子悄无声息从她手中飘出，落到仙灵宗掌教手上。
她声音快速而轻：“不日，仙墓将有震动，莫要好奇。”
这消息，算是给仙灵宗掌教的报酬，这单子，则是他付出的代价。
仙灵宗掌教十分上道，也没有多说什么，迅速看了一眼，旋即松了口气，道：“多谢。”
他没有问这是‘侍王者’的意思还是这贴身侍女自己的意思，总归都是嫡系一脉的人，能破财消灾对于仙灵掌教来说就已是最大的幸运，况且那句话对他也很有用，这个姑娘有句话说得没错，他很多东西确实是当年在仙魔战场上捡到的便宜。
万俟氏陨落殆尽，说他苟且偷生也没有说错，一旦仙王计较起来，他万死难辞其咎，因此对于嫡系之人，能不得罪便不得罪，他也得罪不起。
见他应下，陆轻菱面色好了许多，依然是轻声，她道：“离开时，你偷偷给我。”
而后便捧着墨玉盒走回了付甜甜身后。
观其模样，倒像是她自己来打秋风了，侍王者嫡系出生，又被仙王宠爱，想来是看不上这些的，不过她的侍女偷偷索要她应该有所察觉，却也没有训斥，大约是无所谓，毕竟侍女总比仙灵掌教要亲近些。
仙灵掌教观察了一会儿，心中大约有了个底，他不仅不恼，反而松了口气。
能被宝物收买对他来说反到是件好事，侍王者身边的侍女也不是常人，能知道不少消息。
他笑着令人奉上茶，又很快命人按照那张单子上的东西去准备，半刻后，付甜甜放下茶杯，准备离开时，他便悄悄把一枚芥子戒塞给了陆轻菱，里面还有一枚传讯符。
陆轻菱听见仙灵掌教传音道：“小友，日后若有所缺，尽管来问我，只是这消息，还要多多亲近才好。”
陆轻菱心下剧震，当即就想把手里的芥子戒丢出去，好歹稳住心神，她露出一丝笑容，也回以传音：“掌教放心。”
旋即两人准备离开仙灵宗，走时，看到她们乘坐的飞梭只是寻常灵宝，仙灵宗掌教还极为热情地送了一艘高等级的飞梭给她们，口中却只道：“一件小玩意，给大人把玩罢了。”
远离仙灵宗之后，陆轻菱整个人瘫在了甲板上，眼神茫然，剧烈喘息，额角全是冷汗，那枚芥子戒丢在甲板一旁，她都不敢打开把那枚传讯符拿出来。
和仙灵掌教传讯？像今日这样诓他？杀了她吧，她真的不敢。
陆师妹脸上的倨傲尽散，几乎快哭出来了。
付甜甜倒是毫无感觉，她打开那枚芥子戒看了一眼，笑道：“不错，那位掌教还多给你塞了些天材地宝，真是大方，轻菱，这枚传讯符你拿着，日后或许用得上。”
“什么？！”
陆轻菱一蹦而起，下意识往后退，她满脸苦涩：“付、付师姐，这个传讯符还是你收着吧。”
她拿着连觉都睡不着。
“你收着，既然编了这身份，自然要做齐全，就当练心了。”
付甜甜强行塞给她，然后才笑道：“等你面对仙灵掌教泰然自若时，你在天极宗秘传之列也该位列佼佼者了。”
话虽没错，可陆轻菱还是很痛苦。
原来当一个声名鹊起的天骄之首竟需要这么强大的道心，她之前竟然还觉得伏天师兄不过是哗众取宠罢了，如今看来，他们才是哗众取宠，这两人的道心简直稳到没边了。
陆轻菱深吸了口气，小心翼翼看了她一眼，咬着牙，满脸哭丧捡起那枚传讯符飞快塞进芥子戒中。
作者有话说：
陆轻菱：太可怕了，太可怕了，他们都不骗同阶的，都是骗掌教啊，呜呜呜呜……师兄，救命！
付甜甜：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心魔也不算什么了？
陆轻菱：（沉默）
陆轻菱：（哭）哇——
万俟仙王：本王当年不过炼心，你直接炼心魔，魔鬼还是你魔鬼。
付甜甜：是的呢，玉哥，你说什么都是对的呢，啥时候把遗产留给你的好妹妹。
万俟仙王：？
万俟仙王：……你如今是越发放的开了。

79、我原谅你了
之后的时间两人分了‘脏’, 付甜甜原本想多塞给她一些东西，可这位陆师妹死活不肯多要，仿佛只要多拿了一些, 她就将迎来灭顶之灾一般, 看得付甜甜有些无语。
没见过好处还嫌多的。
僵持之下，她没有勉强, 用仙灵宗掌教送的新飞梭把这位师妹送回了天极宗。
下地的时候, 陆轻菱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仿佛从什么阎罗地狱里侥幸逃出来, 轻飘飘的，旁边有人唤她都没听到。
付甜甜见她摇晃着走入宗门，微微叹了口气。
“陆师妹还是缺少锻炼, 有时间我要再带她出来历练历练, 嗯……我觉得我们宗门的师弟师妹们都还是娇养了，应该多出来多历练历练，不然以后怎么跟随我上阵杀敌、争霸天下？”
万俟仙王不由笑了一声。
他意味深长赞道：“你真是勤勉。”
付甜甜却没有听出他言外之意，只十分笃定，“那当然, 我可是要成为修仙界霸主的人。”
言罢, 她又趁机道：“阿玉, 你看，我这都是为了你，我一人撑起了你整个家, 你的徒子徒孙都是我扮的, 你是不是该给我点好处？”
“方才的好处还不够？”
“那是人家仙灵宗掌教给的, 不能混为一谈的。”
关于待遇上, 付甜甜警醒地很, 听他这么说立刻辩驳：“再说了，这‘魔珠’对你肯定很重要，要是没有我，虽不能说你拿不到，但总归是麻烦，你堂堂仙王之姿亲自上门讨要也太丢面了，我可是维持住了你仙王的尊严，你随便给我点神器就行了，不要比乘风剑差的那种。”
“没有。”
万俟仙王如今和她相熟，说起话来也直爽许多，并不拐弯抹角，他十分熟练地弯起唇角，笑道：“我如今孑然一身，连神躯都没有，我能有什么宝贝？”
“你真小气。”
付甜甜小声嘀咕，到底是看在这位大佬还有点用处的份上，她没立刻翻脸，而是在嘀咕之后叹道：“行吧，那现在我去换回身份，找江听玄，半月之后我们出发去东山泽的仙墓，我可和你说了，我一身性命皆托付给你了，要是你不靠谱，我只怕要陨落其中。”
“是吗？你不是还准备带着江听玄？”
万俟仙王语调轻飘飘的，用一种十分有深意的目光看她，分外揶揄：“你做了这么齐全的准备，还怕什么？”
“咳咳咳……”
付甜甜掩盖般咳了两声，正了正面色，摆出一副坦然姿态，才正经道：“你误会了，我是考虑到那里毕竟是魔国之地，你从前的麾下未必如今还有初心，万一反目，我也好有个后手啊。”
主要防着万俟仙王，不过她说的也算实话，《移星换月》这功法本就是仙族创造专门用来封印魔族的，双修只是其中一个主要法门，对上其他魔族之人，星月联合，效果会比其他东西好得多。
万俟仙王淡定听她说完，也不戳穿，只有些意味深长：“可你是以伏天临的身份同他说的。”
关于这一点，付甜甜之前也想过，闻言只叹了口气。
“我也不想的，可东山泽一听就很危险，我要是用付甜甜的身份同他说，他一定会要拉上伏天临，我到哪儿去给他找另一个伏天临？只有以伏天临的身份同他说，他才不会想要带上付甜甜，因为太危险了。”
“伏天临可不会《移星换月》。”
“我知道。”付甜甜按着眉心，对此有些头疼，不过想了想，她还是镇定道：“所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实在不行……”
语气略顿，付甜甜压低声音有些鬼祟道：“实在不行我就先迷晕江听玄，我修幻术之道，近来也有长足长进，他对我没什么防备，我到时给他造一个幻梦之境，让他以为自己在做梦不就行了？反正这事也发生过，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到很正常，他不会怀疑的。”
除非有很明显的证据，不然恐怕没几个人会去怀疑伏天临和付甜甜是同一个人，这要得益于付甜甜精湛的演技，以及两个身份天差地别的性格和人设。
万俟仙王显然对她的想法有些无言以对，良久才啧啧称奇：“小家伙，你真不是人。”
“你才不是人。”
付甜甜语气恼火：“要不是为你寻找神躯，我用得着这么殚精竭虑吗？你还骂我，你没有心！”
万俟仙王‘呵呵’了两声，才轻快道：“本座是魔国之主，仙族之王，本来就不是人。”
付甜甜面色一顿，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息之后才骂骂咧咧重复：“你没有心！”
“我只是为你那死对头扼腕而已，常人有一没有二，有二没有三，都说事不过三，你倒好，折磨人竟不止两次。”
“我哪里折磨他了？”
付甜甜听到这话更不赞同了，她掰着手指头细数：“第一次，他没拿好处吗？况且江听玄修的又不是元阳之道，当时我们还是死敌，我没砍死他就算不错了。第二次，我是为了救他，且还得了仙族传承，不过是睡了一觉的事，这种好事到哪儿去找？第三次不是还没发生嘛，我未雨绸缪，怎么就折磨人了？”
她哼了一声，声音有些闷闷的。
“我虽行事张狂，却也是无愧于心的，你连你们家自己人都不在乎，还好意思说我不是人。”
许是见她声音沉闷，万俟仙王到底没再说下去，他叹息着笑道：“好好好，不过玩笑了几句，怎么又生气了？本座只是觉得你也不该常将这事当做后手，至于本座……你知道巅峰时期万俟氏有多少人吗？像仙灵掌教这样的，没有十万也有八千，难道本座个个都要当成后辈疼爱？”
他笑容加深，语气也更加缓和了些，甚至还多了一丝刻意的宠溺意味，饶有兴趣道：“况且我不是挺宠爱你的吗？对吧，万俟甜。”
‘万俟甜’这个名字还是之前付甜甜自己说的。
如今听万俟仙王提起，她也不放在心上，只面色缓了些，理所当然道：“还行，你这老妖怪目前为止还能合作。”
除了之前想夺舍她，之后两个人虽然经常拌嘴，倒也还算和谐。
“又叫本座‘老妖怪’？”
“玉哥、玉哥行了吧？”
付甜甜翻了个白眼，实在不明白他一个历经沧桑的老妖怪为什么这么在乎称呼问题，要是有人叫她老妖怪，只要好处到手，她也能笑着应下。
见她态度敷衍，万俟仙王微微挑眉，“很好，你态度好点，待本座重返巅峰，也不是不能把神躯借给你用用。”
“真的？！”
说到神躯这事付甜甜可来精神了，她想着万俟仙王那张美绝人寰的脸，又想起上古霸主的身体，十分感兴趣地搓了搓手，“你该不会诓我吧？”
“本座从不失信于人。”
见她面容逐渐兴奋，万俟仙王又警告她：“只有一条，若借你用，不得用本座的神躯去勾搭女人。”
他实在太了解付甜甜了。
倘若真得了他的身躯，这小家伙定然首先出去炫一圈，万俟仙王现在还记得当初在秘境第一次见面，付甜甜看到他时眼里不是惊艳，也不是敬畏，而是一种包含着羡慕和嫉妒的目光，那时他只觉得有些诧异，直到后来了解了她之后，他才明白她是在遗憾这张脸没有给她，否则光凭美色她就能勾搭无数女修，走上一条与众不同的争霸之路。
这小家伙想法总是与众不同。
然而付甜甜却没有承认他的说法，她仿佛受了什么污蔑一般，立刻大声否定：“玉哥，你这是什么话？我什么时候勾搭过女人，也就追求过寂灵幽好不好，这不还没成功就失败了吗？我都和你说过多少遍了，冷清灵是她自己喜欢我，其他师弟师妹是敬仰之情，我又不能控制别人的想法，人家要爱慕我，我有什么办法？”
她只差没大喊‘我这该死的魅力无处安放’。
不等万俟仙王回答，她又继续道：“再说了，我看起来这么狭隘吗？有了这么厉害的神躯，勾搭什么女人？首先当然是去各大仙门转一圈，吓一吓那些掌教，单纯勾搭女人有什么意思？我看我义父就很需要这么一位神秘强者警醒一下，免得他骄傲自满，常常反对我和江哥拜把子……”
还可以趁机多招点小弟，看人家纳头便拜更爽。
她神思热烈地畅想着未来，虽然八字还没有一撇，可已经想好‘借’来神躯之后该怎么用了。
万俟仙王唇角微颤，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想法油然而生，他本是随口一提，结果这小家伙还真想上了，又见付甜甜面色热切，大有再往前畅想一下未来的意思，按了按眉心，他很快打断：“好了，你不是还要去找江听玄。”
“嗯，没错。”
付甜甜从幻想中回过来，只是觉得有些意犹未尽，不过正事更重要，万俟仙王提醒之后，随口聊了两句，她立刻离开了天极宗山门附近，潜入到红枫林深处，又把马甲换了回来。
之前她闭关加上往仙灵宗这一遭，也过去了五六天，时间不短，不过为了细致一点，付甜甜还是在红枫林等了一整天，第二日才回到宗门。
踏入飞龙秘庭，伏天临脸色有些淡，不似往日温和，但也没有过于冷漠，而是介于中间状态。
虽说是散心回来，但道侣被兄弟睡了，一回来就笑容满面似乎也有些不合常理。
且他没有立刻去找江听玄，而是在自己院中修炼了半月，期间每日都去听不同长老的指点，这算是掌教之前许诺的好处，除此之外，伏天临还顺道把那几件宗门和掌教奖励的宝物领取了。
这半月期间，虽然同在宗门，可他一次也没有见过江听玄。
神子也没有主动来拜访过他，甚至没有联络过付甜甜，这让伏天临总觉得他和江听玄的兄弟情是不是因为一次‘兄弟妻不可欺’而将要消失殆尽。
半月后，将长老指点的机会消耗得差不多，在某天清晨，伏天临收拾好芥子戒里的东西，这才整理衣冠，登门拜访。
站在听风阁外面，他面色平静，伸手敲了敲门。
门应声而开，里面传出江听玄漠然的声音：“进。”
伏天临便抬头挺胸，大步走了进去。
江听玄没有待在庭院中，他在自己的卧室里打坐，似乎没有关注外面的人是谁，只以为是某位师弟有事前来。
伏天临便一路行至他的卧室前。
直接推开门，他看到江听玄盘膝坐在软塌上，眉宇间有一丝皱意一闪而过，旋即他睁开眼。
伏天临面色平静和他四目相对。
只一瞬，神子冷漠平静的目光骤然慌乱起来，他立刻低下头，从软塌上起身，站在一边，似乎有些手足无措，慌了一息才像是想起来什么，低声道：“师弟、请坐。”
然后他目光荒乱地提起茶壶给他倒了杯茶，期间因为心中思绪太过激烈，以至于茶水差点溢出了瓷杯。
伏天临就这么静静看着他，也不说话，他径直走到桌边坐下，端起江听玄倒的茶，一口饮尽，在有些难捱的沉默中，他声音低沉地开口。
“师兄。”
“我、我在。”
江听玄坐在另一边，背脊挺得很直，身体有些僵硬，双手置于膝盖上，脸上的慌乱之色依然未曾退去，姿态仿佛一个翻了错正在等待听训的孩子。
伏天临看了他一眼，旋即继续说：“我很生气。”
江听玄目光一怔，有些难过和痛苦地垂下眼眸。
他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很生气，师弟，我从未苛求过你原谅我。”
伏天临却没再看他，只面色平静，他盯着眼前虚空，一字一句道：“我很生气，在师兄眼里我究竟是何等不讲理的人？这半月，我一直在等师兄来同我说清楚，可师兄没有来，师兄是不是觉得我不配做你的兄弟，所以根本无所谓如何？”
“不是的！”
江听玄慌乱地站起，想要解释，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手足无措了半响，才勉强镇定道：“我只是怕师弟你见到了我生气。”
“那师兄如此疏离，我就不生气了吗？”伏天临一向有些邪肆的面孔略显沉闷，唇角抿起，显出笔直的弧度。
“若是我不上门，师兄想等到哪日？还是说，师兄觉得既然如此，你我之间的兄弟情便到此结束也好。”
“不、不是……”
江听玄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只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包括如今伏天临说的话。
是他太畏惧，才要伏天师弟这个受害者在这等事情中先开口，简直令他无地自容。
他唇角颤抖，却说不出什么话来，在弥漫的痛苦中，江听玄静默了许久，半响，他一点一点，缓缓在伏天临身边蹲下，抬头仰视他。
“师弟，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与你说，我也害怕，你永远不会原谅我。”
他的目光痛苦而真挚，言语弥漫着说不出的挣扎，眼中一片幽暗之色，似乎浸满了无助与惶恐。
这样的神情，在他这样的修者面上显现出来，实在很难让人不动容。
伏天临本来还想再说两句，见他这个样子，又觉得太惨，想了想，他收回目光，看向虚空，道：“好吧，那我原谅你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日万啦！
江听玄：呜呜呜我宁愿师弟骂我一顿，打我一顿，可他怎么这么单纯，随随便便就原谅我了，这么好的师弟，我竟然……呜呜呜我不是人。
伏天临：？
#死对头太过傻白甜以至于良心不安#

80、遇袭
本来也不是为了故意折腾死对头才来这一趟, 伏天临见他这般模样，虽然有些弄不明白为何会如此，却终究有些不忍心, 于是他飞快说出了这句话, 想结束这个悲伤的氛围。
江听玄面色一怔，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他眼神愣怔了好一会儿, 整个人如坠梦中。
“师弟, 你、你原谅我了？”
这轻而易举地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
“对啊。”
伏天临装作无可奈何地叹气, 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又扯了张凳子放在身边，按着神子的肩膀让他坐下，他把手臂搭在他胳膊上, 语气十分哥俩好。
“师兄你都这般模样了, 我还能如何？难不成因为这事要将你杀了不成？你我亲如兄弟，我当然只能原谅你了，况且，本也是为了救你，我只是气恼你这些天都不见我, 好似不要我这个兄弟一般。”
他说得言辞恳切, 江听玄听得热泪盈眶。
他分外愧疚：“我、我不是……我只是不敢对面师弟。”
“我知道, 可你我毕竟是兄弟，好了，如今一切都过去了, 师兄也不用再提了, 以后, 我们还是如亲兄弟一般。”
伏天临拍了拍他的肩膀, 语气一如既往, 除了些许唏嘘之外，与从前并无二样。
江听玄便再次沉默下来，无法言语，只内心中的愧疚如野草狂生。
这般情形下，他竟还要师弟来安慰他，这让他无地自容，只觉自己对不起他。
两个人沉默了一段时间，伏天临估摸着悲伤气氛消融地差不多了，便转动念头，开始提起正事。
“师兄，你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有一个秘境，想与你同往吗？”
江听玄轻轻点头：“记得。”
“那好，我已准备妥当，我们这两日便出发吧？对了，我之前一直不曾同你说过，我要去的地方是东山泽的仙墓。”
“仙墓？”
江听玄暂时把痛苦纠葛的情绪收起，闻言微微皱眉，他侧头关切看向身边的师弟，言语真挚而沉稳。
“师弟，你想去哪里我都可以陪你去，但东山泽这个地方太过危险，你或许不知道，掌教曾去探索过，在仙墓边缘便遇险，差点陨落其中，师兄不是否定你的实力，但那里太诡谲。”
伏天临是知道宗门内有长老曾经去探索过，不过他不知道天极掌教曾经在仙墓边缘差点陨落，毕竟他对仙墓的消息都来源于万俟仙王，闻此便关切道：“师兄可知道详情？”
涉及性命攸关的事，江听玄仔细回忆了一番，道：“那地方很诡异，从仙墓边缘开始就有种奇怪的力量，据说，是上古时期仙魔大战遗留下来的影响，一开始，宗门内是派遣了长老去探索，那位长老并非弱者，他带领了六位秘传，皆是门中精锐，但都于东山泽失踪，甚至无人知道他们究竟有没有入仙墓之中。”
“后来掌教便独自去探索了一番，想找到一些蛛丝马迹，结果在仙墓边缘遇到一种很诡异的力量。”
他说到这里，面色凝重了些。
伏天临便更好奇了，他追问道：“什么诡异力量？”
“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
“一模一样的人？这是什么意思？”
“那人似是他的复刻体，犹如另一个自己，他会的那人也会，甚至更精通，只是行使之间不如他灵活，掌教花了不小功夫甩掉了那人，还受了不轻的伤，才回到宗门，而那人似乎不能离开仙墓范围。”
说到这里，江听玄停顿了一下，继续往下说：“后来诸天门的掌教、悟道庭的掌教、还有幻天门的掌教都去边缘探索过一次，可他们每个人遇到的危险都不一样，并无相同。”
他的语气有些凝重，伏天临听着也有些沉重，他没想到这事这么复杂。
沉默片刻，他敲了敲识海：“老妖怪，你是不是又在诓我呢？这些东西你之前怎么不说？”
万俟仙王的声音倒是气定神闲：“那些映射出来的力量，本座怎么知道具体是什么，我又没去过仙墓。”
他说得理直气壮，听得伏天临无语极了，他语气瞬间恶劣起来：“既然这么危险，那你直接送我进去不是更好？做什么还要闯荡，我看你嫌我活得太长了。”
“送不了。”万俟仙王轻笑：“小甜甜，本座要是这么容易就能回去，我还要你做什么？仙墓这路只能一点一点闯过去，等你闯过去了，自然能得到本座的宝贝。”
伏天临甚至没在乎他叫自己‘小甜甜’，顿时破口大骂：“我就知道你这腌臜怪没安好心，这么危险的地方你还忽悠我去，还说什么自己无所不能，原来还不是得靠我去拿神躯，有本事你自己闯啊。”
万年老妖怪果然心眼多。
伏天临十分庆幸自己没完全听从他的，而选择过来找江听玄询问，这老妖怪果然不安好心，全听他的，万一陨落在仙墓都没地说。
万俟仙王倒没有生气，只是耐心道：“本座既然让你去，自然是有些把握应对那些危险，再说了，历练哪能没危险，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可以闯过，我如今寄宿在你的识海，你陨落，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
“那可不一定，万一你直接入主神躯，只是想让我把你送到仙墓呢？你在不在乎我的死活可是很难说的。”
对于性命攸关之事，伏天临一向很谨慎，而且这次还喊了江听玄，这么坑人家不是他的做法。
冷静下来，他又道：“这样，你以天道誓言发誓，不得伤我和江听玄，也不得故意诓骗我们，致使我们遭遇危险。”
“有这个必要吗？”
“你若不发，这仙墓我不去了。”
伏天临难得语气这么认真，他端端正正道：“你这种万年老妖怪谁知道心里有几曲几弯，说实话，就算你以天道誓言发誓，我也不会全然信你，不过天道誓言好歹有些威慑力，所以我可以冒一冒险。”
“好。”
万俟仙王叹了口气，似是无奈般道：“我万俟玉以天道誓言起誓，若在仙墓中伤你、或是故意诓你和江听玄，以致于你们陷入危险，便身死道消，永世不得超生。”
这是标准的天道誓言，伏天临心下疑虑消了几分，不过他还是多了个心眼。
他方才说的是‘不得伤他和江听玄’，但万俟仙王说的是‘在仙墓中不伤’，后者加了一个前置词，虽然听着好像没什么区别，但仔细分辨便能觉察出异样。
仙墓中不伤，那仙墓之后呢？
他不知道是万俟仙王没注意还是随口说的，但与这等人打交道，必须多多防备。
伏天临眸光微暗，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出来，只道：“嗯，这还差不多，我暂且信你，但我先和你说好了，若是遇到了不可敌之危险，我立刻就走，绝不迟疑。”
“好好好，你说如何就如何，这总行了吧？”
万俟仙王摇头浅笑：“小小年纪，你当真是长了八百个心眼子。”
“哼，那也没有你长一千个心眼子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阴险狡诈。”
伏天临‘啐’了他一声，回过神来，于现实世界对江听玄道：“师兄，你放心，我知道仙墓危险，可我若半分把握也没有，自然不会来找你，我知道你心存担忧，这样，若是遇到不可为，我们立刻返回，如何？”
当初失踪的那位长老和弟子们也许是在遇到危险之后依然往前，因为那时并不知道仙墓的诡异之处，倘若一旦遇到不对劲的地方立刻返回，这危险还是要小许多的，掌教是在仙墓边缘遇险，但东山泽很大，仙墓在东山泽最中央。
飞梭无法穿过东山泽，也就是说，到达东山泽开始，就得下飞梭防备即将可能的危险。
若伏天临没有应对的方法，他们很可能在东山泽就遇到不可为之事，根本到不了仙墓。
思及此，江听玄点了点头：“好，我陪你去。”
“多谢师兄。”
伏天临顿时绽开亲切笑容，看得神子有些低下头去，他至今……依然有些不敢面对师弟，为他心中不可言说的念头。
伏天临倒是没想那么多，之前那事不知翻了多少篇了，他早忘了，如今他一门心思都扑在了仙墓这件事上，反复思考，直到确定没有什么被自己遗漏的信息，这才放下心来。
既然定下了这事，又是去东山泽仙墓这等地方，江听玄也需做一些准备，伏天临便等了他一日。
夜间，两人走出天极宗，乘飞梭远离。
不过飞梭才离开宗门大约个把时辰，江听玄突然皱眉，他对控制飞梭的伏天临低声道：“师弟，换个地方。”
“怎么了？”
伏天临面色一怔，看了他一眼，只见他目光往后，瞬间反应过来。
“好。”
他调转飞梭，并未飞去东山泽，而是朝荒天平原驶去。
不知何时，身后坠了几个小尾巴，江听玄比他先一点发现，所以才突然这么说。
掌教之前提醒过，说其他宗门可能会有些举动，只是没想到这举动这么快，且这些‘小尾巴’胆子也够大的，在天极宗不远处就开始跟着他们，也不怕被天极掌教发现。
伏天临一边操控飞梭，一边问身边的江听玄：“师兄，你看看他们都是什么境界的。”
两人分工明确，江听玄也不推辞，他微微点头，身影如冰雪般消融在飞梭上。
不一会儿，他再次出现，面色稍稍凝重了几分。
“隔得有些远，有一位我探查不到，至少是秘传执事以上。”
“执事以上？”
那不就是长老？
伏天临心下一肃，面上神情更认真了些：“你认识吗？”
江听玄修的冰系秘法，且善群攻，主范围，据伏天临所知，他身上还有一件用来探查的秘宝，所以他的感知范围比他大很多，他既然这么说，十有八九没看错。
神子微微摇头，很快补充：“他们皆是常服，脸上带着面具，看不出身份，但应该是仙门弟子。”
“我明白了。”伏天临笃定道：“不是迷梦宗就是璇玑宗，也可能是悟道庭。”
寂灵宗就在天极宗附近，伏天临觉得他们没这个胆子，幻天门之前掌教说不会这么做，剩下的便很好猜了。
当然，说不定是盟友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修仙界除了自家宗门，旁的都算不上什么十分亲近。
“没想到还没到东山泽，就有人这么迫不及待了。”
嗤笑一声，伏天临道：“师兄，有没有兴趣先热个身？”
身为年轻一代天骄之首，江听玄自然不会畏惧，他平静地点头，道：“那个人交给我，其他人便麻烦师弟了。”
这是说的那位执事以上的修者。
伏天临知道他是照顾自己，但若真是一位长老，对他交手是很危险的，一不小心就会陨落。
于是他微微摇头：“一起，擒贼先擒王，试探一番，若真是秘传长老，我们立刻走。”
江听玄凝视了他一瞬，点头：“好。”
两人对视一眼，身形同时消失于飞梭上。
身后，距离伏天临的飞梭有些远的地方，一只造型独特的剑形飞梭上，大约十人相对而立。
他们穿着各色不同的衣服，脸上带着面具，声音刻意压低，听不出原本音色。
其中一位气势深沉的修者道：“看来天极宗果然瞒过了其他人，那位掌教当真是好演技，一门双杰，如此下去，岂有我们容身之地？”
另一人也压低声音道：“长老，此地离天极宗还不是很远，我看他们的方向，似乎要去荒天平原。”
“嗯，等到了荒天平原我们便动手，江听玄身上很可能有江赫海封存的力量，但碍于他的修为不会太强，你们要小心，我已传讯通知了八长老，等他来了我们一起动手，必然不会有什么疏漏。”
两位秘传长老格杀两个年轻一代的弟子不是什么难事，难就难在如何在之后的查探中躲过天极宗的问询，那伏天临便罢了，江听玄可是江赫海的独子，一旦陨落，十大仙门都将震动。
几人正在思索之间，那被称为长老的修者目光突然一凝，旋即高声道：“躲开！”
他一掌推开其他弟子，整个人腾空而上，直到这时，众人才发现飞梭底端不知什么时候凝结了一些薄冰。
一道青色剑光从冰刃中穿来，划过其中一位修者的胸膛。
‘长老’目光微沉，掌心微抬，半空中瞬间出现了一只巨大的金属手掌，金属手掌朝下抓去，将青色剑风笼罩在其中。
主攻伐的金系修者，还是一位秘传长老。
伏天临执剑从于虚空滚动，擦过边缘从手掌缝隙中挣脱出来，身后则是虚空被捏爆的声音。
他抹了把唇角些许血迹，立刻道：“师兄，分开走！”
主攻伐的秘传长老，他和江听玄不敌。
虽然刚刚已经给掌教传讯，但他们乘坐飞梭已行了一个多时辰，就算掌教直接撕裂虚空赶过来，也至少要半刻钟，而秘传长老杀他们也许只要十息。
这里只有一位长老，分开走，他要追赶也只能追上一个人。
江听玄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没有丝毫迟疑，立刻调转方向，往另一个方向掠去。
在他私心中，他比伏天临身份高一些，这长老要追杀自然是追杀他。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这位‘长老’只愣了一下，立刻就想朝他追来，但那边奔逃的伏天临突然高声道：“我们必然有一人逃出，师兄乃掌教独子，你杀他，绝无活命可能。”
若其他人还可以利益周旋一二，怎么也有一分生机，唯独江赫海的独子绝无可能，谁都知道天极宗那位掌教有多看重神子。
只一瞬，这位长老立刻反应过来，直接朝伏天临追了过去。
另一边江听玄目眦欲裂。
“师弟！”
但他不敌，返回没有任何用处，不过平白牺牲罢了，最好的办法是尽快与掌教碰面，这样也许还能在那位长老追上伏天临之前救他。
他紧紧咬着牙，强行令自己往前，不去回头看，只有赤红一片的眼眸昭示出他心中剧烈恨意。
“我师弟若陨，无论你是谁，我必屠你上下满门、鸡犬不留！”
一青一蓝，两道身影迅速划过虚空，消失在两个方向。
作者有话说：
伏天临：玉哥救命！
万俟：……
万俟：有事玉哥，没事腌臜怪，你刚刚救你师兄逞能的时候不是挺厉害的吗？
伏天临：玉哥救命！
万俟：……
#冤种气质逐渐显露#

81、赤红
夺命狂奔, 伏天临一边跑一边在识海中大喊：“玉哥救命！”
万俟仙王：“……”
静默了一息，才听见他有些凉凉的声音响起：“本来那人没想追你，你非得嚷这么一嗓子, 如今又要我来救你。”
人家本来想杀江听玄, 他自己引了过来，如今又要他救人。
然而伏天临就像没听见他说的话一样, 依然大喊道：“玉哥救命！”
“……”
万俟仙王唇角微抿, 无言以对。
两息之后, 他轻哼一声, 道：“不救，本座一介残魂，救不了你, 你自己逃吧。”
“别啊玉哥！”
伏天临喘息着道：“不就喊了你一声老妖怪吗？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和我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我要是死了，你怎么去仙墓啊，神躯还要不要了？难道指望着仙灵掌教帮你去夺吗？”
他倒是振振有词。
万俟仙王面容冷淡，言语依然十分镇定，没有丝毫慌乱：“本座等了万年, 不在乎再等一轮, 谁叫你自己逞能, 既然这么喜欢英雄救美，那你继续好了。”
“我没有！”
伏天临一边躲避追杀，一边和他艰难对话。
“我没有英雄救美！你别胡说, 只不过是顾念了一下兄弟之情而已, 人家江听玄是陪我出来的, 我总不好就这么看着他被追杀吧？若不是我说去仙墓, 人家现在还在宗门里好好修炼闭关呢, 人总得讲几分情谊，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情而已！”
“情谊？你倒是很有情谊，怎么不见你对本座有几分情谊？”
万俟仙王一副要和他算旧账的样子，“你还记得你上次怎么回答我吗？若遇了危险，先把本座第一个丢出来抵挡，如今倒是有情谊了？”
伏天临身躯往前翻滚，躲避了一次金属大手的擒拿，不过和身后的那位长老距离越来越近了。
他咬着牙坚持，“大哥，你非要这个时候和我说这些吗？你到底出不出手？”
“不出。”
“好！”
伏天临紧紧抿着唇，道：“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他倒是当真有骨气，万俟仙王说不出手，他便不再问第三次，识海中立刻陷入了沉寂。
另一处意识场，脑海中，伏天临迅速道：“系统，你帮我注意一下，看附近最近的一座城池是哪里，我要燃烧血祭之法提升速度。”
只要到了城池之中，后面的长老便会投鼠忌器，毕竟闹得太大，他自己也躲不过天极宗的追杀。
系统飞快应下，伏天临又朝后面的长老喊道：“这位前辈，我如今没看到你的脸，也不知道你是哪个宗门的人，你此刻离开，此事尚且难查，若杀了我，这事便不能轻了了，我有一血祭之法，你短时间追不到我的，我已联络了本宗掌教，掌教一来，恐怕死的就是你了。”
这话显然不是毫无触动，追杀的长老明显顿了一下，但很快又追了上来，且他用沙哑低沉的声音道：“杀了你，自然没人知道本座是谁。”
可见这长老心性坚定，不是轻易动摇之辈。
伏天临也没想过如此他便放弃，这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
他身上青色的灵气一瞬血红，速度又提升了一些。
那长老一直坠在他身后，穷追不舍，显然不想放弃。
得亏他是风系修者，且这长老不敢太显露自己的功法特征，所以速度才慢些，若换成同阶的别系修者，只怕已经追上了。
识海中，万俟仙王平淡道：“血祭之法虽然可以提升速度，但之后会陷入虚弱，若是一时半刻你逃不掉，将是十死无生的局面。”
伏天临没有回答，甚至没有和他搭话，识海中一片空荡，只有万俟仙王一个人声音响起。
显然首席十分硬气，打定主意之后连一句话也不和他说。
万俟仙王等了一会儿，许是见伏天临真的不理他了，他轻笑道：“脾气倒是不小。”
外界，伏天临面色沉着，一心逃命，没有丝毫搭理他的意思。
赤红灵气伴随他一路划过虚空，在空中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
身后那长老有些急躁起来。
伏天临之前的话对他并非完全没有影响，至少他有句话说到了他心坎上。
天极掌教修为登峰造极，赶来此处无须多久，虽然知道伏天临修的风系秘法，但他没想到他的速度竟然这么快，而他本身又善攻伐，不善追赶，如此一来二去，竟追了这么久还没追上，早知道他应该杀江听玄才是。
只是如今后悔也来不及了。
这长老一咬牙，于掌中结印：“天芒九动。”
他脚步瞬间虚幻起来，几乎一瞬就拉进了一半的距离。
伏天临眼眸微沉，面色寒冷，低声道：“璇玑宗。”
很好，身份有了，若他这次不死，不搅得璇玑宗天翻地覆，他就不叫伏天临。
眼看那长老逼近，伏天临沉下心神，迅速结印，身上赤红的灵气似乎颜色更深了一些，多了一些魅惑之感。
“幻梦。”
只一瞬，他的身体幻化为无数人影，朝四面八方掠去。
璇玑宗长老面色一怔，一瞬竟有些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伏天临。
天极宗的伏天临战力高超，力压迷梦宗帝子，可竟无人知道，他还擅长幻术之道！
长老眼中杀意更浓，也不再想着隐藏，几只金属大手凭空生出，朝无数幻影捏去。
“天极宗果然野心勃-勃，好一个伏天临，好一个江听玄！”
一明一暗，两人竟都如此天资绝世，断不能再容他于世！
无数幻影被金属大手捏碎，最后只剩下一个真实的伏天临。
璇玑宗长老立刻朝他掠去，距离拉近，眼中杀意凌冽，他掌心凝结出一柄金属利刃，抬手掷去。
伏天临感知到危险，又在系统的帮助下强行挪移了一寸，那道利刃从他右胸穿透而过，留下一个血洞。
识海中，万俟仙王眉头皱起，道：“你不是他的对手，这样下去，会死的。”
伏天临一言不发，没有理会。
万俟仙王便有些头疼地按了按眉心，道：“我不过就抱怨了两句，你这小家伙怎么脾气这么大？”
伏天临依然没有理会他。
直到万俟仙王叹着气说：“算了算了，我怕了你了，算我倒霉，不过我此刻乃是神魂状态，无法直接出手，我需要操控你的身体才能出手，你放心，本座一言九鼎，没兴趣在这个时候夺舍你。”
大约怕伏天临误会，他还特地解释了一句。
直到这时，伏天临才低沉道：“你发誓。”
“好好好，我发誓。”
万俟仙王极为无奈：“我万俟玉以天道誓言发誓，只帮你躲避仇敌追杀，不会趁机夺舍，也不会对你做什么超出这之外的事，行了吧？”
这个誓言，比起之前那个详尽多了。
伏天临这时才微微松了口气，道：“可以。”
他放缓心神，准备把身体移交给万俟仙王，不过就在即将移交的前一瞬，他突然感知到了一阵气息。
伏天临面色大喜，当即放弃了移交身体的控制权，转为高声喊道：“掌教救命！”
璇玑宗长老面色震动，他一咬牙，直接咬破了舌尖，血色渗出，一瞬凝聚出无数金色利刃。
无数锋芒映射在伏天临身上，犹如针刺般让人遍体生寒。
伏天临脸色大变，尽全力驱动身体中剩余的灵气，经脉瞬间被血色覆盖。
他再次大喊：“掌教！我要死了！”
声音之惨烈，令听者动容。
远处沉着脸色赶路的天极掌教满脸阴沉，眼中寒意几乎到达了顶点，他已经看到了伏天临，还有那蒙面的长老，和那长老凝聚出来的无数金色利刃。
他眉宇皱起，迅速撕裂身边的空间，身影一掠而进。
就在那些利刃即将把伏天临扎个千疮万孔时，璇玑宗长老身边的空间骤然裂开，天极掌教大步跨出，在这位长老惊恐表情中大手虚空一握，无数金色利刃被凭空牵引，汇聚成一团揉皱的金属，然后又分崩离析，化为无数碎片坠落。
璇玑宗长老再无斗志，转身便走。
可此时已经来不及了。
只一瞬，天极掌教便挪到了他身边，手掌握住他的肩膀，不过瞬息，这位长老一整边肩膀连带血肉都在他的惨叫声中化为碎片。
他脸上的面具坠落，露出一张陌生的面孔。
伏天临捂着胸口血洞，眸光微压，手中乘风剑骤然出鞘。
在天极掌教压制住这长老时，他瞬间挪到他身边，一剑刺去，瞬间便刺了九次，这长老甚至来不及发出第二声惨叫，心脏处已被搅成碎片，整个人气息瞬间陨灭。
天极掌教似乎有稍许的犹豫，但最终没有阻拦，只是在之后冷着脸看向他。
掌教的言语很冷：“你做什么？”
明明已经擒拿住了，但伏天临竟然瞬间将这长老灭杀，掩盖的姿态很明显。
伏天临收回乘风剑，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虚弱道：“之前还有一些人，掌教和师兄应该已经擒拿住了，到时候质问璇玑宗也是一样的，抱歉，弟子实在恨他，一时没收住手。”
这个解释天极掌教自然是不信的。
不过不等他继续询问，远处一道浅蓝色身影掠来，伏天临见状，立刻捂着心口的血洞往下倒。
后一步赶来的江听玄急急接住他，在看到他胸口的血洞时顿时慌了神。
他眸光微红，抬头看向掌教，语气急促：“父亲，我知道你有一颗九转回命丹，救救师弟！”
江赫海没好气道：“混账东西，那是宗门底蕴，非我私藏，他伤的左胸，未损及心脉，只不过血迹之法令经脉损伤而已，没有那么严重。”
可即便他这么说了，江听玄还是执意道：“需要多少功勋，我兑换，若不够，我之后再去寻宝来还。”
“换换换，换你个头，你以为九转回命丹这么容易得的，那是用来给宗门高层救命用的，这小子用不着这么高等级的丹药。”
江赫海面色恼火，走到倒在江听玄怀里的伏天临身边，随手将一颗散发异香的丹丸塞进他嘴里，没好气道：“这丹药他吃足够了，你再多说一句，本座干脆捏死他算了。”
感知到那丹药起了作用，伏天师弟气息稍稍稳了一些，江听玄才微微松了口气，旋即声音极为寒冷道：“是璇玑宗，他们将师弟伤至如此，必须要付出代价。”
“这长老已死，你们两又未陨落，璇玑宗至多赔些天材地宝罢了，而后便宣布将这长老逐出宗门，说都是他一个人干的，如此便也解了。”
天极掌教显然对于这种事情非常熟悉，言语间透出一股熟稔之感。
可江听玄却不愿善罢甘休，他抱着伏天临，眸光依然有些赤红。
“让璇玑宗交出这长老一脉。”
天极掌教眸光微怔，皱着眉头道：“不可能，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若你们身陨，自然不能善罢甘休，可你们并未陨落，除非我宗已做好了与璇玑宗彻底开战的准备，否则他们不可能交出这长老一脉。”
若真如此，璇玑宗颜面扫地，会被天下耻笑，毕竟一位长老牵连颇大，他算是为璇玑宗而亡，若璇玑宗如此做，怕是离分崩离析也没多远了。
可江听玄依然冷声道：“要么交出这一脉，如若不然，我杀尽璇玑宗年轻一代。”
“你胡说什么？”
江赫海简直头疼。
他这个儿子虽看着冷漠，可平日里也不像个这样执拗性子的人，更不会动不动就要杀人全家，毕竟有句话说得好，祸不及家人，就算是这长老一脉，自然也有许多并无牵连之人，可他如今开口便要一脉之人。
“我要让天下人知道，伤我师弟者我必满门皆灭，杀鸡儆猴，我不信还有人再敢动手。”
江听玄目光内敛幽暗，没有丝毫波澜，他平日里也不太笑，可又与此不同，此刻犹如陷入真正的冰天雪地中，毫无温度。
天极掌教简直无言以对，他瞥了眼躺在神子怀里装晕的伏天临，道：“宗门不会同意，本座也不会同意，此事你便不用想了。”
江听玄静静看他，良久，他低下头，小心翼翼抱起伏天临，迈步走去，并未再回头，只留下一句冷漠的话：“宗门不罚，我来罚。”
“你想气死我是不是？”
江赫海有些咬牙，可对他的性子又无可奈何，气恼半响，最后只得提着这长老尸体拂袖而去。
江听玄走出一段距离，才取出自己的飞梭，把伏天临安稳放在甲板上，他低垂着眉眼，面容有些深沉。
伏天临刚刚也听到了他和掌教的对话，此刻缓缓睁开眼，他染着血迹的唇角微微弯起，对神子露出一个安慰而虚弱的笑容，轻声道：“师兄，我没事的，其实掌教说得也有道理，不必如此兴师动众。”
江听玄拿出一方锦帕，以冰化水，帮他擦了擦脸上的血迹，才放缓声音：“没关系，师弟，你好好养伤，这件事不必再管了，交给我便好，等你伤好了，我再陪你去东山泽的仙墓。”
他话语柔和，可语气却坚定，眼眸如同一片不见底的海。
伏天临看了他一会儿，倒是又劝了句：“我真的没事，师兄不必担心，璇玑宗毕竟也是十大仙门之一。”
“好。”
江听玄温声应他，不再提起方才之事，只是从芥子戒中又拿出了一些性质温和的丹丸。
“你经脉损伤，需要温养，我手上温养经脉的丹药不多，待回去了宗门我再去寻一些，你安心养伤，旁的都不用在乎。”
“嗯。”
见他似乎平静下来，加之确实受了不轻的伤，精神有些疲倦，伏天临便点点头，靠在甲板上，也不打坐，直接躺下，开始闭目疗伤修炼。
江听玄看他闭上眼睛，想了想，又取出一张毯子叠好放在他头下，然后拿出另一张盖在他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来。
视线远眺，隔着无数层空间，他眼里显现出无数殿宇楼台，景象变幻，但最终这些东西都化为了一抹赤红。
璇玑宗。
作者有话说：
今日更新已毕。
伏天临：累死我，还好我动作快，差点掉马甲了。老妖怪，你犹犹豫豫的，看到没，我都不用你救，我上次说说而已，你竟然真的见死不救，这账我记住了！
万俟仙王：……我只是没来得及出手。
伏天临：我不管，你就是见死不救，我记住你了！
万俟仙王：……
#矜持成冤种#
江听玄：他杀我师弟，我要弄他全家。
掌教：他没杀，人没死！倒是你那好师弟，几剑就给人捅死了，我看比人家还凶。
江听玄：我不管，他杀我师弟，我要弄他全家，看以后还有没有人敢杀我师弟。
掌教：……
掌教：本座不会帮你弄人家全家。
江听玄：我自己来，他不交出来，我就守在璇玑宗门口，出来一个我杀一个。
掌教：？
掌教：混账东西，那还不是要本座出手？
#冤种#

82、要脸的
因着出了这意外, 仙墓显然是去不成了。
伏天临又返回了天极宗养伤。
在神子担忧的目光中，他还不忘嘱咐江师兄，让他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付甜甜, 免得付甜甜‘担心’。
江听玄自然是一一应允。
安排好一切, 伏天临躺回了自己的君临阁，开始安心养病。
待神色担忧的江师兄离开, 他躺在自己床上闭目养神, 这才有时间和识海中的某位仙王对话。
伏天临语气凉凉：“很好, 你见死不救, 我记住你了。”
万俟仙王：“……”
仙王大人到底还是和他争辩了一句：“本座没有，本座已经准备出手了。”
只是天极掌教正巧赶到，所以他才没有出手相救, 况且这是伏天临当时自己做的选择——在感知到天极掌教的气息后他就放弃了由他掌控身体。
万俟仙王自觉自己对他已经十分仁义了, 至少他没有像这个小家伙一样遇到危险还要把他丢出去阻挡。
可他的辩解在伏天临眼中却十分苍白，首席依然面色浅淡，语气凉凉道：“我不管，你见死不救，我记住你了。”
“……”
按着眉心, 万俟仙王明明没有做什么亏心事, 却莫名有了种亏心之感, 好像他真对伏天临做出了什么丧尽天良之事。
沉默半响，仙王面色恢复了平稳，熟练地开口：“说吧, 想要什么？”
伏天临这才稍稍热切了些语气, 也十分熟稔地说：“你列个单子给我, 我自己挑。”
“你真是越来越会做生意了。”
“多谢您夸奖。”
伏天临完全没有丝毫羞怯, 应对的话张嘴就来, 让万俟仙王无言以对。
顿了一息，他语调幽幽：“没有单子，本座拥有的东西那么多，哪知道具体有什么，你只说你要什么范围的，我才能告诉你有没有。”
闻言伏天临也不纠结，直接说：“我要特殊血脉，最好和风系相关。”
万俟仙王就知道他不是个善茬，就因为他晚了那么一点儿出手，这小家伙就想讹他一种珍贵血脉。
不过这时候他也不欲再与他辩论，便道：“有，御氏一族，他们的血脉就贴近风系，御氏族人一出生便能御使自然之风，你若融合他们的血脉，虽然无法做到和御氏一模一样，但对于风系的感知会强很多，另外还会得到一门风系‘神通’。”
伏天临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只要有好处，他就不和万俟仙王计较之前的事，反正他还活着，没遭受什么不可违逆之损伤，一切就还好说。
于是他好奇道：“御氏也是上古势力吗？我怎么没听说过还有哪个氏族能御使自然之风？”
“御氏，仙族一脉。”
万俟仙王言语简练回答他：“他们氏族族人不多，但每一个都十分强大，是仙族之中的佼佼者，我还在时，仙族中常年征战的大将有好几位都是御氏族人，不过他们的血脉也非常强大，你就算融合也只能继承一丝。”
这些对于伏天临来说都不是事，只要能变强就行。
听万俟仙王说完御氏，他又道：“江听玄的氏族你之前也说他们是特殊血脉，和御氏这种一样吗？”
不止江听玄，包括现在还有许多仙门嫡系，似乎都有珍贵血统。
“自然不一样。”
万俟仙王侃侃而谈，此刻显得非常博学。
“十大仙门的血脉大多来源于上古之后，他们的先祖中一定出现过一位或是多位实力强大的修者，劈山断海，寻找奇异的大妖，获得其血脉融入体内，经过无数代完善，才形成他们如今的特殊血脉，他们称之为‘神脉’。”
“论血统，这种‘神脉’自然比不上御氏这种上古霸主、仙族血脉，但他们的优势在于代代流传，已和当初融合的大妖血脉有了十分完美的融合，能够发挥出十成十的力量，而你融合的血脉只能继承其中一丝，小家伙，你也就是遇上了本座，否则想要追上你那死对头几乎是不可能的，大的氏族代代努力，不是你一个人简简单单就能追上的，血脉之力，你如今还看不太出来，越往后越明显。”
他语气多了几分自得，且朝伏天临挑了挑眉，意思十分明显。
也该尊重尊重博学又富有的上古前辈。
然而伏天临只朝他翻了个白眼，言语理直气壮：“我那是拿自己应有的报酬，和你有什么关系，好东西那不都是拿命去拼的？仙墓一行，还不知道有多少危险呢，我不帮你你能给我好处？就算去仙灵宗打秋风，那也是我自己精密谋划的，连你寄宿在我识海都是无奈之举，因为你被我封印了，咱两谁也奈何不了谁，才有如今局面，我可不欠你什么。”
轻哼一声，伏天临继续说：“且我是去往仙墓的路上受的伤，你还见死不救，这不是我该收的报酬？我可是为了给你拿身躯才去的。”
总之就是一句话，给东西可以，想承情，没门。
万俟仙王只觉得头疼，他又按了按额角，重申：“本座没有见死不救。”
他就晚了那么一会儿，和他怨怼了两句，这小家伙就记仇了，他就没见过这么小气扒拉的人。
“我不管，反正这是你见死不救赔给我的报酬，别想和我谈条件。”
伏天临咬死了‘见死不救’这个词，弄得万俟仙王无言以对。
良久，他才叹着气道：“好好好，算本座服了你了，血脉就算本座赔给你的，你不要再提这个词了。”
“嗯。”
伏天临这才满意点头，又恢复了和缓语气，继续好奇：“上古时期是不是有很多奇异的血脉？你能看出江听玄的血脉源自于哪一种吗？”
“上古时期仙族称霸，那时还没有什么人族崛起，自然是百花齐放，你那死对头的血脉应该是源自于一种冰系神兽，还有一点玄凤之力，放在如今算是很不错的血脉了，你别看他现在血脉之力不显，玄凤之力有一种很著名的能力，你应该听说过，叫做涅槃。”
万俟仙王人虽然毒了一点，但确实很渊博，无论什么样的问题都能在他这里找到答案。
伏天临若有所思地点头，喃喃道：“涅槃……看来阿江果然天赋出众啊。”
“阿江？”
万俟仙王眉头一皱。
伏天临却随口道：“这么喊亲近点，好歹我们都快拜把子了，总不好一直喊人家死对头死冰块之类的。”
“你喊我阿玉。”
仙王大人这句话的语气明显地有些不乐意。
这么说，岂不是弄得他和江听玄一样？他堂堂上古霸主、仙族之王、魔国之主，和一个小小的仙门神子怎会一样？
“可我现在不是喊你玉哥嘛。”
伏天临语气依然很敷衍，他极为不走心安抚了万俟仙王一把，才思虑道：“如果按照这个角度看，涅槃……这么说掌教确实很强啊。”
伏天临目光一亮，突然开心起来。
“掌教这么强，我岂不是再招惹几个敌人也不怕？”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坑天极掌教了，伏天临实在轻车熟路，一瞬间连招惹谁都想好了。
倒是万俟仙王还沉浸于上一件事，他有些不满道：“再强有本座强？等本座复生，天下任你纵横，小家伙，你怎么能把本座和江听玄那小子放在一个层面上看待？”
“是是是，你厉害你厉害。”
伏天临沉浸于思绪，甚至没怎么听清他在说什么，迅速敷衍，而后他又想到：既然掌教这么强，那这次对璇玑宗该多要点好处才是，最重要的是，这好处得掉到他口袋里才算完美，毕竟受伤的是他。
“小家伙……
“好的好的，我知道。”
这次不等万俟仙王说完，伏天临已经敷衍上了，只是等他语气热情地回答完，才发现万俟仙王不知什么时候住了嘴。
仙王大人面无表情，眼眸沉沉，唇角微微抿起，显出十分不悦的弧度。
刚思索完前因后果的伏天临这才有些茫然道：“怎么了？”
为什么这么看他？他刚刚说什么了吗？还是万俟仙王刚刚说了什么他没听到？
在某仙王略显幽怨的目光中，伏天临眼神茫然，和他四目相对，两人沉默陷入，识海中一时变得非常寂静。
另一边。
神子这边的气氛便没有伏天临识海中那般轻松惬意了。
璇玑宗派出长老刺杀天极宗天骄，这么大的事情自然在宗门内引起震动，虽然不至于广而告之，宣告宗门上下，但宗门中重要的长老高层，几乎都在第一时间收到了掌教的传讯，齐聚秘庭正殿，商讨应对之法。
天极掌教之前说不可能举宗门之力向璇玑宗讨伐，除非天极宗已经做好了全面开战的准备，这话听起来不急不缓，但实际上他心里还是很愤怒的，毕竟有人要杀他唯一的儿子，如今之举，也只是因为牵连太大，而且江听玄并未陨落才压抑心中愤怒。
宗门高层都到齐之后，天极掌教用低沉冰冷的声音告诉了他们之前发生的事，说明秘传首席身受重伤，如今已回秘庭疗伤，而贼首已诛，尸体就摆在大殿正中间，如今需要商量出一个章程，如何向璇玑宗讨回公道。
宗门各脉齐聚，最愤怒的自然是大长老一脉，毕竟是首席重伤，但高层们大多明白仙门之中的牵扯，所商议之事也大多是围绕着赔偿问题，至于惩罚，璇玑宗至多交出几个不重要的弟子当替死鬼，便算不错了。
在场唯有一人意见相左。
江听玄一个字也没有提赔偿，他只说了一句：“此人一脉，满门皆灭，我等便罢手。”
这一句震得整个大殿里一片寂静，诸多长老、高层，哪怕是看起来最愤怒的大长老也十分诧异。
唯独坐于上座的天极掌教声音低沉道：“我已经和你说过了，这不可能，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你已经不是孩子了，凡事该遵循规章。”
“他伤我师弟。”
江听玄眼眸黝黑，静静看他。
“伏天临的伤尚无不可痊愈之症。”
“他伤我师弟，此等痛楚，我要他百倍偿之！”
江听玄掷地有声，目光坚定无比，没有丝毫退让，看得天极掌教头疼不已。
若寻常事便罢了，这事他也不好再如何训斥，毕竟他们两都是受害者，差点就死在那璇玑宗长老手中。
静默片刻，天极掌教只好压低声音，尽量平和。
“若可行，本座自然不会放过，你们是我宗门天骄领袖，我心中难道不怒？可你该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璇玑宗若真肯交出，他们便不是仙门之一了。”
“总有办法可以做到。”
江听玄依然一步不让，定定看着他，语气幽暗：“若不交，我便去守门，以仙门之规挑战他宗门弟子，生死战。一日不交，我便一日不退，直到璇玑宗年轻一代死绝为止。”
“荒谬！”
天极掌教咬牙：“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生死战，便不是和你年岁相仿的弟子了，五十载以下皆可称年轻弟子，便是我能拦住璇玑掌教，能使他不坏规矩，你如何一个人去战他宗门五十载以下的年轻弟子？稍有不慎，陨落也是常事。”
他不可能让全宗弟子都为了这件事去与璇玑宗生死战，这对其他弟子来说不公平，但若只江听玄一人，他再怎么天纵之资，又如何去战他们所有人，这根本就是送命的事。
“以战养战，一日不行便十日，十日不行便百日，百日不行便千日，终有一日，我会屠尽他宗门弟子。”
江听玄的声音没有什么激昂壮阔之感，只有一片寒冷的晦涩。
天极掌教实在不知他如何有了这等执拗性子，沉默半响，他才冷声开口：“本座不会让你去送命。”
江听玄只看了他一眼，转身便走。
天极掌教立刻拦下他，却听见他寒声道：“你若拦我，我便叛出宗门。”
“江听玄！”
天极掌教实在无法，他拦下自己的儿子，又飞快朝侍奉在旁边的秘传弟子传音道：“快去，把伏天临抬过来。”
如今也只有那混账东西能拦得住了，伏天临此子，虽然掌教很不想说，但他比起江听玄实在油滑太多，若是他来做，定然不会选择这样硬碰硬的方式。
那秘传弟子有些愣住，顿了一下才迅速从侧边殿门出去。
天极掌教趁着这时间安抚神子：“一切自有宗门法度，还轮不到你一个年轻弟子来为同门出头，便是你有这样的想法也得徐徐图之，岂能一意孤行？你问问你那师弟，他也会像你这样想吗？”
他实在是不得已，竟还要拿出最不想说的人来劝自己的儿子。
可偏生江听玄又能被伏天临的名字触动。
他果真停下了脚步，回头看掌教，言语却一如既往地笃定：“无论用什么方法，璇玑宗必须交出那一脉。”
“本座知道，你先旁边听着。”
天极掌教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实在不想再刺激他，只能暂且应下。
江听玄这才走到大殿旁边，沉默而立。
他不再说话之后，其他长老们才议论起来，不过观其目光，大多数议论的只怕不是璇玑宗，而是刚刚江听玄说的那句话。
不多时，伏天临被师弟搀扶着来到大殿。
江听玄见状眉间微皱，迅速上前代替那师弟扶住他，语气略沉：“师弟怎么来了？该好好养伤才是。”
伏天临心道还不是你的好爸爸喊我来的。
不过这话他没说出口，掌教既然喊了他来，他自然也给几分面子，见到江听玄眉间皱起，他有些苍白的面色上露出一个笑容来。
“师兄，我知道你想为我报仇，可掌教的话也有道理，此事徐徐图之，万万不可急躁。”
江听玄沉默了片刻，才道：“师弟，只有打怕了他们，日后才不会有人敢再起这样的念头。”
一旦起了，便要做好付出惨痛代价的准备。
“我明白。”
伏天临因为有伤在身，掌教特许让人搬了把椅子过来，他坐下，又看了眼天极掌教有些阴沉的面色，想了想，道：“可师兄若有什么差池也是我不愿的，不如便交给掌教处理吧，我相信掌教一定会给我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江赫海：“……”
要不是还有这么多长老在，他真想给那混账东西一巴掌。
江听玄想弄死人家全家，他能给什么满意的交代，难道让他潜入璇玑宗去暗杀了那长老一脉？他不要脸吗？
可面对这伏天临带笑的眼眸和江听玄冷静却幽暗的目光，天极掌教只好咽下这苦楚，面上还得装作笃定：“嗯，伤本宗天骄，视本宗为无物，简直欺人太甚！本座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江听玄凝视他半响，才低头：“若师弟伤好之后还未有结果，我便亲自去。”
说完他也不等其他人的反应，只平静扶着伏天临起身，“师弟伤势未愈，养伤为重，以后这样的事便不要来了，我扶你回去休息。”
他扶着伏天临缓步走出正殿，只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宗门高层，皆有些摸不着头脑。
坐在掌教下首的大长老目光微动，突然对江赫海笑道：“孩子们感情甚笃，我便也放心了，此乃我宗大盛之迹啊。”
江赫海面色冷漠看了他一眼，许是实在没忍住，他语气凉薄：“既然如此，不如大长老便替神子了了这心愿如何？”
大长老面色一顿，有些惭愧：“掌教说笑了，老朽实力低微，自然是由您定夺。”
“由本座定夺，本座现在就决定这事交给你来做，你想办法去把那长老一脉弄来，死的活的都行，若是弄不来，本座便治你无能之罪。”
江赫海拂袖而起，冷冷看了他一眼，心中总算气顺了些。
他也不和其他长老再商议什么，直接消失在正殿中。
若真要去暗杀那一脉，他是丢不起这个脸，有本事大长老去丢。
大长老秦炼面色微僵，眼见掌教消失在座椅上，他顿了一会儿，脸上僵硬的笑容逐渐散去，才在其他长老们奇异目光中叹了一声：“掌教真是折煞老朽了，老朽……这如何能做到？”
言罢他又露出慈眉善目的神情，目光温和地看向其他人，“不知哪位仁兄能担此大任？”
江赫海要脸，他秦炼自然也是要脸的。
而底下长老皆面面相觑，无人应答。
作者有话说：
这章比较长，写完才更，所以更晚了，啊痛苦，我回不去之前的时间了，果然拖延症只会越来越晚。
掌教：小王八蛋，非要弄人家全家，本座是丢不起这个脸了，大长老还敢幸灾乐祸，大长老去弄。
大长老：老朽不行啊，老朽一向心慈，不知各位长老谁愿意为掌教效力？
其他长老：（不敢作声）
#冤种逐渐蔓延传染#

83、什么叫事业心
许久, 才有人颤颤巍巍开口：“大长老，我突然记起今日宗门事务还未处理，在下先去了。”
“我家里的灵草好像还没收。”
“哎呀, 我爱徒昨日托我去旁的市集上兑换一些灵草, 我得走了。”
“今日又有弟子违背门规，实在岂有此理, 我这就去审查。”
“同去同去……”
不过一两息, 殿中长老已散去大半, 只余下大长老一脉还站在原地, 但也有些心惊胆战，其中有人小心翼翼道：“大长老，掌教不会让我等去、去刺杀那长老一脉吧？”
秦炼微微叹息。
“不会。”
他语气平和, 声音缓慢：“除非是出了宗门, 否则我等如何去璇玑宗杀人？能做到的只有掌教，或是太上长老和元老们，就算如此，此事也太过凶险，为了几个人这样冒险不值得, 倘若陨落, 便是天大的事了。”
“那掌教这是？”
其他人不解。
秦炼摇头：“本座也不太清楚, 倒是临儿与那江听玄，何时这般亲密了？”
这件事说到底坚持的人只有神子一个，其他人大多都是想着让璇玑宗赔偿, 只有他要偿命。
可大长老如何也想不到, 才这短短时间, 神子何时与首席有了这么深厚的情谊？
之前仙门大典时才不过半信半疑罢了。
“要不要召首席问问？”
“不。”秦炼眸光微敛：“暂时不必, 况且他如今在养伤, 等临儿伤好了再说，他是个聪明的孩子，一向有主意，不会做什么失了分寸的事，再者这于我们不是什么坏事。”
沉吟片刻，大长老才重新开口：“若是神子真想复仇，你们便辅助掌教一脉。璇玑宗也确实太过嚣张了些，竟然埋伏在宗门之外，派长老暗杀弟子，当真是脸面也不要了，此事，掌教虽说得勉强，但绝不会善罢甘休。”
要杀绝那一脉虽然困难，但对于江赫海来说，这未尝不是他的逆鳞。
“尔等蚕伏便是，若有机会，也不是不能咬那璇玑宗一口。”
大长老说到这里，一向显得慈爱的眼眸中罕见浮现出一丝冷色。
无论如何，璇玑宗的作为都已触到了天极宗的底线，长老暗中格杀年轻天骄，这是决不允许的事。
君临阁。
江听玄扶着伏天临在床边坐下，见他脸色苍白，神子再次叮嘱道：“师弟，你安心养伤，旁的不必理会，再有人来打扰你，便告诉我。”
伏天临其实还没虚弱到这种程度，只不过看着有些虚，况且他还想多薅掌教点好处，所以才更弱了几分，闻言便笑道：“师兄不必太过担忧，其实我的伤没什么大碍。”
可神子却坚持。
“你险些伤及心脉，怎会没事？可惜那颗九转回命丹掌教不肯给我，否则你定然能很快好起来。”
“咳咳——”
伏天临实在有些不好意思，又不想违他的善意，便只能含糊提醒：“师兄，那丹药等级确实太高了。”
江听玄就算真换来了他也舍不得吃啊，那可是能救命的东西，便是掌教受了重伤服下都能立刻好上一半，宗门真正的底蕴，用来鼎定乾坤的东西，据说整个天极宗也只有三颗，他这伤要真服下了，伏天临自己都能心疼得心肝痛。
可江听玄却很平静：“再高等级的丹药终究是要用的，等我积累够了功勋，下次给你换一颗，你带在身上，出门历练时便不会有性命之忧了。”
“呵呵。”
伏天临只对他讪讪笑了几声，没有应下。
历练是没有性命之忧了，可他怕天极掌教打死他。
扶着他在床上躺下，将他安置妥当，江听玄才直起身体，扫视一周，见没什么缺漏，他面容平静：“璇玑宗的事交给我，等此事了了，我们再去仙墓。”
“好的。”
伏天临十分乖巧躺在床上，做出沉下心疗伤的姿态。
江听玄看了他一会儿，见他面上并无痛苦之意，才轻声走出房间，为他关上了房门。
待江听玄离开之后，伏天临缓缓松了口气，睁开眼，突然有些发愁道：“他可千万别给我真把丹药弄来。”
识海中，万俟仙王声音有些淡：“你不是一向最喜欢薅羊毛了吗？怎么送上门的好处还不要？”
“你不懂，那九转回命丹是宗门底蕴，用来宗门大战时给掌教或是大长老他们这等修为的强者恢复伤势用的，用一颗就少一颗，我要是吃一颗，万一以后宗门大战时哪位至强者因着没有丹药而陨落，进而牵连整个宗门战局，你猜我是什么心情？”
虽说这种情况和他没有直接关系，发生的可能也比较小，但所有涉及宗门底蕴的东西，自然是要慎重的。
一颗九转回命丹对他来说也没有那么重要，他并非只有这么一个保命手段。
听他这么说，万俟仙王则笑道：“难得你竟然还有把羊毛往外推的时候。”
“也不算往外推，玉哥，你要是给我弄几颗九转回命丹，我一定收下。”伏天临立刻打蛇上棍，迅速便引到他身上。
万俟仙王勾了勾唇角，嘲讽意味很明显，“你是不把我当外人。”
“那当然，我可是你的血脉后裔。”
伏天临无视他的嘲讽口气，随口恭维了一句，又随意问起：“所以你真有吗？要有的话随便给我几颗呗，我还能卖两颗给天极掌教。”
“没有。”
万俟仙王瞥了他一眼，面容寂静，眉眼间显出浅淡的怨气来，他幽幽道：“我如今算是明白了，江听玄不是羊，本座才是。”
“怎么会？玉哥，你这么说就见外了。”
伏天临也不在乎他脸上的幽怨之色，一边疗伤一边和他闲谈：“我和阿江只是兄弟啊，你才是我祖宗，当然是不一样的，咱两更亲近不是？”
虽是这么说，但万俟仙王总觉得他的话怪怪的，语气也很轻浮，流露出一种浓重的诓他之感。
略微静默，他反驳：“本座才不是你祖宗。”
“是是是，你是我哥嘛。”
伏天临不会告诉他，他私底下喊江听玄也喊过一阵子‘哥’。
这么几句奇怪的对话之后，掠过这个话题，静默片刻，万俟仙王重新问他：“你对那璇玑宗有什么想法？”
以伏天临这睚眦必较的性子，仙门大典尚且如此，如今璇玑宗可是差点杀了他，他不信这小家伙就真能忍下这口气，按照天极掌教的说法屏息静气，一切只遵宗门之令。
伏天临也没瞒着他，只用浅淡的语气道：“还能怎么办？当然先这样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如今首先要做的是养伤，养好了伤再说，因果循环，一切自有结算那天。”
他没有说养好了伤之后如何，但目光中的冷淡已经昭示了他的态度。
万俟仙王笑着点头，赞道：“不错，修者快意恩仇，他人伤你，自然要百倍还之。”
“是的。”伏天临正色点头，立刻接着他的话往下说：“所以玉哥你赠送我一些好东西，让我一日飞升，快速晋级，我就能直接到达打璇玑宗脸面的阶段了。”
他这薅羊毛讹东西的姿态已经十分纯熟，纯熟到万俟仙王都可以自如地无视他这句话中的主要意思，只捡了边边角角来讲：“璇玑宗在十大仙门里算不得佼佼者，你以一己之力抵抗十大仙门之一，加油，本座看好你。”
伏天临直接回敬了他一个通天白眼。
老妖怪最近进步了啊，都能用同样的方式回答他了。
一段谈话让伏天临莫名有些危机，觉得自己还要再精简一下说话的艺术。
两人闲聊就罢，他继续疗伤。
第二日清晨，伏天临还在吃陈师弟送的早膳，便听到了一个惊天大八卦。
“咳咳咳——”
抚了抚胸口，伏天临咽下口中差点卡住喉咙的灵食，有些惊诧道：“你说什么？”
陈师弟看他的目光十分担忧，很想上前帮他顺顺气，可又觉得有些冒犯师兄，好不容易见他不咳了，才关切道：“师兄慢点吃，别崩裂了伤口。”
“我伤势没事，你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掌教昨日闯了璇玑宗山门，当着璇玑宗掌教的面，格杀了璇玑宗五长老。”
陈师弟说起这事的时候语气也十分惊叹，他赞叹道：“掌教真是厉害，这事只怕如今都传遍十大仙门了。”
大约天极掌教也没遮掩，这事传得很广，伏天临听他仔细说，据说是天极掌教连夜提了那刺杀长老的尸体，直接砸在璇玑宗的山门上，而后便让璇玑宗交出刺杀牵连之人。
璇玑宗掌教原本还装作不知情的模样，想与他辩论一二，可天极掌教极为霸道，直接破碎了山门，连解释也懒得解释，直接闯入了璇玑宗内，在璇玑宗高层还未反应过来时格杀了最近的五长老，然后逃出了璇玑宗。
璇玑宗上下震怒。
简直是奇耻大辱！
纵观十大仙门，还没有哪个仙门被人闯入山门当着掌教的面杀了秘传长老的，且是五长老，序列十分靠前的高层长老，那璇玑宗掌教据说气得牙都快咬碎了，当即下令，要和天极宗不死不休，如今两宗已进入了战时状态。
这番变故，听得伏天临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这才一晚上而已。
掌教先前和他们说不能急、不能冲动、不能轻举妄动，结果转眼间就跑到人家宗门里面去杀人，这和让璇玑宗交出那刺杀长老一脉有什么区别？除了主动交出更丢面子之外，也许璇玑宗掌教宁愿死的是那一脉，培养一个五长老可不容易。
他这顿早膳吃得抑扬顿挫，简直十分有滋味。
这等大事发生，吃完早膳，打发走陈师弟，伏天临很想立刻爬起来去看热闹，但还没出门就看到江听玄麾下有位秘传师弟过来，送了一些温养的丹药给他，顺便叮嘱他好好休养。
他便没好意思出门。
只是趁机又问了那师弟两句。
这师弟是江听玄的麾下嫡系，比陈庭宇知道地更多，听到伏天临问起这事，他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满面复杂道：“掌教十分威武，我等已经准备好远征璇玑宗了。”
只看璇玑宗是咽下这苦果，还是爆发出来，若是爆发出来，宗门大战只在一瞬之间。
伏天临表情也有些复杂，想了想，又问他：“掌教为何突然这么做？是不是江师兄说了什么？”
可出乎意料，这师弟竟然摇了摇头：“江师兄昨夜并未见过掌教，不过师兄说他这些时日要去寒冰绝域历练一段时间，待秘法大成便回来，嘱咐我等看好师兄，让师兄好好养伤。”
“寒冰绝域？”
伏天临愣了一下，旋即惊讶道：“江师兄怎么突然想起要去那里？”
那是一处不逊色于东山泽的险境，若是东山泽没有仙墓，危险程度恐怕还比不上寒冰绝域，对于修仙冰系秘法的人来说，是个能有巨大收获的地方——前提是能活着回来。
这地方通常是秘传长老历练之地，以江听玄的境界去是真正的十死无生。
这师弟叹息一声，、用有些黯然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师兄说，若他有掌教的修为，根本无需问别人。”
这句话已代表了他想说的一切。
伏天临面容复杂地听着他继续说：“师兄于昨日夜里已经离开，师兄离开之后，掌教于应龙殿坐了一个时辰，据说有人听见掌教斥骂了一句‘欺人太甚’，然后就去了璇玑宗。”
他十分诚实把知道的都告诉了伏天临。
江听玄没有去刺激掌教，但显然掌教自己被刺激了，他好好的儿子，弄得要为了一个复仇去十死无生的地方历练，这岂不是‘欺人太甚’？
可又不好拿自己宗门的人撒气，于是掌教一怒之下连夜去了璇玑宗。
当场格杀璇玑宗五长老。
前来送丹药的师弟说完之后便行礼离开，只留下伏天临坐在床头，面上情绪愈加翻涌。
万俟仙王在一片静默中开口安慰他：“你也不必太过感动，那江听玄未必就是为了你，他自己也遇险，若不杀鸡儆猴，日后出去便处处掣肘，这复仇之中，至少有一半也是为了他自己。”
“不。”
伏天临摇了摇头，长长呼出一口气，眼中却流露出些许苦涩来。
他道：“他这么努力，还有神脉，如今还去寒冰绝域，回来时定然已秘法大成。”
闭上眼深吸了口气，伏天临突然显出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他抬头看向床顶，十分坚定道：“不行，我要以最快的时间养好伤，江听玄这一去要不少时间，我也要去寻一个高等级的秘境历练，待秘法大成再出关，如此回来之后正好一起去仙墓。”
他唇角抿紧，愁苦之色在言语中逐渐消散，转而是一片坚毅，伏天临自己给自己打气：“我也要向掌教看齐，有一天自己上门去打璇玑宗掌教的脸，那才是真的畅快！”
说完伏天临没有理会万俟仙王，立刻盘膝而坐，进入入定姿态，面容认真异常。
识海中，万俟仙王表情微愣，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可又顿住，最后只留下一片寂静的沉默。
“……”
作者有话说：
差不多万字吧。
江听玄：为了复仇。
万俟仙王：你也别太感动，他只是……
伏天临：他好支棱，我也要支棱起来，不行，你别和我说话了，我要修炼。
万俟仙王：……
#你永远不知道首席的事业心从哪里冒出来#
#仙王再次被震撼#

84、大成
伏天临因为江听玄偷偷去了寒冰绝域而顿感危机, 想都没想便定下了和他类似的目标，在此之后，他果真又勤勉了无数倍。
原本这伤势至少要养月余, 但他日夜不停地修炼, 且本着不薅白不薅的想法，伏天临腆着脸学了一次神子, 在养伤的第三天就拖着满脸虚弱与苍白登了掌教的门户, 死皮赖脸又从他那儿弄了一些好丹药来。
天极掌教本不想给的, 他原本就看伏天临不太顺眼, 如今虽然不像之前那样时刻想除掉他，但他没有这个义务给伏天临什么好东西，他受伤需要疗伤, 所需之物, 皆是从宗门申请，宗门也批给了他疗伤的丹药。
可伏天临这混账东西竟直接在他门口躺下，口中还念叨着什么‘师兄如今去了绝域，我也该以此为目标，只恨病体未愈, 我为宗门披荆斩棘, 怎愿看宗门被如此欺凌, 都是我没用’云云。
躺在他门口嚎了半天，吸引了无数长老来看，最后天极掌教实在丢不起这个脸, 又从自己的私库里取了一些高等级的丹丸给他, 这才算把这瘟神送走。
伏天临拿到东西之后倒是半点不耽搁, 立刻就回了君临阁, 闭关修炼。
原本要月余才能养好的伤, 他只花了十天出头便已痊愈。
第十三天早晨，天色破晓，浓橘的光才刚刚穿破云层，为人间镀下金芒，无数弟子长老便看到首席背负乘风剑，满脸坚毅踏出大门，往外走去。
有人问，他便道：“宗门受此奇耻大辱，是我等太弱，才让别人有可乘之机，江师兄已外出历练，吾等也亦然，今日出门，秘法不成誓不归宗！”
说完大步离去，不曾回头。
无数宗门弟子震撼不已，当日，便有许多弟子出门历练，面容上皆有动容之色，显然是被激励到了。
这其中就包括了伏天临熟悉的莫师弟、陈师弟、顾师弟、陆师妹等等。
天极宗当代领袖，神子十多天之前便去了寒冰绝域，如今首席伤刚好也出了门，观其模样大约也是准备去一处十死无生的地方历练，在生死恐惧间顿悟，连领袖弟子都如此努力，其他人还有什么资格懒惰？
一时间，天极宗所有人都自发卷了起来。
便连许多宗门高层也十分震动，天极掌教站在应龙正殿中，眺望伏天临离开的方向，面容上没什么情绪显露，身边有长老见此，苦笑着劝道：“掌教，这小子惯来胡闹，您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这是指之前伏天临躺在掌教庭院门口薅羊毛的事。
但一向看他不太顺眼的天极掌教却罕见没有训斥，他只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复杂：“我又不是第一日知道他是个什么模样，犯不着和他生气，只是有些感慨，这小子若不是出生卑微了些，只怕如今已龙腾九天了。”
能伸能缩，有凌天之志，又能刻苦勤奋。
一个人不要脸就够可怕了，他不仅不要脸，还比别人刻苦百倍，也难怪他能一路扶摇而上。
长老倒是没有他这么深的感慨，只笑着说：“若是出身高贵，也许便没有这般成就了也说不定。”
“也是。”
天极掌教点点头，觉得他的话也有道理，伏天临此子最强的并非在天赋上，若是高贵出生，也许就做不到现在这般模样了，只能说个人有个人的缘法，每一个绝世之人所走的路都无法复刻。
他微叹了一声，收回远眺的目光，将视线挪向了另一边。
那一处什么东西也没有，但天极掌教却似乎透过了无数空间，看到了一处山门、与山门之上某个人冷漠凌冽的面孔，他的目光一瞬深邃起来。
语气陡然变得冰寒，天极掌教冷声道：“的确是我等太弱，才让什么牛鬼蛇神都爬到了我天极宗的头上，若本座君临天下，别说什么‘一门双杰’，便是满门天骄又如何？谁敢多说一句？传令下去，从今日起，大开库门，天极宗以战养战，所有人以战功兑换功勋，血火中淬炼强者，本座……也亦然！”
座下长老面色微肃，沉声行礼：“遵，掌教之令。”
因为伏天临的莫名斗志，以至于整个宗门上至掌教、下至弟子都卷了起来，不过这一点，离开宗门的伏天临已不得而知。
他满门心思都在江听玄去了寒冰炼狱，他也不能放松这上面。
寒冰炼狱是冰系养战之地，对他来说没有太大的帮助，所以他寻了另一处地方，埋头苦修。
万俟仙王原本还担忧他被神子的举动触动心神，会影响到他的决定，结果发现自己完全想多了，伏天临的脑子里只有两个字——修炼。
再加两个字，便是——逐鹿。
旁的全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说句不好听的，他就没见过这么木脑袋的人，让仙王大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
陪着伏天临在某个秘境里厮杀了一个半月余，历经无数生死危难，硬生生把秘法磨到大成，万俟仙王才看他心满意足地踏出秘境，迈上回归之路——这还是因为伏天临觉得江听玄也顶多把秘法修炼到大成之境，回去便准备要去仙墓了。
这一月半余，过得可谓艰难。
伏天临去的这个秘境以凶兽闻名，他每天不是在追杀凶兽便是被凶兽追杀，最过分的一次，整个人被一只体型庞大的凶兽囫囵吞下，胃酸腐蚀，危机时刻伏天临硬生生从那凶兽体内杀了出来，弄得血淋淋的，看得万俟仙王这位一贯优雅的上古强者直皱眉。
他出身高贵，生来便是王者血脉，就算杀人灭族也姿态悠然，哪里会像伏天临这样狼狈？
可首席本人却没有感到丝毫不妥，杀出来之后还大笑道：“哈哈哈，我秘法大成了，玉哥，你看到没有，我秘法大成了，这地方困不住我了，我要回去了！淦！吃了一个多月凶兽肉，这凶兽肉真难吃！”
他说完脚步微动，整个人如同一阵风，又如云雾般轻盈，飘渺于凶兽之间，不再沾染分毫。
风系秘法以速度为王，大成之时便如乘风御云，飘渺不可触之。
但能在二十多岁就达到大成者实在太少，伏天临纯粹是将自己置于凶兽死亡威胁之间，在死亡之间寻找到那一丝顿悟。
万俟仙王没什么兴奋的情绪，只淡淡道：“纵然法衣不染纤尘，可你还是先洗个脸吧。”
一脸血在这里哈哈大笑，看上去总让人有种莫名的既视感。
伏天临轻盈的脚步一顿，唇角微抿，顿时轻哼一声：“你个连身体都没有的老妖怪还嫌弃我？我就不洗，这是我历练的功勋，我要留着回宗门教导师弟师妹们。”
万俟仙王无奈按眉。
这小家伙百斤的人怕是有一百二十斤的反骨。
但最后伏天临还是寻了个山涧洗了脸，不是因为他妥协，主要是黏糊糊的确实不太舒服。
收拾干净，恢复了那个俊美邪肆的伏天首席之后，他才勾起唇角，负手而立，站在飞梭上往宗门行去。
此时距离他离开宗门已差不多过去近两个月，而距离江听玄出门则已有两个多月了。
回到宗门时，伏天临有些讶异地发现整个宗门焕然一新，进出的弟子个个血气旺盛、杀意凌冽、面色冷漠地背负武器回来或是离开。
寻人一问，才知道他离开的那天掌教发布了战令，竟是先璇玑宗出手，命弟子以战养战，在血火中晋升，如今两宗已交战多时。
伏天临：“……”
掌教怎么突然这么猛了？之前不是还犹犹豫豫的，一下子就支棱起来了？
“掌教呢？”
随口问了一句拉住的师弟，伏天临很快得到回答。
“掌教闭关了，据说正在谋求功法上的晋升。”
掌教境界已高，他这么高的修为很难在短时间内于修为上有什么长足的进步，不过功法颇多，倒是可以谋求一二。
只是伏天临不明白，天极掌教为什么突然这么支棱了？
百思不得其解，伏天临又问：“江师兄回来了吗？”
“江师兄还未归。”
江听玄还没回来啊，他都回来了。
伏天临告别了这师弟，于识海中自得：“我猜阿江没我快，果然，我才是最棒的。”
万俟仙王语调平静：“他大约也不会想着钻入凶兽的肚子里，差点被腐蚀成一团血水。”
“你懂个锤子，生死间有大恐怖，想要进步怎么能不付出代价？你以为我如今一身修为是凭空变出来的？”
说到这里，伏天临语气有些发酸，莫名瞥了他一眼，他闷声嘀咕：“狗大户。”
万俟仙王这个狗大户，长得比他帅就算了，还出生就自带伟力，他怎么就没生在当年仙族辉煌时期呢？不然哪儿轮得到他当上古霸主？
伏天临越想越觉得羡慕，又使劲戳了戳系统，抱怨道：“下次给我找一个好一点的背景，你看看人家多好。”
系统不敢出声，它很想告诉伏天临，没有下一次了……
再和伏天临来一次龙傲天的养成，它觉得它把持不住。
好在伏天临也就是随口一说，并没有追根究底的意思，倒是万俟仙王大约听见了他的嘀咕，有些面无表情：“不准给本座取外号。”
又给他取一个外号，再这么下去，伏天临唤他的名字都能写成册子了，其中还没有一个好听的。
“知道了知道了。”
伏天临敷衍了一句，见江听玄还没有回来，便回自己的君临阁，准备休息一天。
修炼张弛有度才是正道。
他回来第二日，大约午时，突然听到庭院外有喧哗声，出门一看，见不少弟子面色兴奋，伏天临随手拉住一个问了一句，才知道原来是江听玄回来了。
据说神子秘法大成，出关先去了璇玑宗，于山门前挑战，先败了璇玑宗年轻一代数十人，又撂下话，说若不交出那刺杀长老的一脉，以后见一个杀一个，直到璇玑宗年轻一代死绝为止。
若不是璇玑宗掌教当时就在山门中，只怕那数十人就不是败，而是直接身陨了。
说话的师弟面色兴奋，目光中透出一种与有荣焉之感，说完后对伏天临行了一礼，便急急赶去山门迎接。
伏天临站在君临阁门口，摸了摸下巴，沉吟道：“阿江很可以啊，看来这趟历练之行收获不小。”
万俟仙王在他识海中轻笑道：“嫉妒了？”
“我用得着嫉妒他？”
伏天临立刻啐道：“我这是纵横谋划，先让阿江出出风头，一明一暗才好下手，这时候谁要是觉得我好欺负，我立马就能给他一个惊喜。”
若是再遇见上次那样的秘传长老刺杀，他不会再逃亡地那么艰难。
风系秘法大成，再加上血祭之法，若是不善速度的秘传长老都只怕追不上他。
所以伏天临丝毫不急。
先让神子出出风头，他暗地里看看有没有什么羊毛可以薅，好处到手了再说。
“难得看到你竟还有如此安稳的时候。”
万俟仙王声音带笑，很有些深意，在他的印象里，伏天临能伸能缩是真的，但这小家伙嚣张也是真的，竟还能看着别人的风头压过自己？
“所以说你懂个锤子，本首席根本不是那种轻狂的人。”
伏天临微微昂首，他面色淡然抚过袖角，从容道：“师兄回归，我理应迎接。”
他也往山门走去。
还未至山门，伏天临便已见到了一身白衣行来的江听玄。
神子面如霜雪，比从前更冷了几分，周身都散发着浓重的寒气，让人仿佛置身于千年冰川之中，有种刺骨的凉意。
但见到伏天临，他面上的冷意消退几分，神色微缓，加快了脚步。
“师弟。”
“师兄也回来了。”
伏天临打量了他一眼，才笑道：“恭喜师兄，修为大进。”
“师弟也是。”
江听玄唇边露出一丝浅笑，同他一起往飞龙秘庭走去。
边走，神子边从芥子戒中掏出来个东西。
“这个给师弟。”
伏天临没多想，信手接过，还未仔细看，江听玄又掏出来一个，似有些迟疑，他顿了一息才道：“这个给甜甜，麻烦师弟代为赠送。”
伏天临接过一看，发现是两个一样的白玉瓷瓶，上面镌刻着一行小字，他把字迹翻过来看了一眼，随口念道：“九转回命丹。”
等等？！九转回命丹？
伏天临突然觉得瓷瓶有些烫手，迅速又想给他塞回去。
他第一次脸色沉重，语重心长对他道：“师兄，这我真的不能要，你还是还给掌教吧，我怕他一巴掌打死我。”
天极宗总共就三颗，江听玄竟然弄了两颗来，还有，掌教竟然也换给他了？这也太宠儿子了吧？
他觉得天极掌教简直疯了。
许是见他误会，江听玄忙解释：“师弟不必担心，这不是我在宗门兑换的，是我在寒冰绝域找到的。”
“寒冰绝域找到的？”
伏天临这才又仔细看了一眼，发现这瓶子果然和宗门内装丹药的瓷瓶不一样，但他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寒冰绝域还有九转回命丹？”
那破地方还有这好东西？
伏天临顿时有些痛心疾首，早知道他该去的，他这次去的秘境也很危险，可除了凶兽就是凶兽，勉强收获了几枚凶兽内丹，其他什么也没有。
江听玄并不知道他的心思，只轻轻点头，道：“是在一处丹道前辈的洞府找到，可惜丹炉破碎，只有这两颗了。”
伏天临原本还沉浸在痛失机缘的心情中，听他这么说，突然反应过来，他微微抿唇，看了眼手里的丹药，还是给他塞了回去。
他别过眼去，不看那丹药，只语调低沉道：“师兄你自己留着吧。”
好东西啊，就是有点烫手，要是他自己寻到的就好了。
“师弟？”
江听玄眼眸虽然有着琉璃色的寒冷，却一片澄澈，显然举动都出自肺腑，他微微皱眉，拿着这两颗九转回命丹，语气微沉道：“师弟可是与我有了嫌隙？”
“自然没有。”伏天临忙摆了摆手，叹息一声：“师兄，这太贵重了，我也没什么东西能给你换，我不能收。”
要是万俟仙王给的，他保管一声不吭直接收下，还要问他有没有其他好东西，但江听玄给的，他总觉得收了有种心慌。
这大概就是薅羊毛薅到了极致，突然觉得对不起羊了？
“上次你引走那长老，救我的性命，自己身受重伤，那时你怎么不说恩情太重？”
江听玄皱着眉头看他，一字一句道：“你若还当我是兄弟，便收下，若不然，你便是不愿拿我当兄长看了。”
以往都是伏天临拿这话堵别人的嘴，没想到自己也有一天会被这种话堵嘴。
看着江听玄认真的目光，伏天临面色有些怔然，沉默片刻，他拿回了其中一只：“好吧，那我收下一颗，另一颗师兄留着。”
江听玄见他收下才缓和了些眸光，但他依然道：“你给一颗给甜甜。”
“这颗给甜甜就行。”
伏天临怕他继续说，忙扬了扬手里的丹瓶，道：“真的够了，师兄，你不用再劝了，甜甜也不会收下的。”
他实在坚持，江听玄凝视他半响，终于还是收回了其中一颗。
接下来要去仙墓，想着是两人一起，若是需要自可拿出来用，他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伏天临松了口气，他抚了抚心口，第一次觉得觉得自己的良心太大，竟然还会隐隐作痛。
江听玄真是把握到精髓了，硬生生用好东西把他灌到不想收的地步，不愧是天骄之首。
首席内心有些惆怅地想着，心想自己是不是也该存点好东西，下次江听玄再给他塞的时候，他也能回个礼。
思索着这件事，他默默把目光投向识海中的某位仙王。
作者有话说：
姨妈降临中，缓慢更新。
某个仙王&#215;
某个冤种√
万俟：？
伏天临：玉哥！

85、同往
也许是感知到他的注视, 万俟仙王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你敢拿本座的东西去给他，也不用去仙墓了，咱两现在就可以同归于尽。”
从前这话都是伏天临用来威胁他的, 如今反倒从他嘴里说出来了。
“咳咳。”
伏天临轻咳了两声, 才正色道：“怎么可能？玉哥你误会了，我只是觉得他手上还有不少好东西, 想着什么时候能再换一些过来岂不是更好？”
“你一向都是想着抢或者讹, 什么时候想过换了？别打量着本座是个傻子。”
仙王大人轻哼一声, 言语清晰无比, 显然一眼看穿他的心思。
“拿本座的好东西去填你那死对头的坑，你妄想。”
“真没有！”
伏天临心虚反驳，好歹把这想法压下去了。
万俟仙王这才罢休。
他看了伏天临一眼, 言语微停, 带着悠然道：“不过是些小孩子的玩意儿，不值钱的东西，你哄得本座高兴了，什么神物没有？”
“是是是，玉哥你最富有了。”
伏天临这时候也不违逆他, 当即便是一顿夸, 把他说得天上有地下无的, 好歹给人气哄顺了才闭嘴。
至于心里怎么想的，估计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总之气氛暂时和蔼下来。
神子从寒冰绝域回来这么大的事，掌教自然是要出关的。
片刻后, 伏天临和江听玄在秘庭正殿见到了天极掌教。
因着境界修为差了太多, 伏天临也看不出掌教这些时日的闭关有没有成效, 不过这位强者的面容倒是显得更深沉了, 见到江听玄平安归来, 他冷漠面孔上浮现欣慰：“不错，回来就好。”
然后掌教又看了眼伏天临，在他无辜的目光中语气拔高了一些，“你的好师弟这些时日倒也没荒废，前些日子跑到我庭院外哭嚎，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座虐待他了。”
伏天临微微睁大眼睛，目光更加无辜了。
掌教竟还学会了和江听玄告状？
见到神子投来目光，伏天临忙收敛神色，语气真挚：“我那日听闻师兄去了寒冰绝域，顿感自己实力不足，无奈却身受重伤，心急之下，不得已向掌教讨要了几枚丹丸，师兄放心，待之后我会补足功勋。”
听他简短说完，江听玄神色未变，他安抚道：“师弟无需自责，你也是为宗门着想。”
而后他又看向掌教，“师弟所欠的功勋便记在我身上吧。”
天极掌教唇间微颤，半响，果断掠过这个话题。
他说这话出来又不是为了向江听玄讨要功勋，再说了，他的私藏再让儿子把功勋补到宗门里，他怕是失了智才多此一举。
掌教面色更冷淡了一些，他看着底下两位弟子，“好了，之前的事便不多提了，如今我们与璇玑宗已开战，虽还未全面相对，却也相差不远，你们又何想法，都说说。”
这便是要培养他们掌宗的能力了。
当然，伏天临知道自己肯定是附带的，掌教主要还是为了培养江听玄，但他此刻当着两个人的面问，便也算默认了两个人都有发言权。
这可是积累宗门威严的好机会，还能参与宗门决议，他当即便打起十二分精神，准备和掌教好好说道一番，一展自己的治宗天赋。
结果话还没说出口，旁边的江听玄就先一步开口：“我要陪师弟出去历练，接下来的宗门之战恐怕无法参与。”
一时半会也不会打到那种惨烈地步，况且真到了那种地步，便主要是看掌教和长老们之间的输赢了。
但他一句话堵死了两个人。
掌教面色微怔，旋即紧抿唇角，看得出在压抑怒气。
伏天临则有些欲言又止，还有些憋闷在心头。
去仙墓归去仙墓，可是……先让他发挥一把再走啊。
伏天临第一次感受到师兄对自己的事太上心是什么感觉。
他默然无言，嘴巴张开又闭上，最后只得和识海中的万俟仙王道：“玉哥，他为什么比我还上心？”
万俟显然不想回答这种无聊的问题，闻言只微微挑眉。
现实世界中，天极掌教抿着唇角压抑怒火，过了一会儿，才反问他：“你才回来，又要出去历练？”
江听玄点点头：“原本就是与师弟说好，若没有璇玑宗的事，我们本就准备去了。”
事实上已经耽搁了许久。
天极掌教虽然有些看不顺眼，却也没法说不让他们去，毕竟这不是其他事，修者历练乃是应该的，他沉默下去，只多问了句：“去哪里历练？”
江听玄言语微顿，见师弟给自己使眼色，便从顺如流道：“去十万山脉。”
说去仙墓怕吓着掌教。
“十万山脉？”
天极掌教目光有些狐疑，视线从他们身上扫过，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微微皱眉，语气冷淡道：“十万山脉又没什么秘宝珍奇出世，你们去哪儿做什么？”
若寻常时候他也不会过问这种小事，但江听玄才回来又要出去，他便多了几分疑虑。
伏天临见此继续给师兄使眼色，江听玄心领神会，很快又开口：“有一个秘境，我和师弟去看看。”
天极掌教皱眉看他们，目光深沉而内敛，良久，他把视线全部投注到伏天临身上，淡声道：“你再诓他试试？”
伏天临面色一僵，十分委屈：“掌教大人，您说什么？”
“你当本座瞎了吗？当着本座的面使眼色。还有你，你如今是翅膀硬了，他说什么便是什么，到底谁才是你爹？”
掌教生气之下说了一句有些不得当的话，但他也没有回改的意思，只盯着伏天临道：“说吧，你又要撺掇他整什么幺蛾子？”
他倒是没想到仙墓上去，只觉得伏天临许是想做点什么和璇玑宗有关的事，毕竟此子是个睚眦必较的性子。
这两个混蛋，尽想瞒着，难道不知若是出了事，还得他来收场？他若不做准备，到时候出手迟了怎么办？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混账东西！
掌教心里实在气恼，只是也气了这么多回了，多少有些抵抗，他没有将怒气浮于表面。
而伏天临见他如此表情，明白若是不说个清楚，掌教恐怕不会准他们出门。
他想了想，干脆叹着气道：“请掌教见谅，师兄也不是故意瞒着您，只是怕您担心，我们准备去东山泽的仙墓探一探究……”
“什么？！”
天极掌教实在没忍住，他一拍桌案，脸色显出几分黝黑，有些咬牙切齿。
“你再说一遍，你们准备去哪儿？”
他目光冰寒，分外威慑，伏天临愣了一下，又看了眼江听玄，小声道：“仙、仙墓……”
“你是不是嫌本座活得太长，想提前气死本座，便能谋权篡位了？”
这话可真是冤枉伏天临了。
伏天首席如今还想着‘义父’心悦诚服，自己把位置传给他呢，听他这么说，他辩解道：“掌教何出此言？我和师兄自然是有些把握才想着去探索一番，掌教大可放心，危险是有，但并没掌教想象的那般大……”
“你们能有什么把握？”
江赫海极恼火：“本座当年差点死在仙墓，你比本座更强？”
伏天临无言以对。
他依仗的……当然不是比天极掌教更强，再说掌教都多大年纪了？好几百岁的人好意思和他一个年轻人比较？
见他无言，掌教这才看向江听玄：“他是个混账东西，你也不懂？老子才三百多岁，还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给你收尸。”
人人都道天极宗一门双杰，可谁又知道他当真为这两个混账东西操碎了心。
江听玄眸光微垂，没有说话，但看得出，他对掌教的话并无动摇，他是相信师弟的。
既然伏天师弟说有些把握，他自然相陪。
伏天临看了他一眼，见他如此，也学着他微垂眸光，静默不语，以不变应万变。
只这一个动作，便让上座的天极掌教胸膛剧烈起伏，觉得自己近来的定气功夫越发浅薄，难以后续。
若他有一天身死道消，绝不是死在别人手里，定然是被眼前这两个混账东西给气死的。
但伏天临和江听玄都不说话，却又摆明了一副坚定模样，天极掌教知道自己说什么他们都是听不进去了。
按着眉心静默了一会儿，他压下郁气，语气恢复了些平缓，他问道：“你们非要去哪儿做什么？”
说到这里，看到他表情缓和，伏天临立刻站出来解释：“回禀掌教，是弟子从一上古遗迹中发现了一些机缘，知道仙墓中一些情况，所以才想着寻师兄一起去，彼此之间也好有个照应，我等秘法大成，想来也不至于顷刻便丧命，若是事不可为，您放心，我们定然不会轻举妄动，弟子是最惜命的。”
他如此说了，天极掌教便没有理由禁止他们去，况且他也拦不住，总不能一辈子让他们在宗门修炼。
伏天临这小子虽然不是个好东西，但也不会张口便胡诌，天极掌教静默片刻，终究是同意了。
他面色阴沉：“纵然是天骄，在没有成为强者之前，也不过是弱者罢了，莫要自满自负。”
“是，弟子明白。”
伏天临立刻行礼，也不在乎他什么脸色。
可还不等他高兴，天极掌教又开口。
他收敛起脸上的阴沉神色，恢复成一片平静，看着江听玄道：“本座真是前世欠了你们的，今世才来还，这次仙墓之行，我跟你们一起去。”
“啊？”
伏天临愣住。
天极掌教要和他们一起去？这、这不太合适吧？
他喊上江听玄，是因为他们两都修了《移星换月》，关键时刻可以那什么，掌教要是也跟着，万一发生意外，他总不好当着掌教的面和江听玄双修吧？
先不论危不危险，这也太羞耻了！这种事伏天临可真做不出来，当初为了自救睡了死对头已是他的极致了。
“怎么？本座与你们同去你还有意见？”
天极掌教全然一副看他不顺眼的样子，冷哼：“要不是这逆子非要同你一起去，本座才不管，让秦炼操心你的死活，关本座什么事？”
若不是仙墓太过危险，连他当初都差点陨落在那里，他堂堂一宗掌教，怎么会闲的没事要陪两个小辈外出历练？就算再娇惯的大族也没有这样的习惯。
伏天临有心拒绝，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按理来说，有个如此强大的长辈愿意陪他们去这险境历练，本是求而不得的事，可关键就在于他还有点不好告人的小心思。
一瞬陷入两难境地，伏天临戳了戳识海里的万俟仙王：“天极掌教也去，会有影响吗？”
“自然是有的，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坏事，江赫海比你们两个小辈强多了，有他在，至少可以避免大部分危险。”
“可若碰上特殊情况呢？”
他说的特殊情况，显然就是与魔族相关、需要封印之法的时刻。
万俟仙王似乎想到什么，突得轻笑一声，语气凉凉，笑意却有种幸灾乐祸的意味，他饶有兴趣道：“那关我什么事，你有本事当着江赫海的面睡了他儿子，看他会不会捏死你。”
“呸，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一想到那个画面伏天临就觉得连站在这里都有些羞耻了，更别提到时候若真发生。
只是天极掌教目光沉沉，显然不准备改变主意，而江听玄也并未阻止。
在他心中，若掌教同去，自然是更安全的，他一人，他怕护不住师弟，那地方毕竟诡谲。
这事无从更改，伏天临冥思半响，最后也没能说出什么合理拒绝的话，只好在沉默中接受了这一现实。
他心中发苦，不知道这算个什么事。
——到时候千万不要碰上什么需要封印的魔族，或是需要他和江听玄双修的情况，不然他真没脸见人了。
作者有话说：
更完啦~
伏天临：臣妾做不到啊（尔康手.JPG）
万俟：（勾唇）什么？竟然还有你伏天临做不到的事？我倒要看看，若是江赫海在场，你如何当着他的面睡了江听玄。
伏天临：你逼我是吧！
#首席难得一见的羞耻#
#掌教：？#

86、东山泽
掌教决定和他们一起去仙墓, 这是伏天临先前没想到的，但如今也只能接受这个结果。
不过掌教同去是因为仙墓太过危险，他担心这两个不知轻重的小子死在里面, 寻常情况下他可没有这么娇惯, 儿子去历练还要相陪，之前江听玄去寒冰绝域, 对年轻修者也算十死无生的地方, 他也没有提出要跟随。
所以伏天临设想中掌教直接把他们送到仙墓门口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掌教只是跟随, 却不参与他们之间任何决定与事情。
甚至因为掌教, 他们还多了一些事——比如准备食物的时候还得多准备一份。
飞梭到达东山泽大约花了几天，不算太久，不过东山泽边缘距离仙墓还有不短的路程, 途中的危险并不逊色于一些高等级的秘境。
伏天临和江听玄在东山泽边缘下了飞梭, 以历练的方式缓慢往前。
天极掌教像个影子般坠在他们身后，没有丝毫存在感，他既不出手，也不说话。
伏天临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后来慢慢习惯, 只当他不存在。
因着夜晚危险加倍, 所以两个人都决定白天前行, 夜晚休息。
而在东山泽驻扎的第一个夜晚，伏天临遇到的第一个的困难竟然不是来源于外界。
掌教之前一言不发，等他们两寻了个僻静之地驻扎下来, 开始准备晚膳时, 这位至强者突然冷不丁道：“本座要吃肉食, 你们去猎一只玄鸡回来。”
伏天临一脸茫然地捧着手里的干粮, 心道掌教是不是之前被气得太狠, 所以如今怒气满溢，反过来要磕碜他们了？
许是他的表情太过明显，天极掌教声音冷漠：“怎么？这点小事都办不到？本座何等身份，陪你们两个小辈出来历练，为你们护道，世间有几个人有这等待遇，还不快去？”
“可是……”伏天临讪讪道：“这里也没有玄鸡啊，而且东山泽中有无数大妖，万一惊扰，岂不是……”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天极掌教打断，江赫海瞥了他一眼，十分无情：“那和本座有什么关系？惊扰了大妖，你不会逃吗？你不是风系修者？若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去什么仙墓？你当本座闲得没事来为你们收尸？”
伏天临明白了。
这哪是想吃玄鸡，分明是想历练他们嘛。
两个年轻人一门心思非要去仙墓，天极掌教阻拦无果，只好跟着来，可又郁气难压，干脆顺道练练他们，一来是为了他们好，二来嘛，也发发心中的郁气。
人家是掌教，自然有任性的资格。
伏天临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干粮，起身往驻扎地之外走去。
江听玄比他更平静，面上没有丝毫动容，与他去了相反的方向，显然对掌教的做法已不陌生。
伏天临扫了他一眼，抿住唇角，选了一个方向脚尖轻点、掠身而去。
休息是没法休息了，就当历练了。
吐出一口气，伏天临游荡于密林之间，开始给掌教寻找玄鸡，顺便在无数大妖的眼皮子底下逃命。
驻扎地中，天极掌教面色平淡地坐在火堆旁边，注视燃烧的火焰，昏黄光芒照亮了他的脸庞，显得十分静谧。
在他两边，若从极高的上空看去，便能看到林间躁动的气息，青色和天蓝色游荡开来。
说疼儿子是疼儿子，若说狠这位强者也挺狠的。
伏天临不知道掌教是只对他一个人这样，还是对江听玄也这样，虽然知道他们两应该都在天极掌教的感知范围内，可好几次他都差点葬身大妖口中，天极掌教却没有丝毫异动。
折腾了大半个晚上，他实在跑不动了，最后喘着粗气，亡命飞奔，体内灵气几乎耗尽，伏天临一边逃一边大喊：“救命啊！掌教大人！我要死了！救命！”
喊了好一会儿，他眼前一花，看到天极掌教冷漠至极的面孔，这位强者伸手按在他肩膀上，一瞬间，身形挪移，他已回到了驻扎的地方。
江赫海松开他的肩膀，于篝火处缓缓坐下，语气冷淡又嫌弃：“无用。”
伏天临弯下腰喘息，连反驳的力气都没了。
喘了一会儿，他抬头看去，才看到神子已经回来，但江听玄看起来比他好一些，江师兄对他微微点头，手里已经在处理一只玄鸡。
伏天临顺了气，也不在乎掌教的嫌弃，他蹲到江听玄身边，好奇道：“你还真找到了？东山泽还有玄鸡这么低阶的生物？”
“你以为本座和你胡诌？”
火堆边上，天极掌教目不斜视，只有冷淡的声音缓缓传来，大约是听见了他的疑问。
伏天临看了他一眼，听到掌教大人又道：“还不帮着处理？修者凡事亲力亲为，还想别人伺候你不成？”
伏天临也不敢反驳他，只动作十分小地撇了撇嘴，嘀咕了句：“我又不是你儿子。”
要是认了也就算了，掌教明明不肯认他。
但看在这位至强者到底算是为了他们好的份上，伏天临也不和他计较这么点小事，掌教嘛，身份尊贵，摆点谱很正常。
他十分麻利地帮着江听玄把这只玄鸡处理好，还切了块，削了树枝串成串放在火堆上炙烤——这样比整只鸡味道会好一些。
两个人虽然出身不同，对待这些东西倒是都挺熟练，三两下就弄好了许多肉串，伏天临还带了一些调料，架在火上靠得喷香。
等鸡肉串烤熟了，香气扑鼻，伏天临正想伸手拿一串尝尝，可还没碰到就被掌教弹指一道灵气击在手背，让他手掌一缩。
伏天临诧异看他，却听天极掌教淡声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吃了干粮，你们轮流警戒，休息两个时辰上路。”
然后掌教把烤好的鸡肉全都取了下来，摆在自己面前，慢条斯理吃了起来，一串也没给他们留。
“……”
伏天临倒不是真那么馋，实际上鸡肉和干粮对他们这等修者来说没有任何区别，玄鸡只是普通妖兽，没有蕴含太大的灵气，他只是单纯地觉得掌教不当人。
不过人家连自己儿子也没给，也不算区别对待，伏天临默然半响，只得无奈接受了这个‘练心’之法。
他看了江师兄一眼，却看到江听玄已经拿出了干粮，缓慢地吃着，对此没有丝毫诧异。
伏天临便怀疑掌教是不是以前经常做这种‘不当人’的事。
静默了一会儿，伏天临也拿出干粮，开始沉默地吃了起来。
三个人都用完晚膳后，掌教净了手，在火堆旁寻了个平坦的地方合衣躺下，看样子是不准备理会任何事情。
江听玄则对他轻声道：“师弟，你休息吧，我来警戒。”
在东山泽这种地方，夜晚休息时必须要有人警戒，而掌教已经明确说明过，他不会理会东山泽里的危险，他绝对说得出做得到。
伏天临看了眼天色，才同他说：“一个时辰后师兄你叫我。”
“好。”
江听玄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只点点头，示意他去休息。
伏天临也不犹豫，和他约定好时间后很快便走到边上盘膝坐下，闭目冥思。
第二天清晨，时间刚刚好，天色渐晓，掌教面容沉着从躺着的姿势起身，没有丝毫困顿，他漠然道：“出发。”
伏天临也不多说什么，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自觉地收好了其他东西，熄了火，这才和江听玄走在前头。
掌教依然如一道影子坠在他们身后，毫无存在感。
从东山泽往里面走，林间树木便越高大，随处可见参天巨木，无数奇形怪状、颜色各异的花草荆棘，其中有不少看起来非常危险。
伏天临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一边往前一边在识海中同万俟仙王说话。
“你之前说你有一位麾下大将镇守在仙墓，是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
“那为什么不让他直接把你的神躯送出来？你若想的话，应该可以做到吧？为何非要我费尽心思、闯荡进仙墓之中？”
这地方若不是因为万俟仙王，伏天临不可能在现阶段来，昨晚驻扎的地方算是东山泽的外围，可他尚且被许多大妖追得亡命奔逃，更别提再往深处。
“本座这么做自然有本座的道理。”
万俟仙王语气带笑，见伏天临还有疑惑，他又悠悠道：“为本座守墓的大将，神魂陨灭，不过肉身残存，本座也不知道他还剩几分意志，又是否认得我，也许只剩下守墓的本能，如行尸走肉一般。”
他后半句多了几分沧桑之感。
万年过去，无论敌人还是属下都已湮灭在时光长河中，剩下的也不过就是些蝼蚁罢了，沧海桑田不外如是。
万俟仙王没有那么丰沛的感情，微叹一句，已是他全部的情绪。
伏天临倒是听得认真，他想了想，又开口道：“你那麾下大将长得怎么样？肉身是不是也很强大？”
万俟仙王原本还带着微笑与他闲谈，听到这话面色微顿，陡然冷色起来，他目光微眯，变得有些危险：“你窥视本座的神躯便罢了，还想窥视本座麾下大将？”
伏天临见状忙讪讪笑了笑，“误会误会，我随口问问。”
他发誓他就是想了一下，绝对没有这个打算，万俟仙王好歹长得帅，神躯又强大，他也不是如此饥不择食的。
可因着这一句，一向又熟悉他的仙王大人总有些狐疑，盯着伏天临看了一会儿，他才道：“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没有本座帮忙，就算你们掌教也无法靠近仙墓内部。”
“我真的没有，只是随口问问罢了。”
伏天临辩了一句，见他表情依然不太相信的样子，他干脆转开这个话题。
“我们现在都到东山泽了，离仙墓也不太远，玉哥，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一些关于仙墓具体的事情了？”
掌教跟随他们一起过来，虽然于安全上是多了一些保障，但伏天临也担心多坑一个人。
许是见他表情认真，仙王大人在稍许的静默后，终于回答他。
“进去之后，你按照我感知的方向走就行了。”
“这么简单？”
“对于别人来说是很难，但对于你来说反而简单几分。”
他语气悠然道：“仙墓自然与仙有关，你得到过仙族传承，许多旁人恐惧的力量反而不会对你造成什么伤害。”
这么说来好像是没有想象中那么危险，可伏天临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细想了一会儿，他又道：“你的坟墓为何会叫仙墓？”
万俟仙王虽然是仙族万俟氏之王，可他在后期自立魔国，便是为他建筑坟墓，也应该以魔为名，怎么会以仙为名？
许是他问到了关键之处，万俟仙王沉默了会儿，才道：“名字而已，不必在意。”
可他越是这么说，伏天临就越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事关性命，他面色严肃了些，追问道：“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你要是不说清楚，我现在转身就走。”
“一些细枝末节而已……”
“老妖怪！你爱找谁找谁，本首席不奉陪了！”
一句话没说好，伏天临破口大骂，当即便要转身离开，竟是一点犹豫都没有。
万俟仙王有些头疼，不得已，他微微抿唇，道：“好了好了，本座告诉你，但你不准生别的心思。”
“你说。”
伏天临这才沉下心神，继续听他说话。
揉了揉眉心，万俟仙王迫于无奈，道：“这座仙墓里虽然有不少本座的遗留，还有麾下大将守墓，可并非本座所铸造，本座是魔国之主，自然不会埋葬在一个以仙为名的地方，这地方是封印我神躯所在。”
他看了伏天临一眼，继续说：“除了我，这里还埋葬了另一个人，不过本座不太喜欢他，那些溢散出去的诡异力量应该是从他身上溢散的，那人是本座手下败将，本座神魂尚存，他便不一定了，也许只剩下神躯。”
这话听着便有些不对劲了，能让万俟仙王称为‘手下败将’的人不多，伏天临当即警惕起来：“你的手下败将？该不会也是一位仙王吧？”
“你不是想要风系神脉？”
他没有回答伏天临的问题，反而无声微笑：“他身上便有最纯净的风系神脉，御氏一族的王者，速度之王。”
伏天临沉默了一息，一息之后，他继续在识海中破口大骂：“我就知道你这老妖怪没安好心，竟然诓我去对付一个仙王！你这黑心肝的！”
万俟仙王皱起眉头听他骂了好几句乱七八糟的话，才按下眉心：“便不能听我说完？”
“还有什么好说的？你指望我去为你扛仙王之力？”
伏天临唇角紧抿，余火未消，“我就知道你这老妖怪不是什么好东西，有好事能轮得到我？”
“你得到过仙族的传承，又没修本座的功法，那御氏王者即便还有残留的意识，好端端的也不会杀你，只会给你些好处，况且我看他多半意识陨落，并非每个人都是本座，本座若要诓你用得着这么麻烦？”
他轻哼一声，旋即又像有些不逞：“没良心的小家伙，本座什么时候诓过你？你倒好，天天翻脸不认人，一点也不知道尊敬前辈。”
见他说得笃定，伏天临才止住了些怒意，可依然有些狐疑：“真的？”
“爱信不信。”
说到这里，内心不爽的似乎反而变成了万俟仙王。
伏天临自己凝思想了想，觉得他的话有几分道理，又主动凑上去：“那你之前为什么瞒着我？”
这举动很可疑，若是好处，以万俟仙王的性子不得第一个告诉他，这么藏着掖着，听起来就不像好事。
许是他问到了关键，仙王大人面色微凝，完美的唇形突得抿直，伏天临等了好久才听见他漠然道：“仙族生来完美，得天地造化之精巧，其王者更甚。”
“？”
伏天临一时之间没懂他是什么意思。
直到万俟仙王斜眼瞥了他一下，语气略显怪异：“你窥视本座的身躯便算了，你要是敢窥视他的肉身，本座立刻捏死你。”
作者有话说：
姨妈持续难受中，码字缓慢，噫呜呜噫。
万俟仙王：我不说还不是因为某个人不做人事。
伏天临：？
伏天临：等等，你说的是真的吗？还有另外一个仙王！
万俟仙王：？
万俟仙王：你敢碰他试试看？！有我一个仙王还不够吗？
伏天临：？

87、没良心的首席
伏天临神色微怔。
万俟仙王想得可真多, 他才没想过要去窥视那位仙王的肉-身呢，不过转念一想，一位仙族之王的肉-身……
他眼眸微滞, 脑海中某个想法飞快触动了一下。
只这么一下, 甚至未曾深思，就被某位仙王大人飞快捕捉到了。
他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语调从冷漠突然变得幽怨：“本座就知道你会觊觎他。”
伏天临立刻反应过来, 压下心中某个一闪而现的想法, 他辩解道：“我没有。”
人的思维本来就是由许多想法组成的, 但这又不代表他一定会去做这件事，若无必要，他自然也不会闲着没事非要去夺舍别人, 别人的肉身如何比得上自己的使用得当？
见万俟仙王目光依然幽幽, 仿佛他是个什么负心薄幸的东西一般，伏天临对他的眼神便莫名有种心虚，他抿着唇再次辩解：“我不过是想想而已，怎么可能真去夺舍别人？我还舍不得自己的身体呢。”
“本座不信。”
“你爱信不信！”
轻哼一声，伏天临和万俟仙王两个人冷眼相对, 好一会儿气氛都没有缓和下来, 可到底如今身在东山泽, 离仙墓也不远了，僵持半响，伏天临还是先服了软。
他清了清嗓子, 软下神情, 声音低了些：“除了那位仙王, 还有什么其他需要注意的大人物吗？”
万俟仙王静静凝视他, 一言不发。
伏天临又等了会儿, 只好揉了揉脸颊，做出伏低做小的姿态，叹道：“好吧好吧，是我的错，玉哥，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和我计较。”
仙王大人这才声音浅淡地开口：“便是有，也是仙族之人、御氏族人，至于本座麾下，本座到时候会提醒你如何做。”
“好吧。”
伏天临觉得具体的情况恐怕还要等他自己去探索，毕竟万年过去，如今仙墓之中又发生了哪些变化，恐怕万俟仙王也不清楚。
他能告诉他的，只有一些大体上的东西。
问询结束，伏天临静默了一会儿，实在是有些好奇，没忍住，他小声问了一句：“那御氏王者，是不是比你更好看？”
不然他怎么这么气急败坏。
“……”
寂静半响，是仙王大人响彻识海的冰冷声音。
“付、甜、甜。”
伏天临的神识狼狈地滚出自己的识海，差点让他现实中也踉跄了一下。
旁边江听玄感知到他的异样，立刻扶住他的手臂，关切道：“师弟？”
伏天临朝他摇头，语气缓和：“师兄，我没事，就是方才想到了些什么，走了一下神。”
江听玄这才松开扶住他的手，叮嘱他：“集中精力。”
“嗯。”
识海中暂时是交流不下去了，伏天临只好将自己对那位御氏王者的好奇放到一边，认真地和江听玄一起在东山泽的密林中穿行。
这并非一件简单的事。
越往里走大妖的等级便越高，还有无数奇异花草，都是能置人于死地的植物，光这些东西就足够伏天临险象环生，他更无法想象仙墓中是什么模样，难怪至今也无人探索，连掌教都没有入内。
细想着这些，伏天临两人一边历练，一边艰难往前，掌教依然白日坠在他们身后，晚上便用这种方法历练折腾他们。
从宗门到东山泽外围不过几日时间，但从东山泽外围到仙墓边缘，伏天临和江听玄花了半个多月。
便是法衣能恢复伤痕，又带了不少补充灵气的各类丹药，等他们两到达仙墓边缘时，依然有些狼狈不堪，身上的衣物破烂了一大半。
天极掌教难得发了善心，给了他们两一人一瓶丹药，准许他们在仙墓最外围修整一天，而这一天，由他本人警戒。
伏天临也不跟他客气。
虽说历练辛苦，不过这半个多月还算有些收获，只是识海中万俟仙王有半个月没和他说话了。
这次不是‘自闭’，也没有弄了厚厚的神识屏障包裹自己，仙王大人明明听得见他说话，可每次回答的时候皆是一声冷哼。
仙墓之中还要依托他来行走，伏天临也不敢这时候和他翻脸，只当自己没听见，顺便在心中腹诽一句他‘真小气’。
他不过就是那日问了一句而已，用得着生这么大的气吗？那御氏王者说不定都死了好多年了，万俟仙王这活着的霸主还这么计较，简直有失强者风度。
不过这话他不敢当着万俟仙王的面说。
等好不容易修整完，两个人又变成了俊美整洁的天之骄子模样，天极掌教才下令往前。
不过和之前在东山泽历练不同，天极掌教走在了前面，让他们两跟在后面，且三个人隔得很近。
看得出，即便如掌教这般强者，在仙墓中行走也非常谨慎小心。
伏天临和江听玄亦然。
只不过首席多了一点，便是他还在与万俟仙王交流。
动身之前，他死皮赖脸终于又和仙王大人建立起了联系，此刻，他正在识海中询问：“你感知到了什么吗？”
万俟仙王也不废话，只简短回答：“本座神躯在东，那东西在西。”
‘那东西’指的是御氏一族那位不知道还有没有神魂残留的王者。
虽然对另一位仙王很好奇，不过凡事有轻重，伏天临这一点还是明白的，万俟仙王说完之后，他便往东方看了眼。
之前从东山泽外围往里面走，树木草叶越浓，可从东山泽深处与仙墓接壤的地方往仙墓里面走，所见草木却愈加少了起来。
翠绿的植物似乎被什么特殊的力量染成了有些奇怪的深绿色，其中还隐隐约约透着些浅薄的蓝，天极掌教走在最前面，面容严肃看着周围景象掠过眼前，很快在一处断壁残垣中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但伏天临听见他的声音传来。
“本座之前便是在此处遇险，你们要小心。”
那一次，掌教在这里遇见了一个与他完全相同的人，差点身陨当场。
不过按照其他掌教们的说法，每一次遇见的危险都不一样，所以谁也无法预料之后会发生什么。
伏天临也面容肃穆，只有他识海中的声音依然浅淡悠然。
万俟仙王慢条斯理告诉他：“镜像之境，你们掌教先前遇见的大约便是这种力量，这是如今幻术之道的起源，来源于仙族的水氏，放在仙族之中不算什么顶尖力量，但放在如今却算得上可怕，且你得注意，镜像之境生出的人是不会消失的。”
“不会消失，什么意思？”
他这话让伏天临有种不祥的预感。
“意思便是那复制了你们掌教而诞生的人并不会在你们掌教离开之后便消失，‘他’会一直游荡于仙墓之中，成为仙墓中一部分，之前那几个仙门掌教大约运气不错，没有碰见，仙族水氏弄出来的幻境或是幻物并不会因为失去了主人的控制而消失，这一点你得记住。”
他说得伏天临有些毛骨悚然。
“那若是遇见，有什么应对之法吗？”
这要是又遇见了那个被复刻出来的‘掌教’，在带着他和江听玄这两个拖油瓶的情况下，纵然天极掌教这些年又有长进恐怕也难以援手。
“有。”
万俟仙王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淡定。
“有一个很简单的方式，此地仙族之力弥漫混杂，你直接拿一面镜子出来，对照那复刻之人，镜中会再诞生一个幻灵，届时两个幻灵会打起来，就和你们无关了。”
“？”
伏天临表情微怔，总觉得他的办法听起来不太靠谱。
“仙族水氏都死绝了，无人操控自然如此，若有人操控便没有这么好解决。”
许是看出他的想法，万俟仙王又轻笑着说了句：“小家伙，论见识你还浅得很，坐井观天而已，真以为自己真无敌于世？不过是本座宽容你不和你计较罢了。”
他最近经常强调自己的存在感，伏天临也不在意，便当没听见，与万俟仙王说完之后，他立刻于现实中开口：“师兄。”
江听玄侧头看他，连走在前面的掌教也回过头瞥了他一眼，皱着眉头道：“不要生事。”
此地诡谲，连他也未必能全身而退，若这混账东西再生事，惹出了什么麻烦，他也难救。
伏天临却没在意掌教的训斥，只低声道：“师兄，你的冰可以凝成镜子吗？”
江听玄目光微怔，但很快点头：“可以映照出人影，但没有水银镜面那么清晰。”
“足够了。”
伏天临立刻道：“你凝聚三面镜子出来，给我和掌教一块。”
话说到这份上，旁的人自然都能看出异样，天极掌教依然皱着眉，语气却缓和了一些。
“你看出了什么？”
伏天临摇头，只简短道：“掌教，上次攻击你那怪物也许还会出现，若是遇上与你上次相似之事，用镜子照耀对方即可。”
“镜子？”
天极掌教接过江听玄凝聚的冰镜，对他的话半信半疑。
伏天临也不欲多说，像他这般强者，只要提醒一句就可以了，真出现了这种情况，他自己能反应过来，至于江听玄——师兄毫不怀疑他的话。
几人收下镜子，继续谨慎往前。
这处断壁残垣面积不小，大约走到一半时，一个有些模糊的身影隐隐约约从边缘显现出来。
江赫海立刻拦下两个小辈，将之护在身后，他目光锐利，盯着那逐渐清晰起来的人影。
并不是他的复制体，但看得出也不是人类修者，倒是和他那复制体有相同的气息，且是一位强者。
他目光微沉，刚想动手，突然想起伏天临方才说的话，看了眼手里的冰镜，天极掌教半信半疑，到底没轻举妄动，只轻声嘱咐了一句：“你们在此勿动。”
他迅速掠身而去，主动靠近了那人影。
人影的眼眸没有丝毫感情色彩，见到他便举剑袭来。
掌教没有回击，只举起镜子。
只是一面普通的冰镜，没有任何特殊效果，但这人影在看到镜中模样时却立刻顿住，举剑的动作便这么僵在了空中。
大约三息之后，天极掌教感觉手中有些异动，一只带着些虚幻的手掌从镜子边缘伸了出来，摸向镜缘。
那场景有些惊悚，他一时不查，差点把镜子直接丢了出去。
好在掌教修为高深，硬是按捺住这种冲动，在他目光些许震动中，镜中双手伸出来的部位越来越多，一点一点，很快整个身子都从那面镜子里探出。
这‘镜中人’扒着镜缘，一下子跃了出来，镜子破碎，他的身躯从虚幻变得凝实，直到最后和之前那人影一模一样为止。
然后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似乎被彼此吸引了目光，顷刻斗在了一起，没有丝毫理会天极掌教的意思。
他有些愕然捧着碎裂的冰块，冰冷寒意浸上他的掌心，他才回过神来，丢掉手里的冰块，又飞快回到两个年轻人身边。
伏天临笑着问他：“掌教，如何？效果不错吧？”
这方法简单，但没有几个修者能知道。
天极掌教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便是此刻，他多信了几分，伏天临确实是知道些什么才敢来此处冒险，这小子秘密不少。
难得在掌教面前装了个X的伏天首席十分开心，转头又问万俟仙王：“其他的应对之法呢？”
“太多了，等你遇见再说。”
万俟仙王似乎不想啰嗦，声音格外慵懒。
伏天临也不恼，现在这时候万俟仙王就是他大爷，他得供着点。
只是转念间他又想到了那位御氏一族的王者。
按照万俟仙王的说法，仙族应该有好几位仙王，只不过他是最厉害的一个，不仅带着氏族叛出了仙门，还自立魔国，最后两败俱伤、同归于尽，致使仙族灭绝。
而他所求的风系血脉就在那位御氏王者身上，若是那位还有意识尚存，其实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帮万俟仙王夺得神躯之后，他纵然得了好处，可也无法一日登天，但万俟仙王恢复起来必然很快，修仙界出现这么一位活着的上古霸主也不知是好是坏，若他想重立魔国，那对十大仙门来说便是一场灾难。
伏天临无法阻挡，便是他不帮，他怀疑万俟仙王也还会有其他方法，只是世事一啄一饮皆有定数，未必没有制衡他的存在——比如那位御氏仙王。
两足鼎立总好过一人独大。
所以伏天临看似只随口问了一句，实际上已经把这件事记在心头，不过不是想着夺舍，而是想着偷偷帮某位冤种仙王树立一个敌人，免得他还没成长起来霸主的地位就被别人占了。
这绝对是万俟仙王没想到的。
某个没良心的小家伙根本不是想着喜新厌旧，而是准备直接釜底抽薪。
所幸他如今还不知道伏天临的打算。
伏天临也不多说，只依然笑着喊他‘玉哥’，态度热情不已，胸膛拍得‘砰砰’作响，和他保证自己一定先帮他找回神躯再说。
而私下里，他已经想着如何与那位御氏王者联系了。
作者有话说：
更完啦。
伏天临：玉哥好玉哥棒！我最爱玉哥了！
私底下：歪？御仙王吗？哎呀，我是你传承人啊……
万俟仙王：……
#谁是冤种我不说#

88、我没有
越过那片断壁残垣, 再往里走，就超过天极掌教上次探索的位置了。
伏天临虽然有万俟仙王的提醒，也不敢大意, 行走地非常缓慢。
他们眼前的建筑逐渐从残破变得完整起来, 似乎有一层无形的屏障以一种不太明显、非常缓和的姿态将仙墓内外逐渐隔离。
行走在两方的边界，虽然没有遭遇什么阻挡物, 却自然而然有种抵抗之感, 好像走进了一团棉花之中。
天极掌教以神识感知了一会儿, 有些疑惑：“本座上次并未能入内, 一是因为那复刻之体，二是因为这无形屏障，怎么这一次却好似没有多大的阻碍？”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他。
但伏天临猜想可能和他还有江听玄有关, 那次在轮回之境他们两传承了不少仙族隐秘, 也许身上沾染了一些仙族气息也不一定。
他正细想着这些，走在身边的江听玄突然停下脚步。
前头的掌教感知到他的举动，回头看他们。
伏天临也疑惑道：“师兄怎么了？”
江听玄眉头微皱，目光有些深邃，在两个人的注视下静默了几息, 才低声道：“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在召唤我。”
“召唤你？”
伏天临目光微怔, 下意识开口：“我怎么没听见？”
江听玄面色一僵, 大约想到什么，他迅速垂下眼眸，声音更低了, 还有些不敢面对他的窘迫：“许是、许是我之前得到了一些传承, 与这仙墓有关。”
他说的正是那次轮回之境的事, 言语间有些含糊, 大约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伏天临目光怔了一下, 倒是没往什么暧昧的方向想，他只是不解：那次仙族传承是两个人一起去的，没理由江听玄听到了召唤他却没听到，难道又是因为天赋或是运气？
这不合理啊，这又不是之前选传承人，分明是感知到了他们身上仙族的气息才对。
伏天临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问他：“声音是从哪边传来的？”
江听玄静静冥思，之后为他指了方向。
伏天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正是那位御仙王可能在的地方。
这么说确实是仙族中某些残存的意志或是存在在召唤拥有仙族传承的人？
为什么只召唤江听玄？
他忍不住戳了戳识海中的万俟仙王：“我为什么没听见，别说什么天赋，不合理。”
“大约是因为你身上除了仙族气息，还有本座的气息吧。”
万俟仙王笑容愉悦，很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他故意用幽幽的语气说：“小家伙，仙族那些家伙可看不上你。”
“我没有修习魔族功法。”伏天临强调。
“可本座在你的识海中，寻常人感觉不到，但那是仙族，你身上有本座的气息，身为仙族自然能够感知到。”
所以说到底，他没有听见召唤的声音，不是因为天赋也不是因为修为，原因都在万俟仙王身上。
伏天临唇角微动，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他试探道：“这么说，只要你在我识海中，我基本上不可能得到这里的仙族传承了？”
“没错，只要是有意志残留的仙族之地，便不会把自己的传承给一个沾染魔族气息的修者。”
万俟仙王肯定了他的猜想。
伏天临欲言又止，几番犹豫，他到底没忍住，“那我岂不是损失了无数珍宝？”
“倒也不算。”万俟仙王语调漫不经心，甚至还带着些无所谓的笑意，他故意道：“你虽得不到仙族的传承，但可以得到本座魔国的传承，你放心，本座看在与你亲近几分的关系上，定然会给你几分便宜，指点你几分。”
他声音凉凉，幸灾乐祸中还透着些故意，显然早就知道这一点，却不告诉他。
可他的话才说完，伏天临便毫不犹豫道：“我想选仙族传承。”
“……”
万俟仙王脸上笑意微僵，漫不经心的语气终于低沉了些：“本座比那什么仙王更强。”
“我知道。”伏天临依然坚持：“可我就想选仙族传承。”
万俟仙王静默了一会儿，带笑的语气终于恢复了平淡：“为什么？本座魔国的传承不会比御氏的差，而且有我在，你得到的过程会顺利很多，若是那仙王传承，免不得还要历经无数考验。”
“我觉得我不会输给江听玄。”
“……”
因着他执拗的态度，仙王大人终于有些恼羞成怒起来。
“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本座说话？”
这世上还从未有过人嫌弃他万俟仙王、魔国之主的传承。
他原本还打算拿乔、稍稍给这小家伙一点考验，以显示自己传承珍贵，等他央求再给他几分便宜，可这想法还没开头便淹没在伏天临一句‘我想要仙族传承’之中。
“那御氏不过本座手下败将，他的传承有什么了不起？本座看在你还顺眼的份上，算你这些日子通过了本座的考验，可以继承魔国的传承，待会儿我指点你去。”
“可我真的不想要。”
伏天临言语真诚，表情更是诚挚，他认真同万俟仙王道：“我想要的，是看起来光明伟岸，一看便是人间圣人的功法，不想要那种乌漆嘛黑、血红一片的传承，你只要把之前说好的宝物给我就行了，仙族传承我自己会争的。”
万俟仙王逐渐咬牙：“你竟敢嫌弃本座！”
“我没有啊。”伏天临表情无辜。
他本身是风系，那御仙王也是风系，这不是正好合适？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去改修魔道？
可万俟仙王不这么想。
他一字一句，声音谴责，透着浓重的恼火：“你敢嫌弃本座，本座当年纵横上古时，那御氏是个什么东西？他的传承能有本座的魔国传承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
“鱼目混珠、不知所谓，本座要不是看在你这些时日还算尽心的份上，你以为魔国的传承是谁都能继承的吗？你竟拿御氏那手下败将来和本座相提并论……”
“……”
他大约气急，伏天临一时之间竟有些插不上话。
往常都是他在识海中大骂万俟仙王，如今竟是反过来，万俟仙王在他识海里破口大骂了好一会儿。
伏天临一脸唏嘘的神情里，他才逐渐止住骂声，最后哼道：“你如今后悔也没用了，那御氏的传承，你想都不用想。”
从来都是修者追逐机缘，还没听说过机缘非要自己贴上来的。
可如今伏天临却体会了一把。
他总觉得自己要是再提‘御氏传承’这几个字，万俟仙王也许会做出什么不可预料之事来。
思及此，他干脆什么也没再说，假装自己只是一个聆听者。
而现实世界中，江听玄说自己听到了有声音召唤他，这让掌教有些紧张。
他仔细查探四周，却没有感知到任何异常，江听玄所说的召唤他更是一丝未闻。
但在这种地方出现了变故并不是什么好事，天极掌教神色微沉，突然提议：“此地诡谲，又出现了本座上次未曾遇见的情形，说实话，我建议你们先同我退出，改日再来探索。”
若出了意外，他只怕保不住这两个小子。
他的话让江听玄沉默了片刻，片刻后，他看向伏天临，道：“师弟，你先同父亲回去吧。”
“？”
伏天临面露诧异。
天极掌教更是声音发冷：“你说什么胡话？”
江听玄却从始至终脸色一片平静，他道：“我感知到那召唤也许与仙族有关，我之前曾得到过仙族传承，就算遇见古老存在，大约也不会对我如何，至多是考验一番。传闻仙族高傲，视旁人于无物，你们身上没有仙族气息，也许会对你们不利。”
“那只是猜测而已，机缘虽难得，可也不是非要不可，你天资绝世，何处没有机缘？为何非要赌这一次，依本座看，你们两都同我回去，今后再做打算，这仙墓中即便有机缘也不会生了腿自己跑了。”
天极掌教依然持反对意见，他不愿自己的儿子冒这险，实在是此地太过凶险。
伏天临没有附和，只是静默不语。
江听玄却摇了摇头。
他深吸了口气，脸色突然有了一些变化，神子眼眸深沉，眸光黝黑，他看着天极掌教，一字一句道：“父亲，那刺杀，真的只是璇玑宗所为吗？”
伏天临本在沉思，闻言面色一怔，下意识看向天极掌教，却见掌教面容未变，只道：“你想说什么？”
“我这次去寒冰绝域，遇上了几个人。”
江听玄从芥子戒中拿出几枚令牌，那令牌正面是一副山水图，反面是一个水墨形状的‘道’字。
这是悟道庭的宗门令。
伏天临有些诧异：“师兄，你这是……”
令牌已在江听玄手中，岂不是说那些悟道庭的人已经？
江听玄眉宇间神色平缓，只语气略显低沉。
“师弟勿怪，师兄之前隐瞒了你，那九转回命丹一共有三颗。”
稍许怔然，伏天临已明白了他的话。
三颗九转回命丹，如今少了一颗，因为他自己服用了。
这是对宗门掌教这个等级的修者都有大用的丹药，江听玄服下一颗，说明他遇见了涉及生死的危机。
他是宗门神子，身上至少有一道掌教给的保命之力，或是掌教的一道攻伐封印在体内，或是其他一次性的强力神器，伏天临虽然不是很清楚，但对于宗门未来继承人的待遇还是知道几分的。
即便这样他还服下了一颗九转回命丹，也就是说江听玄至少遭遇了一位秘传长老等级的伏击或刺杀。
而这距离璇玑宗刺杀之事才多久？
江听玄看着手中的宗门令，言语间并不激烈，让人很难想象他之前死里逃生。
“这令牌是悟道庭的，但未必是悟道庭的人，父亲，究竟有多少人想杀我和师弟，我甚至都数不清。”
“就算诸天门、天玄宗之人我也无法相信。我尚且如此，若有一日远离宗门的是伏天师弟，是别的弟子又会如何？我能战年轻一代，可离真正的强者却还远，他们忌惮，却并不敬畏。以死搏生，若我不死，便可到清算之日。”
他握紧手中令牌，眸中内敛化作一片无法改变的沉着，压抑着无数幽暗情绪。
天极掌教面容低敛，罕见沉默下来，他看着自己的儿子，半响，轻轻一叹。
伏天临则有些愣怔，不过只一瞬，他又露出笑容来。
拍了拍江听玄的肩膀，他未像掌教一样显露低沉，反倒畅快笑道：“师兄不必担心，还有我在，我陪你一起，那些人想杀我们也要看有没有那个本事，你我兄弟齐心，天极宗注定是要崛起的，谁也挡不住，待到那日，你我再一起清算从前种种，讨回公道！”
说完他还不忘宽慰旁边的掌教一句：“义父您放心，现在您为我们撑腰，等过上几年，我们变强了，您就可以隐居幕后慢慢享福了。”
天极掌教原本还有些内敛的眸光顿时波动了一下，他瞥了伏天临一眼，没好气道：“混账东西，谁是你义父？”
这小子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这种小事无所谓，反正您放心，我和师兄不是短命的人，不会陨落在仙墓的，要不您先回去？”
伏天临依然满面笑容，言语悠然，毫不在乎他的恶劣态度。
掌教毕竟身居高位，要面子也正常，但伏天临觉得天极掌教对于他和江听玄结拜这事大约已经摆烂了，这些时日他看着态度和以前一样，实际上对待他和江听玄的教导是一样的，也算是一种特殊的改变。
听他这么说，天极掌教便知他们两人都不是轻易放弃的性子。
唇角微抿，他冷声道：“我先回去？你口气倒是挺大，没有本座你们连此处都到不了，真以为自己能翻天不成？”
他按了按眉心，道：“还不快走，既然召唤你的声音在那边，便朝那边走。”
伏天临目光一亮，刚想赞同，便听识海中万俟仙王道：“往东边，不准往西。”
他顿时为难：“玉哥，掌教说往那边……”
“你的小心思本座能看不出来？”万俟仙王哼了声：“想找御氏那家伙的传承？除非本座死了。往东，否则之后的危险别找本座，没有我的指点，就凭你们这点修为能到得了那处？你那师兄和掌教死了我可不管。”
他说得出绝对做得到。
伏天临心思被戳破，顿时小声腹诽了他几句，却也不得不同掌教说：“先往东吧。”
天极掌教眉头皱起：“为何？”
伏天临便道：“您还记得我之前说的话吗？我对这仙墓有些了解所以才敢来，但我对这里的了解是往那个方向，不是往西，往西全然未知，只怕危险更甚，不如先往东，探索完之后再斟酌着往西。”
虽然天极掌教很怀疑这混账东西是想先拿自己的好处，不过他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若伏天临真对这里有所了解，自然是先行熟悉的地方为好。
总归仙墓就在这儿，没有其他修者敢进来，先往哪边并无什么太大影响。
加之江听玄也点了头。
掌教便道：“那便先往东，你们两跟在我身后，特别是你，混账东西，不要仗着自己有所了解便妄自行动，若有什么事先唤本座。”
伏天临满脸无辜。
他明明都是先和掌教说的，哪有妄自行动？
小声嘀咕了几句，三人重新上路。
越过无形屏障区域，往里走了一段，伏天临突然开口道：“掌教！”
天极掌教被他吓了一跳，回头看他，才发现他目露兴奋，他缓缓呼出口气，道：“小点声！”训斥了一句，又问：“什么事？”
伏天临做了个压唇角的动作，示意自己下次小点声，才指着旁边一处地方道：“我刚刚看到那里有个青色的人影闪过去了。”
“人影？”
江赫海顿时警惕起来。
却听伏天临又道：“传闻丹道至极者所炼丹药，经过无数日月精华的洗练，能够幻化人影、行动自如，我觉得刚刚那个很像，掌教，那可是好东西啊。”
江赫海眸光微压，并未同他一样兴奋，只深深看了他一眼，语调浅淡：“你确定是丹药化人？”
“应该是。”
“你小子秘密倒是不少。”
伏天临朝他微微一笑，丝毫没有被戳穿的尴尬，反而十分从容：“掌教您若服用了这等丹药，定然能再攀高峰，可喜可贺啊。”
天极掌教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道：“等着。”
没有过多询问，他掠身而去。
留下伏天临和江听玄站在原地等待。
这间隙，神子低声道：“师弟有话同我说？”
若不然，为何故意引走掌教？
“没有。”伏天临笑道：“师兄误会了，我真瞧见了那里有个人影闪过。”
他面上一片从容愉快，可江听玄却听见他私底下传音：“师兄，那召唤你的人说的什么？”
江听玄眸光微怔，但见他依然面容带笑，没有丝毫异样，虽然有些不解，他便也没有显出什么端倪，平淡点头：“师弟看得仔细。”
私底下，他以传音回道：“那人说，他是仙族之人，我因继承仙族传承，所以有资格参与他的试炼。”
略顿，他又道：“他自称御启仙王。”
“御启仙王？”
伏天临若有所思，想来这就是那御氏一族王者的名字。
“师弟为何问起这个？”
“没什么，有些好奇罢了，师兄你知道的，我得到的那秘境消息来自这仙墓东方，西方我并不清楚。”
伏天临笑意微深，明面上他笑着说：“若那真是丹药成灵，兴许掌教真能再进一步呢。”
江听玄闻言眉间微缓，他点点头，语气染上了些许温柔：“谢谢你，师弟。”
“我们兄弟一场，何须言谢？”
伏天临把手臂搭在他肩膀上，笑容盈面，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识海中，万俟仙王却微微挑眉，突然问他：“你刚刚和他说了什么？”
伏天临装傻：“说了什么？我说掌教能更进一步啊。”
“你当本座是个傻子？”万俟仙王眼眸微眯，语气染上了些许危险：“你背着本座和他传音，是不是在问那御氏的事？”
“没有！”伏天临语气激动，满面委屈：“你怎么平白冤枉人？”
作者有话说：
伏天临：见缝插针，本首席今天一定要见到阿御！
万俟：？
#人还没见到昵称已经想好了#
#你这负心薄幸的坏东西#

89、御仙王
纵然他说得委屈, 万俟仙王却还是不太相信，只是伏天临死不承认，最好他只得警告：“若让我发现你打探那御氏的事, 别怪本座不客气。”
“我真的没有, 你相信我。”
伏天临满眼真诚，丝毫不惧他这威胁。
万俟仙王既然想要融合自己的神躯, 总不可能在他识海里待一辈子, 等他一去, 天高海阔, 还管得了这么多？
暂时安抚好万俟仙王后，伏天临也问到了自己想知道的，整个人便安分许多, 和江听玄站在原地, 乖乖地等待天极掌教回来。
大约半个时辰后，天极掌教终于回到了此处。
他身形有些狼狈，不过看起来没受什么伤，只是回来便道：“混账东西，哪有什么丹药化形的宝丹？我看你就是在折腾老子。”
掌教气冲冲回来, 把一个丹瓶丢给江听玄, 又整理了一下衣冠, 才冷声道：“你下次再折腾老子，老子明日就把你逐出宗门。”
伏天临缩了缩脖子，凑到江听玄身边, 看他打开那丹瓶, 露出里面一颗飘着异香的丹丸。
他不认识, 但应该等级不低。
见此, 他便小声辩驳了一句：“这丹药等级也挺高的……”
那人影什么的自然是他胡诌, 不过确实有丹药，这一点是万俟仙王告诉他的。
仙族之地什么地方是放丹丸、什么地方是放灵宝或是灵植，他稍稍给伏天临讲了一下，伏天临刚刚便在一片断壁中见到了丹丸的标志，只是没有十成十的把握确定那地方还有残存的丹药，不过现在他知道了。
“师兄，你认识吗？”
江听玄摇了摇头，顺手把丹瓶又递给了他。
这一举动看得天极掌教眉眼直抽。
好在伏天临察言观色，江听玄递给他之后，他又立刻凑到掌教身边，讨好道：“这丹药等级太高，且我们不认识，不知如何使用，不如还是给掌教交给宗门的丹道强者辨认吧。”
天极掌教眉眼间这才缓和了一些，他轻哼一声，接过丹瓶收下，声音漠然：“自己去功勋堂，莫要说本座贪图你的东西。”
“不用不用。”伏天临摆了摆手，笑容轻盈满面：“我不过就是提醒了一句，这是掌教您搜罗到的，与我无关，况且为宗门效力是我等宗门弟子的义务。”
话倒是说得很好听。
掌教也不想和他多说这么件小事，他收回目光，迈步往前。
伏天临依然笑容温和地跟在他身后，与江听玄走在一起。
又往前行了大约小半个时辰，神子突然捂住额角。
“怎么了？”伏天临关切道。
“那声音越来越重了。”
江听玄按着按太阳穴，语气倒还算平稳：“我甚至有些听不清你们说话，伏天师弟，这声音的主人好似不喜我去东边。”
越靠近东方，他脑海中的声音越重，仿佛层层环绕的诅咒将他的识海包围，那声音的主人，似乎格外厌恶东方之地。
伏天临看了眼东边，眉头皱起。
半响，他道：“要不这样，师兄你和掌教先去西边，我去东边，等我拿到东西就过来找你们。”
“不行！”
江听玄猛然抓住他的手臂：“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他晃了晃脑袋，面色有些冷厉，按着额角低声咒骂：“闭嘴！”
似乎这一声起了些作用，他神思清明了些，江听玄放下手掌，神色如常：“我们走吧。”
“这样不行的。”
伏天临算是知道些内情的，他见江听玄这样，便道：“东方之地我必须要去，我不瞒师兄，东方是魔族埋葬之地，你脑海里那声音应该是来自仙族，这两族是死敌。”
听他这么说，掌教立刻道：“既如此，玄儿你身具仙族传承，便不能去那方，免得其中有魔族残留意识，恐怕会对你不利。”
可江听玄却只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掌教便知他想什么，他看了眼伏天临，道：“你先同我们去召唤之地，等之后本座再单独送你去东方之地。”
伏天临面露沉吟之色。
他在识海中再次询问万俟仙王：“我先去那边行吗？”
“不行。”
万俟仙王言语笃定、冷淡，没有丝毫更改之意。
伏天临便又道：“可是江听玄……”
“江听玄与本座何干？”
仙王大人漠然：“既然他去不了，正好，你寻个机会甩开他们。”
“那怎么行？师兄会担心我的，他定然会寻我。”
伏天临对江听玄还是了解的，若是意外分开，以江听玄的性子定然是先去寻他，而非去继承那仙族传承，他们两个在仙墓中乱闯实在太危险了。
“要不这样，玉哥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屈尊降贵一会儿，先去西方好不好？”
他放软声音，明显地哄他。
“本座凭什么要为那江听玄屈尊降贵？”万俟仙王很不乐意，他本来也不喜欢江听玄。
“不为他，为我，为我不行吗？你看我跋山涉水就为了过来帮你寻找神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就不能稍稍迁就一下？”伏天临可怜巴巴的样子，只差幻化出一个小小人影对他搓手恳求。
万俟仙王语句停顿，似乎因他的话态度有所缓和，但很快他又换了种语气，有些慢条斯理：“小家伙，就算本座愿意先陪你去西方，你有没有想过，御氏那家伙察觉到我的气息，恐怕第一个就是先灭了你。”
“……”
这个问题伏天临之前还没真没想过。
来到仙墓之前，他一直都以为旁人察觉不到万俟仙王的气息，毕竟待在他的识海里，还有层层封印。
可如此一来，他岂不是和江听玄必须分开行动。
他最开始找江听玄一起探索仙墓的主要原因是因为他们修了同一种功法，必要时刻可以再次封印万俟仙王、或是其他魔族的神魂，如今万俟仙王害他的可能不大，但之后还有没有其他意外也很难说，而且兵分两路对于江听玄和掌教来说也很危险。
伏天临声音沉闷下来：“让我考虑一下。”
“他又不是你爹，你这么粘他做什么？”
仙王大人有些看不惯他这模样，语气不逞，“有本座在，无人能伤你，至于他们，一切看自己的缘法。”
伏天临没有回答他，他微垂眼眸，遮住眼中情绪，只私底下和江听玄传音：“师兄，你能否试着和那位仙王说话，让他同我交流。”
江听玄眸光微颤，但他什么也没表露出来。
两息之后，他答道：“可以。”
伏天临还没来得及高兴，突然听见自己识海中万俟仙王极为冰寒的声音响起，夹杂着滔天冷意。
“滚。”
这绝不是对伏天临所说。
果不其然，下一刻，他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声音自识海响起，比万俟仙王的声音微弱些、模糊些，但也能听清楚。
那是一道听起来十分悦耳，如弦音清冽的男声，光凭声音便能想象出其主人清隽、秀雅的容貌。
那声音冷漠、平静道：“万俟玉，你这魔族余孽竟还活着。”
“滚出识海。”
万俟仙王根本没有和对方交流的意思，开口便杀意凌冽，寒冰无比，让那位仙王投射过来的气息都微弱了些。
但那位御仙王毫不为所动。
他只道：“妄想借体重生，你做梦，魔，就该永镇阎罗，既然被吾发现，你与你这寄生傀儡今日便埋葬此处吧。”
伏天临本来只是旁听，可听到这一句，他没忍住，插了个嘴：“那个，御、御仙王。”
这位仙王没有幻化神识出来，但伏天临却好像感觉到一道目光陡然注视在他身上，让他倍感压力，他忙解释：“你可别误会，我和万俟仙王只是普通的利用关系，你瞧，我还继承过你们仙族的传承呢，我可不是他的傀儡。”
“付、甜、甜。”
万俟仙王显然被他这句撇清关系气得不轻，比看见这位御仙王还要愤怒，他冷声责问：“你再说一遍。”
伏天临呼吸一滞，干脆咬牙摆烂：“我什么都没说，你们仙族之间的事和我无关，我只是一个人族罢了，两位要打架的话，可不可以离开我的识海再打。”
“你这没良心的东西！”
万俟仙王甚至都没去理会那御仙王，只冲他道：“他不过一个残存神念罢了，活着巅峰时都不是本座对手，还怕他死后？有本座在，你怕什么？”
“我不怕，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我本来就不是魔族嘛。”
伏天临睁大眼睛，声音染上了委屈，有些瓮声瓮气地：“我不想要魔国传承，我是风系修者，我想要御仙王的传承。”
“本座的传承比他的好！”
“可我只想要风系的。”
“无情无义、薄情寡性、见利忘义……”
仙王大人显然气得有些口不择言，伏天临立刻感觉到识海深处有一股恐怖的神识气息逐渐升起，仿佛一轮烈日在他识海中照耀。
这一刻，哪怕他还是自己识海的主人，却有一种神识阻塞之感油然而生。
万俟仙王没有去控制他的识海，他只是显露自己的力量，便让他有这种压迫感。
伏天临听到细微的断裂声，似乎是之前的封印裂开的声音。
但正是因为这细微的声音，并未显露身形、只有声音存在的御仙王突然语调微扬：“《移星换月》？”
身为仙族之王，他对这门功法比万俟仙王更了解，而这声音代表什么他显然也很清楚。
不过瞬息，这位仙王气息突然于伏天临识海中消失，似乎主动退却，不想与万俟仙王正面交锋，但他离开之前，伏天临听见他极轻的声音于他耳边响起：“你与那小辈，皆可入本座传承之列。”
他很快彻底消失在伏天临的识海中。
见他离开，伏天临微微松了口气，忙道：“玉哥，他走了，玉哥！”
万俟仙王依然怒声：“闭嘴，你这没良心的东西，本座最恨见利忘义之人……”
“我诓他呢！”伏天临面不改色，飞快哄他：“这样一来江师兄就可以和我们一起去东边了，你别生气嘛，我们相处这么久了，岂是那陌生仙王一句话便能瓦解的？你还不明白我吗？我把你当亲哥看待呢，玉哥，你是我亲哥！”
好说歹说，万俟仙王浓重的威压终于消散了一些，但依然十分不悦。
他哼了一声，怒道：“你当本座是个傻子？你分明就是想谋求他的传承，付甜甜，你这没有心的东西，本座的传承乃是上古第一，便是当时的仙族之人亦无数求而不得，便是他御启本人也未尝不想要，你竟还嫌弃，你信不信本座现在就捏死你？”
“我没有！”伏天临指天发誓：“我真的没有！我一定继承你的传承，把咱们魔国发扬光大，我发誓，若不如此就叫我孤寡一生。”
他硬生生劝了许久，说了无数好话，万俟仙王气恼才缓和一些。
仙王大人顶着一张绝美却极为冰冷的脸，吐出几个字：“记住你今天的话，再敢如此对本座，本座绝不轻饶。”
“是是是，我肯定不理他，他区区御氏仙王，怎么比得上你万俟仙王、魔国之主厉害呢，我又不傻。”
伏天临见他缓和下来，松了口气，扬起笑容，言语变得温和起来：“玉哥，你别气了，咱们不是还要去看你麾下大将吗？说起来我还没见过你的神躯，想来一定和你的神魂一样美丽、令天地失色，那御仙王定然是比不了的。”
“你知道就好。”
如此几番，终于把气氛弄回原状，伏天临长舒一声，转头便在现实世界里对江听玄道：“师兄再试试，应该可以与我一起去东方了。”
作者有话说：
今日更新已毕。
伏天临：男人果然比女人难哄。
万俟：记住你的话！
伏天临：明白明白，不就孤寡一生，我龙傲甜不需要爱情。
万俟：？
#孤寡孤寡孤寡#

90、途中
江听玄眸光内敛深邃, 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感应了一会儿，点头道：“那声音不再抗拒东方。”
伏天临就喜欢他这一点。
从来不问多余的事情, 只要把人当成朋友, 即便心中疑惑，也给予全然的信任。
倒是天极掌教面色狐疑, 将视线在他们两之间轻巡, 半响, 他冷声质问：“眉来眼去做什么？有什么话不能说与本座听？”
他的儿子看着冷漠, 实则最单纯不过，伏天临这小子惯来心眼多，这么偷偷摸摸的, 一看就不像有好事。
不过其中细节显然不好说出来, 伏天临便只微笑回答：“没什么，只是弟子一些小秘密而已，不值一提，义父放心，师兄去东方魔族的领域不会遭到那里魔族意志的敌视。”
虽然语焉不详, 可后面一句话他倒是说得笃定。
天极掌教眉间微皱, 似是明白了什么, 他目光染上了些许深意，没有再细问，只突然对江听玄淡声道：“这小子的话你听见了, 你得了仙族的传承, 这小子想来得的是魔族传承, 尔等修习他们的功法、继承他们的传承, 自然也就继承了彼此恩怨。上古时期仙魔不两立, 别怪本座没提醒，就算你们如今感情好，可终有一日要面对这些。”
掌教还算仁义，没私底下偷偷提醒自己的儿子干掉他，免得以后受其困扰，而是当着两个人的面一起说了出来。
这事先前不知便也罢了，不然放在谁身上都是一件纠葛矛盾的事。
仙魔传承这等天大机缘任何一个修者都无法放弃，可到时候真要兄弟相残又该如何？
天极掌教活了三百多岁，不算看遍人情冷暖，但这样的事也不少见。
再亲如兄弟，到底不是亲兄弟，况且亲兄弟阋墙的也不是没有，如今还年轻，懂什么叫人情世故？待日后见了更广阔的天地，长生路上求道坎坷，这点子感情便也不值一提了。
江听玄目光如水，一直沉寂着无法纾解的情绪，他明白掌教的意思，但对于这件事上，他却并没有太大动容，即便掌教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说出来，提醒他，他也只是平静道：“我执掌传承，而非传承执掌我，仙魔恩怨与我和师弟何干？若妄图操控我的东西，不要也罢，没有传承，九天之路一样可登。”
这份自信，倒是和伏天临有些相像。
天极掌教微微抿唇，还未再说出第二句打击他赤诚之心的话，便听旁边的伏天临也抚掌大笑：“好！我就知道师兄同我一样，什么传承不传承，臣服我的才是传承，不服我的便是敌人，只要是敌人，无论仙魔人族，皆可杀之！”
他倒是比江听玄更嚣张狂妄，还多了几分杀气。
天极掌教差点没有把持住自己的教养，翻出个白眼来。
此地为仙墓，仙魔沉眠之地，便是他也小心谨慎，生怕陨落在这里，这小子倒好，年纪轻轻，屁大点修为，张口便在这里说什么仙魔皆可杀，他看这混账东西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
掌教又看了眼自己的儿子，暗道：还把他沉稳懂事的儿子也带坏了。
许是见他脸色不太好，伏天临又凑上来道：“义父，您放心，有我们这两个儿子，不用十年，您等着享福便是。”
“享福？”
天极掌教哼道：“我看是篡位吧，本座还没死呢，你让秦炼过来，看他敢不敢帮你篡我的位？”
“您别说得这么难听。”
伏天临极亲近他，“您也当了这么多年掌教了，我们这不是为您减轻负担吗？”
“老子才上位一百年不到！”天极掌教终于没忍住，斥骂道：“混账东西，还探不探索仙墓了？这么着急，你有本事不如现在就弄死我，回去继承老子的位置？”
披头一顿骂，首席面色讪讪，亲近的语气总算是缓了下来，他往后两步，没再凑近天极掌教，只走在江听玄身边，在掌教转身迈步之后，才小声道：“师兄，掌教如今是越发不待见我了，一天要骂我十回呢。”
虽是这么说，但他语气轻松，显然只是玩笑。
江听玄也看得出，并未因他和掌教斗嘴便显出什么不悦之色，他面上情绪不显，但声音温和，眸光亲切：“师弟真诚，父亲自然能感受得到。”
“是啊是啊，义父现在对我热情多了，真好，师兄，回去我们便能拜把子了。”
伏天临随口扯了一句，惹得掌教回头瞪了他一眼，才慢悠悠地闭上嘴，姿态随意开始欣赏周围的风景。
旁人在此处都是慎之又慎，伏天临却好似完全不在意。
主要是御仙王给了他话，他心里有了底，在仙墓中伏天临要防备的反而不是那些诡谲危险，而是仙族之王的力量。
直到路程过半，三人接近仙墓中围位置。
天极掌教一直走在前面，突然停下脚步，拦下身后两人，道：“这是魔族关卡？”
他问的是伏天临。
自从他不掩盖之后，掌教心中也明白了几分，几人行事都直接许多。
伏天临从他身后伸出脑袋探头看去，有些茫然道：“这什么东西？”
“你问本座？”
掌教语气不太和善。
出现在三人面前的画面有些震撼。
那是一座城，或者说是一座岩浆晶体铸造的血红之城，无边无际，四周都是高高耸立的晶石山，他们走到城门不远处才发现这是一座城池，就是因为这些高大的晶体更像一座座山脉，而非围墙，但实际上，这无数晶体山脉连在一起，将一座血红之城拱卫其中。
城门口，巨大的黑色晶石搭建出一座城门，城门上没有牌匾，只有透着赤色仿佛血液一般流动的光芒，城门下，是一座巨大的血色雕塑，似乎是晶石雕刻而成，在无数折射的绚丽光线中，能勉强看出这雕塑的面孔十分俊美，长发披肩，发根为黑色，发尾泛着赤意。
伏天临忙问万俟仙王：“这是什么？不，这是谁？”
“本座怎么知道？”
万俟仙王对之前的事还有些余怒未消，因此语气不是很好，但也没故意诓他，只淡漠道：“魔国有那么多人，本座不是每一个属下都记得，不过这赤红之石乃是魔族神躯化体，有人靠近就会复活，你自己注意吧。”
“复活？”
伏天临抬头看了眼这巨大的晶石雕塑，睁大眼睛：“那怎么过去，你的神躯是在这座无边无际的城池中吧？”
“大约是，我感知到了一些气息，至于如何过，你自己想办法。”
万俟仙王这时候倒是恢复了冷淡与平稳：“本座的传承算是白送你了，最难的关卡本座都给你省了，可若是你连一丁点儿挫折都无法度过，就算给了你也不过为你平添祸患，机缘虽好，也要合适才行，越过这座城，找到本座的神躯，便算你过关。”
伏天临静静听着，没有反驳他的话，也没有说他说话不算数，机缘自然是要相匹配的能力，否则便不是机缘，而是祸患，这一点他还是赞同的。
不过眼前这巨大晶体雕塑一看就修为不凡，也不知战力几何。
在如今这末法时代，修为难得，就算掌教在仙墓中也谨慎异常，更别提他本人。
想了想，伏天临下意识看向了旁边的江听玄。
他还没开口，识海中突然传来万俟仙王有些咬牙的声音，他突得改口：“算了，本座不考验你了，我指点你过去。”
“为什么？”伏天临不解，他甚至辩驳了一句：“我觉得我可以过去的，你是不是不相信我的能力？”
“你的能力？”万俟仙王漂亮完美的唇瓣抿得笔直：“你以为本座不知道你在想什么？除了《移星换月》你就不能想点别的东西？”
伏天临眸光微怔。
“我没有……”他语气略停，但很快又改口道：“但这功法确实是最有效的。”
除了会社死羞耻之外，《移星换月》本来就是仙族为了封印魔族所创造，对于魔族有克制的力量，而且万俟仙王也不是第一次看到他使用这门功法，怎么这一次反应这么大？
伏天临有些不解，他仔细询问：“你担心你那魔族麾下？可你不是说你不认识他吗？你竟这么仁慈？”这不太像万俟仙王的性格。
“本座只是出于好心赦免你而已，难道你真想在此地、当着你们掌教的面与江听玄双修？你别忘了，你现在是伏天临。”
万俟仙王语气低沉，伏天临也没反驳，他只是依然有些不解：“我自是不会随意这么做，但你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好的心肠，玉哥，你不会真把我当兄弟了吧？那我多不好意思。”
说到最后，他甚至还露出了一个有些腼腆的笑容。
“付甜甜，你别忘了你是个女子。”
万俟仙王皱起眉，“整日里兄弟兄弟的，你同那江听玄是哪门子的兄弟？你是女人，他是男人。”
“我当然知道，我随口说说而已。”伏天临眉宇间坦坦荡荡，反而问他：“你今天怎么怪怪的，近乡情怯？”
他说完这句，明显地感觉到万俟仙王有种不想和他说话的意图，但不知为何，他并未斩断交流，只依然冷声开口：“本座是提醒你一句，也算全了你我这段时间的扶持。”
“不用你提醒我也知道，你放心好了，我还没那么变-态呢。”
他又不是有什么特殊爱好，天天喜欢双修，方才也不过随口一说罢了。
见万俟仙王还有话想说，伏天临却干脆主动中断了与他的交流。
索性没有生命危险，当做历练也好。
他走近了些观察这晶石雕塑，想了想，掏出枚灵石抛了过去，砸在晶石雕塑的腰部。
灵石与晶体碰撞，发出一声清脆响声，而后自然落地。
天极掌教冷声道：“做什么？”
伏天临对他比了个禁声的动作，拉着两人躲到一旁的晶石山脉之后，静静观察。
被他砸了一下的雕塑从腰部开始逐渐泛出点点涟漪，坚硬的晶石慢慢柔软，化为飘逸布料与光滑皮肤，这涟漪蔓延，直至整个晶石雕塑都活了过来。
天极掌教只扫了一眼，同他们两躲在晶石山体之后，没有多看。
伏天临便问他：“义父，您觉得那雕塑实力如何？”
天极掌教稍稍感知，才告诉他：“不算顶尖，大约有六长老的实力。”
这修为对掌教来说其实不算什么，但对伏天临和江听玄来说便有些难以匹敌了。
天极六长老是宗门执法长老之首，实力强大，比上次刺杀的那个璇玑宗长老强多了。
微微沉吟，他道：“义父，这只是守门将，城中只怕还有更强大的魔族，我们不能硬闯。”
“本座知道。”天极掌教没好气说：“若本座自然可以悄悄潜入，可带着你们便难了，你不是说自己对这里了解吗？你说怎么办？”
伏天临沉吟片刻，问他：“您身上有仙灵宗嫡系的血液吗？修为高一些的。”
他身上还剩下半瓶，不过那半瓶血液只是普通嫡系弟子的血液，里面蕴含的万俟氏血脉不多。
就算没有万俟仙王的指点，可血脉同源这是修界的常识，伏天临觉得应该还是有些用的。
“你要这个做什么？”
天极掌教没有反驳，看样子身上应该有。
伏天临清了清嗓子，扫了他和江听玄一眼，露出个腼腆温和的笑容来，道：“仙灵宗嫡系是仙族后裔。”
“本座知道。”
掌教眸光平静，竟是早就知道这一点，不过伏天临觉得也是，十大仙门存世已久，普通弟子不知道正常，可各大仙门掌教应该还是对仙灵宗的来历有些了解。
因此他想了想，继续说：“这座城池之中，便是仙灵宗嫡系一脉的先祖。”
“什么？”
这点天极掌教明显就不知道了，他扫过被血红晶石簇拥的城池，皱着眉头，“你是说仙灵宗并非仙族后裔，而是魔族后裔？”
这件事若传扬出去，倒也能引起不少轰动，毕竟仙灵宗自诩仙灵，其想法可见一斑。
伏天临微微一笑，干脆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他们，说的就是上次同陆轻菱说的那个版本，他又将细节编得全面了一些。
掌教和神子静静听完，花了好一会儿才让自己接受他口中的‘事实’。
天极掌教甚至有些怀疑：“你确定你不是在诓本座？”
仙灵掌教虽说为人是谨慎小心了些，可也不是那么容易被人欺骗的人，几句话就能哄得他相信，天极掌教说什么也是不信的。
伏天临却一副轻描淡写，十分腼腆的样子，他摆了摆手，有些羞涩地微笑道：“您夸奖了，其实弟子也只是那么一说，主要还是仙灵宗掌教自己相信，许是对先祖的敬畏吧。义父，弟子可是连身家性命、吃饭的本事都告诉您了，您千万要帮弟子保密啊。”
这话他之前对陆轻菱也说过。
但天极掌教的反应显然和陆师妹不一样，至少掌教没有惶恐，反倒冷哼了声，斜眼瞥他：“吃饭的本事？我看是诓人的本事还差不多，果真舌灿莲花，不过本座却并非那等愚钝之人，你小子秘密颇多，自己斟酌着，省的哪天被人捏死了也无人知道。”
说完他又看向城门口已经复活过来的魔族，也明白了伏天临之前问他的意思。
以本族血脉的确可以做一些伪装，冒充万俟氏族的弟子入内，只是不知道那魔族会不会阻拦。
思及此，天极掌教也不耽搁，他从芥子戒中拿出了一瓶深色血液，倒了一些在掌心，而后将之握紧，并指成笔，于伏天临和江听玄眉心各画了一个玄秘符文。
伏天临顿时便感觉到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包裹了一层，多了一些说不出的气息。
掌教是至强者，自然也是知道一些以血脉之法伪装的秘术，但与万俟仙王的手段不同，他只能做到最表面的伪装，而无法刻印出核心的符文。
但总归是可以一试。
天极掌教做完这一切，便带着他们两走了出来，理了理神色，朝那驻守城门的巨大魔族走去。
他身后，方才一直静静聆听，但并未出声的江听玄突然轻轻拉了拉伏天临的衣袖，他声音很低，可语气很温和：“师弟很厉害。”
这是说他方才说的那个故事。
骗了仙灵宗掌教，可不是很厉害？
天极掌教有些不信，觉得其中还有其他隐秘，只是他没说，神子却相信他说的一切话，他甚至还担心伏天临因为掌教的话会有些失落，便私底下对他说了这么一句，以示鼓励。
伏天临一开始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直到对上他的眼眸。
江听玄的眼眸幽暗、深邃，却很清澈，里面萦绕着说不出的温柔，无关于什么情-爱，只是最纯粹的、对于师弟的温柔。
伏天临面色微愣，很快，他也弯起唇角，回以一个相同柔和的微笑，愉快道：“谢谢师兄。”
前方天极掌教听见他的声音，回头一看，便看到了自己的儿子和这小子站在原地，两人相视傻笑，他眉头深深皱起，忍不住冷声道：“干什么？还走不走了？”
“来了来了。”
伏天临笑容不变地拉起师兄的手臂，朝掌教飞快奔去，边走还边炫耀：“义父，师兄在夸奖我呢。”
作者有话说：
伏天临：义父，你看师兄对我真好呢，你儿子很快就要是我的形状了。
掌教：？
#每一个师兄心中都有一个再单纯不过的师弟#
#师弟只是单纯、讲义气、重情义、内里温柔而已#
万俟：？
万俟：有一个字是符合的吗？

91、抓狂的仙王
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天生他就和这小子犯冲，总之天极掌教一点也感受不到他们师兄师弟之间纯粹的情感和美好，他只觉得这画面看着就不大顺眼, 听伏天临炫耀的声音就更难受了。
等两人走近, 他瞥了自己儿子一眼，语带嫌意：“要叙旧回宗门叙, 本座不是来陪你们游山玩水的。”
伏天临心情不错, 便也不计较他的语气, 依然愉快道：“好的, 义父。”
“谁是你义父？”
本来有一段时间已经懒得纠正他称呼的掌教又开始介意起来，皱眉斥了一句，他才语气冷淡道：“闭上嘴, 跟着本座。”
伏天临顺从点头, 在他转过身去之后微微撇嘴，无声对江听玄道：师兄，义父吃你的醋了。
而神子只是十分罕见地弯起唇角，笑容柔和，并未说什么。
然后两个人心照不宣地跟在了天极掌教身后, 朝城门口走去。
那巨大的魔族虽然体型庞大, 却一点也不显笨重, 依然有着仙族特有的美丽面孔与飘逸气质，看起来十分精致。
见到几人行来，他没有温度的眸子往下, 定格在他们三个人身上, 不等掌教开口, 这魔族已道：“万俟氏族人？”
天极掌教并未降低姿态, 毕竟他的修为比这守门的魔族要高, 他只点了点头，道：“万俟氏后裔刑元，携族中弟子，想入城内一趟，还请通融。”
这个名字不像胡诌，伏天临合理怀疑天极掌教说的是仙灵宗掌教的名字，反正也没人知道，仙灵宗那位掌教只怕是一辈子也不想来这里。
那巨大魔族则凝视了他们一会儿，良久才道：“魔都非嫡系不得入内。”
“魔都？”
伏天临立刻在识海中问万俟仙王：“这是你坟墓的名字？”
仙王大人明显有些无语，半响才解释：“魔都乃魔国都城，这名字连一些传世的话本中都有记载，你可真没见识，你瞧你们掌教和你这死对头就听说过。”
伏天临偷瞄了他们一眼，发现江听玄还真没有丝毫诧异，他眸光微压，顿时恼羞成怒：“你管我知不知道？叫你一声玉哥你就抖起来了是吧？你信不信我不进去了。”
好在万俟仙王早知道他是这么个性子，也不介意他一时突如其来的恼羞成怒，只继续道：“魔国已陨，这里只是仿造的一座都城，大约是为了镇守本座神躯，真正的魔都已经灰飞烟灭，可惜，没能让你这小家伙看看本座脚下的辉煌，免得你天天想爬墙去找御启那手下败将。”
这话听起来有些刺耳，特别是‘爬墙’这两个字，用在这里非常奇怪，伏天临敏锐感知到，并提了出来。
“爬墙不是这么用的，阿玉，你活了万年不是一样没文化。”
“怎么？本座刚刚原谅你，又想翻脸？”
万俟仙王漠然着一张美丽面容，语气是一种看透他的凉薄，让伏天临原本还想继续说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他面色一怔，旋即清了清嗓子，把那些没说出口的翻脸之语咽了下去，堆出一抹笑容，语气重新和蔼起来：“怎么会？我不过随口说两句罢了，你可是我哥。”
“我不是你哥。”
仙王大人几乎在他话音刚落下便平静反驳，言语间一如往常淡漠。
伏天临拉关系的举动失败，他稍稍抿唇，倒也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只敷衍地附和：“是是是，你不是我哥，你是我祖宗。”
恭维了识海里的‘祖宗’几句，伏天临也不多说，他看向眼前巨大的魔族，伸出手掌，显出掌心的金色符文印记，笑道：“这位前辈，我们入魔都只为了朝拜魔国之主，而非别的目的。”
许是‘魔国之主’这几个字对于所有的魔族来说都有特别的意义，听见他这么说，这巨大魔族静默了片刻，半刻钟后，他轻易让出了入口，道：“吾主沉眠于魔都中央。”
“多谢前辈。”
伏天临收起手掌，微笑着行了一礼。
然后他给师兄和掌教使了个眼色，三个人脚步轻缓走进魔都之中。
那巨大魔族依然驻守在城门口，无数赤色光线映照下，他仿佛一座真正沉默的雕塑。
等远离了一些，天极掌教才压低声音，骤然问道：“魔国之主？小子，你来这里到底是为什么？恐怕不是拿些东西这么简单吧？”
从伏天临一路行来的一言一行之中，掌教感知到了一些异样，他毕竟是历经世事的人，有些东西还是看得出的。
伏天临也不瞒他，但他此刻没有详细说，只笑道：“义父莫急，之后我再详细和您解释，您放心，我所做的一切定然都是以宗门为主，绝不会损害宗门利益。”
他的话也不算诓骗。
如果万俟仙王神躯苏醒是未来必然会发生的事，那么由他开启，至少不会给天极宗带来太大的灾难。
从原本天命之子的时间线上窥探，伏天临也是从系统那里得知陈庭宇在后期崛起，与十大仙门为敌，而江听玄身为十大仙门的天骄之首，自然而然站在天命之子的反面，成了最大的反派，但陈庭宇具体是如何崛起，崛起之后与十大仙门的结局如何，这些都是未知的。
他原本的命运中，没有出现万俟仙王这个人，只有偶然窥见的仙族传承。
伏天临不知道是那条时间线还未到万俟仙王苏醒的时间，还是那时他早已隐在暗处，睥睨窥探天命之子与反派的争端，便如从前一样高坐云端，只待兴起，便杀戮十大仙门，成立新的魔国，又或者仙魔在这个时代再次苏醒，再次敌对，又再次沉睡。
这些都是未知的、系统不曾告诉他。
而这一切只能伏天临自己去探索。
他现在能做的，便是想尽办法提升自己的实力，十大仙门也好，仙魔也好，这其中必然还有许多他未曾触及到的东西，哪怕天极宗之中，据他所知掌教也不算最强者。
他还太过渺小，江听玄也是，他们两就如浪潮中翻腾的小舟，要历经锤炼才能铸成巨舰。
大约见他神色还算诚恳，天极掌教虽心中有诸多疑问，也不太信任他，可到底没阻止他继续往前，他只淡色道：“记住你的话，宗门不负你，你若负宗门，不管天涯海角本座必亲手击杀你。”
掌教从前从未说过这样的话，他如今这么说，伏天临反而觉得是好事。
义父这是要认下他这个儿子啊，这岂不是好事？
他立刻热情地凑上去，极亲昵道：“爹，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天极掌教原本淡色的面容霎时扭曲起来，手臂上一瞬冒出了无数鸡皮疙瘩。
混账东西！
连江听玄都只唤他父亲，几乎没唤过他爹，这混账东西如今义父都不叫了，开口便是‘爹’，听得他整个人恶寒不已，仿佛当初被他称呼‘干爹’时的情形。
论恶心人，果然没人比这小子更懂。
掌教立刻往旁边避了避，嫌弃道：“离我远点。”
“好的。”
伏天临也不故意凑近他，立刻按照他的想法远离了他一些——他凑到了江听玄身边。
他满面笑容对神子说：“师兄，等回去了我们就摆几桌席面，请些亲朋好友来吃酒如何？庆祝你我结拜，对了，你们家的族谱能加我名字吗？”
这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加名字——等于真成了天极掌教的儿子，以后可以名正言顺继承天极宗，旁的江氏族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他如此明显的意图，江听玄却只认真点头，道：“好，师弟若想，便摆几桌吧，至于族谱之事……”
“江听玄！”
天极掌教恼火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狠狠看了眼伏天临，才恨声道：“老子还没死呢，轮得到你这忤逆东西给我认儿子？”
说罢又看向满脸无辜的伏天临，语气更恶劣了。
“你再撺掇他，本座现在就毙了你。”
“弟子不敢。”
伏天临低眉顺眼地垂下头，声音十分温软，透着些说不出的憧憬：“弟子只是羡慕掌教和师兄的亲情，所以也想有个家。”
他如此说，眼看自己的儿子又想开口，天极掌教立刻道：“闭嘴！你有本事弄死老子，想把名字加成老子的爹都行，否则等你有本事弄死老子再说。”
总之就是一句话，想撒野先弄死他再说。
掌教油盐不进，一点也不像师兄这么好哄，伏天临只得叹息一声，他暗中安抚了江听玄一眼，示意师兄不用为他担心，结拜的事以后再说。
三个人在这种温情夹杂着暴怒的气氛中一边说话一边继续往前。
也许是受到万俟仙王和御仙王的影响，这一路上遇见的危险比他们想象中少许多，这魔都之中有不少气息强大的存在，但都没有对他们投来关注，仿佛看不到这三个活人从眼前走过。
至于万俟仙王说的那位麾下大将，伏天临更是连半个影子都没看到。
仙墓外围力量溢散，造就了许多诡谲之景，可里面反而安定不少，和伏天临想象中的仙墓完全不一样。
三人穿行于魔都宽大奢华的街道，伏天临甚至忍不住停下脚步敲了敲脚下的石砖。
与仙族光明、辉煌、皆以白玉铸造的景象不同，魔族完全相反，铸造的材料似乎是一种墨色的玉石，伏天临有些分辨不出来，但能看得出，也是一种特殊晶石。
即便真正的魔都已经陨落，即便他上次和江听玄看到的那一片建筑群只是仙族中冰山一角，伏天临也可以从其中窥见仙魔辉煌的九牛一毛。
可见当时那个时代，究竟如何繁华、壮阔。
仙魔相对、无数神兽、大妖、奇异生物并立，造就了辉煌的上古时代。
伏天临很可惜，系统要是把他丢那个时代就好了。
循着魔都中宽阔的街道走了半日，眼前依然是高高耸立的墨色宫殿，如永恒不变的黑夜般神秘而幽暗。
天极掌教皱眉回过头来看他：“你到底要找什么？”
许多秘密是修者秘法的隐私，无法告人，这点他可以理解，但是这城池太大，漫无目的不知要走到什么时候，他实在不想耗在这里，在许多强大气息之中穿行，一路心惊胆战。
伏天临也抬头看了一眼，他想了想，小声道：“我想找那位传说中的万俟仙王，他的神躯。”
“？”
掌教这是第一次听到他说出具体的东西，他眉头皱得更深了，“那种存在的神躯，就算找到了，你连分割都做不到，更别提从他的神躯上获得什么好处，你找这种东西干什么？”
若是那万俟仙王的身躯还有零星意志残留，只怕他们顷刻就要死无葬身之地。
眼见掌教目光实在严厉，不说清楚只怕无法继续之后的行动，伏天临便道：“其中隐秘恕弟子难以言说，不过掌教放心，我并非想分割那仙王神躯，此处距离那仙王神躯应该不远了，掌教与师兄在这里等我吧。”
“师弟。”
江听玄之前一直只静静听着，默默跟随，直到他说出这句话，他才骤然道：“你无需说什么，我陪你一起去。”
掌教脸色有些发黑。
伏天临看了他一眼，笑道：“不了，师兄你毕竟身具仙族传承，我怕于你有危险，之后的事我自己来便是，你和掌教就在此处寻个殿宇等我吧，正好休息一下，待会儿还要去那边见那位呢。”
他指了指西方，示意他养养精神。
江听玄显然不太赞同，或者说他到底是担心，毕竟这里是仙墓。
不过伏天临坚持，天极掌教见此便拉住了儿子的手臂，道：“罢了，这小子心思多得很，只怕我陨落了他也没事，你无需担心什么，他说得没错，你好好养养精神，之前那召唤你的人，未必就全然是好心。”
伏天临也笑着点头，还朝他们保证道：“师兄真的不用担心我，若有危险我定然第一时间传讯于你，来求助掌教，你们放心，等我回来，给你们带礼物。”
那语气仿佛要去外乡探亲，回来给他们带土特产一样轻松熟稔。
掌教表情微嫌，立刻摆了摆手：“快走快走，本座瞧着你就脑仁疼。”
伏天临便笑容满面地朝他挥了挥手，在江听玄微皱的眸光中转身大步往前。
才转身，他脸上的笑容已全部退却，只剩下一片晦暗如海的深沉。
识海中，万俟仙王听见他无比冷静的声音响起。
“阿玉，我为你找寻神躯，将你神魂带到仙墓，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蝼蚁亦有滔天之怒，我信你一次，若让我失望，上天入地，我必杀你。”
不过他这冷静无比的语句只让万俟仙王按了按眉心，仙王大人万般无奈道：“小家伙，你疑心太重了，我若想害你，还用得着许诺你这么多好处？我对你掏心掏肺，本座万年来都没对人这么好过，你这没良心的竟还威胁我，到底谁才是魔？”
“那我不管。”
伏天临以一种十分无谓的姿态面对他：“反正我话撂在这儿了，你要是敢对我打什么坏主意，江听玄就在这儿，我立刻回来睡了他把你镇压，再去找那位仙王，我说得出做得到。”
“此事不会发生。”
万俟仙王几乎是咬牙发出的声音。
他活了上万年，纵横上古时代，曾无数次漠然睥睨世间，如今第一次对一个人重复无数次自己不会害他，他竟还不相信，一腔真诚错付，这种事没想到有一天也会发生在他万俟玉身上，真是荒谬至极！
仙王自仙堕入魔，一生畅快、从来无情冷酷、如今终于碰到了一个比他更无情的狠茬子。
付甜甜，一个没有心只有龙傲天的女人。
作者有话说：
今日更新已毕。
万俟：要我说多少次，本座没想害你！
伏天临：那难说，反正我先准备好，我就觉得你不像好人，长这么帅，比我还帅，你还想让我轻易相信你？
万俟：（咬牙）
#望周知：铁树开出的花也只会叫做铁花#
#铁憨憨自然不可能绕指柔#

92、莲花玉佩
和万俟仙王说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之后, 伏天临才继续往前探索。
这城池广袤无比，掌教和江听玄停留的地方只是中部，但按照万俟仙王的说法, 他的神躯应该在最核心的位置, 魔都的‘王宫’。
这座‘魔都’并非当年魔国中真正的都城，只是一座复刻、或者说重铸的城池, 城中布局也有不小的变化, 和万俟仙王记忆中的不一样。
循着城中街道的方向, 伏天临走了许久, 才看到一座以暗红色晶石堆砌而成的宏伟建筑，建筑风格与仙族有些相似，只是更偏诡谲。
这建筑的窗柩皆以黑金交缠的颜色镌刻而成, 外部装饰显得奢华张狂, 占地很广，门墙边缘甚至还有水晶雕刻而成的骷髅图案，像极了之前他在仙族传承中看到的那些被万俟仙王踏在脚下的尸骸。
整个建筑圆融一体，没有丝毫堆砌痕迹，仿佛这巨大无比的殿宇天生便是一个整体, 或是在一整块宝石中凿出, 而不是由旁人以不同材质建造而成。
即便是已经在轮回之境中见过仙族的辉煌, 伏天临还是有些被震撼到了。
他仰头张望了许久，才吸着气道：“这是你的王宫？”
“当然不是。”
万俟仙王却连目光也没掀一下，只语气淡定道：“本座的王宫怎会这么寒酸？这不过是他们仿造而成的魔国都城, 既然不是真正的魔都, 又怎会有真正的王宫？”
虽是这么说, 可伏天临还是莫名震撼：“你的王宫是由一整块晶石雕刻而成的吗？”
他实在无法想象怎么会有这么大一块晶石, 别说没见过, 就是听也没听说过，这都快比得上一些小型城池了。
“本座的王宫，当年是本座以伟力炼制而成，本身就是一座巨大无比的灵宝，圆融一体，可比一整块宝石珍贵多了，可惜大战时破碎了，至于这座仿制的，不过表面看上去一体，不能挪移。”
“你的王宫还能挪移？”
伏天临此刻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一样，他也没有掩盖自己的羡慕，只叹道：“真好，等以后我称王了，我也要弄一座能挪移的王宫，堆满无数灵宝。”
随时都能拿出来装X，听起来就很爽。
万俟仙王倒是对他的羡慕无动于衷，他只道：“那需要不少灵石和晶石各类宝物，如今末法时代，你的愿望恐怕很难实现了。”
便是有这样的伟力，很多东西也难以再复刻。
“那没事，梦想总是要有的，反正我先记着。”
伏天临咽下羡慕的心情，摸了摸‘王宫’外晶石铸造的墙壁，这才怀着激动的心情踏入其中。
当年的王宫有许多守卫，常人难以入内，但这座仿制的王宫似乎只是为了埋葬魔国之主，罕有人烟。
伏天临进去转了一会儿，感知到不少强大气息，但他一个人也没见到。
反倒是万俟仙王主动同他说：“往右，越过那座有暗金纹路的殿宇后再往左，那里有一条刻有上古符文的通道。”
伏天临按照他说的方向走去，边走边问：“那便是你神躯沉睡之地？”
“不是。”
万俟仙王突得轻笑：“本座神魂毕竟与神躯分割了这么多年，便是融合也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过程中难免出现意外，若要封印这片区域你就进不来了，怎么？你愿意等我融合之后再给你好处？”
伏天临脚步瞬间加快了一些。
他迅速微笑道：“那还是先把好处给我吧，我怕你融合失败直接身死道消，那我岂不是亏大了？”
仙王大人笑容收敛，目光顿时僵了一下。
“你挺想本座失败是吧？”
“没有啊，我只是习惯未雨绸缪而已。”
“我看你就是想等着本座失败，好继承本座的‘遗产’。”
万俟仙王对他的言行举止已经十分熟悉，伏天临一开口，他就知道这小家伙心中有几根花花肠子。
索性伏天临也懒得再装，他直接略过这个话题，好奇问他：“你准备给我什么好处？”
一直说好处，可他除了得知御氏一族的血脉之外，并不知道仙王的的宝藏里到底有什么具体的东西。
万俟仙王也不直说，闻言只道：“我当年是留了一些东西在这里，我那麾下大将若无意外应该没有动这些东西，你按照我说的位置走，便能到置宝的地方，到时你自己看吧。”
他语气平淡，倒像是对那些所谓的‘宝物’毫不在意。
可伏天临在意啊。
仙王的遗留之物，就算只是从手指缝里漏出些东西都够他享用不尽了。
他连探索的兴趣都比之前浓厚了许多。
大约小半个时辰，伏天临按照万俟仙王所说来到了一扇有着黑金色花纹的巨大门扉前，门上镌刻着八颗红色宝石，那宝石奇异，有夺人心魄的力量，他只多看了两眼，便觉得有些目眩，不敢再看。
万俟仙王则嘱咐他：“按照从左到右的顺序，从最上方开始，以灵力依次激活二、四、五、六、一、五、八这几个位置的宝石。”
伏天临便忍着些许眩晕，按照循序，用灵力激活他说的宝石位置。
巨大的门扉陡然震动，八颗宝石发出耀眼光芒，缓缓展开，形成了一个可供人通行的漩涡通道。
伏天临站在门口看了两眼，迈入其中。
只一瞬的炫目，下一刻，他已出现在一个巨大的虚无天地中。
之所以用‘天地’来形容，是因为这空间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头顶与地面，他仿若置身星空外，周围全然一片空荡，脚下也没有任何着力感，就像凭空悬浮一般。
但在这片看不出尽头的空荡天地中，有无数闪烁的星辰同他一起置身其中，点亮了这片黑暗。
远处望去只有一个个光点，但近处的‘星辰’很明显不是真正的星星，而是一个个发着光的‘泡泡’，泡泡里是各种各样的宝物，有灵植、有神器、有灵宝、也有丹药，无边无际，渺无边界。
伏天临张大了嘴，在这片虚无空间中转了好几圈，才吸着气道：“都、都是给我的？”
“当然……”万俟仙王就喜欢看他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等他倒吸了口凉气，才接着说：“当然不是。”
伏天临：“……”
他内心的震动一下子收敛了，目光幽怨看着那些闪烁的‘星星’，“那你说个锤子。”
万俟仙王似乎看见他这副生动模样，心情有些愉快，也不介意他的话，只道：“这片空间投影的是王宫曾经的宝库，你看到的那些远处的‘星星’，大多只是投影，只有你近处这些才是真正存在的东西。”
“那也不少了，我不嫌少的。”
伏天临赶忙表态。
就他能看见的这些，都可以用数之不尽来形容了，虽然未必每一件都非常珍贵，可实在太多了。
“你听本座说完。”万俟仙王兴许是看见他这迫不及待的样子，故意道：“你看到这些像泡泡一样金色的光圈了吗？”
“嗯嗯。”
伏天临立刻点头。
就是这些像泡泡一样金色的光圈把这里所有的宝物都包裹其中，悬浮在空间里，才看起来像星星一样。
“这是禁制，是仙魔两族常用来存储宝物的特殊禁制，在这些禁制中，时间流逝停止，你看到的这些东西才能保存至今，否则万年的时间足够让无数宝物腐蚀殆尽。”
比如丹药，上古时期能留存下来的丹药基本上都是未曾开启、没有过多暴露在外的，即便这样，也大多数会流失几分药性，不复当年的效用。
这禁制十大仙门的宝库都没有，想来是一种高级的储物手段，不过毕竟上古时代的霸主，伏天临也不意外，他只是追问：“然后呢？”
故事什么的以后再说，他现在就想拿东西。
“急什么？”万俟仙王笑意深切：“东西本座都可以给你，不过我如今只是神魂，这禁制你得自己去破，能破多少就拿多少，就算本座给你的好处，如何？”
他说到这里，伏天临赶忙去试了试旁边一个金色泡泡，片刻后，他恼怒道：“你诓我！这禁制这么强，我顶多破开四五个便要耗尽灵力，老妖怪，你是不是成心不想给我好处？”
只能看不能拿，这天底下哪有比这更痛苦的事？万俟仙王这老妖怪果然没安好心。
可仙王大人按了按眉心，叹道：“你如今翻脸是越来越快了。”
“谁让你诓我？”伏天临唇角一抿，满面委屈。
“本座哪里诓你了？四五件至宝还不够？你自己破不开禁制，怪本座有何用？再说如何进来本座已经告诉你，便是这里的东西都给你，你带得出去吗？只怕一出去便成了众矢之的。”
他这么一说，伏天临恼火的心情稍稍浅了些，其实他也知道万俟仙王说的是实话，只是到底能看不能拿，任谁都会有些心里波动的。
微微呼出口气，伏天临冷静下来，想了想，他道：“我至多只能带走五件东西，我得好好挑一下。”
其他的以后再说，等以后修为再高些，他迟早要过来搬空万俟仙王的宝库，包括这座殿宇，到时候全敲碎了带走，给小弟打点装备去。
伏天临默默腹诽了一句，心里已经想好怎么‘偷家’了，而万俟仙王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引狼入室’。
首席开始认真挑选东西。
他没有刻意追求宝物的等级，全挑最高等的宝物，五样东西，他准备给等在外面的师兄和掌教选两件，其他三件都选他自己现在就能用上的，适合的远比他现在用不上的宝物更好。
万俟仙王看了一会儿他挑选宝物的规律，笑道：“小家伙，我还以为你真被宝物迷了眼睛。”
明明表现得十分热切，挑选时又很谨慎，可见这小家伙并不像表面那样大大咧咧、喜怒形于色，他实则是个心思缜密之人。
伏天临则一边寻找一边和他搭话：“我要是真那么蠢，早就死你手上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毫无波动，可话语中的意思却让万俟仙王笑意更深。
两个人都是阴险狡诈之辈，万俟仙王欣赏他，如今待他算有两分真心，但从开始走到现在，他未必就没有试探过，没有欺骗过，没有想过他的性命，仙王赋予面上的情绪大多也不过是兴之所至，难以言真假。
这一点两个人都很清楚，只不过伏天临比他更冷静，或者说他对于仙王的兴趣大多在他的修为、身份、宝物上，而仙王对他的兴趣则源于他这个人。
两者之间并不对等，所以才会衍生出截然不同的态度来。
挑了许久，伏天临把自己需要的三件东西，和江听玄用得到的一件挑好，可在挑选掌教的‘土特产’时他犯了难。
掌教的修为他不是很清楚，也不太了解他到底需要什么样的宝物，想了想，伏天临只好求助万俟仙王：“你觉得掌教会喜欢什么？”
万俟仙王并未关注他挑选的宝物，如今仔细一看，才发现他挑了一件明显是给江听玄用的，又听他这么问，仙王大人微微凝眉。
“你难道还真想给你们掌教当儿子？”
否则处处想着做什么？
“怎么？不行吗？”
伏天临极为自然地答他：“给掌教当儿子也没什么不好的。”
“你不是还要继承天极宗掌教之位？”
“对啊，我想过了，子承父业也不失为一种方式，不一定非要打打杀杀嘛。”
伏天临笑容盈面：“我觉得掌教迟早会认命的。”
万俟仙王表情趋于平淡：“他有儿子，就算真认下你也不会传位于你，难道你想以付甜甜的身份嫁给江听玄，再与他共掌？”
“那是不可能的！”
伏天临想都没想便否认了，他理直气壮道：“就算要登上掌教之位，也只会以伏天临的身份，我得主导，你明白吗？我可没什么与人共掌的想法，我继位，自然要以我为尊，不然我怎么君临天下？”
哪怕那个人是江听玄也一样。
这一点伏天临非常笃定。
万俟仙王便又道：“既如此，你讨好他们又有什么用？”
“你可以换个词，什么叫做讨好？”
伏天临反驳他：“我这叫礼尚往来，人情世故，他送我，我送他，这是互相的。玉哥，看来你不仅没道侣，而且没朋友，所以才会问我这种问题，我和你不一样，我的感情生活很丰沛，知交也遍天下，所以你无法体会我的感觉。”
解释的同时他还不忘踩万俟仙王一脚。
仙王大人唇角微颤，好一会儿才道：“既然你这么聪明，何须问我？”
伏天临语气便一下子软了下来。
他柔声哄道：“别别别，我和你开玩笑呢，你大人有打量，还是指点我一下吧，不然我真不知道选什么，这里面许多东西我都不认识。”
万俟仙王唇角紧绷，闭口不言，伏天临好说歹说磨了好一会儿，才听他低沉简短道：“右边，白玉像。”
伏天临便按照他的指点看去，看到一座通体洁白，有些像白玉炼成的神像，神像站在一座莲花台上，低垂眼眉，显得慈眉善目，身边还站着两个稚童，笑容活跃，有些像他前世见过的‘观音’。
但这座神像雕刻的明显是仙族形象。
伏天临没有急着取出来，而是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才小声自语：“送子观音？”
“你说什么？”
“没什么。”伏天临囫囵掠过，小心翼翼询问：“这神像有什么作用，应该不是用来……怀、怀孩子的吧？”
若真那样，万俟仙王可是用心险恶了，好端端的给天极掌教送一座‘送子观音’。
“怀孩子？”万俟仙王嗤笑一声，声音无端有种异样感觉：“你若想要，我这也有，往右最尽头那株灵植，可以让强大修者容易孕育，你要吗？”
众所周知，修为越强大对自身控制便越深，也越难以孕育后裔，这也是许多至强者子嗣稀少的原因，他没想到万俟仙王还真有这方面的宝物。
伏天临默默舔了舔唇角，掩盖般轻咳了声，道：“不、不用了，那这座神像是什么类型的宝物？”
“神魂类型，这是仙族遗留之物，能使修者神魂之力短时间内倍增。”
“那是挺不错的。”
伏天临满意点头，“那就这个好了。”
选好了东西，他便准备将之取出，可才刚刚动手，便听识海中万俟仙王突然阻止：“慢着。”
“怎么了？”
伏天临疑惑，不知他还想说什么。
“你倒是记着你师兄，记着你掌教，想着礼尚往来，本座施恩于你多次，你怎么没想过与本座礼尚往来？只想着拿好处？”
他声音颇有些算账的意思，很是凉薄。
伏天临眨了眨眼，自然道：“我不是送你来到这里了吗？”
“本座不是也给了你好处？可之前那么多次，你每每询问，本座没回答过你吗？”
伏天临张了张嘴，有些顿住，半响，他带着无辜的神情道：“可你只是神魂，我便是送了什么，你也用不上啊？”
“很快不就能用上了？”万俟仙王语气慢条斯理：“况且本座用不用得上是本座的事，送不送是你的心意，你对本座如此怠慢，还想着以后再来拿本座的好处？”
“那……”伏天临又想了想，从芥子中拿出了一方莲花玉佩：“那送你这个？算是我提前庆祝仙王重获新生。”
万俟仙王只看了一眼，突觉一股郁气从太阳穴逐渐升起，他微微咬牙：“你到底买了多少这种玉佩？”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付甜甜和伏天临送给江听玄的便是这种，一模一样，连花纹都相似。
伏天临却十分无辜地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玉佩，认真道：“也没有多少吧，你不是要心意吗？这可不是我买的，这是我之前寻到了一块玉质极好的原矿，我自己雕刻的，亲手雕刻而成，足够心意了吧？那时我正在练习刻阵，刻了好多块，你要是觉得不够，我再给你几枚？”
说着话，他手中光芒一闪，出现了整整五枚图案相似的莲花玉佩，皆是白玉所刻，摆在一起煞是好看。
万俟仙王唇角抿紧，气息起伏，半响才长吸了口气：“不用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总有种想打人的冲动。
作者有话说：
伏天临：怎么了？我亲手所刻，又不是机器雕的，你仔细看，其实还是能发现每一枚都不一样的，这还不够情义？
万俟：……
#批发的玉佩#
#果然不愧是你#

93、你是我唯一的哥
伏天临有些奇怪他突如其来的低沉气息, 甚至还仔细看了眼手里的莲花玉佩，觉得自己的雕工蛮不错的，个个都雕刻得十分精美, 这玉质也不错, 虽然没什么特殊效果，可佩带还是很美观。
万俟仙王竟然嫌弃？
大人物果然不好伺候。
微微撇嘴, 伏天临默默收起自己的莲花玉佩, 轻声嘀咕：“说要礼物的是你, 给了又嫌弃, 真无聊。”
识海中，万俟仙王额角的郁气终于没有压制住，爆发开来。
他语气极深沉：“你拿这制式的玉佩送给本座庆贺本座复生之喜？你也好意思？”
“哪里制式了？”
伏天临忍不住又把玉佩拿出来给他看。
“你自己瞧瞧, 明明都不一样好不好？每一枚都是我花了功夫刻的、独一无二。”
他指着上面细微的不同之处, 据理力争。
仙王大人实在不想和他争论这个，便道：“除了莲花玉佩，你便没有旁的能表达情意的东西了？”
“那自然是有的，可你若是想要什么具体的，为何不直接与我说, 还要拐弯抹角, 好没意思。”
伏天临对他的抱怨也感到想抱怨, 他委屈道：“我每日要想那么多事情，要做那么多事情，本就神思乏累, 这种小事还要我猜你的心思吗？你堂堂上古霸主也这么无聊？和个小姑娘似的别别扭扭。”
一句话说得万俟仙王无言以对。
他算是明白了, 伏天临不是故意气他, 他是真的毫不在意、完全不在乎, 才能心安理得地拿出那一打莲花玉佩, 甚至还展示给他看。
静默半响，他叹道：“是本座的错，本座就不该提起这个话题。”
说什么情义不情义的，这小家伙的情义就值一枚莲花玉佩。
他捂住眼眸，终于妥协般摆了摆手道：“拿吧拿吧，本座什么也不说了。”
伏天临目光无辜盯了他一会儿，见他确实没有别的意思了，这才动手开始取东西。
五件宝物，消融禁制花了他不少时间。
最后一件取出来时，伏天临身上的灵气已经消耗殆尽。
他没急着出去，而是于这片空间里盘膝而坐，准备恢复些灵气再说。
打坐期间，终于有时间和万俟仙王好好说话了。
见他神色沉闷，也不再言语，伏天临难得因为有时间耐心了一回。
他认真询问：“那你说你想要什么礼物？我先说好，我能得到的、于你有益的东西几乎没有，也顶多做个纪念了。”
他的修为和万俟仙王差那么大，他是很难拿出对这位仙王都有大用的东西，所以在他看来，既然是纪念，自然没有比莲花玉佩更好的了，他觉得江听玄每次收到就很开心的样子，也不知道万俟仙王为什么就不喜欢。
仙王大人被他这一些举动弄得险些自闭，听他这么说，也只是默叹道：“本座没有要向你讨礼物的意思，只是你要么别送，要么总不该这么敷衍，你……算了，当本座没说。”
他大约说到一半便意识到自己其实都是白说。
这小家伙能理解才怪。
果不其然，伏天临理解不了他为什么觉得自己送莲花玉佩就是敷衍。
不过基于到底拿到了好处，而且万俟仙王的模样看起来不太好，想了想，他当场拿出一块晶石，当着仙王大人的面，三两下飞快刻了一枚莲叶晶佩，打磨抛光，递给他，真诚道：“这样可以了吧？你看，独一无二，只有这一枚，一点也不敷衍，我还能给你打个孔串起来，你想挂在哪儿就挂在哪儿。”
万俟仙王：“……”
静默半响，他幽幽道：“这块晶石，是你从那仙族遗迹敲的吧？”
“啊？”伏天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啊，那块白玉原矿没有了，晶石也挺好的，反正是纪念，你将就一下嘛。”
说着话，他又在晶佩背面加了一行字——贺万俟仙王重生之喜。
那风格就像凡人给老寿星献寿桃时在寿桃上写字一样，十分乡土接地气。
万俟仙王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粗糙的礼物，偏生这小家伙还一脸真挚道：“看，我特意给你刻的，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
仙王没说话，但伏天临总觉得他身上的自闭气息更浓了。
真的非常难伺候。
他不由地有些想念江师兄，还是师兄好哄。
心中腹诽，伏天临默默想着，却突然听见万俟仙王低沉毫无生气的声音骤然响起。
他幽幽道：“罢了，你放着吧，待会儿留下，至少不是制式。”
多少有些破罐子破摔安慰自己的意味。
伏天临这才露出笑容来，他十分大度地原谅了仙王强者的矜持，道：“好的，没问题，玉哥，要不我再给你刻个大的？不，我干脆在你神躯的殿宇上刻一行，就写‘热烈庆祝万俟仙王大人复生成功’让每一位进-入殿宇的修者都能看见，这样是不是更好？”
“不必！”
万俟仙王飞快拒绝了他的好意，且道：“够了，本座不想再提这件事，你恢复些灵气快些出去，我瞧着心烦。”
“好吧。”
他没答应，伏天临还有些遗憾，说实话，他还挺想在万俟仙王的殿宇刻这么一行字，就像前世有什么领导莅临都要拉横幅欢迎一样。
真是可惜。
因着万俟仙王意愿强烈，伏天临不再耽搁，稍稍恢复了灵气，他便起身离开此地。
只是离开之前，他依依不舍看了眼悬浮虚空的宝物，发誓下次一定要提升了修为再来。
出了万俟仙王的宝库，伏天临继续往前，终于在王宫最核心的地方看到了一座显眼的黑色殿宇。
殿宇通体纯黑色，殿中雕刻了无数上古符文，这些符文呈暗金色，皆汇聚至最中心位置。
而且与旁的殿宇不同，这殿宇巨大的晶石大门之前，竟然有一位守门人。
并非像城门口那位魔族一样巨大，也没有晶体化，这是一位体型很正常，如同人类一样的修者。
他皮肤白皙、五官俊美、唇瓣微薄，身后是黑色长发，发至腰间，一袭纯黑长袍，长袍边缘有斑驳燃烧的痕迹。
但最特别的是他的眼眸，这位守门人眼眸是黑色的，深邃幽暗，仿佛夜空般迷人，而非寻常魔族的暗红色。
伏天临见到他第一眼就被吸引了，识海中，他惊叹道：“他好帅。”
万俟仙王：“……”
仙王大人大约无语了一息，才道：“万俟琰，我麾下大将，你最好不要直接靠近，先看看他还有没有残存意识，我记得我陨落时，他也身受重伤。”
“好。”
伏天临小心翼翼靠近，还不忘同他说：“玉哥，我觉得他比你好看，不，不是好看，是那种感觉，他更偏阳刚。”
万俟仙王额角的郁气又快爆发出来，便是这样的紧张时刻，他依然没忍住说了一句：“你如今倒是会拐着弯骂人了？”
怎么他不阳刚？这不是骂人是什么？
伏天临倒是没有介意他的语气，只道：“我说的是实话。”
万俟仙王的气质更偏阴郁，从他身上能看见上古霸主的冷漠与威势，但他这位大将，却十分符合将领的气质，虽为魔族，却有种莫名的正气之感。
伏天临小心翼翼靠近，直到他走到近前，这位守门人才缓缓转动头颅，将漆黑目光对上他的。
首席有几分心惊胆跳，装着胆子开口：“这位前辈，我受魔国之主的谕令，要朝见他的神躯，不知能否让我进去？”
似乎是许久没有挪动过，面前这位守门人虽然一直睁着眼睛，却如同有些腐朽僵硬的机器，动作十分缓慢，良久，才听得沙哑的声音响起，有种低沉的磁性。
“吾王……是否……今日……归来？”
伏天临一听他这么说，当即笑着点头：“没错，吾王今日归来，前辈，你是不是还有意识尚存，记得上古的辉煌？”
守门人万俟琰漆黑如玉的双眼注视他许久，就在伏天临笑容都有些僵硬的时候，才听他继续说话，声音圆润了些，仿佛沉睡腐朽的意志正在缓慢归来。
“你是……何人？非我族类。”
他不像仙灵掌教，哪怕做了再多的伪装，他也一眼就看出伏天临和万俟氏没什么关系。
好在伏天临早有准备，他也不惧，反而从容道：“前辈，如今外界没有几个万俟氏族人了，我是受仙王谕令，是他的传承人，等吾王归来你可以亲自问吾王，便知我没有欺骗你。”
许是在他身上感知到了万俟仙王的气息，万俟琰面色淡漠注视他一会儿，转身走进巨大的晶石门中，道：“跟随我。”
伏天临赶忙跟上。
晶石门中一片漆黑，没有窗户，只有柔和的灯盏发出的光芒映照一片天地。
伏天临边走边看，跟在万俟琰身边，好奇道：“听仙王说，前辈当年身受重伤，本还担心前辈神识已失，只余威严，如今是好了吗？”
万俟琰脚步不急不缓，如他的面色一般沉静，听到伏天临的问题，他似乎看了他一眼，也许是从他这句话中确定伏天临确实受到万俟仙王的谕令，他淡漠道：“你是吾王的传承者？”
“是啊。”
伏天临也不在意他答非所问，拍着胸脯道：“吾王可欣赏我了，还说要培养我当下一任魔国之主呢。”
这话纯属胡诌，但识海中的万俟仙王像是早已习惯，也不出言反驳。
万俟琰行走的脚步顿了一下，这才又回过头仔细打量了他一眼，他依然漠然道：“魔国之主只有一位，而你也不算非常优秀。”
对于见过无数天骄的上古强者来说，他的修为确实不算什么，万俟仙王本身也不是欣赏他的修为，所以伏天临并不恼火，只笑道：“前辈说得对，不过仙王说我和他年轻时很像，日后若吾王复生，我和前辈便也算同僚了，还请前辈多多照顾。”
若说前面都是谦卑之语，这一句便染上了些许挑衅。
万俟琰再次打量了他一眼，才道：“同僚？”
“是啊。”
伏天临带着亲切而恰到好处的笑，十分大胆地把手搭在他肩膀上，一副哥俩好的模样，还道：“前辈是仙王麾下大将，我是仙王钦定的传承之人，你我也算亲近，日后小弟还要托琰哥照拂呢。”
一句话，沉默了内外两个人。
万俟琰目光定格在他搭在自己肩头的那只手掌上，对这位修为不高、但被魔国之主钦定的‘继承人’胆量有了新的认识。
识海中，万俟仙王则是按着额角头疼：“你到底准备认几个哥哥？”
伏天临则轻松回答他：“玉哥，你放心，我对他们都是权宜之计，只有你才是我真正的哥。”
现实世界中，盯着他的手掌看了一会儿的万俟琰终于有了动作，这位强者将他的手掌挪下，继续往前，语气也十分平淡。
他道：“我没有兄弟。”
伏天临也不怵，当即又凑了上去，笑容亲切：“前辈不喜欢这个称呼？无妨，既为同僚，那直接唤名字也行，小弟名临，姓氏伏天，前辈称我为伏天或是阿临都行，我便称前辈为阿琰吧？阿琰，你如今伤好了吗？是否可以离开仙墓了，吾王融合沉睡的这段时间，要是有人欺辱我，我能来找你撑腰吗？十大仙门你知道吗？仙门之主你能敌过吗？要不这样，反正吾王归来你也无需守门了，不如和我回家，我好好招待你……”
在他喋喋不休的语句中，一直平淡没什么表情的万俟琰终于皱起眉头。
他看了眼伏天临脸上的笑容，道：“你真是吾王的继承者？”
“如假包换。”
要不是万俟仙王不愿意，伏天临恨不得立刻把仙王大人掏出来给他看看，以示自己没有说谎。
这位魔族强者看样子战力恢复了不少，要是能忽悠到天极宗去给他当打手，回去第一件事他就去悟道庭和璇玑宗走一趟，让他们知道刺杀一位‘交友甚广’的天骄是什么下场。
然而万俟琰很快收回视线，继续往前，他淡漠道：“我不会离开此处。”
伏天临顿时有些失望，对他的兴趣顷刻淡了许多。
算了，等送了万俟仙王进去，他再去仙族那边看看，既然魔族还有这么多强者活着，说不定仙族也有，那位御仙王看起来比较好说话。
思及此，伏天临也不勉强，热情的笑容立刻变成了礼貌的笑容，他不再喋喋不休，转而显出首席的优雅和从容来，对万俟琰微微额首，微笑道：“那前辈好好养伤，待小子完成仙王之令便离开，不打扰了。”
作者有话说：
今日更新已毕。
伏天临：行吧，没兴趣了，玉哥，把你送到我就走了。
万俟：（皱眉）本座的传承……
伏天临：啊那个啊，我突然想起我还有点忙，等我忙完再说，你放心，我怎么会去找御仙王呢？难道我想孤寡一世？
万俟：……
#总觉得这誓言不是很可靠的样子#

94、分开
在伏天首席的世界里, 陌生人之间只有利益往来，而无情意交谈，只有身边熟悉之人才能得到他的善意, 所以在面对陌生人时, 一旦发现薅不到羊毛，他立刻没了兴趣。
此刻就是如此。
虽然这位魔族强者俊美无俦、实力强大, 又是万俟仙王的麾下大将, 可伏天临对他已经没了什么兴趣。
收了话茬, 沉默地跟随万俟琰往殿宇行去, 不多时，两人来到一间完全封闭的殿宇前。
他没有入内，只是在紧闭的大门前停驻, 回过头来看着伏天临, “这里便是吾王安眠之地，吾等皆无法入内，若你受吾王之令，应该知道如何开启吧？”
伏天临点点头，走上前, 刚想将手掌贴在门上, 却突然动作一顿, 他扭头看向万俟琰，笑容完美无瑕：“前辈，还请你暂避。”
万俟琰眉间皱起。
“我是吾王麾下将领, 为吾王统领远征军, 是吾王最忠诚的仆人。”
他语气稍重, 伏天临却不为所动, 只是微笑：“抱歉, 我没经历过上古时期，也不知道你对吾王有多忠诚，涉及吾王重要之事，请你暂避。”
万俟琰如耀石般美丽深邃的眼眸折射出冰冷的光芒，他静静看着伏天临，即便没有表露出任何杀意，只目光也给人带来极大的压迫力。
一片寂静中，他重复道：“我是吾王最信任将领。”
“我知道。”
伏天临唇角弧度愈深，目光中的疏离却十分明显，“抱歉，在吾王复生之前我无法信任任何人，即便是你，若前辈觉得我冒犯，可于吾王复生后，王前禀告我的过错，在此之前，任何举动我都会认为你已对吾王起了异心，想要阻扰吾王的复生。”
万俟琰深不见底的眸光与他对视，一片寂静的幽暗。
良久，这位面目冷漠的强者转身、迈步离去。
伏天临负手而立，一直看着他走远，直到完全感知不到他的气息，他才松了口气，敲了敲识海：“玉哥，你知道怎么开门吧？”
万俟仙王笑着点头，并没急着复生，反而同他玩笑：“还真有点侍王者的架势，不过万俟琰当初对我确实还算忠诚，你这模样装得挺好。”
伏天临却不赞同他的话，只严肃道：“仙王大人，你这是被过往的忠诚蒙蔽了双眼，万年过去，沧海桑田，连当初的上古霸主也不复存在，你又怎知忠诚不会变？你觉得他忠诚于你，可对我来说，我根本不认识他，在我看来他的一切举动都有可疑的地方，我这么做，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免得你复生出问题罢了，你应该感谢我。”
说完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所以记得多把你神躯借我穿两天。”
这句中，严肃之意稍稍减少，转而是些许殷勤。
万俟仙王面色微顿。
原本就只是随口聊了一句，结果这小家伙就给他扯出了这么多大道理，好像他多么大意昏庸一样。
仙王大人在稍顿之后重新弯起唇角，“嗯，你说得很有道理，是我疏忽了。”
永远不要和一个说不过就会翻脸的人争论这种小事，不然吃亏的一定是自己，这是万俟仙王长久以来得到的经验。
简单交流了两句，伏天临按照万俟仙王的指示，将掌心贴在门上，原本漆黑一片、没有任何花纹与字符的门上突然浮现出金色纹路，那纹路从他掌心位置蔓延开来，又逐渐消失，如水中涟漪。
万俟仙王语气平静告诉他：“本座的王宫毁灭，这座新的不过是后人仿制，但这一处殿宇却不同，这处殿宇是本座的寝殿，是唯一一处从原本王宫残存下来的，只有本座能入内，是前王宫的核心。”
所以万俟琰也只是守‘门’人。
一边开门，他一边继续和伏天临说话。
“这处殿宇分为正殿、侧殿、偏殿、前殿、和后殿，正殿为本座安寝之地，前殿为待客之殿，偏殿为汤浴之处，侧殿乃藏书之所，后殿则是传承所在之地，本座与神躯融合需要不少时间，会封锁此处殿宇，不许任何人入内，你执本座一缕神思，可入后殿传承之地，受魔国传承。记住，本座沉睡之时，除了后殿，其余地方你都不能踏足，否则会有危险。”
许是担心待会儿就会陷入沉睡，万俟仙王安排地很清楚，把各处地方都说与他听。
伏天临点点头，认真记在心里，才道：“没问题，你尽管融合，我到时候留一枚传讯符在后殿，你醒了就告诉我。”
“嗯。”
殿门开启，伏天临迈入其中。
按照万俟仙王的说法，前殿是待客之所，放眼望去，除了最尽头台阶之上漆黑的王座，整个大殿中都一片空荡，只有璀璨灯火依然映照。
伏天临看了两眼，越过前殿，走过回廊来到正殿之中。
正殿在整个殿宇最中央位置，比前殿稍小些，但这里的摆设东西便多了很多，有许多伏天临没见过的珍奇之物。
最中央是一张非常宽敞的床，占据这间殿宇的十分之一，床边垂下帷幕，轻纱遮掩中有种朦胧的梦幻感。
他带着些好奇走到床边，随手拨开纱帘。
下一瞬，伏天临面色恼怒地收回了手，在识海中痛斥：“玉哥，你怎么不穿衣服啊，我都要长针眼了。”
万俟仙王唇角微颤，半响才没好气道：“本座神躯沉睡在魔气之中，当然是身无旁物、不占丝缕，你自己没问过我就看，还怪我？还有，本座神躯完美无瑕，不比你这小家伙好看多了，你怎么好意思说出这句话？”
寻常人若不知道他的身份，多半是惊艳或觊觎，也只有这个小家伙与众不同，能说出长‘针眼’这种话来。
伏天临大约有些理亏，便讪讪道：“再好看也没穿衣服啊，再说了，你有的我又不是没有，我也有六块腹肌。”
他摸了摸自己有些柔软的肚子，很想掀开衣服给他看一下，炫耀一下自己的‘好身材’。
倒是万俟仙王勾唇嗤笑一声，饶有深意道：“得了吧，本座又不是没见过，你那腹肌只怕是一块吧，软嘟嘟的，倒是多亏了你这神器变化。”
“你什么时候见……”
伏天临话还没说完，突然想起某个场景，他立刻住了嘴，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将衣领合拢了些，才低声道：“你这个人好没羞耻心，怎么什么都看，也不怕长针眼。”
仙族秘境那次，他是拿神识壁垒把识海包得严严实实的，可荒天平原那次，当时生死危机关头，倒是没在乎那么多，只是谁也没想到之后他和万俟仙王还有这么和平相处的一天。
“本座什么没见过，有什么好遮掩的。”万俟仙王语气比他自然许多，这位上古强者毫无顾忌，声音浅淡道：“肉身皮囊而已，皆是虚妄。”
“那你把虚妄给我啊。”
伏天临有些不逞，小声嘀咕：“还不是眼巴巴跑回来找你的神躯，装什么淡定？说得好像阅尽千般人一样，一个万年老处男也不知道自豪什么玩意儿。”
万俟仙王：“……”
若论扎心，绝不会有人比伏天临更懂。
万俟仙王本也不在乎什么女人不女人，毕竟在他眼中男人女人都一样，皆是脚下蝼蚁罢了，可自从遇见了伏天临，这小家伙天天和他炫耀自己的爱慕者有多少，以至于他也受到了些许感染，如今再听他说这话，便有种说不出的扎心感。
好在伏天临及时记起这位强者未来很可能会是一个大腿，在嘀咕完之后他飞快又补了一句：“当然了，玉哥你天姿国色，那些凡人女子怎么配得上你？你独身至今，也是很正常的。”
只是‘天姿国色’这四个字，怎么听怎么刺耳。
万俟仙王面色浅淡，静默半响，终于再次开口：“很好，小家伙，本座从沉眠中醒来再和你算账。”
“别啊，我夸你呢，玉哥，我真夸你呢。”
伏天临本还想再哄两句，却感觉到自己识海深处震动，清晰的破碎声从他识海中响起。
他微微皱眉，压住一瞬的刺痛，一瞬过后，他整个人似抛掉了什么沉重的东西，神思骤然轻松起来。
再转眼看去，身边已悬浮了一道半透明的人影，人影面容绝美，长发及地，眼眸似星辰浩瀚，与他初见万俟仙王时没有丝毫不同。
而他识海中已无半个人影。
浮在空中的万俟仙王静静瞥了他一眼，扭头撞进轻纱帷幕中。
伏天临这时候也顾不得什么‘长针眼’了，他实在好奇，还没见过这等强者神魂融合的场景，于是跟着万俟仙王身后便扑进了他那张巨大的床中，睁大眼睛想看看他的举动。
一息后，帷幕中传来仙王大人有些飘渺和恼怒的声音：“出去！”
伏天临满脸讪讪又爬了出来。
一边爬还一边小声腹诽：“真小气，不就看了一眼嘛，干嘛这么生气。”
他是为了看上古强者怎么融合神魂和神躯，又不是故意偷窥他，弄得他好像很好色一样。
一边腹诽一边从万俟仙王的床上爬下，站在他床边，望着那层叠的帷幕，和帷幕中逐渐透出来的光芒，伏天临叹了口气，提高声音：“你看来需要不短的时间，那我先走了。”
帷幕中，一缕赤红光芒飘出，印入伏天临右手掌心，仙王大人平静的声音传出：“传承在后殿，去吧，十息之后这座殿宇将被封印，记住我之前的话，不得擅闯。”
“你放心，玉哥，祝你融合成功。”
伏天临探着头嚷了一句，然而帷幕中没有再传出任何声音，只有光芒与某种说不出的威压感逐渐蔓延。
他见此便不再耽搁，很快走出了万俟仙王的寝殿，临走之前，伏天临多瞄了几眼，顺手从他床边的小几上摸走了一只装着琼浆玉液的黑玉瓶。
权当做利息了。
离了正殿，继续往里走，很快便看到刻有传承符号的后殿。
与此同时，一股铺天盖地的威压从正殿中蔓延出去，无边无际，嚣张邪恶，仿佛在昭示着什么即将归来。
伏天临也被这巨大威压震得战栗了一瞬，然而只一瞬，这威压过去之后，他便和没事人一样继续悠闲地走进了后殿。
后殿和其他殿宇不同，墙壁上镌刻着无数星宇图腾，灯火稍暗，显得玄秘无比。
伏天临凝神看了两眼，还没看出个所以然来，突然听见耳边传来一道略显机械的声音。
“此地为魔国核心传承之地，传承者，请出示你的授令。”
寻声看去，伏天临便看见一道略显虚幻的影子在星宇光芒中凝结而出，他面容有些模糊不清，但衣服式样与仙族相似，只是是纯黑色的。
“授令？”
伏天临疑惑的话语刚落，他右手掌心飞出一道赤红色光芒，被这虚幻身影握入掌中。
大约是感应了一瞬，这身影微微一震，才道：“授令人为魔国之主，传承者，你可以得到这里全部的传承，你想从何处开始？”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伏天临能感知到他有些震惊的目光，和稍稍起伏的声音波动，大约是很少有人得到这种程度的授令。
他想了想，道：“你列个表给我看看。”
从未有人提过这种要求，又或者很少有人进传承之地姿态这么悠闲，这虚幻人影停顿了一下，于空中一挥，顿时出现无数光点汇聚而成的文字，皆浮于伏天临面前。
伏天临仔细看了两眼，皱眉道：“能翻译成如今通用的文字吗？我看不懂。”
全都是上古文字，他勉强能辨认几个便不错了，毕竟他是个半路出家的修者，不像神子他们学识渊博。
那虚幻人影再次一顿，可这次他没有举动，而是愣了一下，道：“什么是……通用文字？”
伏天临一拍额角，“我忘了，仙墓没有开放过，你应该也不懂人族文字。”稍稍沉吟，他继续说：“那你说一说吧，大概有哪些。”
虚幻人影从未见过他这样的传承者，沉默稍许，才道：“你得到至高无上的魔国之主的恩赐，允许你学习所有的传承知识，但你似乎没有修习过魔族功法，可以一步一步来，我推荐你从最简单的学起，我会尽心传授你。”
“那算了。”
伏天临揉了揉额角，语气干脆：“这样，你们的传承里有什么厉害的、玄奇的秘术、功法，你挑最重要的给我复制几枚玉简，我带走出去慢慢看，我赶时间，没那么多时间在这里耗着。”
虚幻人影明显茫然了些，“没……时间？”
还从未有过得到传承资格的人说自己没时间学的，这里可是魔国的传承之地，无数生灵最渴求的地方。
“行吗？”
伏天临也不欲与他多说，他拿出一枚玉符：“可以就给我复刻几枚吧，不行就算了，我下次再来，等你们仙王醒了，你帮给带个话，就说我不是不想学他的功法，实在是没什么时间，请他见谅。对了，还有这枚传讯符，你到时候帮我给他。”
他还等着去找御仙王呢，哪有时间在这里慢慢学什么魔族功法？
常人对这里求之不得，伏天临却有些兴趣缺缺。
那虚幻人影被他陡然一堆话弄得一怔一怔的，许久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伏天临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语，皱眉道：“行还是不行，能不能给我回个话？”
“行……”虚幻人影下意识回答了一句，但很快又道：“这是魔国之主的恩赐。”
“我知道啊，所以你帮我挑几样最重要的，我肯定学，回去就学。”
虚幻人影有些无言，大约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最后只得沉默地伸出手掌，指尖轻点，化作几枚玉简落下，被伏天临收入掌中。
他看都没打开看一下，只露出笑容，和善道：“谢了，前辈，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改天请你吃饭。”
说完他把几枚玉简收入芥子戒中，便转身大步离开。
只余身后虚幻的人影目光沉默，许久才低声喃喃道：“吃饭？”
身为传承之地的守护灵，他被创造出来的这一万多年里，第一次见到这么奇怪的传承者，这是……魔国之主的继承者？
……
把万俟仙王送了进去，又去魔族的传承之地走了一趟，总算完成了任务，伏天临回程的脚步轻快愉悦，仿佛整个人都雀跃了几分。
只在离开王宫时于门口遇见了之前那位守门者万俟琰。
这位前辈遵照约定，并未试图靠近仙王的殿宇，而是一直沉默站在王宫门口，如同一座精致的雕塑。
看到伏天临哼着曲子从中走出，他立刻将目光投向他，却见伏天临十分客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是阿琰啊，你好好守门，我任务完成就先走了，等仙王苏醒一定会好好奖赏你的，再见。”
他直接越过万俟琰，朝他挥了挥手，在他深邃目光中继续哼着小曲子越走越远。
远离王宫，伏天临久违地感受到了无人窥探的自由，甚至于连看天上晦暗的光线也十分美妙。
“真好。”赞叹一声，他用充满元气又高昂的声音对系统道：“走，咱们去找阿御去。”
作者有话说：
伏天临：呵，孤寡一世什么的，本首席会在乎？
万俟：……
#喜新厌旧#&#215;
#更新换代#√

95、我平时很冷淡的
找‘阿御’之前自然要先和神子还有掌教汇合。
而且伏天临还特意给他们带了‘土特产’。
他这次送万俟仙王回去, 大约与江听玄他们分开了一两天的样子，等伏天临原路返回时，还没走到上次分开的地方, 便看到江听玄面色有些焦急地行来, 他身后是表情不太愉悦的掌教大人。
见到伏天临，两个人都松了口气。
江听玄是担心他遇险, 掌教则是担心他遇险之后连累自己的儿子也身涉险境。
但无论如何, 到底没出什么差池便好。
神子一句也没有问他这两天发生了什么, 见他行来, 只微微点头，道：“师弟平安归来便好。”
倒是掌教问了句：“不久前那方向突然有一股巨大威势散发出来，劈天盖地, 是不是和你小子有关？”
万俟仙王的威压他们也感知到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神子才有些焦急，打破约定往这边走来。
伏天临看了他一眼，对掌教轻松笑道：“掌教不必担心，一些小事而已, 没什么影响。”
“小事？”
天极掌教极无语, “那威势如此强大, 便是你说哪位上古王者复生我也信，这叫小事？我们如今还身处仙墓之中，一个不好, 陨落也是常事。”
他说到这里, 伏天临便顺势夸了一句：“掌教大人真是算无遗漏, 说起来弟子这次得到了一件好宝贝, 正巧我也用不上, 便献给掌教大人，算是感谢掌教对弟子一直以来的爱护。”
这话说得正常无比，但反而是这样，倒让天极掌教警惕起来。
伏天临说要送他什么好宝贝，他是一个字也不信的，这混账东西只要不坑他、不引着神子去做一些荒唐事、不薅他的羊毛他就谢天谢地了，不说什么宝贝，便是搭进去一些他也算认了。
如今这样说，岂能叫他不警惕？
该不会是又在外面惹了什么麻烦，要他帮着处理后续吧？
江赫海下意识往伏天临来时的路上一看，想要仔细看看是不是有强者追杀他而来，这里是仙墓，此处出现的强者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伏天临见他张望身后，也跟着回头看了一眼，才笑容盈面道：“掌教，您在看什么呢？宝物在我这里。”
他从芥子戒中拿出那座白玉像递给天极掌教。
掌教依然有些狐疑，可到底没看到什么追杀的强者，他半信半疑接过伏天临手里的东西，以神识探查了一下。
这一下倒叫他诧异不已。
“增强神魂之物？”
“您真是慧眼。”伏天临立刻竖起大拇指夸了他一句。
可天极掌教面色却更狐疑了，他没有收起这尊白玉像，反而皱着眉头看他一眼，半响，他声音沉重道：“说吧，惹了什么等级的强者？”
伏天临：“？”
“你要没惹麻烦，会给我送好处？增强神魂之物向来难得，于你们益处不大，但对至强者用处却颇多，这等神物，若不是在外面惹了天大的麻烦要本座给你擦屁-股，你能送我？”
其实掌教的话也没说错，如果不是进了万俟仙王的宝库，伏天临还真舍不得送这种等级的神物给他，主要他自己也没有，但此时此刻，掌教再说这样的话，他便露出满面的委屈来。
他无辜极了，连声音都染上了几分激动。
“我好心献上神物给您，觉得您是亲近的长辈，是师兄的父亲，连自己都没有这等宝贝，您竟然怀疑我是为了避祸才这么做？天理昭昭，我伏天临若有半分假心，便叫我身死道消！”
越说越激动，许是实在委屈，伏天临最后干脆吸了吸鼻子，抿住嘴巴，眼中湿润，几乎要落下泪来。
与此同时他看向江听玄。
神子本就相信他，如今又见他这般委屈，被掌教误解，他立刻安抚般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冷漠道：“无论旁人如何，我相信你，师弟不会说谎。”
这话是对他所说，意思却像是对着天极掌教。
江赫海张了张嘴，捧着那尊白玉像，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当真是被这小子坑得太多，有点应激，谁知伏天临反应这么大，倒显得他小肚鸡肠一般。
还朝江听玄哭诉，如今神子看他的目光便充满了谴责。
静默半响，掌教叹道：“罢了，是本座误会你了。”
算是不轻不重的道歉，但对掌教来说已是非常难得。
“没有呢，您喜欢就好。”
天极掌教道歉完之后，便见方才还满面委屈、吸着鼻子的伏天临立刻绽开愉快笑容，应付了他一句之后，这小子就笑呵呵地拉着神子走到一边，献宝似地掏出一样东西。
“师兄，这是给你的。”
与赠送给掌教的白玉像不同，给江听玄的是一株灵植。
这灵植生得奇特，形如宝塔，层层叠叠，花瓣尖端生有雪花纹路，格外精致，有种冰清玉洁的美丽。
江听玄看了眼这灵植，眉间微怔，道：“这是……”
难得还有江听玄不认识的东西。
伏天临便继续献宝似地说：“玄冰灵草，能使冰之力更强，师兄，这是我特意为你寻的，喜欢吗？”
江听玄眸光怔住，似乎有些诧异他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良久，他才有些不自然地转过头去，敛下眼眸，声音低沉了些。
“这太贵重了，师弟，我不能收。”
这话之前伏天临也和他说过，如今像是转换了位置。
伏天临早料到过他会这么说，强行把这株灵植塞到他手里，才开口：“师兄，你我如亲兄弟一般，和自家人客气什么，你看，掌教都没和我客气，你我更不必说了。”
在旁边仔细盯着他们的天极掌教顿时觉得自己好像中了一箭。
他捧着那尊白玉像，难得有些许占了小辈便宜的羞赫感。
然而明明这小子坑他的次数更多。
天极掌教尽力压下心中那一点些微的羞赫，免得自己着了那小子的道。
他看着江听玄，语气平静：“既是为你寻的，便收下吧。”
自然是要收的，要是换做伏天临这小子，保管薅他们的样羊毛绝不客气。
掌教觉得自己的儿子就是太傻，只想着付出不知道要回报。
可江听玄只看了他一眼，回过头执意道：“师弟，你修炼资源不多，无需为我寻什么，这东西珍贵，可换一些适合你的天才地宝，不用为我操心，我不缺什么。”
天极掌教便想敲开他的脑子看看他都在想些什么东西。
这世间哪有只付出不回报的‘亲兄弟’？伏天临和付甜甜这两个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才让这傻小子这么死心塌地？
掌教实在是想不通。
便是此刻看着，他也觉得有种恨铁不成钢之感油然而生。
伏天临没看他，也不知道掌教在恨铁不成钢，他只是认真看着神子，语气平缓了些，也更真挚。
“师兄，你平日里待我极好，有什么东西也第一时间赠我，从不需要我感谢，如今怎么我赠你一些东西，你便要拒绝？你这样让我良心何安？”
江听玄目光怔怔，似乎被他的话打动，他眸光深邃，似有动容，语气也更深重了些。
“师弟……待我之好，远胜过我待师弟。”
他的话意有所指，但伏天临不知道他到底说的是什么，便道：“既然师兄这么认为，那就收下吧。”
江听玄看着手里宝塔般层层叠叠的花瓣，想起了那一日师弟外出回来，来找他对峙那日。
明明是他的错，却要伏天师弟主动登门，要他这受害者来主动攀谈，此时也是这样。
旁人眼里仿佛他对伏天临过于优待，以至于暗地里有什么不好听的话，江听玄不是没听过。可他们都不懂，不懂他心中触动与愧疚，不懂他们之间，他才是占尽便宜的那一个。
甜甜也好，师弟也罢，他们都为他牺牲良多，只是世人只看到他们得到的好处，而不知牺牲。
江听玄心中有些难受，那是一种说不出的复杂心情，为心中的愧疚，也为他们的付出。
可这样的心情却只有他一个人懂。
有时候他会想，与他相熟相知，于师弟和甜甜而言，究竟是好还是坏？
见他思忖良久，连目光也有些呆滞，伏天临微微挑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道：“师兄？”
江听玄做什么呢？聊着天也能发呆？
神子立刻反应过来，他深吸了口气，闭了闭眼，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才道：“好，我收下。”
“这才对嘛。”
见他不再拒绝，伏天临露出一抹微笑，揽住他的肩膀，看向西方，朗声道：“走，我们去会会那位御仙王。”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万俟仙王在融合沉睡，却不知御仙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形，伏天临想得到他的传承秘法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心中也有些其他想法。
虽然是他亲手将万俟仙王送到仙墓，但若无敌手，待他苏醒之后又会做些什么？是否再生君临天下之心，想要横扫十大仙门？
短暂的信任了一会儿，可这并不能让伏天临产生什么安稳感，在这个世界强者才是规则，只要他们愿意，无论什么规则皆可顷刻更改，包括他人性命。
带着这样的想法，伏天临没有多耽搁，很快便和师兄、掌教踏上了新的征程。
从仙墓东边走到西边，这是个不短的距离。仙墓广阔无比，又有诸多危险，纵然遇见的魔族大多不对他们出手，却也需要防备突如其来的意外。
所以到达仙族所涉及范围，已经是好几天之后的事了。
踏上与魔族领地孑然不同的天地，伏天临还没有好好欣赏眼前风光，便听识海中有一道轻微声音响起。
依然是悦耳磁性的男音。
“万俟是否复生？”
伏天临愣了一下，很快答他：“是。”
“是你帮他复生的？”
“不是。”这一句，伏天临反驳得非常快，他语气诚恳道：“仙王明鉴，我不过是充当了一个寄宿者罢了，那一位您应该比我更清楚，他想复生，非我之力可以阻挡或帮助。”
这话算是半真半假，也不算全然说谎。
御仙王大约明白那位的伟力，没有过多纠缠这个问题，只又问：“你与旁边这小辈皆修了《移星换月》？”
这本是一句再正常不过的询问，倘若这秘法没有双修的话。
伏天临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但他向来不是个扭捏之人，很快开口，恳求道：“能不能请仙王为我隐瞒？您应该也看到了，我以如此面目示人，不想叫身边之人知道我的身份，他不知道修了《移星换月》的是我。”
几句话把前因后果说清楚，他便恳求御仙王为他隐瞒。
御仙王大约不在乎这种小事，很快就说：“可。”
见他这么好说话，伏天临顿时态度更亲近了，他笑容温软，立刻打蛇上棍：“仙王大人，我先前一见到您便觉得您仙风道骨，您瞧，万俟仙王赐予我魔国传承，可我看都没看，立刻马不停蹄赶来见您，恕我多嘴问一句，您有衣钵传人吗？您缺不缺弟子，天赋极佳、性格极好的那种？”
这话说得突然，御仙王大约很少见到这么直接往上贴的修者，静默了一段时间，他才道：“你想……传本座衣钵？”
“是极是极。”
伏天临立刻点头，极为热情：“您看我也是风系，您也是风系，这是上天赐予的缘分啊！”
“……”
御仙王过了一会儿才冷静道：“本座不信缘分。”
拒绝了他，这位仙王才缓缓说：“想要本座的传承，同你旁边那小子一样，通过传承考验方可得到。”
这位的性格明显和万俟仙王不一样，比较循规蹈矩，不是全凭喜好行事。
伏天临也不在意，依然热情询问道：“那我若是通过，是不是可以拜入您门下？您有没有亲近一些的称呼，我可以称呼您阿御或者御哥吗？”
御仙王似乎被他后面这突如其来的一句问得有些怔住，良久才道：“阿……御？”
从未有人敢这么称呼他，更别提是从一个陌生的、修为低劣的异族小辈口中。
可伏天临却丝毫不惧，他迅速点头，状似无意般说起：“我也是这么称呼万俟仙王，您不知道，在我们这个时代，这么称呼是体现亲近的一种方式，我一见到您就觉得您特别亲近，特别像我失散多年的哥哥。”
御仙王不知是不是才苏醒没多久，思绪有些混沌迟缓，被他这么一顿话搅合，半响没有反应过来，便是拒绝，也只是有些断断续续道：“不……不行。”
这拒绝比起万俟仙王当时可就轻缓多了。
伏天临有些可惜地砸了咂嘴，遗憾道：“好吧。”
说完他似乎有些觉得力度不够，又强调了一句：“我是真心喜欢您，想与您亲近，不瞒您说，我这个人平时很冷淡的，就算万俟仙王我也不太爱搭理他。”
言语间总有种说不出的深意，而且他还提了万俟仙王来加重这句话的重量。
御仙王又沉默了一会儿，良久，伏天临听到他语气加快了些：“你与那小辈到了再说。”
之后他的气息便消失在伏天临的识海中。
作者有话说：
今日更新已毕。
伏天临：我平时很冷的，阿御你要珍惜。
御启：……
#当社牛与社恐交谈#

96、觐见
伏天临于识海中唤了好几声, 依然毫无声息，便确定那御仙王的确离开了。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江听玄，道：“师兄, 那位仙王有再召唤过你吗？”
江听玄平静地摇头：“只之前召唤我来到此处, 之后便不再有声音。”
伏天临心道果然是因为万俟仙王。
虽然他和江听玄都得到了仙族传承，可对御仙王这样的大人物来说, 一两个仙族传承之人也许可以得到他些许目光, 却绝不能让他如此侧目, 他并未再召唤江听玄, 声音独独出现在他识海中，大概率是因为万俟仙王。
他如今，也不过是借着两方的势罢了。
所谓两足鼎立便有这点好处, 即便身处弱势, 也可以在平衡中寻找到制衡点，游荡于强者之中。
心中稍稍有了些底，伏天临面色更显从容。
越过分界线，往西边仙族领地行去，越往里走, 途中所见之景更显光明、浩大, 与东边的魔族形成鲜明对比。
掌教护着他们走在前方, 也被逐渐辉煌灿烂起来的景象所吸引，他声音有些沉重：“没想到仙墓中还有这么大一片残存的遗迹。”
若是这里还有沉睡的上古强者，对于十大仙门来说恐怕将是一场灾难。
谁也不会天真地以为那些上古强者能和如今的当世霸主和平共处, 更何况非我族类。
只是比起他的沉重, 伏天临反倒显得十分轻松, 他笑道：“义父不用担心, 我觉得这反而是件好事。”
“好事？”
天极掌教眉头微皱：“你说说, 好在哪里了？”
“您想，我们如今正在和璇玑宗交战，还有那悟道庭，也不知是不是真谋划了刺杀师兄的事，恐怕有无数人想杀我们，但若是仙墓里有沉睡的上古强者便不同了。”
他表情有些不怀好意起来：“天极宗崛起，对大部分仙门来说至多以后仰我们鼻息而活，我和师兄再冷酷也不可能将十大仙门尽数全灭，可这上古强者便不同了。”
“上古时期的霸主是谁？那是仙族和魔国，他们待人族的仙门会有半点良善吗？比起我们这‘一门双杰’，这才是真正会灭门的危机，此等时候，若还想着自相残杀岂非愚蠢？如此，我和师兄也可以安稳一段时间。”
他的话也不算错，天极掌教不是没想过，但摆在眼前的还有另外一层。
“你说的也许有些道理，可我们天极宗也是十大仙门之一，若那些上古强者苏醒，想要再次君临天下，你觉得会先挑谁下手？”掌教眸光深沉：“自然是我们天极宗这等强者宗门，杀了你们，这修仙界才好操控。”
“这便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了。”
伏天临等他说完才微微挑眉，他压低声音，凑到掌教身边，笑盈盈道：“所以呀，这就要看我和师兄的本事了，那御仙王既然以仙王为名，自然是仙族中重要之人，若是我和师兄能得他传承，或是更近一步，干脆拜入门下，仙族自然不会挑我们下手了。”
他倒是很会想。
天极掌教神色淡淡看了他一眼，语气听不出是夸赞还是嘲讽，总之没什么太大起伏。
“你倒是敢想。”
上古时多少惊才绝艳之人，便是他对自己的儿子很自豪，也不敢说出那仙王一定会欣赏江听玄的话，可伏天临却是自信得不得了。
“那当然。”伏天临呵呵道：“梦想总是要有的，毕竟我今后还要继承您的位置。”
“呵呵。”
天极掌教冷笑一声，实在是已经有了很好的涵养，若放在以前，他现在就一巴掌拍死这混账东西。
他表情不太友善，伏天临却依然很开心。
从前他都不敢把这话提到明面上说，顶多暗讽一番，如今他都说得这么直白了，掌教也没生气，习惯成自然果真可怕，看来他继承天极宗掌教之位的日子不远了。
伏天临在脑海中对系统愉快叹道：“看到了吗？温水煮青蛙，永远是最好的办法。”
当你无数次拉低一个人的底线之后，再去做相同的事，他的抵抗就会弱很多。
他觉得等当上龙傲天、称霸修仙界之后，回去撰写几本《PUA大典》、《沉默成本》、《熬鹰大法》肯定会备受欢迎。
想着这些，三人逐渐看见了远处一片光明之地。
和魔族赤色晶石簇拥堆积而成的血色魔都不同，出现在伏天临眼前的，并非一座光明浩大的宏伟城池，而是一座座悬浮在空中的飞天之城。
这浮岛远不及‘魔都’大，但有许多座，彼此之间以悬桥连接，浮在空中，显出一片高高在上的模样来。
确实有仙境之感。
刚靠近这些悬浮岛屿，掌教正想着如何带他们上去，便见远处有飞舟行来，飞舟是纯白色的，舟尾发着白光，充满明亮之感。甲板上有一位面容俊美、气质高贵的年轻男子，他穿着一袭雪白的、有复古之感的繁复衣物，袖角的银纹显得华贵异常，静静伫立，面带微笑。
只片刻，那飞舟停在了三人身边，甲板上的年轻男子走下，语气轻缓道：“传承者，吾王命我来接你们。”
他做出邀请之态，示意他们上飞舟，并且解释：“仙族王者所在之地，除侍王者，其余人皆不可飞行，这是此地规则。”
他说的这个规则，并不是指仙王下令这种口头规矩，而是铭刻在这片天地中的天地规则，就如荒天平原中那秘境里任何伪装的神器都会失去效果一样。
天极掌教默默尝试了一下，发现这里果然飞不起来。
思及此，他朝两个小辈使了个眼色，主要是对自己的儿子。
伏天临那小子狡猾得很，他不担心，但江听玄性子直很多。
这里禁止飞行，可浮岛又高悬天空之上，万一从空中坠落可能会直接陨落，危险无疑大很多。
虽然那位仙王暂时没有表现出什么敌意，可凡事都不能不防。
伏天临也想到了这里，他默默对掌教额首，表示自己明白，并偷偷指了指身边的江听玄，格外表示自己会好好保护师兄，请义父放心。
这举动看得天极掌教有些无语。
他只是有些担心，可他儿子又不是个傻子，这混蛋东西故意做给谁看呢？
几人对了眼色，才跟随那年轻男人踏上飞舟。
飞舟行驶期间，伏天临十分自来熟地开口：“这位前辈，请问御仙王是最近才从沉睡中苏醒的吗？”
那年轻男子似乎很少见到有人这么直接，且开口就询问仙王之事，他略略停顿，才微笑道：“仙王确实是近些时日才醒来。”
“哦？是因为感知到魔族的气息吗？”
对于寿元悠长的仙族来说，他说的近些时日，可能能延伸到万俟仙王寄宿在他识海中离开那个秘境的时候，伏天临甚至猜测，御仙王是不是感知到困着万俟仙王神魂的封印破碎，所以才从沉睡中醒来，不然这也太凑巧了。
但他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这年轻男人语调轻缓：“仙王之事，我等不敢窥探。”
伏天临不死心，又问道：“我听闻仙族有许多氏族，应该每一位氏族都有一位王者吧？您知道和万俟氏族敌对的是哪个吗？或者有没有看万俟仙王极为不顺眼的？”
这话问得很有些意思。
那年轻的仙族微怔，才道：“小友知道地不少。”
这等上古隐秘，可不是什么人都清楚的。
就连天极掌教也有些诧异看了伏天临两眼。
他对于仙魔之事也有所了解，不过大多是从古籍和一些传承中知晓的，即便如此，仙族内部的隐秘也知道地不多，可伏天临这小子看起来却十分熟稔的样子，似乎对这些隐秘事无巨细都清楚。
“过奖，不过是仙王恩赐罢了。”伏天临谦虚地笑了笑。
“仙王恩赐？”年轻仙族有些诧异：“这是御仙王告知小友的？”
伏天临笑而不语。
于是他又问：“仙王怎会告诉小友这些？”
以他对那位仙王的了解，仙王会如此宽待一个异族的可能很小，而且也不会同一个小辈说这种详细之事。
“我也不知道。”伏天临依然笑得十分谦虚，“不如待会儿见到仙王，前辈自己问问？”
年轻仙族目光一顿，但很快便温和道：“不必了，仙王之事，我等不敢质疑。”
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秘，他自然不愿为着这小事去问仙王大人。
于是伏天临也温和地朝他点了点头。
除了一些重要之事，他估摸着那些不涉及重要之事的地方，他说得天花乱坠也没人敢去向仙王求证，这便是仙魔两族和十大仙门不同的地方。
十大仙门虽然以掌教为尊，但更多是同门之谊，可仙魔两族则更严苛，他记得之前那位万俟仙王的麾下大将万俟琰，甚至自称是仙王之仆，其中可见一斑。
不过接下来的谈话，他能很明显地感觉到这位领路之人待他的态度好了一些。
不似之前温和却极为疏离。
直到上了悬浮岛，这驾驶飞舟的年轻仙族才收起飞舟，示意他们沿着玉石铺就的道路往前。
“前方有其他人领几位去拜见仙王，我便先告辞了。”
他不负责领路，只负责接他们上来。
“好的，前辈再见。”
愉快地和这位说了许多话的前辈挥手告别，伏天临才若无其事地对旁边看他目光十分诧异的掌教道：“义父，师兄，我们走吧。”
天极掌教眉间微凝，缓缓迈动步子，他压低声音，极轻声开口：“你方才同那个人说的都是真的？”
“谁知道呢？”伏天临无所谓地笑了笑，叹道：“反正探听嘛，能多听一点就是一点，他还能找仙王对峙不成。”
就算对峙，估计那位御仙王对这种小事也不会有什么感觉，所以伏天临根本毫无顾忌。
天极掌教目光有些匪夷所思，良久才低声说：“你胆子真是不小。”
在仙族的地盘上和仙族之人侃大山，也只有伏天临这胆大包天的小子能做得出来。
“可我觉得真的没什么，义父，你太小心了，别说我，我看师兄也行。”
说着他看向江听玄，毫无疑问地得到了神子的点头，江听玄面色平淡：“一些小事，无伤大雅。”
显然他和伏天临的想法类似，只是他不善言辞，不爱说话罢了。
掌教看了他半响，最后只得暗声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合着只有他这个掌教在这里为他们担惊受怕。
三人一路往前，顺着白玉石阶来到了一座充满光辉的圣殿之前。
有看起来俊美高贵的仙族之人从殿宇中走出，道：“传承者，仙王召见。”
天极掌教正想跟着他们一起进去，却被那人拦下。
拦下他的仙族笑容完美，却没什么感情，“非传承者不可入内。”
掌教眉间微皱，到底没勉强，只看了眼伏天临。
伏天临立刻知道他想的什么，他神色乖巧道：“先前那位仙王也召唤我了，就在之前我去东方的时候。”
他这是解释为何他也在召见之内，因为按照伏天临这个身份来说，掌教只怀疑他和魔族有什么关系，和仙族有关的是江听玄和付甜甜，不是他。
不过那仙王召唤他的事，掌教也知道些，伏天临之前和他们提过一两句。
他停在殿外，嘱咐道：“若有事，捏碎传讯符。”
虽然在仙王面前也许连这个机会也没有，可他身为一个父亲，还是多说了一句。
江听玄沉默地点头，倒是伏天临亲热道：“好的义父，您放心，那位仙王待我挺好的，这次召见肯定是给好处呢，不会为难我们。”
站在仙王的殿宇门前说这样的话，也不知该如何说他，反正那走出来引路的仙族明显多看了他一眼。
伏天临也不在乎，同天极掌教说完，才和师兄一起迈入了这光明辉煌的殿宇。
入了殿中，目之所及是宽阔、被无数雪白晶石映照得璀璨的殿堂，殿堂之上，一道身材颀长、面容俊美至极、如天神般高高在上的男人高坐其上，是那位御仙王。
说实话，对于仙王伏天临也不算陌生了，但活着的仙王本体他还是第一次看见，之前在魔都王宫看见的只是万俟仙王的神躯，虽然完美无瑕，充满了上位者的威压，却没有神采，只是一具身体。
可他面前这位御仙王，显然已不是神魂状态。
伏天临眸光微动，刚行至殿中，他便十分大胆道：“仙王既已神魂合一，为何坐视东方苏醒？”
这话常人有些难懂，但他知道御仙王一定明白。
既然御仙王没有陨落，甚至不是神魂和神躯分离的状态，伏天临有些不懂他为什么不阻止万俟仙王的复生——这并非他看不得万俟仙王好，可这真的很奇怪。
御仙王高坐其上，光明从他身后映下，让他俊美至极的面孔有些模糊不清起来，伏天临听见他开口：“本座……尚未痊愈。”
“原来是这样。”
伏天临不由感叹：这位御仙王果真花花肠子不多，他问就告诉他，万一他是万俟仙王派来的卧底呢？
许是看出他的想法，仙王又道：“你心不纯，不是万俟的传承者。”
意思是他笃定伏天临不可能向着万俟仙王。
这话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没错。
伏天临眨了眨眼，想了想，示意师兄往前，他的问题暂时问完了。
江听玄便平静开口：“敢问仙王，如何才能得到你的传承？”
神子显然没有那么多拐弯抹角，开口就直奔主题。
御仙王静默片刻，又将视线挪到他身上，他道：“往右而行，是考验之地。”
“多谢仙王。”
江听玄拱手行礼，便看向伏天临，示意他一起走。
可伏天临还没迈动步子，便听御仙王阻拦：“你留下，本座有话询问。”
江听玄眉头微皱，当即也停下脚步，道：“那我等师弟。”
他不放心。
御仙王淡漠道：“离开。”
眼见师兄还想再说些什么，伏天临忙拉了拉他的手臂，低声道：“无妨的，我心中有底，师兄，你先去吧。”
他朝殿外看了一眼，示意他顺着这位来，掌教也在，若有意外，他们三人很难逃离。
江听玄皱着眉头凝视他半响，终于低沉点头：“自保为重。”
“好。”
伏天临微笑着目送他离开这里，去往考验之地。
待江听玄走后，他脸上的笑容立刻热情了许多，几步便朝上座走去。
边走还边殷勤道：“阿御哥。”
御仙王清隽面容上眉宇皱起，冷声道：“小辈，你若再放肆，今日走不出此地。”
“仙王大人息怒。”
伏天临走到他近前，抬头看他，因着距离不算远，倒是能够从这一片光明中看清楚御仙王的脸了。
他镇定自若，只笑道：“我只是想询问仙王大人一些问题。”
“说。”
见他应允，伏天临清了清嗓子，摆出些许八卦姿态来，有些鬼鬼祟祟道：“万俟玉万年来真的没有道侣吗？”
御仙王：“？”
仙王还以为他要问什么隐秘之事，结果他开口竟问了一句这样的话。
不过窥见伏天临期盼的目光，这位仙王还是很大方地回答了他：“没有。”
“哇。”伏天临惊叹：“原来他真是个万年老处男啊，我还以为只是我自己随口说说，他懒得反驳罢了。”
“你和万俟很熟？”
许是伏天临提起万俟仙王这个仙族陨灭的罪魁祸首，御仙王难得问了一句私人问题。
伏天临便顺势坐到了他殿堂之下的台阶上，认真回答他：“挺熟的，他想让我成为魔国继承人，不过我不太喜欢魔国的行事作风，所以沉睡之后便离开了。”
“魔国继承人？”
御仙王目光半敛，面容没有什么起伏，只在深深看了他一眼之后，才道：“万俟眼中从无男女。”
这话像是在说明些什么，但让人难以弄懂。
伏天临也不在乎，只道：“随便吧，反正我无所谓，您的传承继承有什么条件吗？”
御仙王没有回答他，反而说起另一件事：“你与那小辈修了《移星换月》，可承仙王塔中阙氏传承。”
“阙氏？”
“《移星换月》的创造者。”
“您这里还有第二位仙王？”
这个消息倒是真让伏天临感到意外。
好在御仙王很快道：“阙氏已陨。”
真正的陨落。
仙魔时期并非每一位仙王都沉睡或是被封印，也有陨落在那个时代的，从某种方面来说，万俟仙王凭一己之力毁灭了整个仙族，确实厉害。
“噢，真可惜。”
虽然说着可惜的话，可伏天临显然没有什么遗憾的意思。
他想了想，还是坚持：“可我只想继承您的传承。”
同属性的仙王传承，这可是万中无一啊，极难遇上。
但御仙王不知是不是之前的接触对他产生了些许抵抗，即便伏天临这么说，他也只是淡漠道：“你二人可承阙氏传承，若有意便去吧。”
“那我要是通过了阙氏的考验，还可以再来找您吗？”
伏天临锲而不舍，死活都不想走。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真诚最终打动了御仙王，这位仙王终于松口：“等你通过阙氏考验再说，你的同伴已在仙王塔等你。”
“没问题，我一定能通过那位仙王的考验，然后再来找您。”
只要有了机会，见缝插针便容易许多，伏天临立刻支棱起来，面容愉快地往江听玄刚才离去的方向走去，不过走到一半，他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又迅速折返，靠近御仙王的王座，伏天临十分罕见地敛眉，面容有些讪讪，似乎难以启齿。
踌躇了一会儿，他才露出尴尬笑容，轻声问道：“仙王大人，那阙氏仙王的传承，需不需要……那什么？”
他刚刚突然想到御仙王说那是《移星换月》的创造者。
既然把这功法重点提出，那他便不得不考虑一个问题——《移星换月》可是一部主双修之法。
这……他现在是伏天临，掌教还在外面等着，这不太好吧？
伏天临微微咬着唇，脸色略显紧张，手搭在御仙王殿前的台阶扶手上，眼神透出一种微妙的询问情绪来。
可御仙王显然没明白他如此隐晦的意思，他微微皱眉，道：“需要什么？”
“就是……就是那个。”
伏天临和他还不是那么熟，做不到像和万俟仙王一样随便交流，毕竟他也是个要脸的人，有些话当真有些不太好说出口，只是看这位仙王完全不理解、对这事儿十分陌生的样子，他咬咬牙，迅速说道：“我是不是要和江听玄双修？那《移星换月》不是个双修功法吗？我在您眼皮子底下做这事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他咬着牙一股脑说完，然后定定看着面前的仙王大人，等待他的回答。
御仙王面容微怔。
作者有话说：
#该来的总是逃不掉的#
伏天临：你看看，这弄得多尴尬啊。
御：……
（御仙王一脸茫然）
#此时，阿玉还在沉睡中，等着苏醒后看看‘继承人’学习到了什么阶段#

97、死缠烂打
仙王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种问题, 一时间有些静默。
伏天临也没想到这么简单的问题这位仙王大人看了他十几息也没给他回答。
“御仙王大人？”
他不由出声提醒。
许是有了他的提醒，御仙王终于回答他。
他面色平淡道：“尔等私事，何须问本座？”
伏天临：“？”
他是问需不需要那什么啊, 怎么就私事了？
面色愣怔一瞬, 伏天临赶忙又道：“仙王大人见谅，主要是这件事于我影响颇大, 您应该能看出来, 我的师兄对此一概不知, 我们是师兄弟的关系, 不是道侣的关系，我实在难以启齿，也不好如此做, 所以才询问仙王的。”
御仙王又静默了几息, 依然是平淡的声音：“你到了考验之地，得到阙氏考验自然知道，本座又不是阙氏。”
意思是这功法非他所创造，他不关注。
虽然这位仙王没有直说，可他便是这个意思。
伏天临有些欲哭无泪, 他紧紧抓着身边的扶手, 带着些哭腔道：“仙王大人, 您可是仙族之王，俯察仙族一切，这考验您定然是知道的, 就算此刻不知道, 您查探之后也会知道, 于您也许只是查看一番的功夫, 可于我却影响颇大, 求仙王大人施舍良善，务必帮帮我吧。”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就算是看在我放弃了万俟仙王的传承，一心追随您的份上。”
不告诉他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死活都是不愿走的。
御仙王微微蹙眉，凝望了他一会儿，终于将视线投往仙王塔中。
他眼中光芒沉浮，玄秘之色变幻，大约是在查探仙王塔中的传承考验，明了另一位仙王的功法遗留。
半响之后，伏天临听见他冷淡道：“需要，你还有什么事？”
仙王语气加快了些，显然不太想和他就这件事多说什么。
伏天临却面色一振，又急切道：“那您能帮帮我吗？”
“本座说过，一切看你自己的缘法。”
“可这实在有些强人所难了，我想得到的传承是您的风系传承，不是阙氏王者的传承，我只是为了您刚刚给我的那次机会。”
他极力游说，将自己明显的不乐意直接说了出来。
御仙王则依然冷漠回答：“与本座何干？你若不愿，大可放弃。”
在某些事情上，他显然不如万俟仙王那么好说话，万俟仙王性格邪异诡谲，时常喜欢看乐子，所以很多事也不计较那么多，御仙王性格偏正派一些，自然行事也循规蹈矩，他对乐子没兴趣。
不过无论容易还是艰难，都敌不过伏天首席那张脸皮。
见御仙王直接拒绝，他脸色一顿，眼眶骤然一红，突然就趴了下去。
御仙王甚至还来不及诧异，便看到这人族小辈迅速扑上来抱住了他的腿。
伏天临哭天抢地：“仙王大人，求求你了，我真的不能和师兄有那种关系，我们是纯洁的兄弟感情，你帮帮我吧。”
他明明是万俟仙王那等人物欣赏的后辈，若放常人身上，便是天潢贵胄一般的存在，怎么也该有点顾忌脸面在，可他却没有丝毫上位者的矜持，说话的时候还死死拽着御仙王雪白衣袍，大有不答应他就死不放手的意思。
御仙王挪动了一下腿部，试图将自己的衣角从他手掌里抽-出来。
然而没成功。
伏天临依然死死抓着，像是树袋熊一样扒着他的腿部，声音愈发凄惨起来。
“仙王大人，求求你了，我一路行来很不容易，就算仙王大人可怜可怜我吧……”
像御仙王这样看起来正经冷漠一些的上古强者，不那么好靠近，可也难以像万俟仙王那般能够毫无顾忌，全凭心事。
换句话来说，他到底是有仙王的矜持与气度在。
良好的教养让这位仙王大人无法做出踹人这般粗鲁动作，然而光凭轻微拉扯，却阻止不了伏天临继续抱着他的腿哭嚎，死不撒手。
不欲于小小后辈计较，静默许久，他才道：“本座插手不了阙氏考验。”
每个仙王的传承都是独立的，他也不算骗伏天临。
可伏天首席向来是个人精，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主儿。
他面色没有一点儿变化，依然带着哭丧道：“只求仙王大人帮帮我，不需要抵抗阙氏王者的意志。”
“你想如何？”
“我可以直接继承您的传承吗？”
“不可以。”
“那我师兄除了阙氏，是否还能挑战别的仙王的传承？”
“不可以。”
御仙王连着说了两个不可以，又低头看了他一眼，才漠然道：“你们既已修习《移星换月》，便入阙氏门下，你该明白，仙王传承并非可以让你左右挑选。”
御仙王的意思很清楚，仙王皆是仙族王者，王者自然有王者的骄傲，能给一次考验机会已是十分不易，况且他们已经修习过阙氏王者的功法，便会自动归于阙氏王者门下。
仙族中虽然只有万俟仙王叛出族群、自立魔国，但并非其他仙王般便低人一等，况且仙族庞大，每个氏族之间也不同，也有亲疏远近。
御氏因为御仙王在，尚且有改变的可能，可其他仙王的传承，绝无变革。
伏天临只顺着他的话细想了一会儿，便明白得八九不离十了。
这不仅关系到他得到的传承，也关系到江听玄此次的收获。
好不容易来了一趟仙族，难道要空手而归？他还能去找阿玉，但江听玄呢？而这显然不是伏天临的风格。
他静静细想，之后声音低沉道：“那……仙王可否等那时助我设立一个幻境，幻境内容由我而定。”
无论如何，他不能暴露他和付甜甜就是一个人这个事实，所以即便不准备空手而归，也要做好两全打算。
之前伏天临曾玩笑着和万俟仙王说过，若是万俟仙王诓他，他就弄个幻境出来，睡了江听玄将他彻底封印，可没想到封印没用上，这阙氏王者竟然弄了个这么离谱的考验，反倒一语成谶了。
他的幻术之道有不小进步，也不是不能用上一用，可到底他修为和江听玄差不多，一不小心便会露馅，若是有御仙王的帮忙，情况便不一样了，想来可以彻底瞒过江听玄。
而御仙王对他的坚持感到奇怪。
明明十分抗拒，可最后他依然选择了继续接受考验，而不是放弃，对于伏天临来说，阙氏的传承虽然是绝世机缘，却也不是非他不可。
御仙王看不懂他的想法，只觉他奇怪，也不知万俟到底看上了这小辈哪一点。
伏天临也不多解释，随着脑海中思绪渐细，他很快想到了具体的应对之法，口齿清晰快速道：“我届时创造一个幻境，让我师兄以为身处幻境之中，一起都是他幻念而起，并非真实，只要有您的帮助，我有信心瞒过他。”
御仙王其实不太想参与这种无关仙族的小事，可伏天临实在是会缠人，又能不要脸皮，在他可怜巴巴又死缠烂打的目光中，他最后只好答应了他的请求。
所幸只是一件小事。
得到了他应允的伏天临一改沮丧之色，眼中的湿润也顷刻消了下去，瞬间变幻情绪，他笑容满面道：“多谢仙王大人，您真是一位善良、有气度的王者。”
这赞扬在御仙王耳中显然无动于衷，他只漠然道：“你可以离开了。”
“好的，没问题。”
这一次，伏天临不再纠缠，十分爽快就行礼退下，去找自己的师兄去了。
江听玄随仙族之人入了仙王塔，但并没有开始考验，不是因为要等伏天临，而是因为阙氏王者的考验必须要两人同时才能入内。
这是仙族之中十分特殊的一位仙王，众多仙王，只有这位阙氏王者有道侣，只可惜他和他的道侣在上古时期便陨落了。
伏天临听引路的仙族简单地说了几句有关于这位仙王的背景。
然后他入了仙王塔，和江听玄汇合。
江听玄面色微沉，眉间褶皱一直未曾放松下来，直到见到他，他才稍稍松了口气，声音柔和道：“师弟，你没事吧？”
“没事，那位仙王只是询问了我一些问题，并未为难我。”
江听玄还不知道这阙氏王者考验的特殊之处，他没有问引路的仙族，自然也没有人和他说，伏天临没有告知他这些细节，只道：“仙王大人特许，准许我和师兄你一起入内参与考验。”
“是吗？那便好。”
江听玄并未因他要与自己争抢传承便生怒，反而露出浅淡的微笑，“师弟定然不虚此行。”
“那我便借师兄吉言了，仙王传承颇丰，我们一定都能有长足的收获。”
“嗯。”
神子微笑着摸了摸他的发顶，露出几分对于师弟和照顾的宠溺来：“走吧。”
“好。”
伏天临也对他笑了笑，只心中暗叹一声：他这也算是为了师兄好，江听玄应该不会怪他吧？况且俗话说得好，一回生二回熟，这都第三次了，想必他也能看开了。
思及此，他便不再纠结，面带笑容地和江听玄一起迈入阙氏王者的考验之地。
作者有话说：
今日更新已毕。
咱们日九应该有一个多月了，希望下个月能继续坚持，么么。
伏天临：妥了。
江听玄：（单纯微笑）和师弟一起历练考验，希望我们都能有长足的收获。
御仙王：（呼）终于走了。
#师兄貌美又单纯，可惜师弟不是人#

98、城中圣殿
虽然伏天临死缠烂打地恳求到了御仙王的帮助, 暂时解决了身份暴露这个问题，但这并不代表之后一切就万事大吉、十分顺畅。
仙王传承之地的考验，依然足以让大部分人望而却步。
和江听玄入了阙仙王传承之地后, 两人在一张洁白的冰晶床上醒来, 入眼是屋内精致美丽的装饰，雕刻着祥云图案的白玉镜、绘有奇异花朵的雪白屏风、盛开在床边绚丽的仙灵花、以及两人身上的服饰变成了统一制式的白色长袍, 衣角绣着银色纹路, 优雅而又美丽。
再往前, 窗外的世界犹如仙境, 雪白无暇，有种无边无际之感。
伏天临和神子对视一眼，镇定道：“看来又是一个如幻术般的世界。”
这很正常, 许多高等级的传承考验, 都是在强者创造的世界中进行，到了仙王这个等级，便不是修幻道的强者，依然可以创造出这样的世界，他们的力量已经达到了一种巅峰。
江听玄微微点头, 率先从床上起来, “这个地方看起来不小, 师弟，我们先探索一番。”
“嗯。”
伏天临也迅速下了床，跑到窗边张望, 而后才惊叹道：“师兄, 这里好像是上古时期的仙族之地, 该不会是复刻的当时的情形吧？”
无怪他这么想。
仙墓中的仙族领地是一座座悬浮岛, 悬浮岛上的天空之城精美绝伦, 这里看上去也是如此，只是一眼望去无边无际，若不仔细分辨，竟有些分辨不出这只是一座岛屿，比仙墓中的悬浮岛广阔许多。
他不是没有见过仙族的辉煌时期，但记忆毕竟只是记忆，仙墓中也只是陨灭后的冰山一角，如今摆在他们眼前的，却是一个完整的、巅峰时期的仙族，而他们两现在就是这庞大族群中的一员。
带着些好奇与震撼，伏天临和江听玄走出房间。
房间之外，一片光明世界。
以白玉铺就的街道上无数身着雪白长袍的修者缓缓而行，皆面容美丽、气质高雅，眉宇间金色纹路或深或浅，让人目不暇接。
伏天临摸了摸自己的眉心，没什么特别触感，但他很快发现江听玄眉心出现了一道金色纹路，而神子也看向他眉心。
若光从外表看去，他们两与这里的仙族几乎没什么差别，都显得俊美、高贵、典雅——唯一一点细微的差距可能是伏天临的个子稍稍矮一些，这也没办法，玄水珠只能变化外貌，不能增加身高，付甜甜在女修之中已算高的了。
刚来到街道上没多久，便有人同他们打招呼。
陌生的仙族面带微笑，先是同江听玄道：“阿玄，你们也出关了？今日是阙仙王讲道，可不要迟了，你们天赋绝佳，也许能拜入仙王门下。”
说完略微停顿，他又补充了一句：“你们夫妻两啊，感情可真好，整日里卿卿我我的，真叫人羡慕。”
说话的仙族并没有发现，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对面的两个人脸都僵了。
伏天临是没想到竟还有这样的意外，江听玄则是想到了之前秘境中某些不堪回首的记忆。
气氛一瞬有些凝固起来。
还是那仙族发现他们都不回答，又疑惑道：“你们怎么了？”
一向不喜言辞的神子这一次罕见地主动开口，他有些难以启齿：“夫……妻？谁是妻？”
陌生仙族面色一怔，旋即失笑道：“阿玄，你又和我开玩笑了？怎么？你还想嫁给阿临不成？”
一句话，两个人又都偷偷松了口气。
江听玄显然是因为这次的妻子不是他，而伏天临是因为面前这仙族好歹没有唤他‘甜甜’。
不然就完蛋了。
有些尴尬地同这位陌生的朋友告辞，两个人并肩走在雪白的街道上，抬眼望去，无数纵横街道汇聚的中央，是高耸的殿宇，殿宇中隐隐传来强大威压。
城中圣殿，是仙王居所，而这一座城中圣殿，显然是阙氏王者的领地。
伏天临有些尴尬地看了眼江听玄，掩盖般轻咳一声，道：“那个、师兄我们走吧，应该是要去那城中圣殿。”
江听玄默默点头，只是唇角有一抹微不可见的笑容。
伏天临知道他在笑什么。
之前在蓬莱秘境，人家都把他看成妻子，当时伏天临可没少嘲笑，就连那几位师弟师妹也不是没在背后偷偷八卦过，江听玄还曾自嘲‘下堂妻’。
如今可谓是风水轮流转，也轮到伏天临成为这个‘妻子’了。
只是神子大约不知道，伏天师弟的想法与他孑然不同，他虽然也尴尬，却不是同一个原因。
蓬莱秘境是性别颠倒，但这个世界可没有这种规则，应该就是按照正常的道侣性别来设置的身份，只可惜，这一点神子大概不会明白了。
也亏得有上一次的经验在，让江听玄下意识便往那方面想，而没有怀疑伏天临本身的性别。
怀着那么些许的心虚，伏天临和他缓步往前，与无数仙族一起，朝那座城中圣殿走去。
一路上，两个人见到无数不同的仙族之景，伏天临感叹：“仙王果真强大，我们当时去的蓬莱秘境是一位幻道宗师构建，尚且能如此详尽，让人看不出破绽，可仙王并非幻道修者，他构架的世界竟然也如此精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复制的仙族世界甚至比蓬莱秘境那个幻术世界更真实。
伏天临尝试驱动灵力，皆与外界无两样。
这可是需要与外界相同的天地规则才能做到，这是纯粹的巅峰之力，而不是以幻术之道的力量做到的。
江听玄没有开口，显然也认同他的话。
两人在街道上缓缓行了半个多时辰，终于走到那座辉煌、灿烂的城中圣殿。
入口处，有侍卫守护，将他们两拦了下来。
守门的侍卫随手指了指旁边散发出光芒的告示，道：“今日阙仙王在城中讲道，通过即可入内。”
伏天临拉着江听玄走到旁边，挤在一堆人中仔细看这张告示。
可惜全是上古文字，他勉强辨认了几个，便眼巴巴地盯着江听玄。
神子知道他和付甜甜出生不高，自小闯荡谋生，求道已耗尽全部心力，不像他们这些仙门嫡系弟子能有充裕的时间和底蕴学习这些东西，是以他什么都没说，只将告示认真看了一遍。
片刻后，他和伏天临退出了拥挤的人群，走到旁边，他才开口：“上面说，在圣殿以西有一座狩猎场，夺得魁首才能入内聆听仙王教导。”
“狩猎场？”
伏天临微微皱眉，总觉得这名字预示着什么。
“嗯，我们先过去看看。”
城中圣殿无法现在入内，想要进去，必须要去那狩猎场夺得魁首才行。
这应该就是这考验的关卡，或者说引导。
伏天临没什么意见，两人转了方向，往圣殿以西走去。
走到铭刻有‘狩猎场’这几个字的殿宇前，还未进去，他们又碰见了之前那打招呼的仙族。
这仙族在设定上许是和他们相熟，见到两人便十分亲切道：“阿玄、阿临，你们也来了。”
说着话，这陌生仙族又瞥了眼狩猎场里面，才笑道：“你两一定可以通过此处，去面见阙仙王，唉，真是让人羡慕啊，像我这种孤家寡人便没这个机会了，阙仙王更欣赏你们这样的。”
这话其实听着有些奇怪，江听玄大约没有多想，伏天临却偷偷看了他一眼，心中明镜似的。
这位阙仙王不愧为仙王中唯一有道侣的存在，就算在传承考验中，设定的人物和剧情也无时无刻不散发着一种莫名的恋爱酸臭味。
还好，江听玄没往那方面想。
思及此，伏天临难得在心中感谢了一下万俟仙王。
感谢他曾经告诉他蓬莱秘境。
若没有之前那一次探秘，实在太容易看出端倪，但有了之前那一次，经历过的人就会下意识觉得这一次和之前一样，都只是秘境中的剧情设置，毕竟在上一次，成为‘妻子’的是江听玄本人，以己度人，他自然不会去想身在这个位置的人真的是一个女人。
这是最重要的一点。
感谢阿玉。
伏天临再次于心中感恩。
而与他们交谈的仙族又在聊天中‘无意’地重复了一遍狩猎场的规则。
仙族看着光明祥和，到处充满美丽，可实际上，这狩猎场的规则却非常残酷，不知是原本就存在的东西，还是因为这是仙王的传承考验之地。
两者为一组，百人为一场，争夺狩猎场最中央的阙氏图腾，或得到图腾，或其余人全部死亡为止。
伏天临这期间偷偷去看了一眼参与这一场狩猎的人选，回来便把江听玄拉到一边，他面容凝重道：“有点不对劲。”
“我刚刚去看了一眼，参与狩猎的人选不知是不是固定的，境界全是一样，五行皆有，比我们至少高了两个等级，接近于秘传长老的等级了。”
这是不可能的。
传承之地最大的特点便是依照传承之人的实力而变化，也许苛刻，但不会设置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也不会固定‘剧情’中的人物境界，否则若秘传长老那个等级的修者来闯，岂不是比他们容易许多？若掌教来闯，岂不是轻而易举？可长老或是掌教大多已经很难再有长足的进步了，这不符合传承者的要求。
传承者，大多看的是天赋和心性，还有年龄。
所以伏天临很奇怪，这狩猎场的规则不合理。
江听玄听他说完亦微微皱眉，显然也觉察到这一点。两个人没有轻举妄动，也没有轻易下场，站在旁边围观了一阵子。
但那已经准备好的九十八个人、四十九对道侣却迟迟没有开始狩猎战，也没有多出新的人参加。
仿佛空缺的两个位置，便是为他们而准备。
这么观察下去显然也不是办法，伏天临想了想，道：“我觉得既然是传承之地的考验，就不会设置必死之局，师兄，要不我们先下场试试？大不了就是传承失败。”
还有一点，那位御仙王应该不会坐视他们死在传承之地中，不是因为那位仙王良善，而是因为他牵扯到万俟仙王。
既然都能答应帮他隐瞒身份，说明他在那位御仙王眼里还是有些分量，无论这分量从哪儿来，总归不会坐视他身死道消，他之前那么大胆死缠烂打，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想试探一下那位仙王的底线。
当然，他不能完全确定，可修道之事本就充满艰险，从来没有一蹴而就的。
江听玄一向赞同他的话，这一次也不例外。
即便可能是赴一场陨落之局，他依然点头，轻声答他：“好。”
伏天临便和他相视而笑，两个人不再纠结，直接去狩猎场报名处报了名。
果不其然，他们入场之后，其余人也缓缓入场，狩猎场的裁判很快便宣布狩猎开始。
伏天临和江听玄站在巨大的狩猎场边缘，并未贸然抢夺，但只一瞬，他便看到了无数人影朝这边掠来，甚至来不及多说什么，两个人各自掠开，原本所站之地被无数光芒覆盖，顷刻毁灭。
伏天临有些狼狈地在地上滚了一圈，风系秘法加身，险而又险地躲过无数光芒，抬头望去，只看到另外一边江听玄掌心中冰晶大盛，可只一瞬，那些美丽的冰晶便破碎成无数冰屑，参与狩猎者皆面容冰冷，一道火红流光执剑而过，剑光掠过江听玄的颈项。
再后面的情形伏天临便不知道了，因为他眉心一痛，一道流光穿过他的额头，眼前霎时陷入黑暗。
再睁开眼，看见的是熟悉的雪白床顶，雕刻着祥云图案的白玉镜、绘有奇异花朵的雪白屏风、盛开在床边绚丽的仙灵花。
又回到了这间屋子里。
坐在床上愣了一瞬，伏天临扭头看去，毫无疑问看到了身边目光相同的江师兄。
两人对视，他长长呼出口气，叹道：“还好，看来这里可以无限复活。”
只是若一直无法通关，怕要困在这里了。
因着两个人都死了一次，这次没有轻举妄动。
伏天临也懒得爬下床，就坐在床上，声音慵懒地和坐在身边的神子商议：“我觉得这一关强闯不可能过去，兴许要智夺。”
他刚刚和江听玄大概坚持了三秒钟吧。
江听玄面色平静，没有因为死亡一次就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他声音沉稳道：“整个狩猎场大约三里范围，我们入场的位置在图腾北方，距离图腾大约一里多，这九十八人中，有四十六人在图腾南方，只有十八人离我们最近。”
方才攻击他们的便是那十多个人，并非全部的争夺者都出手了。
可无奈境界相差太大了。
伏天临刚刚没有看得太清楚，不过听他说心里也有了一些底。
“拿到图腾也可以结束这场狩猎战，也就是说其实我们只需要直面十八个人，还有旁边可能攻击到的十多个，不需要硬抗。”
一里多的距离，正常情况下大约只需要几息，有人攻击可能得延长一些，但也不会太久，他们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如何在那样的攻击中活下来。
两人静默了片刻，伏天临首先下床：“再试一次。”
既然不会真正的陨落，多试几次总能找到办法，不过是品尝死亡的滋味罢了，对于他和江听玄这等心性的修者而言，这种痛苦不值一提。
两个人这次没有慢悠悠地游荡，很快便赶到城中圣殿旁的狩猎场中，进行了第二次尝试。
两秒之后，伏天临再次从床上醒来。
这次运气更差一些，一开场就有好几个人就在他身边，距离太近，他连躲都没躲开，直接死了。
江听玄大约比他晚了一秒。
两个人坐在床上整理思绪，以及回忆这一次场中人出手的规律。
片刻后，伏天临继续信心满满地下床。
他身后，神子目光幽幽，他眼中有些说不出的情绪，罕见地轻声道：“师弟……和甜甜真的很像。”
“什么？”
伏天临目光茫然，回头看他。
却见他唇角有极浅的微笑，江听玄以一种不知是心疼还是感叹的语气道：“永远这么朝气蓬勃，无论遇见什么困境，无论如何艰难都不会气馁。”
付甜甜和伏天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但在这一点上，他们给他的感觉却很相似，甜甜性格更温柔些，伏天师弟更张扬些，但江听玄也从未见过他们两沮丧气馁的时候，就如现在的伏天临。
伏天临目光微顿，旋即哈哈笑道：“哈哈哈……可能是因为近朱者赤吧，师兄也很棒啊。”
江听玄并未察觉他话中的些许尴尬和心虚，只轻轻点头，他下了床，站在伏天临身边，他比伏天临高一些，注视他的目光有些俯视，可他的眼神却很温柔。
他似许诺般道：“愿你我三人，永如今日。”
这话说得有些复杂情绪，伏天临因为心中想着他上一句话，也没多在意，只附和道：“当然，我们永远是好兄弟，我和甜甜都把你当成亲兄长看待的。”
作者有话说：
江听玄：你们很像。
伏天临：啊哈哈哈哈是、是吗？
江听玄：但你和甜甜永远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伏天临：（呼）嗯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同床异梦（不是！）
各怀心思
大家的秘密虽然不尽相同，心虚却是相似的。

99、等你来赴
两人突然说了这么一番话, 但因为各自心中某些不能告人的秘密，很快又结束了这个话题，没有往下多说。
他们开始了第三次尝试。
这一次, 伏天临发现了一些规律。
虽然是许多人一起出手, 但实际上攻击力并没有达到秘传长老的等级，那些狩猎者的速度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快, 只不过因为人数众多, 才产生了一种无法匹敌的感觉。
江听玄的冰系之力攻防一体, 他的风系力量速度极快, 实际上只要他们两个一起御敌，他带着江听玄全力奔走，而江听玄只负责防御, 是有可能在几息之内达到狩猎场中央。
只要夺得图腾, 便算成功。
他们之前之所以分开，是以为分开速度更快，只要有一个人达到便能成功，两人反而有些拖累。
但伏天临发现自己想岔了。
这是阙氏王者的试炼，他创造的功法都是《移星换月》这种双修之法, 他也是唯一一个有道侣的仙王, 所以在他的试炼中, 处处都体现出这一点，这一个关卡也是如此。
互相合作、全力信任，共同进退才是破局关键。
不得不说, 这么执着于道侣的上古强者, 伏天临还是第一次遇见。
他把自己的猜想换了一下, 隐去‘道侣’这个思路, 简单地和江听玄说了一遍自己的想法, 两人便很快开始了第三次尝试。
这一次，两个人坚持了五秒。
而且发现那些攻击的人出手轨迹和上次差不多一样。
也就是说，只要他们按照这个方法多试几次，熟练了那些人出手之后，确实是可能通过这一关的。
仙王的考验看似没有可能，实则只要细心，总能发现一线生机。
两人不再多说什么，开始了死亡、尝试、死亡、尝试的过程。
大约试了二十多次，第二十六次，开场三四息之后，伏天临拖着江听玄，一防一奔，终于摸到了那枚图腾。
只要晚一瞬，他们两便会被淹没在无穷的攻击中。
就在伏天临碰触到那枚图腾之后，果不其然，场中所有的攻击都停了下来，狩猎场的裁判高声道：“胜者已出，可入圣城。”
伏天临松了口气，掌中图腾凭空消失。
他微微踉跄，被身边的江听玄扶住。
“师弟。”
两人面色都有些苍白。
倒不是受了多重的伤，主要是连着死了二十多次，精神有些萎靡。
伏天临自微末崛起，闯荡无数，江听玄虽是仙门嫡子弟子，可自修炼以来，也没少历经生死，否则这样的情形，换两个人来未必能撑得过去。
有时候精神上的伤害比肉-身更严重。
得到了入圣殿的资格，两人却没有立刻入内。
江听玄扶着他，两人在城门口坐下，准备休息一段时间，恢复到巅峰状态再说。
期间人来人往，也没有什么人过来打扰，眼前的世界就像真正存在，所有人按部就班，按照自己的生活轨迹行动，他们如同来到了真正的上古时期、仙族领地。
伏天临按着有些昏沉的额角，静静看了一会儿，才对坐在旁边的江听玄道：“也不知道这传承之地的时间流速如何。”
若是与现实相同，只怕外面掌教要担心了。
江听玄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但他没有表露出急切，只道：“师弟不必担心，掌教不会轻举妄动。”
伏天临微微点头，“我只是有些担心宗门之中。”
天极掌教陪着他们来到此处已有不短时间，可宗门还在与璇玑宗开战，虽说天极宗明显要强于璇玑宗，但掌教不在门中，也怕徒生意外。
许是见他提起宗门，江听玄难得主动开口：“师弟不必过于担心，在你我与掌教未陨落之前，他们不敢多做些什么，至多不过宗门开战罢了，仙门弟子许多不曾有长足历练，这对他们来说未必是坏事。”
伏天临有些诧异看他。
却听神子继续说：“欲灭宗门，必先杀门中天骄，而后是掌教高层，最后才是灭宗之战。”
他目光沉沉，语气却没什么波动，只是平淡地和伏天临解释：“否则我们若活着，就算天极宗灭门，他们日后也无法安生。”
谁知道这些天骄日后会达到什么境界，这样的人日夜盯着宗门，又无牵扯，对于任何仙门来说都是一场噩梦。
所以但凡动手，必定先杀门中天骄，不让他们有逃走的机会。
只是伏天临听他说这话，似乎心有所感。
他好奇道：“师兄曾经遇见过这样的事吗？”
“我六岁那年发生过仙门大战，师弟那时还小，又未曾踏入修仙界，也许不知，当年的十大仙门没有迷梦宗，后来那仙门陨落，迷梦宗才趁机而上。”
这事伏天临还真不知道，那个时候他还没来到这个世界，这些年也没怎么听别人提起过。
不过他有些不解：“迷梦宗竟是近年来才跻身十大仙门？可我观其实力，不算最弱。”
“当年那仙门陨落，便是迷梦宗同璇玑宗、幻天门、悟道庭所为，作为先锋，迷梦宗损失了不少强者，但也分到了最大的一杯羹。”
江听玄垂下头，目光深沉，只是很快他又侧头看向伏天临，露出浅浅的微笑。
“修仙界从来不是安稳之地，表面的友善也许顷刻便能颠覆，师弟，我很庆幸自己遇见你。”
原本都压在他肩头的重任，却有另外一个人与他共同分担，江听玄说不上松了口气，他从小便知道自己未来要做些什么，但这样的感觉，并不差。
伏天临目光微怔，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说，但只稍许的停顿后，他绽开笑容。
“当然了，我们是兄弟嘛，一世人两兄弟，天极宗就是我们的家，我们一定会保护好它的。”
两人之间的气氛简直和谐到了极致，属于天极掌教看一眼都能暴跳如雷的那种。
在这种温情的氛围中，师兄弟两个休息了挺长一段时间，将有些萎靡的精神恢复，才起身往城中圣殿走去。
越过门口，伏天临和江听玄两个人并肩而行，看到不少人同样往圣殿中央走去，隐隐约约还能听见恢弘、壮大的声音。
值得一提的是，那些往圣殿中央走去的人大多是一男一女，举止亲密，像是道侣，只有他们两个大男人混在里面，格外显眼。
伏天临有些尴尬，也有些心虚，生怕旁边的神子看出些什么来。
江听玄倒是没有往这方面想，他把这异常全当做了‘剧情设置’。
既然在‘剧情设置’里，他和伏天师弟是一对道侣，那么这里出现的都是道侣便也没什么稀奇了。
见到伏天临面色有些异样，他还微笑着打趣了一句：“师弟可知是什么感觉了？”
伏天临唇角微动，朝他僵硬地笑了笑，低声道：“挺、挺好的”。
谁知江听玄却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师弟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谢谢师兄。”
伏天临有些无法言语。
好在这种尴尬情绪不长，很快他们便随着人群走到了圣殿中央。
这里并非广场，反而有无数殿宇，层层叠叠，让人目不暇接。
带着些许疑惑，两个人按照别人的做法，在其中选了一间殿宇进入。
关上殿门之后，伏天临听到一道陌生、但显得十分温和的声音响起：“学我之法，得授长生，长生之乐，无穷无极。”
这话有些奇怪。
伏天临正在细想之时，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传来。
御仙王没什么情绪波动的声音出现在他耳边：“你准备如何？”
这话来得有些莫名其妙和突然，伏天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一息之后，他才明白御仙王的意思。
不是吧？
这才过了一关啊，难道那位阙氏王者的考验这么简单，这就让他们得到传承了？
伏天临本着心中疑惑，以神识问道：“阿御大人，这是关卡还是奖励？”
御仙王沉默了片刻，道：“不得如此称呼本座。”
强调一句之后，他才回答伏天临：“关卡。”
“这是关卡？！”
伏天临满心震惊，忙又追问：“那、那怎么通关？通关的依据是什么？这还有失败的？”
御仙王很明显不想和他讨论这方面的话题，可仙王的气度又让他无法直接表现出这一点，再次沉默后，他语调冷淡：“契合度。”
“什么？”
伏天临当真没怎么听懂：“什么叫契合度？”
“……”御仙王语气终于有了些许波动：“什么都要本座告诉你，本座干脆直接把传承给你好了。”
这算是伏天临见到他之后，他说过的最情绪化的一句话。
伏天临面色微讪，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不敢再多问，只小心翼翼开口：“那、那请仙王大人助我，不要被我师兄发现端倪。”
御仙王没有回答，伏天临很快便感觉到一股强大的精神力量注入自己的识海，这股力量不属于他，但他可以暂时操控。
耳边，御仙王说了最后一句话。
“你自己创造。”
他相当于将自己的力量暂时地借给了伏天临，让他可以依照心意创造出足以迷惑江听玄的幻境。
仙王的力量才能和仙王对等，否则江听玄会很容易发现幻境与幻境之间的区别，他的幻境比起这个世界太过粗糙。
心思微转，伏天临心中有了底。
心念起，周围景象看似没有任何变化，实际上细微之处已被他借用御仙王的力量遮盖。
比如那位阙氏王者之后说的话，便从与双修有关，被伏天临改成了直面内心深处。
他没有做得很明显，只改动了一两句话，且用的御仙王的力量，江听玄没有听出来，他微微皱眉，在听完之后同伏天临说：“师弟，这关似乎是与心魔有关的历练，我们只怕无法相守相助，你要小心。”
“我知道的，师兄。”
伏天临面容温顺地点头，在殿中寻了个地方盘膝坐下。
江听玄也是如此。
两人皆坐下，等待仙王之力侵袭，直面内心。
不过等江听玄坐下、闭上眼之后，与他相隔不远处的伏天临却偷偷睁开一只眼打量了一会儿，见他没什么动静，他忙借用御仙王之力掩盖自己的举动。
他悄无声息从旁边起身，走到角落里，迅速把自己的模样换成了付甜甜，然后又驱动力量，使周围环境逐渐模糊，殿中扭曲成有些熟悉的场景，一半是荒天平原那处殿宇，一半是仙族秘境那处殿宇，显得十分割裂，犹如人的内心分裂出的景象。
做完这一切，付甜甜缓缓松了口气。
她也不想这样的，可好不容易来这里一趟，她是没什么关系的，好歹还有万俟仙王的传承可以去拿，实在不行以后也能死缠烂打求一求御仙王，指不定那位仙王一烦躁就传授给她了，但江听玄却会真的一无所获。
修炼了《移星换月》，他只能继承阙仙王的传承，还活着的御仙王也不可能为他开这先例，奔波劳累这么久却一无所获，这实在让她有些不忍。
所以算她一半私心，一半也是为了江听玄好吧，毕竟他也那样渴求着提升。
好说歹说，总之先说服了自己，付甜甜舔了舔唇角，露出一个和平时付甜甜有些区别的笑容，温柔中更多了一丝女性的柔美和魅惑。
她走到江听玄身边，手掌抚上他的脸颊。
许是感觉到触碰，神子眉头微皱，骤然睁开双眼。
可只一瞬，他整个人便愣住了。
出现在他眼前的不再是之前的殿宇，而是两个隐藏在他心中极深的地方，合二为一，边缘处模糊不清，极为割裂，出现在他面前的人，更是一个不可能出现的人，而伏天师弟已消失无踪。
这样的情形，他立刻想到了某种可能，有些喃喃出声：“这便是我的心魔世界？”
付甜甜柔柔笑道：“真亦假时假亦真，神子，何须想那么多？”
她催动体内的月之力，运行《移星换月》这功法，江听玄便也立刻觉察到体内的异样。
他目光一怔，可很快便慌乱地将她推开了一些，他扭过头去，急促道：“不、不行……”
他并非全然迷失在内心世界，他还清楚地记得，自己同伏天师弟来到仙墓，入了仙王传承之地，经受考验，而今是第二关，甚至伏天临师弟就坐在他身边不远处。
他、他怎能有这样的想法？
江听玄极力否认，但他面前的幻象却没有消失。
面容温柔的女子幽幽一叹：“人生一瞬，不过须臾，快意又何妨？”
“不是这样的！我没有这样想！”
江听玄不敢看她，他起身往后退去，想要离面前的女子远一些。
“你若不想，为何我会出现？”
付甜甜带着温柔的面容靠近他，一步一步，直至江听玄退无可退。
她抚过自己的衣领，挑下衣襟，眼眸似脉脉寒山，唇瓣如一汪春水，孤寂又魅惑。
江听玄听见面前的女子笑道：“神子，巫山云雨，我等你来赴。”
作者有话说：
今日已毕，最后一天，非常完美。
付甜甜：其实我也很慌的，你能不能配合点。
江听玄：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我不可能这么想！
付甜甜：有啥不可能啊，又不是第一次了，第三次了，我都熟练了。
御仙王：（呼）

100、心魔
其实, 做这种事付甜甜原本也是拒绝的。
她没什么奇怪癖好，更没兴趣和自己的‘兄弟’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不可描叙之事，她是龙傲天, 不是玛丽苏, 可命运总是这么奇妙，将她和江听玄两个人牵扯在一起。
此刻她表面笑靥如花, 内心却又叹息又腹诽。
江听玄的反应好像有些大。
她只是随便编了一个理由, 说这是他的内心深处, 好让她的突然出现变得合理, 可他这个样子，该不会她误打误撞真摸着了他的心魔吧？
不至于啊。
付甜甜仔细思忖，觉得之前那两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况且如今都第三次了, 便是再不习惯也该习惯了，所谓事不过三，她实在无法理解神子的激烈反应是为何。
这导致事情终归出了一些意外。
她已经做好了双修的准备，江听玄却一味躲避，即便她驱动了《移星换月》, 可到底不是之前在荒天平原那个秘境中, 两人都在修习这功法, 他毫无防备。这功法骤然启动，对江听玄的影响没有那么大，以至于付甜甜没法像那一次那样强行做些什么。
她主动伸手, 江听玄却不敢看她, 甚至十分抗拒她的靠近。
退至墙角, 僵持半响, 两人依然没有依偎。
气氛便有些凝固起来。
江听玄沉浸在内心的自责与惶恐中, 并没有发现面前的‘心魔’脸色变得有些奇怪。
付甜甜尝试再三也没能成功，终于忍不住在识海中求救：“仙王，救命！”
她喊了好几声那位仙王也没有回答，可付甜甜觉得御仙王应该能感应到，这里毕竟是他的领地，于是她继续召唤。
不知是不是她的呼唤实在太过吵闹，许多声后，御仙王冷漠的声音终于再次出现在她的识海。
“本座不是你的护道者。”
“我知道我知道。”付甜甜飞快道：“仙王大人，救命，我师兄他不肯配合我。”
“与本座无关。”
付甜甜直接忽视了他这句话，只问道：“仙王大人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师兄配合一点？”
“没有。”
御仙王冷漠否认，而后又以更冷的声音道：“此等事不要问本座。”
“您修为超绝，实在不行，能不能给我师兄来一点刺激的东西，或是丹药之类的？”
付甜甜也实在没办法，只能求助外援，她之前算好一切，唯独没算到江听玄竟然这么抗拒。
他明明对她也挺亲近的，可如今却又这样抗拒，付甜甜实在不知是男人心难猜还是师兄想玩点花的，在欲擒故纵。
可无论是什么情况，这事耽搁不得，她得先过了阙仙王的传承考验再说，旁的暂时都没这件事重要。
所以她迫不得已，只能求助御仙王。
只是御仙王对待这等事大约也没什么经验，听她这么说，这位仙王大人也只漠然道：“没有，你不要问本座，本座不是阙仙王。”
他的语气有些微不可见的急促。
“那您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她不死心。
“没有。”
御仙王一问三没有，显然不想插手此事，付甜甜不由有些想念万俟仙王。
若是阿玉在，肯定有无数坏点子和手段能传授给她，只可惜他如今还在沉睡。
付甜甜内心微叹，见他实在不愿插手，只得放弃：“多谢仙王。”
御仙王的气息飞快消失在她识海中，甚至有种过于快速的感觉，让人有些奇怪。
不过付甜甜没有过多关注御仙王的反应，她把注意力又重新放到现实世界中，放到面前的江听玄身上。
神子似乎陷入了巨大的自我怀疑中，不敢看她，眸光慌乱，甚至有些手足无措，整个人犹如陷在漩涡里，一面想着挣扎出来，一面又忍不住自责唾弃。
付甜甜凝视他片刻，面带笑容道：“这里不过是你内心深处的投影，又不是真实世界，就算放纵片刻，又何妨呢？”
江听玄背部抵着墙角，明明比她高大挺拔，却有着蜷缩之感，他捂住面孔，只有痛苦的声音从指缝中传来。
“我不能、我不能对不起他们……”
之前两次皆是性命之危，哪怕他内心愧疚也可以告诉自己，那是迫不得已，那是被逼无奈，至少能得到片刻的安宁，可如今不同。
就算无人知道，就算只是在他的内心世界，若他放纵自己，若他没能抵抗住心魔的侵袭，便说明他从内心深处已不再抗拒，那他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师弟，去见甜甜。
他们又会如何看待自己？
江听玄无论如何也不想让这种事发生。
只是心魔世界，不由他念。
付甜甜再次靠近他，这次更近。
她微微踮起脚尖，将脸凑了过来，还拉下他的手，两人几乎能嗅到彼此的呼吸。
江听玄极力躲避，却还是能将她的面容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见面前的女人笑意微深，语调柔软，如一朵花绽放唇边。
她极轻声道：“如果你不想，为何这么怕？”
江听玄脸色一瞬苍白起来，他身躯有些颤抖，不知是被人说中了心思的无力，还是无力抵抗本能的痛苦，他声音嘶哑，和付甜甜柔和的音调形成鲜明对比。
“我不想的、我不该的、我不能对不起师弟，师弟那么信任我，他心思单纯，我不能破坏他和甜甜的关系，求求你……”
他性子一向沉稳，也从不会说出向人求饶的话，可此刻，他却带着满脸惶恐，言语恳求，向自己的心魔低头，只为抵抗内心涌动的想法与渴求。
付甜甜靠近的举动停了下来。
她眉宇间浮上些许复杂之色。
她第一次犹豫自己要不要继续下去。
人人都是女子羞怯，可她好像反过来了。
江听玄这样，她总觉得自己像个强迫别的坏女人，可她分明没有什么坏心思的。
付甜甜唇角微抿，凝视了他一会儿，突然往后退了一步。
她离开了些距离，好像看到江听玄松了口气，虽然他面色依然很慌张。
想了想，她在殿中盘膝坐下，她此刻并未完全扮演江听玄的‘心魔’，也有一半是她自己真实的疑惑。
她仰头看着神子道：“我可以和你聊一聊吗？”
江听玄眸光微怔，许是没想到自己的心魔会有这样的变化，但心魔世界本就变化万千，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他只停顿了一会儿，不知是什么驱使，他在付甜甜对面坐了下来。
待他坐下之后，付甜甜继续问他：“你为什么这么怕我？”
江听玄面色一怔，旋即道：“你是我的心魔。”
“你为什么这么怕你的心魔？”
“……我不想破坏甜甜和师弟的关系，也恐惧这样的事情发生。”
许因为是和自己‘心魔’之间的对话，江听玄没有隐瞒，他将自己所有的心绪都说了出来，倒也算是一种倾诉。
付甜甜听他说完又沉默了一会儿，才突然冷不丁道：“你喜欢付甜甜吗？”
神子呼吸一滞，有些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她，良久，他撇过眸光，声音沉闷道：“我只是拿她当我最好的朋友，和师弟一样。”
即便在自己的内心，他也不敢承认那一点微末的渴求和异样。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异样，付甜甜观察了几眼，出于谨慎，她又在脑海中问系统：“你看出什么问题没有？”
系统冷静回答：“没有，他的语气非常平静。”
“嗯，这说明他确实把我当成朋友，既然如此，那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也许是因为，和朋友睡更难为情。”
系统给了她一个可能。
付甜甜心想这倒也是。
她微微点头，看向江听玄，本着严谨的态度，她继续询问道：“那你喜欢伏天临吗？”
江听玄这次是真正的愣住了，他微微皱眉，眸光平静无比：“你为什么这么问？伏天师弟是男人。”
这次的语句似乎又和上一个问题回答的时候有细微的区别。
付甜甜没有品位出这细微差别，她只是更放心了一些。
她就说嘛，江听玄对她根本就没有什么爱情，她估摸着是因为第一次和一个女人睡，他心里多少有些梗结罢了，男人嘛，有这种情结很正常，可这并不是爱情。
就好像陆师妹的心魔，她心心念念这么多年都难以忘怀，难道能说她喜欢尿床？
付甜甜在心中做了一个非常形象的比喻，之后彻底放下心来。
系统见她的表情趋于平缓，便道：“宿主，你放弃了？”
它看着付甜甜像是不想继续的样子。
可没想到付甜甜反而诧异问它：“什么放弃了？”
“你不是已经问了江听玄吗？他对你没有产生爱情，你要继续？”
“你不懂。”
付甜甜语重心长教导它：“就是因为没有我才要继续，倘若江听玄真喜欢我，我还得考虑一下这件事继续下去，会不会造成什么感情上的影响，可他不喜欢我，便无所谓了。”
“他现在的恐惧，源自于他心中过不去的那道坎，因为我是他第一个女人，就像陆师妹过不去的坎一样，当时万俟仙王问我会怎么处理，你还记得我怎么回答他的吗？”
系统想了一下，有些不确定道：“你说……让她直面恐惧，干脆当着众人的面再尿床一次，当恐惧变成了众所周知，秘密不再是秘密，恐惧便也不再是恐惧了。”
“没错。”付甜甜语气笃定：“江听玄现在就是迈不过去那个坎儿，好歹我们也是兄弟，我要帮他迈过这个坎，他现在抗拒、纠结，是因为他还害怕，心中有结，如果他能无所谓这件事，今天睡完明天就能谈笑风生，完全不放在心上，他便渡过这心魔了，人无欲则刚，同样，人若不在乎，威胁便不再是威胁。”
直面恐惧、在恐惧中重获新生一直是付甜甜的理念。当你不在乎、不尴尬的时候，尴尬的就是别人。
此刻，她也是这样理解的。
江听玄的否定不仅没有让她放弃，反而让她坚定了继续做这件事的决心，原本主要是为了两个人继承仙王传承，如今又多了一个，便是‘帮助江听玄渡过真正的心魔’。
便在神子平静下来，与自己的心魔进行和平对话时，却看到面前的‘付甜甜’唇角又绽开一丝笑容，她幽幽道：“我明白了，原来，我便是你的心魔。”
江听玄瞳孔微缩，还来不及说些什么，面前的女子突然扑了上来。
由于两个人都是坐着的，付甜甜直接扑到了他身上，她揪着江听玄的衣领，下巴就贴在他的侧脸，她在他耳边，语调悠扬，呵气如兰。
“既然我就是你的心魔，何不渡过心魔、直面心魔？倘若重历旧事你依然无动于衷，神子，你便不会再受心魔所困了。”
她的意思很明显。
江听玄在微怔之后有些慌乱道：“不——”
他想伸手去推她。
惊慌中却只觉自己触到了柔软的地方，吓得他飞快缩回了手掌。
付甜甜倒是淡定地很，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膛，唇边笑容扩大：“原来你喜欢这样的？”
她伸手按着江听玄，将身体贴了过去，继续刺激他：“这只是你的内心世界，你怕什么？若连自己的内心世界都无法掌控，你如何去面对真实的‘付甜甜’？也许她早就看淡了，为何你还苦苦执着？”
“神子，你无法放下，便是面上装得再淡然又如何？他们以诚待你，你为何要诓骗他们？你真的把他们当成了你的家人吗？如若那样，为何要隐瞒？”
“别骗自己了，你若真放下了，为何不敢看我？”
她一句一句，声声入耳，将江听玄的心防逐渐击溃。
虽然付甜甜与他心中所想全然不同，可这一刻，她的话却十分奇妙地与江听玄心中想要隐瞒的不谋而合。
他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就算在心魔面前他也不敢袒露自己真正的心意，可那又如何？隐瞒不等于消失，那一片泥泞沼泽依然存在于他心底，令他惶恐万分。
江听玄有些痛苦地闭上双眼，却无法反驳她的每一句话。
他双手紧握，在付甜甜一声声故意的质问中、于深沉浓重的泥沼中，终于将内心无法言说的痛苦爆发出来。
付甜甜看见他骤然睁开的眼，浓郁的暗色如夜幕低垂下流淌的河，幽长缠绵。
他直视她，声音全然低沉下去，一字一句道：“你说得没错，我从未放下，只不过在骗自己罢了。”
她来没来得及欣慰，便看江听玄骤然起身。
他一下子坐起来，扶着她的肩，手掌有些用力，单薄的衣料隔断不了肌肤的温度，而付甜甜觉得他掌心的温度似乎比往常更高一些。
她斟酌着开口：“所以你……”
“早已沉沦，骗自己又有什么用？”
他面色从惊慌失措逐渐趋于平静，虽然这是一种好的进步，可付甜甜总觉得他的情绪好像有些奇怪，她正在想着是不是自己刚刚的话刺激太过的缘故，便看江听玄伸长了手臂，将她揽在怀里。
“甜甜。”
他唤着怀中人，可又不像在唤她，如同自语般，他道：“我回不了头了。”
付甜甜眸中疑惑，侧头道：“什么？”
“我想要你。”
“啊？”
付甜甜惊诧之下差点暴露了自己原来的音调。
可还不等她将心中疑惑问出口，江听玄拥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他的唇贴上了她的颈项。
付甜甜彻底愣住了。
这件事的发展比她想象中更顺利，可又好像有哪里不对的样子，总觉得她是不是忽略了什么事？
江听玄将她推倒在地，他目光幽深，眼神似冰冷又似缠绵，直直看着他，手掌却攀上了自己的衣襟。
付甜甜想起身也被他按下，他按着她的手腕，在她目光微怔之中倾身而下。
雪白衣料落下，遮住了缠绵的暧昧。
可直到最后，付甜甜也没有明白。
江听玄怎么又想通了？他的心魔这就渡过了？还有这人怎么突然主动了？
作者有话说：
突然崛起，突然睡觉，突然激动。
醒了之后突然想起自己还在历练，伏天师弟就坐旁边（悲）
付甜甜：他怎么突然支棱起来了？
#睡完之后，两个人都心情复杂#
#再次同床异梦#
#最惨的是睡完之后还要继续历练#
#假心魔渡过了，真心魔开始了#

101、我也想看
第一次, 为了自保。
第二次，为了救死对头。
第三次，睡得不明不白。
就算这原本是付甜甜想做的, 可之后的发展还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江听玄像变了个人似的。
一开始手足无措、慌乱, 甚至恐惧，她原以为都要进行不下去了, 可他突然又沉静下来, 反而占了主导位置。
这让付甜甜稍微有些不习惯。
她睡过的人不多, 也就江听玄一个, 但前两次都是她主导来着。
一场激烈的妖精打架完了之后，付甜甜陷入了些许的自我怀疑中，只是这种情绪没有维持多久, 因为她还得处理之后的事情, 容不得她过多矫情。
两个人精疲力竭，但因为移星换月这功法由她主导，所以江听玄比她更累。
从死对头身上爬起来，她用了最后一点剩下的仙王之力蒙蔽了他的感官，又废了好大的心力把两个人的衣服穿好, 痕迹抹掉, 周围恢复成原样, 然后她走到殿宇角落里，换回伏天临的身份，重新盘膝坐下。
割裂的殿宇异象纷散, 逐渐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伏天临没有立刻去叫醒他, 他盘膝坐下, 打坐修炼了一段时间, 才装作刚刚闯过心魔的样子, 走到江听玄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
神子缓缓睁开双眼，眼中还有未散去的幽暗之意和一丝欲念，可那种暗意在看到伏天临担忧目光时戛然而止。
伏天临见他醒来，表情微松，他笑道：“还好，我还以为师兄陷入心魔无法醒来了，看来师兄也闯过了，如此，我们应该可以算通过这关。”
江听玄目光愣愣，晦暗又清明，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挪动视线，只眼眸颤动，有种说不出的情绪几乎要喷涌而出，在他心中割裂交替不止。
他还记得刚刚发生的事情，也还记得自己在那心魔世界做了什么，更记得与‘付甜甜’的对话。
他沉沦在欲念中，不得自拔，而沉沦的对象，是眼前师弟的道侣。
这本身便是一件无法说出口的背德之事，更别提师弟与他亲如一体，待他一向宽和。
也许方才有一瞬的深陷，想着既然已经这样，又何必再去挣扎，可当再次看见伏天师弟时，他发现自己内心依然有无法压抑的痛苦和自责。
人在内心的放纵，并不能与现实的压抑相通，因为他清楚地知道那是假的，可以容许他短暂纵容，可眼前是真的，伏天师弟担忧的目光也是真的。
江听玄突然有些不知该怎么面对他。
他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话，和他说笑，和他一如往常那样相处。
伏天师弟每每看他的目光，都让他内心犹如在烈火上烹烧。
他明知道这是错的，却又无法抑制内心的那片泥沼偶尔浮起、翻腾、倾覆。
许是他眸光中夹杂着太多的复杂情绪，伏天临再次担忧道：“师兄，你怎么了？没事吧？”
江听玄微微摇头，眼中如烈火烹烧般的荒意逐渐退却，转而成了深邃的空旷。
他在沉沦幽暗中凝了面色，而后低下头：“师弟，我想同你说一件事。”
看他的表情，伏天临不用猜都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
之前那次他纠结了那么久，最后还是他自己告诉自己的，可这一次，江听玄竟然打算现在就告诉伏天临，哪怕这只是他内心的想法，而不是真实发生。
伏天临实在对他的内心世界有些好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化才让师兄一改从前，变化这么大。
但他这一次却不能让江听玄现在说出来。
若江听玄现在说出来，后面的试炼怎么办？
他是可以不在意，但伏天临不行，以伏天临的身份，无论对他多么亲近，必须要有些反应，且持续一段时间才符合他的人设。
可传承不等人。
两个人别别扭扭的，怎么一起通关？与其如此，还不如等仙王传承的历练之后，那时他有足够的时间和江听玄别捏。
心中想法微定，赶在江听玄开口之前，伏天临先道：“我也有一件事想同师兄说。”
他如此，江听玄便神色微顿，而后没出伏天临的意料，他果然道：“师弟有什么话，先说吧。”
伏天临也不相让，他做出些许低沉神色，微微皱眉，叹息了一声，在江听玄身边坐下，声音难得和平时不太一样，略显沉闷和怅然。
“师兄，我刚刚梦见许多年前。”
“我梦见初识甜甜的时候，那次秘境探险我没能救下她。我还梦见之前我们被那璇玑宗的秘传长老刺杀时，那长老没来追我，而是去追了师兄你，我梦见你陨落。”
他似乎有些疲惫地按了按眉心，“我原本一直觉得自己无所畏惧，道心坚定便可不惧一切，可直到方才，我才知道原来我也有害怕的时候，我也会担心。”
他说完这些，沉闷的声音稍稍轻缓，旋即看向江听玄，眸光柔和而温暖。
“可我到底是庆幸的，那些画面都是假的，我救了甜甜，也救了师兄，你们都没有陨落，我在乎的人都还在，便如师兄你之前所说，愿我们永如今日。师兄，我也许永远也没法不惧这样的心魔，但只要你们都在我身边，如家人一般，我便无惧一切，依然可以勇往直前。”
他目光真挚，最后的语调柔和，有种说不出的希冀夹杂其间，让人能很明显地感觉到他心中的愉快——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珍惜。
江听玄原本想同他说出一切、坦诚的话便有些说不出口了。
无论结果是好是坏，有些话一旦说出口便永远也不可能回到从前。
之前是迫不得已，如今却是他主动攀附，师弟对他再亲近，可身为一个男人，他无法于此事无动于衷，隔阂便就此而生。
可他才描叙了他心中那个美好的世界，那个世界里有他，有甜甜，他把他们当成家人一样看待，可他说出口这个世界便会轰然崩裂，不复存在。
师弟已承受太多，让他如何能再摧毁他心中的美好，做出这样残忍的事情？
江听玄无法。
他唇角微抿，难以言喻的愧疚让他将所有的话又都吞下肚。
而伏天临说完了自己想说的，大约是倾诉了心中的惶恐，他的表情显得轻松许多，便笑着看向江听玄，道：“好了，我的事说完了，师兄想同我说什么？”
江听玄沉默稍许，露出一个有些僵硬和浅淡的笑容，他轻轻摇头：“没什么，师弟不必担心，我和甜甜都好好的，不会离你而去。”
“嗯。”
伏天临重重点头，起身伸了个懒腰，看着窗外景色，声音愉快轻柔：“天色真好。”
“是啊，天色真好。”
江听玄喃喃重复了他的话。
他闭着眼垂下头，没看窗外，半响，他压下心中情绪和晦暗。
他也起身，面容恢复了往常的平静从容。
“我们出去吧。”
“好。”
伏天临笑着应他，两个人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襟，迈步而出。
刚出了殿宇，便听到宏大的声音传来。
“通关者，可入圣殿传承之地。”
伏天临目光微亮，忙拉着江听玄同其他人一起走去。
“师兄，我猜应该只有最后一关了。”
这位阙氏王者的考验其实算不上特别难，不过也可能是伏天临和江听玄两人误打误撞，比较契合他的传承，旁人也许便没有这么容易了。
总之两人随着其他人走到了这片殿宇之后，看到了一扇巨大的雪白大门，和荒天平原里那个秘境大门有些像。
大门是拱形的，中间没有门页，只有一片绚烂的光晕，有不少人迈过那片光晕，步入其中。
伏天临站在门前看了一眼，拉着江听玄一起走了进去。
传承之地与魔国的传承之地有些像，无边无际的书橱组成了一片没有边界的空间，只有穹顶能看出殿宇的模样。
方才明明有那么多人都走了进来，可当伏天临和江听玄真正迈入其中时，却发现这片巨大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一道虚幻影子于光明中凝结出来，飘向他们眼前。
已经见过魔国传承的伏天临没怎么好奇，只语气友善地问了一句：“前辈，您是这传承之地的掌管者吗？”
那虚幻影子看起来有些高冷，闻言点了点头，道：“此地为阙仙王传承之所，尔等想要继承仙王之志，还需要经历最后一关。”
他指着两边无穷无尽的书橱，“在此地读完九千九百九十九册书籍，方可承仙王之志，得仙王传承。”
伏天临听着听着脸色都僵了。
“九千九百九十九册书籍？”
这是什么魔鬼考验？
可那虚幻人影却十分无情地点头。
“尔等两人皆读完才可算通关。阙仙王仁慈良善、有悲悯天下之志，是最温和的仙王，希望你们不要让他失望。”
确实算是最温和的仙王，他的考验甚至不会死人，除了第一关可能精神溃败而亡之外，第二关过得莫名其妙，就江听玄睡了一觉，运行了一下功法，御仙王说的锲合度伏天临至今也没懂具体是指的什么。
第三关看书，看完九千九百九十九册书籍虽然可能比死了还痛苦，但的确不会死人。
如他这般境界的修者传承竟然不死人，算是非常少见的了。
但……伏天临宁愿是厮杀。
他满脸痛苦，随手从书橱上抽-出一本翻开一看，脸色更痛苦了。
还都是上古文字写的，可他不认识几个上古文字啊，这不是故意折磨他吗？
许是见他面色太过难看，那虚幻人影顿了顿，又道：“这是为了你们好，仙族藏书不是谁都有资格阅读，此地有功法秘术、有杂文轶事、有传记话本、有神通法门，有上古秘闻等等等等，旁人求而不得。”
“好吧。”
伏天临面色萎靡，也没心思和这位前辈争论，他只面带沮丧看了眼江听玄，声音略显委屈：“师兄，我不认识上古文字。”
江听玄倒是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也许和他自小便看过许多书有关，见伏天临这般看他，他立刻轻声安慰：“没关系，我教师弟。”
修者皆过目不忘，神思敏捷，学一门语言还是很快的，难的是没有人教、以及没有这类的书籍。
幸好江听玄会。
伏天临微微松了口气。
浮在空中的虚幻人影有些奇怪看了他们一眼，他随手一挥，这无尽书橱的空间中便出现了一张铺着雪白床单、还垂着纱帘、看起来比较柔软的大床。
“若阅读过程中疲累，可在此处休息，你们阅读完成之后，我会再次出现。”
说完他最后看了两人一眼，虚幻的身影消失在光芒中。
伏天临有些诧异，他走过去摸了摸这张床铺，感受着掌心之下柔软的触感，疑惑道：“什么意思？”
让他们睡觉？
伏天临有些摸不着头脑，可那虚幻人影已经消失了，他唤了几声也没见再出来，他见此便也不再纠结，干脆爬上了柔软的床铺，感受着屁-股底下的舒适度，他又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道：“师兄，我可不认识几个上古文字，只怕要劳累你仔细教我了。”
江听玄轻轻点头，并未拒绝他的邀请，他也走到床边，只是没有爬上去，只坐在床沿，他从芥子戒中拿出纸墨笔砚，又从旁边的书橱架子上搬来一个小几。
将笔墨纸砚再小几上放好，他才开口：“没关系，以师弟的聪明才智，不会需要多久。”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伏天临总觉得他比以往更温柔了些。
不过如今正事重要，他便也没有多想，随手拿过刚刚从书橱里抽-出来的书，他摊开在小几上，对江听玄说：“师兄，我们一边学一边看吧，这样快一些。”
江听玄没有异议，他随手翻开书籍看了两行，突然‘啪’地一下合上了这本书，这举动吓了伏天临一跳。
他疑惑道：“怎么了？”
这书上写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吗？
伏天临心下好奇，便想再去翻看一下，却被江听玄阻止了。
他面容微肃，声音低沉：“师弟，我去换一本书来，这本不合适教导你。”
而后不等伏天临答应，他已拿起那本书，走到旁边的书橱边上，将手里的书放了进去，又随手抽-了另一本出来。
没给伏天临看，江听玄自己先翻了两页，脸色并没有变得好看，反而愈加低沉起来，他迅速把这本书也放了回去，又拿出第三本。
然而他表情依然没变。
连续拿出了好几本，最后江听玄干脆换了个书橱。
在伏天临诧异又奇怪的目光中，他一连换了三个书橱的书，才勉强捡出一本走到床边坐下，摊开来给伏天临看，且道：“师弟，我们开始吧。”
伏天临没有点头，他目光有些茫然，看了眼那三个书橱，问道：“师兄，那些书有什么不妥吗？”
他总觉得江听玄的脸色有些奇怪，不止严肃这么简单。
而神子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那些书不适合你。”
“不适合我？”
伏天临眉间疑惑更大了。
他还不知道什么书不适合他，但江听玄却能看的。
只无奈他认识的上古文字不多，没法看懂那些具体的意思，不然他真想现在就去翻一翻，看看江听玄到底看到了什么。
许是见他实在好奇，江听玄在沉默良久之后，才道了一句：“有损斯文之书，师弟心性单纯，便不要看了，免得污了你的心性。”
其实不止是有损斯文，其中还有一些书籍写到了《移星换月》这功法的细节之处和一些相关的东西。
他并非怕伏天师弟觊觎这门功法，只是这功法他和付甜甜都修炼了，而这又是一门……双修之法。
其中许多私密的东西，实在不能为外人道也，也许伏天师弟并不知道他和付甜甜修炼了这功法，可江听玄心中惭愧，说是心虚也好，怕他发现什么也好，总之他无法告诉师弟那些书上写了什么。
只是越遮掩伏天临越好奇。
到底写了什么东西让江听玄这么讳莫如深的样子，他好想看看。
作者有话说：
今日更完啦。
伏天临：写了啥？让我康康！
江听玄：（面色阴沉）师弟单纯，就不要看这种东西了。
伏天临：？你这么说我可感兴趣了。
#我们三个永远是一家人#
#师弟弟媳和我#
#彼此都很温馨#

102、摊牌
由于他看不懂, 伏天临虽然对那些神子讳莫如深的书籍很感兴趣，却也没有轻举妄动。
只往那几个书架上瞥了一眼，他便没有再关注, 认认真真地开始和江听玄学习上古文字。
此地十分庞大, 那虚幻人影说的也不算大话，的确什么都有, 江听玄甚至还在其中找到了许多本有关于上古文字的书籍, 正好用来教他。
只不过神子特地标注了一些书橱, 嘱咐伏天临不要翻动, 说那些东西有辱斯文，看了心情不好。
九千九百九十本书籍，这几乎是许多修者穷尽一生也没有的积累, 若分长了没什么, 可要在短时间内看完，无异于痛苦折磨。
伏天临没想到上辈子都没这么痛苦的经历，这辈子当了修仙者竟然碰到了。
他大概花了半个多月和神子学习上古文字，把常用的字体学得差不多了，两个人才开始真正地阅读这里的书籍。
期间, 江师兄严防死守, 死活不让他看某些书橱的书籍。
伏天临表面上答应得十分爽快, 私底下却到处找机会想看看师兄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
以江听玄的性格，不至于看到某些秘法觉得珍贵便不想分享给他，伏天临觉得其中一定还有其他因素。
某天, 他终于找到机会, 在其中一个书橱里偷了一本, 然后趁江听玄没注意的时候寻了个角落蹲着。
带着莫名的兴奋, 伏天临有种小时候背着家长老师偷看故事书的刺激, 他轻轻翻开那本书籍，想看看里面究竟有什么秘密。
结果翻了两页，他发现这是一本正经的修炼手札，讲述的是如何更好地修炼功法，以及功法的一些细节，唯一的不同大约是因为这本手札里说的功法是《移星换月》。
这是一本双修功法的强者手札，观其字里行间，应该是位男修写的。
就这？
这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伏天临不太懂。
师兄的好意他明白，可他伏天临也是风里雨里闯荡过来的，任何一个成年男子对于这些东西都该有些了解才是，他又不是十七八岁的少年，江听玄便是觉得他心性纯然，也不至于觉得他如此单纯吧？
毕竟以前两个人还是死对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江听玄应该很清楚才是。
伏天临越想越觉得有些不对劲，总觉得神子似乎陷入了某种奇怪的思绪中。
就在他思考之时，身边突然传来一道低沉声音：“你在看什么？”
伏天临下意识把手里的书藏在身后，可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才发觉这么做反而不妥。
只是此刻再拿出来更加欲盖弥彰，他便只好清了清嗓子，笑道：“没什么，我在看这边的书，这边许多书是关于五行各系的，师兄你要不要也看看，确实对我们修炼很有帮助。”
江听玄没有回答，只是目光十分锐利地盯着他身后，他沉默了片刻，才道：“师弟藏了什么东西？”
“没有，真的没有。”
伏天临依然蹲在角落里没有起身，他面色如常：“师兄，我们在此待了不少时间了，你说掌教是不是已经回去了？”
距离进-入传承之地考验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再加上之前的时间，已经出来一个多月快两个月了，而他们才看了很小一部分，只怕全看完不知要多久，掌教不可能一直在外面等他们，他除了是神子的父亲，也是天极宗的掌尊。
江听玄面色未动，也走到他身边坐下，他淡声道：“我们在此还不知要多久，门中不可长时间无掌教，他应该回去了。”
“嗯。”伏天临点点头：“也无妨，如今这仙墓中的危险对我们来说反倒不值一提，至于东山泽，我们回去时小心些便好，此次出关你我也有长足的进步，也该回去算算总账了。”
他主要想岔开话题，至于旁的，不过闲聊两句。
江听玄看似被他引导了过去，但就在伏天临稍稍放松时，他伸手从他背后取走了那本书。
“诶？师、师兄！”
伏天临没想到这浓眉大眼的老实人竟也会来这一招，猝不及防之下，被他取走了身后的书籍。
江听玄翻开看了两眼，果然皱起眉头：“师弟对这些很感兴趣吗？为何要背着我看？”
这话问得很不好回答，伏天临顿时有种背着他偷看某种不能描叙书籍的既视感。
可明明就是正经的修炼手札，是江听玄先不让他看的。
定了定神，伏天临理下思绪，据理力争：“我只是太好奇了，可师兄，你为什么不让我看这个？这只不过是一本修炼手札而已。”
他十分轻松地笑了笑，言语间落落大方：“你我都不是十七八岁的少年了，什么不懂？这有什么好藏的？师兄，我闯荡多年，不是孩子。”
这次轮到江听玄说不出话来。
他捏着那本书，沉默半响，才低声道：“师弟，我只是不想你看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伏天临心下了然，他瞥了眼江听玄手里那本书，又扫过他的面孔，窥见些许情绪，觉得神子恐怕不止是不想让他看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有更大的原因是因为里面提到了《移星换月》这功法。
经过之前那件事，他知道江听玄的心魔和这有关，或者说他和付甜甜的孽缘就是从这功法开始，这导致他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师弟，心中埋下了深刻的种子。
自然而然就会产生这样的举动，下意识想让他避开所有与之相关的事情。
之前在那殿宇中，两人巫山一度，他虽然帮江听玄直面了心中的心魔，可心魔却没有那么容易根除，还得徐徐图之。
先前担心后面还有考验，这事敞开说出来影响传承，伏天临当时故意打断了他的倾诉，但如今已知这是最后一关，且内容无关于厮杀，这事说出来影响便没那么大了。
想了想，首席认真看着他，语气温和地开口：“师兄，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和我说？我们是兄弟，无论发生什么都无法改变这一点，你不用担心，有什么尽管畅所欲言便是。”
这话暗示地已经很明显了。
可江听玄只是目光微顿，旋即他挪开了视线，“没什么。”
他不想同他说。
“可我觉得你心中有事。”
伏天临微叹一声，看向远处无边无际的书橱，他带着几分释然和看透：“是不是和甜甜有关。”
江听玄握著书籍的手骤然一紧，将书封上抓出了几分褶皱。
伏天临并没看他，只是继续道：“我总觉得你心里有事，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只是你将这事想得太严重了，师兄，倘若真是与甜甜有关，与我有关，你没有问过我们，没有同我们说过，怎知我们会与你想得一样？”
他看向江听玄。
“我说过，你是个再好不过的兄长，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没有什么不可原谅的，就算有什么事，我也许会生气、会难过、会隔阂、会短暂地愤怒，可最终还是会原谅你的，如果换成你，也会如此对我，不是吗？”
他目光带着深邃的温柔，似乎已经看穿他的心底，却依然愿意同他说这些话。
江听玄只觉得一片泥泞的心中仿佛涌起一股热流、一道光芒，将那些黑暗也映照得有了微芒。
他看着师弟真诚的双眼，第一次觉得心中的惶恐有了停留之地，那些恐惧在逐渐消散，他想要倾诉。
就算师弟之后会憎恨他，可他还是想要如实告诉他，不想再瞒着，不想再每日里因为这些辗转难眠，背负着背叛师弟的痛苦。
至少这一刻师弟看向他的目光是如此坦诚而柔和，他相信他的话全是出自真心。
江听玄眸光颤动，他张了张嘴，在伏天临鼓励的目光下，极轻道：“师弟，我……”
话到了嘴边，他又停住。
伏天临便安抚道：“没关系，师兄，你慢慢说。”
许是他的语气与神情实在给了江听玄长足的安抚，他一咬牙，闭着眼睛快速道：“我在心魔中梦见了与甜甜、与甜甜……”
他实在说不下去具体描叙，便迅速转了另一句：“对不起，我对甜甜……有了那等心思。”
说完他紧紧闭着眼睛，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伏天临却愣住了。
他之前在心魔中是问过江听玄的，当时他说的是对付甜甜并没有男女之情，可他现在说有了‘那等心思’。
这心思是指感情上还是身体上？
伏天临舔了舔唇角，看着他紧闭双眼的模样，想了想，谨慎问道：“师兄你是……你是喜欢上了甜甜的身体，还是喜欢上了甜甜？”
这句话问得就非常灵性。
除了他大约也没人能问得出口了。
至少江听玄整个人身躯一颤，面色升起剧烈的红晕，他一直不敢睁开眼看他，只有些慌张且结结巴巴道：“身、身体？”
他有些不能明白师弟的意思，这种喜欢，还分身体与本人？
见他语气慌张，伏天临反倒镇定下来，他详细为他解释：“若师兄只是想念甜甜的身体，可能是因为师兄平日里很少与其他女修接触，欲念乃人之常情，师兄对甜甜起念，说不定对其他女人也会如此。若师兄是喜欢上甜甜，那便说明师兄想念的不是女人的身体，而是喜欢甜甜这个人。”
他觉得他解释地应该够清楚了。
可江听玄并没有给他回答，他面色慌张地更严重了，唇瓣开合几次，却都没有说出话来，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为慌张又羞愧的感觉，也不敢睁眼看他。
伏天临凝视了他一会儿，有些疑惑地敲了敲系统：“我没解释清楚吗？难道他听不懂？”
系统沉吟片刻，才回答他：“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太淡定了，那可是你的道侣，你在和另一个男人谈论他喜欢的是你的道侣还是你道侣的身体？”
这么一说确实有些奇怪。
伏天临忙咳了两声作为掩盖，他看着双眸紧闭的江听玄，迅速补充：“师兄你别误会，我对旁人不会这么说的，只是你们两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我觉得应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其他情绪并不能有什么帮助。”
不知是不是他的话语安慰到了神子，江听玄胸膛几番起伏，终于平静了些，他缓缓睁开双眼，眼里还有些残存的愧疚。
“师弟……”
他不自觉地紧紧抓着手里的书，低下头平静了好一会儿，终于在满腔复杂中开口，“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很难接受，我向你发誓，自从我知道你与她的感情之后，我从未想过要破坏你和甜甜的关系，可是我、我不自觉便会……那次意外便也罢了，可之后我又……你若因此恨我，也是应该的。”
“我当然不会恨你。”
伏天临比他想象中实在宽容太多，他们的表情看起来江听玄才像那个得知真相的人，伏天临甚至还安抚他道：“我们是一家人，我自然是相信你的，可师兄，你能不能告诉我，我方才说的你究竟是怎么想的，我们开诚布公地说一说，也好过你独自闷在心里，这事总会有一个结论。”
江听玄怔怔看他，终是在他的目光中缓和下心绪，他微微抿唇，道：“我、我不知道。”
“我也分不清究竟是喜欢还是欲念，也许两者皆有。师弟，我不想瞒着你，你看的这本书，里面有个秘法，是仙族传承，名为《移星换月》，我和甜甜都修习了这功法。”
这话蕴含的意思很多。
伏天临听着他说，还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倒是系统提醒他：“宿主，他是在说，他和你的道侣修炼了双修之法，你太平静了。”
就算关系再好也不会这么平静，一看就不正常。
伏天临低头清了清嗓子，皱起眉头，声音稍冷：“师兄是说的这功法？双修之法？你和甜甜都修习了？”
他的情绪变化让江听玄面色微慌，但他不敢辩驳，只低头极轻道：“是，我不敢告诉你，不敢让你看这些书，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因为这功法，师弟，我不知该如何面对你。”
伏天临便沉默下来。
他皱着眉头，面色郁气微凝，良久才道：“算了，这功法其实我听甜甜说过，我知道那次仙族秘境是迫不得已，她是为了救你，我不想去计较这个，师兄日后……不要再提便是。”
他似是深吸了口气，“这功法此处应该也有，我待会儿会去看看，无论如何，师兄永远是我家人，是我和甜甜的兄长。”
他十分娴熟地表现出一个被带了绿帽子、但又因为感情纠葛不得不原谅对方的矛盾形象。
以后他们三个人便都会这功法了，这倒也是个好处。
两人在寂静的氛围中静坐了一会儿，伏天临率先起身。
他像是心有梗结，却还是安慰他：“我知道感情之事是身不由己，师兄也不必想太多，一切顺其自然吧。”
而后他离开了这个角落，准备去拿其他书籍看看。
江听玄默默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半响，他低头注视手里被他抓得有些皱着的书籍，虽然深藏在心底的秘密说出了口，可他却没有丝毫纾解。
仿佛有另一团沉重的感情压在他心间，让他难以释怀。
他和师弟、甜甜之间，终究有了难以解释的纠缠。
因着这事，两个人大约半天没有说话，一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二是心中郁结，大约也无法轻忘。
江听玄一直在小心翼翼关注他的举止，好在伏天临虽然面有郁结，却不像他从前想象中，对他完全冷淡或是憎恨。
半天后，他面上的郁气缓缓散去，似乎将这股情绪深深埋入了心底，再同江听玄说话时，他语气已恢复了正常。
伏天临没有提起付甜甜，只是十分如常地同他讨论书籍中的秘法心得。
两人之间恢复到往常情形，只是江听玄的神色更加谨慎，有种小心翼翼之感。
伏天临倒是没什么感觉，他觉得他纠结了半天，这情绪应该已经到位了，身为好兄弟，虽然师兄睡了他的道侣还念念不忘，但他觉得他应该原谅他，毕竟他们是兄弟。
脑海中，系统有些疑惑地问他：“宿主，你准备如何？他好像真的喜欢你。”
“不如何，喜欢就喜欢呗。”伏天临语气非常平淡：“恋爱、分手那都是生活中很平常的事，江听玄也是人，他又不是神，对身边的优秀女性产生感情很正常，难道还要我为此大惊小怪一场？这和我争霸天下没什么太大关系，不用太关注。”
对于一个狠起来连死对头都能睡的人来说，什么喜欢不喜欢，实在是太无足轻重了。
有这个时间考虑感情问题，还不如想想出去之后如何行事，如今群狼环伺，又有上古强者苏醒，十大仙门错综复杂，犹如刀尖上行走，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
他哪儿有时间和心思考虑儿女私情这种事？
至于江听玄，心里话说出来便也没有什么阻碍了，等时间一长，他自然会平复下来，时间能解决一切。
“那你……”系统似乎有些犹豫：“宿主，若他真喜欢你，你会接受他的感情吗？”
付甜甜和伏天临这两个身份都是扮演的，真实的感情纠葛没有那么复杂，只涉及两个人，一男一女。
“我也不知道。”
伏天临稍稍思忖，突得有些叹息告诉它：“阿江人挺好的，也很贤惠，又是个神二代，身份、背景、修为、心性都不错，还和我同龄，要说合适嘛，也挺合适，可你也看到了，我现在不适合恋爱，我总不能让付甜甜甩了伏天临，去和他好吧？这种纯粹为感情演戏的事情，简直是闲得慌了。”
要说有利可图还差不多，比如去仙灵宗打秋风那种，可这种纯粹为了和一个男人在一起的麻烦，伏天临觉得完全没必要。
他又不是个恋爱脑，只想着要和师兄在一起。
系统似乎被他的回答镇住，良久也没有再说话。
而伏天临内心毫无波动，得知江听玄可能喜欢自己的那么一点微末心绪，在刚刚那半天里已经消失殆尽，他认真阅读书籍，看到某本书的某处时，突然拿起书朝江听玄走去。
“师兄，你看这里。”
他翻过一页，指着某个地方认真看向江听玄：“这里我有些不太了解，师兄知道吗？”
江听虽然心中有些情绪无法纾解，但他也不算一个喜欢悲春伤秋的人，大部分时候还是以修为为重，看到伏天临过来询问，他便也认真看去。
可只看了两眼，他面容突然僵住，有些难以启齿道：“师弟，这是……”
伏天临拿过来的这本书是说《移星换月》的，既然是这本书，除了有关封印之法，自然是主要说双修法门。
他实在还没有习惯和师弟讨论这个功法，只要一看到，便会不自觉想起甜甜，继而想起有关的这些事。
伏天临却没有什么纠结，他们继承阙仙王的传承，这位仙王创造的功法里《移星换月》本就是主要的一部分，不可能掠过，所以他纯粹是以一种学术研究的心态来和江听玄说话讨论。
听他这般吞吞吐吐，他还冷静道：“有什么问题吗？。”
“这是《移星换月》。”
“是啊。”伏天临点点头：“我方才在那边看了一本，上面说移星换月是阙仙王的得意之作，既然是仙王的得意之作，想来不该只有这些简单的功效。所谓触类旁通，两个人论道总好过一个人，所以我才想和师兄聊一聊，也许能有意外的收获。”
他实在冷静，江听玄却没法这么冷静下来，光看着这四个字，他便有种在师弟面前羞愧难当、无所遁形之感。
偏生伏天临一无所觉。
神子呼吸微滞，他闭了闭眼，声音极低：“师弟，这是双修之法，你我说起不太方便……”
“无妨。”
伏天临看着这本书上描写的法门，随口道：“不是还有甜甜吗？回去我再和甜甜修炼一番，便当印证，不过如今出不去，便只好和师兄讨论了。”
“……”
江听玄没有再言语，他羞愧难当的心绪中，似乎又生出一种难言的酸涩，只是许多中情绪糅杂在一起，让他难以言喻。
师弟还将他当做最亲近的人，许多话也不避讳他，可他却无法将心中苦涩说出口，那些复杂情绪如同一根根藤蔓，将他的心狠狠勒住，一面是兄弟情意，一面是男女爱情。
他的心久久沉寂，静默许久，伏天临才听见他低沉道：“好。”
作者有话说：
伏天临：等等，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他好像脸色不太好。
系统：恭喜宿主，成功点亮‘扎心宗师’成就。
伏天临：？
系统：和绿你的兄弟讨论睡道侣的姿势，这种剧情我也是第一次看见呢。
伏天临：？
#师弟不知道时，痛苦#
#师弟知道时，也痛苦#
#首席披荆斩棘逐鹿天下时，神子陷入了苦情的漩涡#

103、重归于好
完全不知道什么叫‘痛苦纠葛’、‘感情漩涡’、‘酸涩矛盾’的首席毫无心理负担地同师兄讨论修炼《移星换月》的心得。
阙仙王这部功法除了一些旁的、附带的秘术之外, 最主要是两个部分，前部分为封印之法，后部分为双修之法, 而前者又与后者相辅相成。
伏天临之前一直把它当成简单的双修功法使用, 也未曾过多研究，但如今看了许多典籍手札, 才发现《移星换月》并不是一部普通的双修功法。
阙仙王本身是上古顶尖强者、仙族之王, 他的道侣虽然没有太多记载, 但应该也是一位强者, 这样两位强者主修的功法，自然有它的玄秘之处。
双修秘法大部分是阴阳调和、互补互助，还有少部分是以采阴补阳, 或是采阳补阴的方法修炼, 这种便偏向于一个人。
因着《移星换月》特殊的星月之力，他之前一直以为这部功法也是以采阳补阴为主的双修秘术，可如今看来却不是这样。
以月吸星是前半部的封印之术，并不是后半部的主要功效。
这个功法不是采阳补阴，而是一门阴阳调和、同修共进的法门。那些手札里详细讲述了这功法中灵-肉如何相交, 如何精益肉身、经脉、神魂之力。
伏天临和面容平静下来的神子讨论半响, 弄清楚了这功法的好处, 却突然意识到不好修行。
于他而言，他没有一个真正的付甜甜可以和他一起双修，于江听玄而言, 他和付甜甜八百年难得双修一次, 还都是遇上了困境才有这样的局面, 可这秘法最大的玄秘便是双修, 若除了这个, 功法的效用便也下降了一大半。
虽说阙仙王的传承定然不止这功法，还会有许多其他东西，令他们收获颇丰，但无论如何，少了这一门功法都令人非常遗憾。
瞥了眼神子没什么表情的面孔，伏天临于脑海中问系统：“你说……我是不是得找个理由以后经常和他见一见？”
这个‘见一见’说得非常耐人寻味。
系统却很冷静：“他恐怕不愿意。”
无论江听玄内心到底渴不渴望这种事情发生，他的理智都不会让他在无缘无故的情况下主动去做这种事，否则他定然要道心崩溃。
伏天临也明白，可他实在有些不愿放弃《移星换月》。
阙仙王的这个功法有个最大的好处便是可以同其他传承功法同修，他先前之所以没去改修万俟仙王的功法，就是因为他想修炼御仙王的功法传承，两者相冲，无法共存，因此这种可以同修的顶尖功法简直太珍贵了，唯一不太好的便是这乃一门双修法门。
他和江听玄本来天赋心性便都不错，被人称为一门双杰、虎视眈眈，若能共同进步，岂非绝妙？
外面还有无数豺狼虎豹环伺，修为提升自然越快越好。
况且于内心深处而言，若能快速进步，伏天临是不在乎双不双修这回事的，反正也不是没做过，都好几次了，他都习惯了。
可江听玄不能。
他肯定会介意的，不用想也知道。
伏天临有些头疼：“系统，你说，我现在对他说我把付甜甜让给他，他会不会相信？”
系统：“？”
“不然我怎么和他修炼《移星换月》？”
“宿主，你要是把付甜甜让给他，你会崩了人设的。”
为了兄弟连道侣都不要了，这不是伏天临的性格。
“我知道，可我真的没什么好办法，不然我要怎么和他说这件事？”
伏天临很是烦恼，思忖再三，在神子平静没有什么情绪的面容中，他斟酌着开口：“师兄。”
江听玄晦暗深沉的眼看向他。
他则低垂着头，语气微黯：“这《移星换月》，确实是一门顶尖的秘术功法。”
神子依然没有说话，似乎在等待他继续往下说。
又是一阵沉默，伏天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一向显得桀骜不驯的面孔多了几分挣扎，他鼓起勇气：“如果、如果师兄你想修习这功法，想去找甜甜……”
‘甜甜’这两个字大约触到了江听玄的敏感神经，他目光一下子锐利起来，不等伏天临说完，他便斩钉截铁道：“我不会。”
他看着伏天临，唇角紧抿，声音有些波动：“师弟，她是你的道侣。”
“我知道。”
伏天临眉宇间也显露出一丝痛苦来，他伸手捂住眼睛，语气低沉纠结，如沉在海里的一段枯木，暗哑无声，又沉闷无比：“可你是我的师兄，师兄，我不想在你和甜甜之中做选择，如果、如果你真的想去找她，我便当做没看见……”
他的语气极为压抑，直到最后慢慢隐没于唇齿间，轻不可闻，可见他内心也是极为痛苦的。
江听玄定定看着他，再次道：“我不会的，师弟，我不会。”
“可你不是喜欢她吗？”伏天临放下遮住眉间皱褶的手掌，他眸光微苍，只声音萦绕着说不出的挣扎，显露出他之前的平静不过是伪装：“你对甜甜来说也很重要，师兄，我不想失去你，甜甜也不想失去你，我知道，你从未想过要对不起我们，一切不过是身不由己罢了，所以你若真的想……不要叫我知道，不要叫我看见，我便、我便当做没发生过……”
他这话说得极为艰难，像是在无数痛苦抉择中，终于妥协。
他从来是个桀骜不驯的人，许多人都说他狂妄轻狂，只有亲近之人明白他的好，他这样的性子，说出这种话，可见心中究竟有多痛苦，又有多舍不得，可他依然开口了。
因为他是他的师兄，是他当成亲兄长一般看待的人。
江听玄神色颤动，只觉心里翻涌起伏，浓重的愧疚和夹杂在其中的一点异样感觉弥漫开来，让他无法言语。
比起师弟的痛苦，他的愧疚难当又算得了什么？可每一次，竟还是师弟来先对他说，来宽慰他。
旁人有谁明白师弟心中的苦痛？又有谁知道他一路走来的艰辛？不过是只窥得荣光罢了。
神子眼底浮起细密的心疼之色，他看着眼前眉宇显现痛苦的师弟，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师兄太不称职。
他只顾着自己心中的晦暗难言，可明明师弟比他更难受。
江听玄敛下眉眼，长叹一声，将他揽入怀中，并非男女之情那种，而是如兄弟一般，如长辈一般，他拍了拍师弟的肩头，头一次从自己的情绪里挣扎出来，声音格外柔和，有种宽慰、敦和之感：“我答应你，无论如何，我们都是一家人，永远也不会因为任何事而产生隔阂。”
“嗯。”
伏天临在他怀里，额角低下靠着他的肩膀，他重重点头，而后才坚持道：“无论如何，我希望师兄开心，不要被心魔所困，只要我们三个人在一起，平安喜乐，便比什么都重要，旁的都无所谓。”
这一句，江听玄没有附和，但他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轻缓而安抚。
两人之间因为之前那场坦诚而生出的晦涩气氛彻底瓦解，至少这一刻，他们都是真心心疼对方，以家人的方式。
只有系统在伏天临脑海中小声重复了一句：“三个人？”
它怎么听着有点怪怪的？
“不要在乎这么多，你看我现在和阿江的气氛不是挺好的，等我再酝酿酝酿，说不定他就答应了和付甜甜双修，反正我看他也挺想的，说起来我也是为了他好，世上哪有我这么好的人，提升修为都拉着他一起，系统，我觉得我对他已经仁至义尽了，不比他给我的羊毛少。”
“……”
系统无言以对。
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但宿主自己都不在乎，也许……确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吧？
系统思索了片刻，果断选择了旁观，不再发言。
它相信宿主的判断，毕竟这世上再也没有比伏天临更热衷于龙傲天的人了。
于是伏天临和江听玄这两师兄弟相互依偎了一会儿，在一片纯然肺腑之中，首席有些不太好意思地从师兄怀里离开，难得腼腆道：“瞧我这是在做什么？像个孩子一样，师兄可千万不要笑话我。”
江听玄眸光温柔，伸手摸了摸他的发顶，语气带着些宠溺：“没有，师弟是这个世界上最成熟、却又最纯然之人，赤子之心，师兄万不及你。”
被江听玄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伏天临脸色微红，朝他微微一笑，才想起来如今还身在传承之地中。
他重新打起精神，捡起身边的书籍，认真道：“不说那么多了，我们继续看书吧，早点读完早些回去，掌教想来也有些急了。”
“好。”
江听玄也捡起一本书，暂时地将那些情愫、矛盾、渴望、内疚都收入心底，压在深处。
他也认真看了起来。
两个人一边看书一边论道，真正地将个人情绪暂且抛之脑后。
虽然神子还是有些不太适应和师弟谈论双修之法的法门，但见伏天临一脸认真的样子，他也尽力摒弃掉心中些许怪异，和他认真讨论起来。
作者有话说：
今日更新已毕。
伏天临：你觉得这个姿势怎么样？
江听玄：还、还可以。
伏天临：好，回去找甜甜试一下。
江听玄：……
伏天临：师兄要是想，也可以找甜甜试一下。
江听玄：！（小声）师弟，这不好……
伏天临：奥，我就是随口一说，师兄不用放在心上。
江听玄：……（内心复杂）
#没见过自己急着绿自己的#
#我只是心疼师兄，你怎么能说我渣，我难道就不痛苦？#
#而且你问师兄他想不想#
#不想的话为什么每次都辣么兴奋#
系统：长见识了，原来龙傲天都是这样想的，明白了，我现在就记在我的参考数据上，我的宿主是最标准的龙傲天，她的想法肯定没错。

104、狂
九千九百九十九本书实在是个天文数字, 更何况还要看懂、看明白之后才能算数。
伏天临和江听玄在这处无边无际的书橱空间里，经历了自修道以来最久的一次闭关。
两个人足足花了小半年时间才看完那虚幻人影所要求的书籍数量，九千九百九十本书读完之后, 他当真觉得江听玄比他亲哥还亲了。
完成任务的那一天, 走出书橱空间，伏天临竟有种热烈盈眶之感。
难怪人人都说练心为上, 他现在觉得无比想念师妹做的烤鸡。
江听玄倒是比他要显得轻松些, 许是因为这次历练之旅让他和师弟坦诚, 他反而没有伏天临那么痛苦。
那虚幻人影则按照约定, 带他们去往真正的传承之地，继承阙仙王的一些积累。
其实那些书籍已是阙仙王的传承一部分，说是考验, 更像一个接受的过程, 阙仙王将这个过程延长了许多，并且交给他们自己来选择哪个方向、阅读不同书籍。
这些东西也许无法立刻让他们一步登天，但对他们今后的帮助会很大，这是无数前辈的修炼经验，无形的财富, 能让他们更清楚之后的路要怎么走, 还有哪些纷杂的秘术, 也是好东西。
不过因为主要功法《移星换月》他们已经修习了，所以出来之后只去传承之地继承了阙仙王一些其他旁的秘法，那虚幻人影最后赠了他们两人一人一件护身法宝, 算是仙王的遗留。
继承完阙仙王的传承, 离开传承之地, 天极掌教果然已经回去, 还托人告知他们, 让他们历练完之后也速归。
结束这一切后，伏天临让江听玄稍等他一会儿，他单独去拜访御仙王，毕竟他这次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御仙王的功法，这位仙王之前也答应过他，若能得到阙氏王者的传承，便给他一个机会。
可等他到了殿宇之前，御仙王死活不愿见他，这里到底是仙墓、仙族领地，伏天临死皮赖脸撒泼也没闯进他的殿宇。
无奈之下，他最后干脆躺在御仙王殿宇前打滚，大有仙王不给回应他便不起来的意思。
他与万俟仙王有关，如今又继承了阙仙王的传承，御仙王身为仙族目前还活着的仙王，怎么也不好直接捏死他，伏天临于他殿宇前翻滚了半天之后，他终于让人送了一枚玉符过来，说是仙族特制的传讯符，代表他的身份，即便远在天极宗也能将讯息传到此处，并许诺可以酌情帮伏天临解答一些疑惑。
但传承是不可能的。
他态度实在坚决，加之离宗也有半年之久了，伏天临最后没法，只好勉强收起了这枚玉符，离开之前宣布自己还会回来。
倘若不是仙墓位置移动不了，御仙王大约都想换个地方住了。
他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修者，还是个女修，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伏天临若猖狂便罢了，关键他还摆出一副亲近模样，十分地难缠。
这一趟仙墓之行虽然有些遗憾，也算收获颇丰。
伏天临决定告辞的时候，御仙王生怕他久留，主动将他们送出了仙墓，没有让他们自己废时间赶路。
站在仙墓边缘，凝望身后一片断壁残垣，伏天临由衷感叹：“师兄，这半年不见天日，我竟有种久违之感。”
倘若只有一个人，这日子倒是真有些难捱。
江听玄没有回头，但他微笑道：“只是可惜甜甜没有在此处，若她也能得仙王传承，便再好不过了。”
每次都是他和师弟得益，虽然是好事，但神子还是有些遗憾。
伏天临不好在这件事上深究，便只哈哈笑道：“会有机会的，师兄，你我闭关多日，这东山泽危险异常，不如你我练练手？我真是觉得有些生疏了。”
“好。”
江听玄没有拒绝他的提议。
两人相视一笑，轻点脚尖，掠入茂密丛林中，如游鱼归海，顷刻无踪。
来时由掌教带领，边行边停，花了大约半个多月，归时两人修为精进许多，休息的时间也少，不过七八日，就已回到了东山泽边缘，这期间也遇上了不少危险，不过对于现在的两人而言，即便打不过里面的顶尖大妖，逃走总是没问题的。
走出东山泽，伏天临才拿出自己的飞梭。
刚准备招呼师兄上去，他面色突然一顿，又收了起来，还笑道：“师兄，我看这沿途风景也不错，不如我们再行一段时间，便当休息了。”
江听玄和他在一起呆了小半年，对于伏天师弟的一言一行、哪怕只是半个目光都已非常熟悉，听他这么说，他目光微深，旋即不动声色道：“好，师弟所言极是。”
于是两个人又缓慢朝前走去，边走边说，显出一片轻松模样。
途中，伏天临语气亲切道：“我这次在东山泽倒是得了一件好宝贝，等回去请大长老帮我祭练一番，能提升不少实力，师兄你这次也收获颇丰吧？”
“嗯。”
江听玄拿出一朵花瓣上有精美纹路的灵植，平淡道：“待回去可以请长老练一炉丹药。”
“不错，世间少有的灵植，师兄这次可真幸运，可惜掌教先回去了，否则我还想往里探一探，对了师兄，掌教给你的保命之物你这次在东山泽用了，回去可要再讨要一件，小弟可就靠着你庇护了。”
他玩笑般说了一句，还锤了下江听玄的肩头，两个人看起来关系十分好。
“师弟也是，身上保命之物要记得补充才是。”
“我晓得的。”
闲聊了几句，伏天临突然提议：“也走了这么久了，不如我们找个宽敞的地方休息一会儿，拾掇些柴火，捉两只鸡来，我们吃了再走，这些天我吃辟谷丹嘴里都要淡出鸟来了。”
“好。”
江听玄依然点头。
两人便找了一处靠河宽敞之地安顿，江听玄在原地拾掇柴火，伏天临便准备去远处猎两只鸡。
他离开了大约一刻钟左右，江听玄将拾掇好的柴火堆在一起，灵力摩擦，正准备点燃火堆，方便伏天临待会儿带着猎物回来炙烤，弯腰之时，余光突然瞥到一片光亮。
他面目平静无比，微微侧身，一道锐利光芒便从他身边划过，扎进了河面。
然后是无数利刃袭来，利刃之后，蔓延的火焰将空气灼烧出极高的温度。
江听玄掌心冰晶凝结，与利刃相交，阻挡了一瞬，而后便被洞穿。
但只这一瞬，他身形已挪移开来。
水流缓慢的小河寸寸凝结冰冻，那寒意一直蔓延到岸上，无数河水汇聚，化作漫天雪色长剑，顷刻落下。
利刃与火焰那头，有人沉声道：“好一个神子，果真天赋超绝，不过短短时日你便进步这么大，我看那黎以情早已不是你的对手。”
说话的人声音刻意压低，有些沙哑，但并不显慌张，他穿着一件黑色长袍，脸也被蒙住，手下微金色光芒化作无数细密的针，一根一根，让人头皮发麻。
江听玄看着他，又越过他。
这人身后还有一人，却穿着白色长袍，同样蒙着脸，身上燃烧着暗红色火焰，仿佛幽灵一般。
“死吧。”
那人没有多说什么，只吐出简单的两个字。
江听玄面色沉静，身形再次挪移，漫天冰晶长剑如纷纷细雨，与那些细密的针和赤红火焰撞在一起，不断新生、断裂、又毁灭。
就在此时，一道如风般的影子掠来，从江听玄身边探过，眨眼间，两人已出现在小河对面，而江听玄刚刚站着的那处地面已千疮百孔。
伏天临放下抓着师兄腰部的手，笑容有些冷冽。
“果真是很想杀我们。”
上次一位秘传长老带着许多弟子，还有江听玄那次至少也有一位秘传长老，这次更厉害，竟然派了两位秘传长老来，还都是攻伐属性的。
秘传长老在十大仙门中都是高层，有名有姓，平日里一举一动都容易引人注目，他们在传承之地待了这么久，这两位也不知道在这里守了多久，能拿出两位秘传长老偷偷守在这里还不让人知道，可不是什么轻易的事。
可见背后的宗门对杀他们这件事有多上心。
又或者，想杀他们的人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多。
伏天临笑意冷冽，河对面的两位长老却面容冰寒。
穿黑色衣袍的那位冷声道：“你们早就发现了我等？”
观刚刚他挪移的速度，不仅是神子进步神速，伏天临竟然也有如此精进，简直可怕。
“长老放心。”
伏天临嗤笑：“我等便是再进步神速，也不至于短短半年便能杀得了两位秘传长老，不过到底也有小半年了，多少有些微末进步，长老恐是杀不了我们了，就是不知道长老能不能躲得过掌教的追杀。”
他的话让两位蒙面长老面色微沉，两人对视一眼，黑衣那人低声道：“事不可为，撤。”
这两人比他们所有人预估的都要强，必须得另想他法。
伏天临眸光微压，掌心中青色光芒渐起。
但他很快感觉到有人压住他的手背。
扭头看去，他看见神子微微肃然的面色。
江听玄摇头：“师弟，穷寇莫追，稳妥为重。”
若是他一人，既然有可战之力，无论如何神子也要战一场，但伏天师弟在身边，他总是忍不住稳妥些，对方毕竟是两位秘传长老，风系秘法速度是很快，逃命不是问题，可若狗急跳墙，便怕徒生意外。
伏天临看出他的意思，没有执意追去，他只微微皱眉：“师兄，你能看得出这两人的来历吗？”
这两个人一个金系一个火系，是五行中十分常见的属性，他们还特意穿了一黑一白来扰乱视线，这让伏天临无从分辨，他问江听玄也不过是随口说起。
但江听玄竟然给了他确切的回答。
神子面色微沉，“诸天门。”
“诸天门？”
伏天临目光怔住，忍不住提醒他：“诸天门和天玄宗可是与掌教交好的两宗之一，他们怎么会想杀我们？”
就算是亲近的宗门里，伏天临也更倾向于是星宇宗，或者是本就关系一般的悟道庭，若是诸天门想杀他们，那有些东西伏天临难以想象。
江听玄却笃定道：“他们确实隐藏得很好，金系和火系都是最常见的属性，难以分辨，可我曾经见过他们，一个十七长老，一个十八长老，黑衣服的人遮挡了身形，但他穿了一双金色银线的靴子，这靴子是一件神兵，是幻天门的秋长老匿名寄在梦源城的拍卖行拍卖出去的，买主在包厢里，秋长老曾经偷偷看过一眼，随口同我说过，说十七长老一个金系修者竟然买了幻道之物。那大约是十二年前的事了，他恐怕没想到有人能认出来。”
“方才动手时两人配合十分融洽，既然锁定了一个，与十七长老关系亲近的火系修者，便很容易猜出来，就是诸天门的十八长老。”
神子详细说了一遍，伏天临便也知道他如何认出来的。
可他依然想不通诸天门要杀他们有什么好处，便是逐鹿天下，天极宗没了也轮不到实力平平的诸天门来占最大的好处，既然如此，与天极宗同盟岂不是更好？
许是见他眉间皱起，江听玄微叹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应该没认错，师弟，我们得快些回去了。”
宗门的处境，也许比他们想象中还要糟糕。
“嗯。”
伏天临也是这么想，两个人归心似箭，不再多说其他，很快拿出飞梭，往天极宗的方向驶去。
花了些时日，终于回到天极宗山门附近。
可刚靠近天极宗地域，两人便发现了不对。
山门处有许多或强或弱的气息弥漫，威势蔓延出很远很远。
放眼望去，附近的山头上站了许多人，还有不少人浮在山门之上，观其面色不太友善。
伏天临和江听玄的飞梭才刚刚靠近，便被许多强者感应到。
站在山门之前、面色冷漠的天极掌教则皱眉道：“逆子，为了一生疏之人背叛宗门，还回来做什么，还不快滚。”
伏天临和江听玄对视了一眼，皆面色微肃。
他们离开了宗门有小半年，仙墓隔绝传讯，可出了仙墓也没看到掌教给他们的传讯，如今又说这样的话，可见宗门情况有些危急了。
伏天临难得没有嬉皮笑脸地回应掌教，他扫过周围的人群，看到不少熟悉面孔，山门最前方是数道气息强大的人影。
他低声开口：“十大仙门掌教具在。”
江听玄也冷声道：“我看见了不少宗门太上长老。”
天极宗掌教身后也有几位陌生的强者，气息强大，是伏天临没有见过的。
更甚者，他在山门台阶尽头看到了面色温柔恬静的掌教夫人。
掌教夫人很少显于人前，伏天临身为宗门首席都没有见过她，但她此刻也出来了。
而天极掌教那一声之后，很快有人淡漠开口：“江兄莫恼，令郎天资绝世，你怎么舍得逐他出宗门？不如也过来详谈几句，你放心，我等不会为难一个小辈。”
说话的人是迷梦宗的掌教。
天极掌教脸色有些难看，他冷哼一句：“怎么？你真以为凭你们几个废物，便能胜本座？”
迷梦掌教却毫无动容之色，只笑意中冷色隐现。
“江兄说笑了，我等并非来战你，不过是为了璇玑宗讨一个说法，总不能因为天极宗势大，便如此欺辱他人吧？”
“要战便战，如你这般虚伪，也配与本座相提并论？”
天极掌教虽然脸色有些难看，却并未惊慌，见伏天临和江听玄这两个小辈没有离去的意思，他干脆又呵斥道：“混账东西，还不快过来。”
旁人似乎也没有阻拦的意思。
伏天临便拉着神子迅速走到他身边，他小声开口：“掌教，这是因为我们……”
“什么你们我们的？”
天极掌教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想太多了，就凭你们这点挑衅算得了什么，本座当年踩在梦道生脸上也不见他如此气恼，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需要借口的时候什么都能当做由头，到底是看不得天极宗崛起。”
天极宗近些年来除了一门双杰，余下弟子也十分优秀，比起有些青黄不接的仙门自然是好上太多。
而大多数人是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好的，特别是在修仙界这样弱肉强食的地方。
“那今日？”
“用不着你操心，还灭不了宗。”
十大仙门掌教齐聚，但真正敌对的只有那么几个，好几个宗门都是来看热闹的，或者作壁上观，等待蚌鹤相争。
伏天临顺着他的话仔细看了一圈，发现站的位置与天极掌教敌对的其实也就是璇玑宗掌教、迷梦宗掌教、寂灵宗掌教，还有一个悟道庭，姿态有些暧昧不清，似乎作壁上观。
其他几位掌教要么完全是看热闹，要么便是不想插手，要么便是实力不高，难以掌控。
灭门危机自然也是有可能的，只是如此两败俱伤的几率不大，但基于谨慎，掌教没给他们发传讯，谁知这两个小子正巧今日回来。
想了想，伏天临和江听玄交换了眼色，两个人私底下传音同天极掌教说了之前的事。
“诸天门？你没看错？”
“十之八九。”
天极掌教冷笑了一声，倒是没有伏天临想象中那么气愤，他只是声音漠然：“无妨，本座从来不信任何人。”
再好的同盟，终究不是同一个宗门。
不过他很快又压低声音同他们两个传音：“若是待会儿打起来，你们往后退，去宗门禁地，秦炼会带着你们离开。”
“大长老？”
伏天临有些诧异：“您这么放心大长老？”
就不怕大长老私底下弄死江听玄？
“呵，就凭你这狭隘心肠也想继承本座的位置？”掌教这时候了都还不忘嘲讽他一句：“若宗门都没有了，还争什么，秦炼不满本座当上掌教，本座也不喜欢他这忤逆的东西，但你记住，我们都是天极宗的人。”
“弟子当然知道。”伏天临表情认真：“我也是您的儿子嘛。”
“……”
都这时候了，这混账东西还要气他，天极掌教有那么一瞬简直想先捏死他算了。
但很快他又听见伏天临道：“您放心，今天这架肯定打不起来，就算打起来了也不会到那种程度，还要大长老带着我和师兄隐姓埋名，你放一百个心好了。”
掌教对他的话嗤之以鼻：“你懂什么？你以为是你们小孩子家家吵闹？没有本座给你撑腰，你能狂得起来？人家一根指头就能戳死你。”
这话倒也没什么错处，不过看天极掌教还有心情骂他，想来还没那么糟糕，他便放下了些心，面带微笑道：“您放心，若您陨落了，我们肯定不走，隐姓埋名有什么意思，我和师兄可不想过这种日子，我这个人您知道，嚣张惯了，实在做不了苟且偷生的事。”
他笑呵呵地，又正大光明扫了其他人一眼，语调柔和又良善，“这次我们去仙墓里走了一趟，也摸清楚了不少事，您不知道吧，仙墓还沉睡着一位上古仙王和魔国之主呢，一位在西边，一位在东边，那可是上古时候的霸主。”
“我这个人一向不喜欢计较，什么敌对、旁观、同盟，那都不在我考虑范围内。若您陨落，我就唤醒他们，那两位都不是人族，杀人族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毫无怜悯，更别提什么十大仙门了，等他们苏醒第一个就先灭了十大仙门，要死咱们一起死嘛，哪能便宜了其他几位掌教大人呢，您说是不是？”
这些话他是大声说出来的，且他满面笑容，说着话还从芥子戒里掏出了一枚玉符。
掌教本来以为他胡诌，可看了一眼，发现这玉符竟然真是仙王之物。
他们这等掌教不似寻常修者，对于上古隐秘多有了解，自然也是识得一些东西的。
他看着那枚玉符，突然有些紧张起来。
“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啊。”
伏天临捏了捏玉符，笑容一如既往地猖狂：“我死后哪管什么洪水滔天，来，唤醒那两位上古强者，大家一起死。”
作者有话说：
掌教：等等，我可能是演的，你可千万别给我真捏了。
伏天临：我也是演的啊，什么同归于尽，要是掌教你打不赢我立刻就跑，我又傻，以后报仇不香吗？我正好直接当掌教。
掌教：……
#掌教的好大儿#

105、一起死
他姿态狂妄、言语无状, 自然就有不少人看不顺眼，比如迷梦宗的掌教梦道生。
上次伏天临斩下梦玦凌的臂膀，这位掌教心中若说没有点什么芥蒂是不可能的, 本就对他不喜, 如今又见他如此狂妄，迷梦掌教在嗤笑之后缓声道：“哦？这么说你这小辈还能威胁到本座？拿一块仙王之物便觉天下皆恐？小子, 我们可不是江兄, 把你当儿子看待。”
这话说得伏天临差点没崩住面上的表情, 天极掌教更是脸色难看：“谁拿他当儿子看？你眼睛瞎了, 本座的儿子只有一个。”
伏天临重新清了清嗓子，也笑道：“迷梦掌教大人觉得我只是吓唬你？”
他哈哈大笑两声，竟是直接把手里的玉符抛给了他。
伏天临目光炯炯, 却死死盯着他, 语气透出诡异的愉快来：“掌教大人试一试，你捏碎试一试。”
那模样，竟是一点也不担心他真捏碎，或是藏起来。
迷梦掌教眼眸微压，握着那枚玉符, 手上没有动作。
他不是天极掌教, 不知道伏天临这小子确实什么都做得出来, 但他也不是傻子，这玉符确实是仙王之物，甚至有可能是活着的仙王之物, 只是是否如伏天临所说还是二话。
他嘴上怀疑, 手上却没有贸然行事。
伏天临见此, 则十分大胆地嘲笑道：“掌教大人既然不怕, 为何不捏碎？”
梦道生面色微微变幻, 最后趋于浅淡，他漠然开口：“你便不怕给本座陪葬？”
“怕啊。”
伏天临缓慢地理了理自己的袖摆，眸光坦然，稍带叹息，可只一瞬，他又很快露出笑容来：“可我是什么修为，掌教是什么修为，您几位功参造化，给我这么一个毛头小子陪葬，我挣大了，黄泉路上死了也不亏，掌教，你捏碎试试看，看看我有没有诓你。”
他一味怂恿，看得天极掌教眉心直跳。
掌教大人咬着牙低声斥道：“混账东西，你是不是嫌本座死的不够早？”
旋即他又看向梦道生，盯着他手上那枚玉符，语气平静而无谓：“梦道生，把这东西还给这混账，我也不诓你，这小子做事向来无法无天，十有八九说的是真的，仙墓中央确实有仙族和魔族之城，你要是不信我的话，可以自己去仙墓看看。”
他话中的可信度便比伏天临高了许多。
天极掌教虽然人也狂妄，惹诸多不满，但十大仙门的掌教都熟悉对方，知道彼此是什么样的性格，他面色平淡，没有刻意强调，反倒不像说谎。
迷梦掌教目光微颤，顿觉手里的玉符有些烫手。
可又丢回去岂是一派掌教会做的事？倒显得他怕了一个小辈一样。
见他面色微凝，似乎有些犹豫不决，伏天临眼眸深沉，又怂恿他：“要不这样，掌教大人，你往里输入一些灵气，其实这是枚传音符，不过上古时期的东西嘛，和我们如今的总有区别，你输入一些灵气，还不至于触怒那位沉睡的仙王。”
玉符这件事完全是个插曲，可若真有这么一回，却又不能忽视，这小子说得是真是假总得验证。
迷梦掌教面色冷淡看着他，静默了片刻，他随手往玉符里输入了一道灵气。
要让他因为这小辈几句话便形成掣肘，他自然不愿，若是故意激他，那他便试给他看。
伏天临见他动作，当即面露期待，目光发亮地看着他手里的玉符。
大约片刻，迷梦掌教手里的那枚玉符突然爆发出剧烈光芒，一道虚幻人影从中投射出来，正是御仙王。
不过这好像只是一道投影，并非直接对话。
投影中的御仙王面容俊美，气质高贵，如谪仙般高高在上，完美无瑕。但他的眼却冷漠睥睨，有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他的声音。
“再无端扰本座沉眠，杀无赦。”
这话说完之后，半空中的投影轰然散去。
半响，迷梦掌教如烫着了手一般把那枚玉符快速抛给了伏天临，恨声道：“你这小辈其心可诛！”
那真的是上古仙王，活着的仙王！竟真诓他捏碎那信物！
伏天临倒是顺手接下玉符，又塞回芥子戒中，作为始作俑者、罪魁祸首的他反倒像个没事人一样。笑容盈面，眸中猖狂，甚至还带着些疯狂之色，看得不少人深深皱眉。
只是真相大约和所有人设想中都不一样。
御仙王这么恰到好处的话语，并非伏天临先前恳求，而是因为这枚玉简交给他的时候，送来的仙族便嘱咐他，仙王恩许他询问一些问题，却不能无端拿一些小事来打扰，刚刚迷梦宗掌教直接输入了一道灵气，什么也没写，这相当于他给御仙王发送了一道“……”。
这么无聊的做法那位正经的仙王不生气才怪。
不过御仙王这人伏天临了解，他只是说得冷漠，其实对他没什么杀意，下次见面他撒泼打滚买个好，这事也就过去了，那位仙王如今躲他都来不及，更别提因为这种小事同他争论。
他刚刚那句话真的只是一句单纯的警告，和他之前同伏天临说不准叫他‘阿御大人’没什么区别。
可内情旁人不知。
就连原本三分真七分演的天极掌教也被他吓了一跳，回过神后，压住心中悸动，他忍不住破口大骂：“混账玩意！你是不是真想弄死老子早点上位？！这种东西是能轻易带出来的吗？还激活它，你知不知道那仙王若是真从沉睡中醒来，第一个目标便会是我们天极宗！”
因为此刻的位置就在天极宗外。
他之前还以为伏天临诓迷梦掌教，用激将法而已，没想到玉符对面真有一位仙王。
上古仙王，若是巅峰时期，捏死他们这些末法时期的至强者就和他捏死伏天临一样简单。
混账东西！
天极掌教气得口不择言，其他掌教则更甚。
便是一直沉默著作壁上观，一句话也没说过的仙灵掌教也面露惊恐，他脸上的慌张看起来比迷梦掌教还要过分，且死死盯着伏天临，忍不住颤声道：“伏、伏天公子，这是怎么回事？”
他知道万俟仙王沉睡在东山泽的仙墓，若是伏天临请出万俟仙王的威势来退敌也算合理，可刚刚那位不是万俟仙王，那位他认识，是御仙王！真正的仙族王者，这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仙灵掌教惧怕万俟仙王，这并不代表他就不怕仙族仙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万俟氏本就是仙族叛徒，没有万俟仙王的庇佑，见到仙族王者他只怕自己逃都逃不了。
伏天临面色浅淡扫了他一眼，语气有些漫不经心：“掌教没看见吗？一位仙族王者如今正沉睡在仙墓中，同那位魔国之主一样，旁人不懂，你该不会也不懂吧？”
他对仙灵掌教说话的语气十分怠慢，让不少人眉间微皱，可仙灵掌教自己却没有丝毫感觉，他只是面色愈加惶恐，整个人都有些颤抖起来，在长久的战栗中，他突然长吸了口气，平复下来，却是立刻开口：“我要彻底封闭宗门，仙灵宗此代不出，你们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想参与。”
说完他带着麾下弟子飞快离开，连伏天临也没看，竟有了几分逃走之势。
这举动让不少人心下微悸。
仙灵掌教一向是神色不显之人，可他竟然被一句话吓成这样，显然是知道些什么，他的举动让人无端地感到心慌。
倒是伏天临十分无所谓，见仙灵掌教离开，他还高声笑道：“掌教慢走，改日弟子登门拜访。”
在这样的情形之下，他的猖狂之语便显出几分疯癫之势。
并未准备插手的幻天门掌教面色微凝，旋即沉声开口：“伏天小子，你疯了不成？璇玑宗、寂灵宗和迷梦宗这三个蠢货想找死，本座等人不过来维持公道而已，你发什么疯？”
“黎雪妃！”
三宗掌教脸色显然不太好。
而对面一位掌教的训斥，伏天临却毫不畏惧，他依然笑盈盈地：“黎前辈，不瞒您说，小子一向是个行事无状之人，什么规矩体统，您看我在乎吗？我若死，天下人都要给我陪葬，我们掌教顶多踏灭一宗，可我不同，我要做便做到极致，我们天极宗要是没了，您几位旁观者，我不管你们是否真旁观还是准备渔翁得利，总之先陪葬了再说。”
他扫过那三宗掌教，轻轻转动手指上的芥子戒，笑容和蔼又温柔，“除了仙王信物，我这还有一枚魔主信物，几位掌教想看看吗？对了，你们还不知道那位魔族之主是什么样子吧？”
他笑着长叹一声，绘声绘色地开口描叙：“那位可比仙王厉害多了，他本身就是仙族之人，却叛出仙族自立魔国，最后拉着自己的族群同归于尽，仙族魔族都没了，这才有我人族崛起。他连自己的族群都能灭绝，前辈想不想看看他能不能灭绝人族？”
“我看你是真疯了。”
“我确实疯了。”
一句话说完，伏天临声音突然变得冷漠起来，他唇角抿成一条直线，眼眸骤然阴郁。
“不疯魔不成活。我伏天临自微末崛起，修道如今，不知死了多少次，靠的就是够狠，今日你们胆敢踏入天极宗一步，仙墓开，仙魔出，我们一起死！”
作者有话说：
今日更新完毕。
掌教：你连我也想吓死是吧？
伏天临：什么？你竟然没看出我演的？
掌教：……
掌教：谁家演戏这么真？

106、师兄的贤惠
天地间寂静无声。
众人皆看那年轻弟子猖狂模样, 就连一向言语犀利的幻天门掌教也没有说话，只用深沉的目光注视那方。
纵然不少人都知道天极宗的秘传首席是个狂妄性子，但直到这一刻, 众人才对他有了全新的认识。
一个秘传弟子, 众目睽睽之下、万众瞩目之中，于山门前威胁十宗掌教, 无数强者看他, 他言语间却轻狂不减, 有不少年轻一代的弟子甚至觉得庆幸。
伏天临往日里同他们嚣张跋扈, 竟已是看得起了。
他连十宗掌教都不放在眼里。
山风寂寂，许久之后，还是天极宗掌教在他阴郁眸光中率先开口。
掌教清了清嗓子, 声音放缓了些。
“好了, 你也不必威胁众位掌教了，想要吞掉我天极宗谁都得去掉半条命，他们没这么蠢，既然是来为璇玑宗讨个公道，那便好好说道说道, 大家都不是莽夫, 都是和煦之人, 不必开口便是打打杀杀，坐下来说话。”
掌教显然审时度势，趁着这关头说出这番话, 和他一人白脸一人红脸, 场中气氛便缓和了许多。
那边, 迷梦掌教有些不满哼了一声, “你江赫海也配说和煦？”
天极掌教冷淡瞥过他, 语气轻而浅，夹杂着些许轻蔑：“梦道生，我愿意讲道理是给其他几位道兄脸面，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再多说一句，今日我拼着重伤也要杀你，我倒要看看，谁愿为你拼命。”
“你——”
天极掌教根本不看他，目光又扫向伏天临：“这小子性子狠辣，太过张狂，我不太喜欢，但他某些行事倒是深得我心，我若面临绝境，定然令全宗皆杀你一个，下地狱我也拖着你迷梦宗，有本事你来惹我看看。”
迷梦宗掌教气得脸色发青，却不敢真正惹怒他。
伏天临那小子是真的说得出做得到，当初在仙门大典，得罪天极宗的宗门也不止一个，但他杀鸡儆猴，就逮着璇玑宗一个宗门赶尽杀绝，江赫海虽然看着沉稳些，可年轻时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如今和伏天临这阴险毒辣的小子合在一块，谁都不知道他们能做出什么事来。
迷梦宗掌教不敢拿迷梦宗来赌，毕竟这事又不是他迷梦宗主导，凭什么他来承担这后果？
思及此，他压下心中郁气，勉强平静了些：“好，你要坐下来说，那便坐下来说，我们倒要好好论一论，你天极宗这些时日是如何欺负璇玑宗的。”
“梦兄，这才是和煦之道。”
江赫海轻笑一声，大手一挥，下令：“来人，设宴，就在山门口。”
他也不邀请其他人进去。
事已至此，旁的人便也不好说什么，除了仙灵宗掌教和其门人弟子离开了，其他几位掌教和各宗强者都还在。
天极掌教命人设席，将山门附近摆满了席位，身份高者于席间落座，身份低者便站在席中，或是干脆席地而坐，反正大家都是修者，也不讲究那么多。
待气氛稍稍缓和了些之后，伏天临也收起了那副张狂模样，他拉着江听玄也占了一张席位，还笑容乖顺地凑到天极掌教面前，笑嘻嘻道：“义父，您上次不是猎了一只大妖吗？如今正好宴席，还有剩下的肉食吗？其他人也就算了，我和师兄可是才历练回来，累得要死，您拿出来让掌教夫人做点吃食给我们吃啊。”
天极掌教差点一巴掌拍死他。
“混账东西，老子和老子夫人还要服侍你是吧？你还没当上掌教呢，快些滚开。”
伏天临微微撇嘴，嘟囔着又回到了席间。
那边，天极掌教还在骂骂咧咧，显然对于这个越来越放肆的混账小子意见很大。
许是见伏天临吃了瘪，待他坐下之后，旁边江听玄轻声道：“师弟，我这里还有，你想吃什么口味的？”
人人都觉得首席是个狠辣阴郁的性子，轻狂跋扈都已不足形容，但在神子眼里，伏天师弟显然和从前没有任何区别，他所做之事无一不是为了宗门，赤子之心，旁人又怎会懂？
说着话，江听玄从芥子戒中拿出了不少肉食，有大妖的，也有之前路上猎的普通妖兽。
伏天临目光一亮，丝毫不顾这是在宗门山门口，无数强者还看着，他愉快道：“炖个汤吧，放几只山参，我记得宗门库房里还有几只不错的，这玩意也不值什么钱，让掌教直接赐给我们好了。师兄，这一趟可是不容易，要好好补补，吃点清淡的，等喝了汤再烤只鸡，对，这只就不错，串成串烤，肯定很香，我这还有调料。”
江听玄拿出了肉身，伏天临便拿出一堆调料。
在众人有些奇异的目光中，神子寻了个托盘端起这些，又命身边的师弟去寻烤制厨具和取来山参，才平静道：“我和母亲学过一段时间厨艺，我来做吧，师弟你好好休息。”
“这怎么好意思呢。”
伏天临有些腼腆地客气了一句，然后看着师兄走到一边的空地上，开始处理那些肉食。
无数人惊得睁大了眼睛，可又不敢将心中惊诧说出口。
往日里都觉神子性子冷漠，首席张狂邪肆，没想到这两师兄弟私底下竟然是这么相处的，神子这等瞧着便冰清玉洁、该是不染阳春水的天骄竟然还会洗手作羹汤，竟是丝毫也不在意旁人目光。
而伏天临则坐在席间无所事事，见不少掌教都看着自己，还笑道：“晚辈身子弱，有些饿了，得先补补，不好意思。”
其中天极掌教脸色最难看，离得近的弟子甚至能听见他后槽牙摩擦的声音。
可又不好在这样的情形下和自己的儿子争论胳膊肘往外拐、以及他身为神子去帮伏天临做吃食这种事。
他前脚刚拒绝了这混账东西的要求，后脚江听玄就亲自动手，这打谁的脸呢？
胸口剧烈起伏，缓和了好一会儿，江赫海才强迫自己挪开目光，所谓眼不见心为净。
无视那边兄友弟恭的画面，他面色恢复了浅淡，冷声道，“虚与委蛇的话便不要多说了，既然是来讨回公道，你开口，能接受我自然接受，若不能，便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也免得血溅三尺。”
事情回到正道上，除去旁观的几位掌教，坐在天极宗掌教对面的璇玑宗、寂灵宗、迷梦宗掌教皆面色凛然，迷梦宗掌教首先开口：“我先前已经说了，江赫海，你先是闯宗无端杀了璇玑宗的五长老，此等丧心病狂之事不但不反悔，后又令门中弟子与璇玑宗弟子开战，坏我仙门纲常，难道这不该声讨？”
“无端？”
天极掌教嗤笑，“梦道生，你要是真不明白就闭上嘴，要是装不明白，其心可诛，你信不信本座明日也去你迷梦宗杀一人？”
“江赫海，你太放肆了！”
迷梦掌教面目盛怒，一拍案席，怒声道：“此刻是我等在质问你！”
“闭嘴。”
天极掌教冷冷盯着他，面上笑容全然退去，只有无尽的冷意凝结。
“璇玑宗刺杀我宗神子，死有余辜，你别以为本座不知道，此事你有没有插手尚未定论，你再多说一句，今日我就格杀你于此！”
“欺人太甚！”
迷梦掌教胸口剧烈起伏，浓重的怒火蔓延开来，让周围不少年轻弟子都感觉到阵阵威压。
便连那边做饭的神子也微微皱眉，伸手扶住因灵力波动而有些颤动的炉子。
伏天临见此便搬了个小凳子坐到天极宗掌教身边，他同几位至强者不一样，众人皆面露冷意，他却喜笑颜开。
首席从芥子戒中取出一白一红两枚玉符，白的那枚是刚刚的仙王传讯符，红的那枚没有气息显露，但他也不多说，只把两枚玉符在手中抛来抛去，语气温和道：“几位前辈消消气，大家都是和煦之人，何必如此动怒，倒是吓着晚辈了。”
说了一句，伏天临又看向天极掌教，也温声安抚他：“掌教您也别气，其实我觉得迷梦掌教大人说得也有道理，璇玑宗死了那么多人，也是该赔偿一些，我看您灵宝不少，不如便赔几件给璇玑掌教吧。”
“哪里死了那么多人？”
天极掌教眉头皱起，看他的目光有些不悦。
伏天临却笑道：“等价交换，您赔了，不就有了吗？”
不少听到他这句话的年轻弟子倒吸了口凉气，便连周围旁观的掌教也有几位目光微动。
坐在最远处，面容浅淡、眉宇显出俊朗之色的悟道庭掌教淡色道：“好一个年轻天骄。”
他这句话语气波动不大，听不出好坏，正如他一直以来的态度一样，分不出好坏。
伏天临缓缓起身，十分礼貌地朝那边行了一礼，言语有度：“多谢掌教赞誉。”
行完礼，他施施然坐下，面色一片和煦，除了眉梢眼角还有些邪意，目光中已温柔之色尽显。
可周围不少人看他的眼神都染上了一丝忌惮，更甚者还有些恐惧之色浮现。
谈笑间血色尽染。
从前人人都道天极宗神子天赋冠绝年轻一代之首，即便仙门大典伏天临出了不小的风头，还是有许多人觉得他只能为辅，可今日一看，那位神子也许天赋超绝，论手段行事却比这位首席要仁慈太多，伏天临此子，才是天极宗最令人忌惮之人。
他心性狠辣，又心思缜密，某些时候比天极掌教还要能豁得出去，这样的人实在可怕。
一门双杰，若是真敌对倒也好了，可如今看来两人关系竟还不错，就连天极掌教这个宗门执掌人竟然也不怕伏天临日后争夺掌教之位，他到底也不是他的儿子。
这是众人最不想看见的情形，最坏的局面却出现了。
不少人心情沉重。
一片血气中，天极掌教脸色倒是镇定，并无异样显现，他远眺过悟道庭掌教的位置，亦是淡声：“道兄往日里最恬静不过，我宗门这混账，只怕还入不了道兄的眼。”
“他若入不了眼，天下间便没有能入本座眼之人了，江兄好福气，一门双杰，皆在你座下。”
悟道庭掌教言语轻缓，语气冷淡，自有一腔孤高之感，与其他人不同。
天极掌教眸光微压，看他的目光难得有些忌惮，但他并未显露在面上，只是笑道：“道兄说笑了，这小子可不是我门下之人。”
他话音刚落，身边伏天临立刻接着说：“义父，您真会开玩笑。”
天极掌教脸上的笑容微僵，旋即低下头看他：“闭嘴！”
他在和悟道庭掌教较量，这混蛋东西插什么话？平白无故打断他的气势。
可伏天临却十分无辜：“弟子说的是实话啊，我是您的义子，也算您座下吧？”
“本座只有一个儿子，你莫要胡乱攀附。”
天极掌教十分严谨地划清了关系。
给这混账东西撑腰不代表他就想认他当儿子，他看这小子就是不顺眼，现在也不顺眼。
“好吧。”
伏天临幽幽一叹，往山门里看了看，低声道：“夫人看起来好温柔……”
“你敢打本座夫人的主意试试看？”
还不等伏天临说完，天极掌教一把掐住他脖子，压低声音，恶声道：“小子，你和你那红颜祸水的道侣勾搭江听玄便罢了，你敢去攀附本座夫人，你信不信我今日就把你埋到面壁崖下去。”
伏天临依然无辜看他，还眨了眨眼。
掌教没用力，不过目光确实很有压迫感，他不得已只好改口道：“弟子说说而已，我怎好去打扰夫人……”
“算你还有几分眼力。”
掌教松开他的脖颈，重新将目光投到对面三人身上。
他语气有些不耐，“我没心思和你们虚与委蛇，你璇玑宗想讨回公道，本座也有一笔账要和你们算。”
掌教目光冰寒，开口便道：“十大仙们向来同气连枝，和气一团，你璇玑宗不顾脸面，以秘传长老刺杀我宗神子和首席，乃仙门大忌，人证物证皆在，我不过杀你一宗长老已是十分宽容了，既然你想算账，我便好好与你算一算，今日若不给我天极宗一个说法，明日本座便派麾下大长老去刺杀你璇玑宗领袖，反正规矩已破，想来其他宗门也不会说什么。”
“江听玄和伏天临并未陨落。”
璇玑宗掌教语气有些愤慨：“况且是那长老私自决定，也许是你宗天骄私底下曾得罪过他，可你却不分青红皂白，冲进我宗，杀了我宗五长老，如今竟还要我给你一个说法，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
“哦？原来如今刺杀他宗领袖弟子这么容易？成功便万事大吉，失败了就丢出一个长老，说一句私人恩怨。”天极掌教嗤笑：“这心思果真是聪慧至极，令本等佩服啊。”
“佩服佩服。”
伏天临也倚在旁边附和了两句，像极了恭维山大王的小土匪，他笑盈盈开口：“掌教，您忘了，师兄是没什么大事，弟子可是受了不轻的伤，若是没有那九转回命丹，弟子如今已身死道消了，那九转回命丹我吃了三颗才勉强保住命，璇玑宗是不是该赔给咱们。”
天极掌教有些无语看了他一眼。
这是把别人当成傻子了，什么修者九转回命丹要吃三颗？讹人也不是这么讹的，一点都不符合实际。
掌握成拳，天极掌教以手抵唇，轻声咳了咳，才漠然道：“你胡说什么，你只吃了一颗，不过倒是用了本座一株极为珍贵的灵植温养经脉，这损失确实得璇玑宗来赔。”
“是是是，您瞧我，都记错了。”
伏天临笑容盈面，同掌教一唱一和，听得对面的璇玑宗掌教脸色发青。
这是把他当傻子了吗？
静默半响，那边璇玑宗掌教重新开口：“这么说，你天极宗是不想给我个说法了？”
“给啊，怎么不给。”
不等掌教说话，伏天临立刻殷勤道：“您的五长老死了，这可是不得了，他的姓名珍贵，我们天极宗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赔给您，要不这样，这两枚玉符再珍贵不过，便赔给您吧。”
他说完便作势要把手里的玉符丢出去给他。
可璇玑宗掌教又不是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这种东西他连挨都不想挨，当即便喝道：“小子，你不用威胁本座，本座纵横之时，你爹都在襁褓里喝奶，你以为揣着两枚玉符便能号令天下？若是惹急了我们，先灭你天极宗，就算上古强者出世，你也看不到了。”
这话倒是说得有些水平。
不过伏天临依然笑了笑，他收起了手里的玉符，言笑晏晏：“掌教这是说什么话，晚辈可是真心的，您看，我拿着这两枚玉符可以令十大仙王忌惮，您拿着也可以啊，要是有人欺辱璇玑宗，您也可以捏碎玉符，或是拿来威胁，就说‘谁若不依，咱们便同归于尽’，岂不快哉？这难道不是最珍贵不过的东西？”
璇玑掌教脸色难看地很，却什么也没有说。
伏天临敢豁得出去，同归于尽还先弄死自己，可这并不代表其他人也能这么做，便是江赫海那厮也不见得真会如此，危机时刻，恐怕更多还是想留下一脉，以待未来。就也只有伏天临这疯子把这种丧命的东西当做宝贝，还时常拿出来把玩。
若是那仙王魔主复生，第一个就要弄死他。
见璇玑掌教不语，伏天临有些兴致缺缺地撇了撇嘴，像是突然没了兴致，他看了眼江听玄那边，起身道：“真无趣，弟子还是去喝汤好了，师兄的手艺不错，香气扑鼻。”
走了两步，他又突然回转身体，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阴郁夹杂着疯狂的神色，话却是对天极掌教说的。
伏天临语气甚至带了笑：“义父，您几位之间的争端弟子位卑人轻，便不参与了，不过那三颗九转回命丹，您可记得帮弟子讨回，要是没有的话，我可是会放烟花的。”
他掌中出现了那两枚玉符，做出一个捏爆的举动，哈哈大笑了两声，才转身离开。
离开掌教身边，伏天临脚步轻缓，面上重新挂上温柔和煦的微笑，疯狂之色尽退，他朝江听玄的方向走去，语调莞尔轻快：“师兄，你手艺真好，好香啊，我从前竟都不知道呢。”
待他走到炉子身边，还在烹制的江听玄头也未抬，但语气平和回了他一句：“师弟若喜欢，日后再做。”
“好啊好啊。”
伏天临在热气腾腾之中舀了碗汤出来，微微放凉了些，他深抿一口，赞道：“好喝。”
然后他又把那把小凳子搬到了江听玄身边坐着，一边喝汤一边看着神子烹制，偶尔还瞄一眼掌教那边。
两人简直如入无人之境，一个烹制一个享用，气氛和谐地不得了，和周围或紧张、或凌厉、或冷漠的氛围天差地别，便如身在两个不同的世界，把整个席间争锋相对的气息都冲淡了许多。
但造成这种差异的‘罪魁祸首’两人却毫不在意。
伏天临喝完了一碗汤，蹲下身来，一边和江听玄学习烹饪，一边目光认真地同他说：“师兄，你真贤惠。”
作者有话说：
伏天临：师兄，你真人/妻（不是！）
江听玄：不好吗？
伏天临：啊这……好、好、当然好……
（首席逐渐腼腆）
#装完逼回来就有饭吃，真好#
掌教：（放弃的语气）算了，老婆咱们再生一个吧。

107、和谐的气氛
贤惠这个词用在一个男人身上有些奇怪。
神子面色微怔, 不过他没放在心上，只微笑道：“师弟也很照顾师弟师妹们，又何须夸我。”
只不过伏天师弟的照顾不是那么表面, 不是洗手做羹汤罢了。
伏天临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都是同门，师兄这可是折煞我了, 我哪有你这么体贴。”
还会做饭, 还会伺候人, 以前高冷的时候他都看不出来江听玄是个这么细致的男人。
总觉得自蓬莱秘境那次之后, 江听玄在他心中的形象便逐渐变化了许多。
伏天临微微回忆着这些，顺手又舀了一碗汤。
江听玄还在帮他烤制鸡块，因为要串在木棍上, 多了几个步骤, 所以繁琐了些，但他做起来却有条不紊，一边同伏天临说话，一边手脚麻利地将串好的鸡肉放在烤制架上，再以灵气燃火, 均匀烤制。
因为是修者烹饪, 有灵力辅助, 比起凡人做饭快了许多。
江听玄才把鸡肉放上去，刷了几道调料，便有浓郁的香味传出来, 和清淡的汤不一样的香气。
伏天临端着汤碗使劲嗅了嗅, 赞叹道：“真好, 闻着就觉得好吃。”
再瞧一眼那鸡肉上色泽浓郁的焦褐色和丰富的油脂, 各种调料的香气混合在一起, 夹杂着肉的质感，伏天临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吃了小半年的辟谷丹，便是不需要这些吃食来补充营养，他也想念口腹之欲，实在是口里淡得出鸟了。
江听玄快速烤好了几串，不等凉下来，伏天临便放下汤碗，立刻拿了一串放进嘴里，咬下鸡块，咀嚼几下，他发出动容的声音：“真好吃，我都要哭了。”
久违的味道，他确实有种热泪盈眶之感。
江听玄将烤好的收到旁边的碗碟里方便他拿取，又重新拿了几串新的放上架子烤制，等做完了这些，才看他。
许是被他动容的模样感染，他有些失笑：“师弟这些时日受苦了。”
“还好还好。”
伏天临一边同他说话一边迅速进食，一连吃了好几串，他才有时间和他交谈具体的话。
“师兄，你手艺真好，比宗门厨役院里那些人做得好吃多了，以后我要是贪吃了，就来找你好不好？”
“好。”
江听玄温柔答他，从怀里掏出一方锦帕递给他，看着他的唇角道：“慢点吃，擦擦嘴。”
他指了指自己的唇边脸颊位置，示意他擦一下。
伏天临便顺着他的视线擦拭了两下，才发现自己吃得太快，不小心把油渍沾到了脸侧。
他擦干净脸，有些不好意思地冲江听玄笑了笑，道：“谢谢师兄。”
江听玄接过用了的锦帕，叠好放在一旁，才继续说：“师弟若想拜见我母亲，待今日事了，我带你去我母亲的小院，说起来师弟还没见过我母亲，不过你送的花我母亲很喜欢。”
付甜甜倒是见了挺多次，但伏天临还从未见过掌教夫人，只是有所耳闻。
听他这么说，伏天临偷偷看了眼掌教的位置，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小声同他说：“师兄，你别告诉掌教。”
“好。”
神子从顺如流，依然点头。
那边还在与其他掌教争论的天极掌教似乎心有所感，下意识扭头看了这边一眼，但只看到江听玄和伏天临两人相视而笑，并没有听见他们说什么，他微微凝眉，又转过视线，继续把精力放到面前几人身上。
“话已至此，我觉得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江赫海面色冷淡，显然不想再浪费时间。
“你们奈何不了我，我也暂时奈何不了你们，再说下去不过浪费彼此的口舌罢了，就此为止，无论你们是旁观还是想坐收渔翁之利，今日都作罢。”
说完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璇玑宗掌教，加了一句：“那小子要的九转回命丹你自己看着办，否则我就把他丢到你们璇玑宗去，让他在璇玑宗捏碎玉符，反正那小子比我更疯狂，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璇玑宗掌教脸色难看地很，闻言怒道：“三颗九转回命丹？江赫海，你是不是以为我便定然不敢和你同归于尽？”
这种神物仙门之中都没多少，天极掌教知道他定然不肯拿出来这么多，便又道：“一颗，这是底线，这东西我也不要，给那小子自己用，你之后着人送来，你若觉得他不是个麻烦，随你。”
言罢他也不多说，又看向迷梦掌教：“今日梦兄为璇玑宗出头，想来他日你们三宗同气连枝，定然亲如一体，如此我便拭目以待。”
迷梦掌教脸色也不太好看。
本是携势而来，除了他们三宗，还有悟道庭这个态度暧昧的强大宗门，其他几宗也多有围观之意，也许不介意分一杯羹，结果偏生被伏天临这小子搅浑了局，几他几宗不可能再出手，悟道庭亦然，只凭借迷梦、璇玑、寂灵三宗，他们根本无法动手。
倒不是说天极宗能同时战他们三宗而不败，三宗全力出手，天极宗必灭，但天极宗实力强大，没有其他宗门压阵，指不定便要寻一个陪葬的，而以天极宗的实力，不顾一切只对付一宗，今日他们必然要陨落一人。
虽是合谋，可显然三宗还没亲近到这份上，谁都不愿成为这陪葬之人，因此便有些束手束脚起来，正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这种情形之下，他们很难再做出动手的决定。
今日只怕要无功而返。
迷梦掌教内心微叹，目光扫过远处在微笑交谈的伏天临和江听玄两人，面容更深沉了些。
静默片刻，迷梦掌教率先起身。
他面容冷漠，声音也很冷：“既然无法得出结果，本座该回去了。”
“梦兄？”
寂灵掌教倒是还有些不甘，若是再走一人，就凭他和璇玑掌教，又要如何压制江赫海？
迷梦掌教看了他一眼，语气毫无起伏：“寂灵兄还看不出吗？今日再多说也不过是浪费时间而已，左右不过如此，又何必再留，难道你还有兴趣留下来去天极宗喝一杯茶？”
说完他拂袖而去，顷刻消失在众人眼前。
一人离开，余下形式便愈加明朗起来。
天极掌教甚至有更多的心思去看那边两个小辈，他目光浅淡，慢条斯理道：“玄兄、寂灵兄，不如同我回宗门喝一杯？”
璇玑宗掌教冷冷注视他，许久，他亦起身离开。
显然已无话可说。
只留下寂灵掌教脸色阴晴不定，可其余两人都走了，旁观的掌教便真是旁观了，他微微咬牙，只得起身道：“江赫海，我便看你猖狂到哪一日。”
说罢他又扫过伏天临和江听玄那边，加了一句：“看好你这两个‘宝贝’儿子，免得哪天就碎在外面。”
说完他亦拂袖离开。
事已至此，其他宗门掌教还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索性热闹都看完了，便也纷纷提出告辞。
之前在仙门大典上和璇玑宗他们一起针对天极宗的幻天门掌教这次倒是面容平静，她看着江赫海，竟是有几分认真道：“你这两个儿子，若是其一能与我幻天门弟子联姻，江兄，我也不是不能帮你，你该知道你们如今的处境。”
天极掌教听了这话格外恼火：“老子说了，老子只有一个儿子！那混账东西不是我的种！”
可幻天门掌教却只用一种了然目光看他，还哼道：“得了便宜还卖乖，你若不要，给我，我收这个儿子。义父义子倒是叫得亲切，江赫海，旁人都是以婚姻牵制，如我这般想着联姻，你倒好，还弄什么父子名分，可真是叫我开了眼了。”
“黎雪妃，你敢造我的谣！”
“呵。”幻天门掌教轻笑一声，并不畏惧他，只鄙夷开口：“男人果然卑鄙无耻，敢做不敢认，我呸。”
说完她转身离开，顷刻消失，只留下天极掌教暴怒无比。
“你这疯女人说什么？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身旁宗门长老用力拉着他，在一片急切中迅速安抚：“掌教莫要和她计较，那位嘴巴出了名的毒，您又不是不知道，宗门内还有许多事等着您处理呢。”
两位长老拉着他半天，好说歹说，天极掌教终于闭了闭眼，咽下这郁气，缓和下心绪。
他微微吐出一口气，恨声道：“六长老。”
六长老立刻上前来，只是面色有些疑惑：“掌教？”
天极掌教便高声道：“你是宗门执法之首，今后这混蛋东西若再敢乱唤本座义父，你就给我把他压到面壁崖下，十年之后再放出来，我看他还敢不敢胡乱攀附！”
六长老面色微凝，下意识看了眼那边正在吃烤鸡、却因为听见掌教的话而诧异抬头的首席。
他顿了顿，低声道：“掌教，这小子也是想亲近您而已，您教训两句，他以后就不会说了。”
“哼！”
天极掌教极为不悦，见伏天临抬头看他，他开口便骂：“吃吃吃，就知道吃，混账东西，你刚刚吓唬谁呢？还有你。”他又看向江听玄，也是骂骂咧咧：“你一宗神子，宗门未来的继承人，少宗之位！你在干什么？你给这混蛋玩意炖汤烤鸡？江听玄，你脑子是不是有病？要不要干脆去厨役院报道？你们两一为神子一为首席，就不能做些靠谱的事？想气死我早日腾位置是吧？”
他噼里啪啦骂了一大堆，把伏天临都给骂懵了。
他就喝了两碗汤，吃了几串烤鸡肉，怎么掌教这么生气？莫不是刚刚同其他掌教聊天的时候受了委屈？
伏天临目光无辜，下意识看了眼师兄，小声询问：“师兄，我做错了什么吗？”
江听玄却毫无动容，便是掌教破口大骂，他依然面色浅淡，见伏天临这么问他，还安抚道：“无妨，师弟不用在意。”
“哦，好。”
伏天临想了想，干脆对掌教露出一个亲切笑容，然后继续坐下来吃东西，师兄烤的鸡肉可好吃了，他才吃了三分之一，可不能浪费了。
一片香气扑鼻中，伏天临心情愉快地继续品尝，吃完了还对江听玄道：“师兄，剩下的那些我想吃更辣一些。”
“好。”
江听玄依然从顺如流，当即便给他加重了一些调料，继续炙烤剩下的鸡肉。
和掌教那边的气氛简直犹如云泥之别。
两个人都十分淡定，并没有把掌教的话放在心上。
于是几息之后，几乎所有天极宗弟子都听到了一声怒吼。
“江听玄！！”
作者有话说：
今日更新已毕。
掌教：我不要脸吗？啊？你们两当着那么多强者在这干什么？炖汤？烤鸡？我们是仙门之一，仙门之一！
江听玄：师弟为宗门付出良多。
掌教：你们两现在就离开我眼前！
伏天临：好的，等我吃完，师兄手艺真好。
江听玄：（微笑）师弟喜欢就好。
伏天临：（感动星星眼）师兄真好……
掌教：……
掌教：好，我走，我走行了吧？这个月老子都不想再看见你们两。
#掌教今日暴怒打卡#

108、商议
宗门渡过一劫, 死里逃生，这原本是一件大好事，可天极掌教却完全高兴不起来。
神子修为大有长进, 他是高兴的, 甚至连伏天临这混账东西修为大进他如今也看开了，可凡事总得有个底线不是？
若只是两人关系好些, 他如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没什么, 可这明显是伏天临那混账东西把他儿子哄得团团转。
本就有个红颜祸水, 江听玄对其言听计从, 如今连他这师弟也是如此，掌教糟心极了，总有一种大好江山即将拱手让人的感觉。
付甜甜和伏天临这一对小情侣倒是恩爱, 到最后他儿子什么都没捞到, 人财两空，偏生江听玄自己还甘之如饴，神子之尊去给那混账东西洗手做羹汤，他怎能不气？
如今只要见着这师兄弟相视而笑的画面，他就觉眼前一黑。
他这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今世才能遇见这么两个冤种, 不, 三个冤种。
掌教按着胸口喘息了两下，见那边两个人依然静静看他，一人眼神平静, 一人眼神无辜, 他就有种说不出来的苦痛。
旁边六长老还小心斟酌着劝道：“掌教, 孩子们都大了, 我们做长辈的, 其实少管些也没什么……”
六长老的话被天极掌教凶狠的目光瞪了回去，他只得讪讪闭上嘴，就此作罢。
其实在六长老看来，掌教若是真认下首席为子也没什么不好，他瞧着两个人感情实在不错，跟亲兄弟没什么两样，便是日后论继位之事，都能算掌教后裔，只要伏天临不做出背叛宗门、有害嫡系的事，江氏嫡系也许有些微词，却也不至于太过严苛。
“你懂什么？”
掌教痛心疾首，“除了这混账东西还有个付甜甜，他们才是一对，那付甜甜还是个宗外之人，到时候神子能捞着什么？他就是个笨蛋！”
“可……我看神子和他们两个关系都不错……”
“这就是问题所在！”
掌教瞥了眼那边烹饪和享用的两人，压低声音：“那两个小辈心思诡谲，人精一样，江听玄虽性子沉稳，可比起他们却单纯多了，到时候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
六长老无言以对。
好吧，掌教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不过他瞧着便是掌教也改变不了太多，想从前掌教看待首席那是深恶痛绝，如今不也妥协了许多？
时过境迁，谁又知道未来如何呢？
看了眼远处那两个年轻人，六长老脸上露出了些许浅笑。
无论如何，对于现在的天极宗而言这都是好事。
而天极掌教空有一腔怒气，却不知道如何发泄，到最后，他恨声道：“叫那两个混账东西到秘庭正殿来见我，还有长老、太上长老也过来，那三宗心怀不轨，须得好好商议。”
“是，掌教。”
六长老微笑额首，目送掌教拂袖而去。
待掌教离开之后，他才走到伏天临和江听玄身边，看着他们两和善道：“看来神子和首席都有长足的进步，不错，你们便是我天极宗的未来。”
伏天临起身行礼：“长老赞缪了，我等定当为宗门竭尽全力。”
神子没说话，但目光中的平静亦透露出些许温和。
六长老便满意点头，才道：“掌教召唤，吃完了待会儿来秘庭正殿。”
“好，弟子稍后就来。”
六长老离开之后，伏天临重新坐下，一边吃一边同师兄说：“师兄，掌教好像很生气的样子，待会儿不会罚我去面壁崖吧？”
“不会。”
江听玄把最后几串鸡肉放在烤架上，又唤出一团水净了手，将其他东西清洗干净，才同他说：“师弟所为皆是为了宗门，掌教会明白的，至于你我之间的兄弟情，与旁人无干，宗门一向秉公执法，便是掌教也不能逾越。”
“那就好。”
伏天临快速地啃完最后几串鸡肉，满足地称赞他：“师兄，你对我真好。”
江听玄闻言面容上浮起些许宠溺笑意，他声音很轻：“我不过是报之以桃罢了，师弟待我如何，我便待师弟如何。”
“嗯嗯，我和师兄永远都是好兄弟。”
伏天临用力点头，吃完之后也净了手，这才起身，帮着他把剩下的东西收拾好，两个人走进山门，往秘庭正殿而去。
因为吃了一会儿东西，他们到时，长老和修为高深的弟子们基本已经到齐了，见到他们两踏入殿门，居于高处的天极掌教冷声道：“怎么不再晚一点？让我们再等半个时辰？”
江听玄面色平静，没什么变化，伏天临倒是低眉顺眼，也不忤逆掌教，只和师兄一起站在其他弟子前头。
不过他内心还是腹诽了一句。
顶多只等了半刻钟，绝对没有半个时辰，掌教张口便胡诌，果真是看他不顺眼。
斥了两人一句，天极掌教也没有多说，毕竟此刻是商量正事。
他居于上座，扫过底下众人，声音略显低沉：“神子和首席历练归来，在途中遭遇两位秘传长老刺杀，经辨认，这二人是诸天门的十八和十七长老。”
“什么？”
六长老惊诧出声，他眉头深皱：“掌教，会不会是哪里弄错了，诸天门一向与我们交好，这次危机他们也并未出手。”
“本座知道你的意思，但此人是神子辨认，有十足的证据，况且是不是，到时见一面自然就清楚了。”
掌教示意神子自己来说。
江听玄便出列，先朝诸位长老长辈们行了一礼，才将之前和伏天临说过的理由又讲述了一遍。
“……那神兵并非制式，虽然不是什么绝世至宝，却是秋长老亲手炼制，天下间只有一件，除非十七长老陨落，否则不可能出现在别人身上，况且另外一人与十八长老也能对得上。”
太多巧合加起来就不会是巧合了。
纵然还有许多长老还不敢相信，可却也明白，十有八九就是这两人。
殿中不少人面色沉寂下来。
两宗交好多年，门中长老自然也有诸多交好，有不少人和诸天门的长老是挚友，一朝反目，的确有些让人接受不了。
可一出手便是刺杀神子与首席，要断了天极宗的未来，这已不是临时起意了，这是蓄谋已久，毫不犹豫，一出手便要绝杀。
“岂有此理！我天极宗到底有哪里对不起他诸天门？”
六长老极为愤慨。
天极宗待璇玑宗、迷梦宗那些不太亲近的宗门确实不算亲厚，找到机会落井下石也不是没有，毕竟修仙界弱肉强食是铁律，可对待诸天门、天玄门这些交好多年的宗门却实在算得上仁至义尽。
倘若危难时刻为了自保舍弃尚有可原，可如今还没到那时候，他们竟与旁人合谋加害。
于掌教下首而立的大长老则沉声道：“如今之计，不是计较他为何背叛我们，而是要弄清楚天玄门是否也如此，有一便有二，我们几宗相隔不远，卧榻之侧岂容豺狼虎豹酣睡？”
“大长老所言极是。”
掌教难得赞同了大长老的话，他目光投往江听玄和伏天临身上，道：“你们两历练归来，如今修为也大有精进，又是本宗弟子领袖，说说你们的看法。”
正事决策时，掌教很少掺杂私人情绪。
于是众人将目光都投到他们两身上。
江听玄平静拱手：“弟子愿去天玄宗试探一次。”
伏天临立刻制止他：“师兄，你去太危险了，万一掌教援救不及时，恐有陨落之危，不如让我去。”他露出些许笑容：“我手里到底有令他们忌惮的东西，比师兄多些把握。”
“不行。”江听玄眉头微皱：“若他们执意杀你，一枚玉符也不是不能夺，这一次是因为在天极宗，有诸多强者在。”
“我总比师兄多些把握，师兄忘了，我去过仙墓之东。”
“那也不能如此冒险。”
江听玄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掌教打断了。
天极掌教按着眉心：“行了，试探之事轮不到你们两个，用不着在这炫耀你们两兄弟情深。”
伏天临面色讪讪。
他哪里炫耀了，明明在说正事好不好？掌教这是有色眼睛看谁都感觉在刺激他。
略微停顿，他叹道：“掌教，若你们去恐怕试探不出来，他们轻易不会动手，只有我和师兄，我们身份重要却又实力低微，若有机会能除掉我们，他们绝不犹豫。”
这是阳谋。
天极掌教自然也明白，不过他还是摇头：“你小子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你如此想，焉知旁人不是这么想？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正等着你上门试探，若能除掉你们两，就算暴露反目又如何？他们最大的目的便已达成了。一个没有未来的宗门，何惧之有？”
伏天临便目露敬佩看着他，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掌教，您真是高瞻远瞩，弟子万不能及。”
天极掌教脸都黑了一半。
这混蛋东西这时候了还有心思攀附他。
他索性移开目光，不去看伏天临那张俊美邪肆却带着恭维神色的面孔，正所谓眼不见心为净。
他看向大长老：“秦炼，你去，你身为我宗门大长老，为诸位长老之首，你的身份同样贵重，届时我在外接应你，一旦有什么事，本座会立刻同其他长老闯入救援。”
掌教面色肃穆，他虽然一向和大长老不对付，可此刻却令人感到信服。
大长老面容微凝，他静默一息，点头：“好，老夫便走这一趟，若陨落，也是为宗门而陨，望掌教善待我之一脉。”
天极掌教没好气道：“说得好像本座让你去送死一般，有本座在，不会让你陨落。”语气微顿，他又加了一句：“我去找黎雪妃那女人一起，反正她想联姻，既然如此，便出些力。”
大长老这才露出笑容：“老朽自然不会怀疑掌教，掌教虽对我之一脉有些微词，可您待宗门之事，向来是公正严明的。”
他的确没有怀疑，连他都能暂时放下从前恩怨，同心合力，若江赫海这种时候若还想着排除异己，便也不配当天极宗掌教了，他这么说，不过想宗门多念着些好，照顾他门下弟子罢了，这事并非十成十的把握，陨落的危险还是有的。
而掌教连目光也不想回他。
他就知道这老家伙话里藏着话，他看大长老一脉便如看伏天临，都是不太顺眼的，不过比起宗门危机，这些恩怨情绪便也算不了什么了。
倒是伏天临耳朵尖，等他们聊完他立刻问了一句：“掌教，什么联姻？和谁联姻？”
幻天门掌教想和天极宗联姻？
这倒是奇怪，如今人人都想避着天极宗，幻天门竟然还愿意主动联合？那位黎掌教果然是个有魄力的女人，当初万俟仙王说幻天门没有看上去那么弱，从她们掌教行事上也能看出些许。
伏天临还在细思，却见天极掌教对他露出似笑非笑的目光，他道：“还能有谁？自然是你这天之骄子，领袖之首，我天极宗的骄傲。”
伏天临：“……”
掌教这浓眉大眼的竟和神子一样也学会挤兑反击了，果然是父子。
他面色艰难，“我？”
“不是你还有谁？她们宗门那小丫头，叫什么冷清灵的不是心悦你？人家是首席，你也是首席，正好，你娶了她换得幻天门的帮助，岂非绝妙。”
“……”
伏天临简直无语。
他忍不住据理力争：“弟子有道侣了……”
“再娶一个也无妨。”天极掌教却悠然抚袖，面色毫无动容：“反正你风流倜傥，十大仙门谁人不知，你以前不是总想着娶那寂灵幽？如今冷清灵也一样，人家天赋比寂灵幽好，便宜你这小子了。”
“我没有！”
伏天临委屈辩解：“那都是许久之前的事了，掌教，我一心喜欢甜甜的，您可别乱点鸳鸯谱。”
“哼！”
他不提还好，一提起付甜甜，掌教便抑制不住心中郁气，开口便骂：“你还好意思说？神子和寂灵宗的婚事是谁搅黄的？寂灵鸿那老贼就是因为这件事恨上了本座，你们这一个个，没有一个能让本座少操点心，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咳咳。”
旁边六长老提醒道：“掌教，有些话私下里再说吧。”
他的提醒到底让天极掌教回过神来，他把后面的话收了起来。
伏天临则更加委屈了。
“寂灵宗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掌教明鉴，我和寂灵幽都没有来往了。”
“本座知道！”
天极掌教也就是顺着这件事发泄了一下心中的郁气，倒也没真把这件事栽到伏天临身上，这事到底是谁的责任，他心里清楚，况且这也不算什么，寂灵幽自己是个不安分的，寂灵鸿更不是什么好东西，他骂人主要是因为看伏天临和付甜甜勾搭自己儿子不顺眼罢了。
微微定了定心神，掌教重新转回正题：“好了，联姻之事日后再说，黎雪妃那女人不是梦道生那种蠢货，她会明白如何选择。此事便这么定了，由大长老出面试探，你们两最近不要离开宗门，外头多得是想杀你们的。”
大长老也微微点头。
他已做好了准备，至多不过是陨落罢了。
但伏天临看了他一会儿，在此事已有定论之后，他却再次开口：“弟子还是觉得不妥。”
大长老虽然与他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但说实话，这位长辈待他确实还可以，他一路走来，也多亏了大长老的扶持，否则他难与江听玄并立，若大长老陨落，这是伏天临不愿看见的。
掌教皱眉：“这已是最好的人选，别说你去，你若遇险，撑不到本座来救。”
“我知道。”
伏天临点了点头，露出一丝笑容：“弟子有个更好的方法。”
“什么方法？”
天极掌教想不到还有什么更好的方法能试探。
伏天临却没细说，只加深了些笑容，吐出三个字：“仙灵宗。”
这话只有掌教和神子能懂。
江听玄方才一直静听，直到此刻他才开口：“师弟是指？”
“为何非要我们自己去试探，其他仙门之人一样可以，若是仙灵宗掌教亲至天玄门，告知天玄门掌教他已与璇玑宗、迷梦宗、寂灵宗合谋，想要邀请天玄宗加入，天玄宗若有异心，定然会显露。”
他这话让上座掌教目光微缩，他显然想起了什么。
倒是右下大长老有些疑惑：“临儿，你与那仙灵宗掌教究竟是何关系？”
之前在仙门大典，那位仙灵宗掌教便对他宠爱有加，但这些不足以支撑他现在所说的这番话。
那是十大仙门之一的掌教大人，处事定然以自己宗门为重，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可以让那位掌教这么做，其他人显然也是这么想。
不过见掌教没有开口，除了大长老，没人开口。
伏天临并未过多解释，只朝他摇了摇头，而后对掌教拱手：“掌教以为如何？”
天极掌教眉间深皱，冥思许久，才道：“你想去说服那仙灵掌教亲至天玄宗？伏天临，别怪本座没有提醒你，那位掌教也不是什么好相处的，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刀尖上行走并非什么好做法。”
之前在仙墓中，伏天临对他还有神子说过仙灵掌教的事，这小子大胆至极，编了几个故事就敢去诓骗一宗掌教，关键是还成功了。
但人家不是傻子，一而再再而三，迟早有一天会暴露，若是被发现，仙灵掌教盛怒之下只怕会令他死无全尸。
“弟子知道掌教的担忧，不过掌教不必过于忧心。”
伏天临不仅不像其他人一样面色紧张，眸光中还透出几分轻松之色来，他勾起唇角，略显邪肆：“您不会以为我全然诓骗那位掌教吧？我可没有，那位掌教的来历我不知道您清不清楚，但他极为惧怕一个人，上古时期的霸主强者，魔国之主，世称万俟仙王，也就是我先前说的那位。”
“我这次去仙墓，并非只单纯探宝，我确实见到了那位魔国之主，我对仙灵宗掌教说的话也并非全都是假的，所以您可以放心，他不会对我出手，因为没有任何意义，而我可以说服他。”
仙灵掌教甚至没有什么逐鹿天下的想法，他只想苟着，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所以他不可能做出杀他这种百害无一利的事。
不过伏天临说完之后天极掌教关注的反而不是这件事，他有些匪夷所思：“你见到了那位魔国之主？”
其实仙族王者都还好些，那位仙王能授予江听玄仙族传承，说明对方没有那么敌视人族，不至于非要屠灭人族，伏天临先前在山门口说的那些，天极掌教猜测多半是扯虎皮，因为大家对仙王都不了解。
可魔国之主就不一样了。
无论在哪一本古籍记载中，这位都是嗜血无情、冷漠残酷、脚下尸骨累累的存在，上古时期，魔国之主可不止屠戮仙族，还有无数其他大族神兽大妖都成了他王座下的尸骸，可以说上古时期的终结和他有莫大关系，若说这一位复生之后会屠戮人族，灭尽十大仙门，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怀疑。
伏天临竟然见到了这一位？还活着出了仙墓？天极掌教之前一直以为他胡诌，至多只见过那位仙王罢了。
见到掌教表情诧异，伏天临邪肆的面容微微一顿，旋即他面色无辜道：“是啊，您不知道，魔族还有好多人活着呢，我还见到了那位魔国之主麾下大将，一位叫做‘万俟琰’的上古强者，气息深不可测，据说手染无数鲜血，我只看了他一眼，差点死在他目光之下。”
他说到这里，旁边江听玄微微凝眉，关切道：“师弟怎么没同我说过？”
如此危险的境遇。
伏天临见他皱眉，立刻笑道：“我怕你担忧，况且我现在不是没事吗？师兄你不用担心。”
江听玄皱眉看了他一会儿，才道：“再有下次，我与你同去。”
“好。”
伏天临笑着点头，两人显得十分亲近。
和神子说完，他才继续看向掌教，再次拱手：“掌教觉得如何？我看这方法比大长老去试探更稳妥，若您准许，我便去仙灵宗一趟。”
掌教方才被他的话愣住，如今听他又说起，他深吸了口气，回过神来，但他并没有给出肯定的答复，而是骤然起身。
扫过伏天临带笑的面孔，掌教脸色十分沉重，他没好气道：“还试探什么？本座现在就去拜访星宇宗、悟道庭两位掌教，再同他们一起去别的宗门。魔国之主若复生，将是整个仙门的灾难，你这混账东西一点儿也分不清轻重缓急，这时候还开什么宗门之战？老子还以为你之前胡诌，这么重要的事，你现在才说，你想气死我？！”
伏天临目光一怔：“啊？”
作者有话说：
掌教：你想气死我是吧，这种足以毁灭修仙界的事情你不说，在这和我讨论什么试探不试探，那位复生，人族都要灭了，天玄宗是不是背叛还有意义吗？我看你就是个鱼脑子。
伏天临：……
伏天临：我明明在山门前就说了……
掌教：还敢顶嘴！我那不是以为你吓唬他们嘛！我怎么知道是真的？！谁知道你这混账小子这种事就这么说了，你都不单独和我说一声！
伏天临：……
伏天临：（小声逼逼）不就是勾搭了你儿子，真小气。
#改天把玉哥的神躯穿出来亮一亮#
#吓死你们这些浓眉大眼的#

109、三个人的感情
一心沉浸宗门之事的首席甚至有些没反应过来, 愣了一息，他才回过神来明白掌教说的是什么。
魔国之主，上古霸主强者, 冷酷残暴, 杀戮无尽、脚下尸骨皑皑的存在。
这么一位不知脾气的强者复生，自然是头等大事, 相比之下什么一门双杰都不足以撼动。
毕竟伏天临和江听玄成长起来还需要时间, 但那位强者复生便在一念之间。
倘若人族都有覆灭危机, 什么十大仙门不仙门的, 还重要吗？
伏天临正因为和万俟仙王还有两分熟悉，所以危机感没那么重，他心中首要大事还是宗门之危。
只是没想到掌教这么激动, 立刻就要去星宇宗和悟道庭。
他立刻凑上前：“您把我带上吧。”
掌教瞥了他一眼, 冷静拒绝：“你给本座安分待在宗门里。”略顿，他又道：“把你那小道侣也唤来宗门，知道你们关系的不少，你也不怕她死在外面。”
说完他扫过所有人，高声道：“尔等各安其职, 等本座回来再议。”
话语刚落, 掌教消失在殿中。
其他人顿时议论纷纷起来。
伏天临没去听旁人说什么, 他面容僵住，没料到掌教突然会这么说，而且掌教的话并无不妥。
知道他和付甜甜关系的人确实不少, 如今这时刻, 付甜甜一个人只身在外的确危险, 可他又如何让两个人同时出现在宗门？
他正僵硬之间, 却听得身旁江听玄也开口：“师弟, 甜甜如今身在何处？”
伏天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电光火石之间，他灵机一动，同江听玄道：“师兄，我们出去说。”
江听玄大约也意识到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他点了点头，拉着师弟走出正殿。
两人远离了其他人，走到僻静处才停下脚步。
江听玄再次道：“让甜甜也回宗门，可以住在我母亲的小院里。”
伏天临则微微垂着眼眸，目光似乎有些暗淡，静默了一会儿，他才在神子平静目光中低沉道：“师兄是想……”
他未尽之话隐没唇齿间，并未完全说出。
江听玄眉间微怔，原本不知道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在看到他眉宇间黯然时突然意识到他想说什么，他平静面容一瞬变得有些慌张起来，忙解释：“师弟，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担心她……”
“师兄不必再说了。”
伏天临制止了他之后的解释，他眸光虽然有些暗淡，却很平静，并未显现出什么厌恶或者愤怒，他定定看着江听玄，语气认真：“之前在传承之地我便说过，若是师兄想……我虽不愿看见，但也会原谅师兄，毕竟那秘法乃仙王所传，若是就这么荒废，难免可惜。”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师弟，你听我解释。”
江听玄确实没有这个意思，见他误会，他再次开口：“我只是担心甜甜，你放心，我与她之间不会有任何——”
伏天临伸手制止了他的话。
“无妨的。”
他注视着他的眼睛，依然如往常那般亲切、温和、带着信任。他语气趋于平静，甚至染上了些许释然：“无妨，我不介意，师兄不必多解释了。”
他低下头，继续说：“我会传讯给甜甜，让她来天极宗，这些时日我受益良多，恐怕需要闭关，师兄，我要向你告别一段时间了，旁的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和甜甜说清楚，不叫你为难。”
“不、我……师弟……”
江听玄手足无措，脸侧升起薄红，虽然这件事之前就和师弟说过，也过去了许久，可再次提起，他依然不知该怎么解释，他当真没有这个心思。
他承认，那心魔中，他是做了不可原谅之事，可若是现实世界，无论如何他都会恪守本分，绝不会去破坏师弟和甜甜的关系，这也是他这段时间从未私下联络过付甜甜的原因，他不想成为那样的人，更不想伤害伏天师弟。
可伏天师弟却误会了。
江听玄深吸了口气，勉强定了定心神，决心一定要和他说清楚，他想接付甜甜来天极宗，只是单纯地担心她的安危，没有任何旁的想法。
“师弟，我……”
伏天临见他又要开口，眼疾手快先一步打断他。
他装作自己不想再听的模样，低沉而又诚恳道：“师兄不必再说了，我说过，我不怪你。我累了，今日我便入关，旁的事只在耳外，师兄不必告诉我。”
“伏天师……”
“师兄，告辞。”
他面色微黯，目光却十分坚定，不等江听玄后面的话说出口，已迅速转身，脚步飞快，顷刻间便消失无踪。
一路上，许多宗门弟子都看到了伏天首席低着头面色黯淡却复杂的模样，明明才在十宗掌教面前猖狂嚣张，可他如今却好似有些失意。
伏天临一路回到了君临阁，便立刻嘱咐麾下师弟，说自己要闭关深修，若无灭宗之事，任何人不得打扰。
修者深修之时骤然惊动很可能会使其心魔入体，严重的甚至会造成不可挽回的损伤或是直接陨落，所以宗门中都有规矩，当一位弟子深修时，便是掌教也不能轻易打扰。
当然，弟子很少进-入深修状态，因为这种闭关少则一两月，多则一两年。
伏天临在大家都没反应过来之前便进入了闭关状态，秘传弟子的闭关之所是在院子的下方，每个秘传的院子下方都有一间闭关室，设有诸多阵法，隐匿和屏蔽所有声音与气息，从外部无法打开，只能强行破坏，但宗门内没有人会去强行破坏别人的闭关阵法。
他进了闭关室，但并未真正闭关，只在里面呆了小半日，直到夜幕降临，万籁俱寂，伏天临十分小心地悄悄出来，趁着无人看见，溜出了宗门，走到宗外红枫林中。
如从前许多次一样，在红枫林中，伏天临把马甲换成了付甜甜。
不过她没有立刻回天极宗，而是在附近山头找到了自己之前挖的洞府，准备在外多待几日，与伏天临闭关的时间隔开一些再回去。
期间，她有些苦恼地询问系统：“你说我要怎么做才能显得我既痴情于伏天临，又能有效地勾引地江听玄？”
系统：“？”
系统显然没听懂。
“我是说双修。”付甜甜叹道：“你不会以为我这次换了身份回去，真的只是为了单纯地显示一下付甜甜的存在吧？既然都换了身份，那《移星换月》不顺便修炼一下，岂不是亏了？”
“……”
系统有些说不出话来。
付甜甜也不在意，她虽然问它，可更多像是自言自语、自问自答。
“可我从人设的关系上是和伏天临好，我又是个女子，总不能表现地很明显，好像迫不及待想和江听玄双修一样，一点也不矜持，他可是我‘道侣’的师兄，那岂不是崩了我的人设？”
系统停了一瞬，才道：“可你本来就迫不及待想和江听玄双修。”
“你会不会说话？我那叫迫不及待想和他双修吗？我那是想要提高修为，更快完成任务好不好？系统，我都是为了你！”
付甜甜显然深谙‘CPU’之道，开口就是老PUA了。
好在系统早已习惯她的说话方式，它想了想，提议道：“要不……你就说是伏天临逼你的，而你是个很爱首席的女人，伏天临也是为了满足师兄，不想看他痛苦，想来江听玄也不至于因为这个就责怪他。”
付甜甜听了有些惊诧道：“可以啊系统，你最近开窍了？”
“我只是善于分析，宿主，按照数据分析，这就是你会用的方法。”
系统的声音平淡无波，十分机械，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付甜甜却十分愉快，她点点头，“可以，你这个方法不错，就是太生硬了，我得润色一下。”她伸出三根指头：“说起来这是个三赢的事儿，伏天临满意了，我满意了，江听玄虽然嘴上说不要，那天在传承之地可不是这么说的，我觉得他心里想的比他表面狂野多了，只是碍于身份不敢言说，正好，我满足他，三赢。”
有了方法，事儿就简单多了。
付甜甜瞬间在脑海里排出了一大部苦情剧台词，以便到时候解释她和伏天临是如何爱恨交加，然后两个人在矛盾与感情碰撞中最终决定满足‘师兄’。
将所有的逻辑和解释准备好，付甜甜心满意足地在洞府里闭关了几日，几日后，她才离开洞府。
再次回到天极宗，于伏天临而言没过去几日，可于付甜甜而言，却有些恍如隔世——她有半年没来了。
付甜甜站在山门口目光静静眺望山门之上，似乎透过山门看到了某个久违的人影。
她姣好的面容略显忧伤，身形削瘦了些，显出几分弱柳扶风之姿。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在守门弟子惊诧目光中缓缓迈入。
因为在山门口遥望了许久，许是有人把她来的消息传了回去，她才走了一小段路，便见远处江听玄的身影匆匆而来。
神子面色与往常不同，略显无措，也许是因为之前的事，但见到她还是勉强镇定下来。
定了定神，江听玄声音温和：“甜甜，师弟应该和你说过了，如今十大仙门有些乱，你独自在外太危险，便让你来天极宗避一避，暂住些时日，这些时日你可以住在我母亲院子里。”
但付甜甜没有言语，只静静看着他，半响，她才在神子逐渐慌乱的目光中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来，她的笑容依然很美，只是染上了些许黯然。
她声音温柔，如从前一般轻声细语：“不必了，我来时首席同我说过，让我这些时日住在神子身边。”
这番话寓意何在，已不言而喻。
江听玄目光一怔，旋即整个人慌乱起来。
作者有话说：
今日更新已毕。
付甜甜：我也不想的，可我这么爱首席，我无法拒绝，虽然我勾引你，但我的心是他的，希望你明白，这不代表我不不矜持。
伏天临：我也不想的，可我不愿看到师兄痛苦，我只能接受，虽然我让甜甜来和你你双修，但我希望你明白，我还是爱她的，这不代表我是个渣男。
江听玄：（慌张）师弟、甜甜、我、我……
#我和我小伙伴都惊呆了#
#强还是你强#
#什么掌教仙王魔主，算得了什么，哪有你骚#
#知道我为什么能当龙傲天了吧#

110、分手
他不敢看她, 只慌乱解释：“甜甜你别误会，伏天师弟他只是、只是……我并没有这个意思，邀你来宗门是怕你在外遭遇危险, 你和师弟的关系有不少人知道, 难免旁人起了什么坏心思。”
“我知道。”
付甜甜依然轻轻点头，面容上没有什么变化, 似乎对他所说早已明了。
江听玄慌乱的神色微怔, 旋即有些不解：“既然你明白, 为何……”
也许伏天师弟误会了什么, 那日也没有听他说完便入了关，可既然甜甜没有误会，为何也会……
“神子, 你知道吗？”
付甜甜目光微苍, 脸上温柔的神情逐渐退却了一些，声音却更低沉了。
“首席同我都没什么亲人存世，朋友也不多，他当真把你当真亲兄长看待，你待他也很好, 他虽然表面不说, 可我知道, 他一直都很怕失去你，失去你这个兄长。我真羡慕你，有疼爱你的父母, 有这么多关心你的长辈, 我和首席什么都没有。”
“甜甜……”
“你也许不知道, 他有时很偏执, 他觉得你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兄弟, 他愿意为你牺牲。”
江听玄面色怔然，他是第一次听付甜甜说这样的话。
“我本不想答应他，之前两次都是意外，我与你，不过朋友之谊罢了。”她说到这里，脸上的温柔之色已全然退却，只余下一丝没有温度的笑容，江听玄听见她轻笑了一声，旋即道：“他说，他想与我分开。”
“什么？”
江听玄彻底愣住。
“他觉得我与你在一起也不是什么坏事，我们三个人本就亲近，我跟着你，比跟着他更好，更何况你又……”付甜甜垂下眼眸，面上终于浮起一丝痛苦之色：“他说他想成全我们。”
她捂住面孔，声音从指缝中传出：“他这个人总是这么执拗，你对他好，他便愿百倍回之，他说我跟着他受了太多的苦。我真的心疼他一路走来的艰辛，可有时又觉得他这人一意孤行，我真的很累。”
系统之前只是提出了一个大概的建议，但很显然，付甜甜把这个建议润色了许多，组成了一个有头有尾、有逻辑的完整故事。
至少听得江听玄一愣一愣的。
神子似乎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样一段话，也没想到看似开朗温和的师弟心里原来还有这样一面。
他倒是没有觉得伏天临冷心冷情，他只是觉得，这也许是伏天师弟一路闯荡过来所造成的性格。
因为遭受过太多的苦，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想法，觉得付甜甜跟着他更好。
有时候人的执拗性子确实是环境造成，他和掌教之间有时也会这样，就是因为他小时候的经历造成。
只是他从没想过伏天师弟心里也有这样一块泥泞之地，他明明看上去那么开朗、得众人喜爱。
神子沉默了片刻，他抬头看向心情低落的付甜甜，斟酌着许久，才劝她：“伏天师弟……他不是一个冷漠的人，也许，也许他确实觉得这样是对你好，只是他心里想岔了，所以才会这么说，甜甜，你别伤心，待他出关之后我会同他说一说，你们一路走来历尽艰险，他是心悦你的，你别多想。”
“不。”
付甜甜放下捂住面孔的手掌，她脸上并无泪痕，也没有江听玄想象中那么痛苦，只是眼中还有些晦暗，她看着他，面容趋于冷淡，却一字一句道：“我累了，我知道他不是那种负心薄幸的人，我也知道，他可能打心底里觉得这是为了我好，我和他在一起这么多年，如今依然愿意为他赴死，我知道他也愿意为我，可我很疲倦，也许两个太过相同的人根本不适合在一起，这几天我想了许多，也许分开一段时间对我们来说都好。”
江听玄呼吸微滞，他一向冷淡的面容上罕见出现了一些焦急：“甜甜，你别这么想，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你们之间也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你冷静下来，你们再好好说说，解开误会就好了。”
“与你无关。”
付甜甜微微摇头，她深吸了口气，抬头看向无云的天空，天上晴朗一片，白云映在她眼里，却依旧无法感染她的心情。
视线收回，她眼中的黯淡去了许多，只是面容不似往日那般温柔。
“神子，这件事与你无关，就算没有你，我们之间迟早也会到这一天，我是不想和首席分开，但一味勉强不过是亡羊补牢罢了，你放心，我和首席不会因此反目成仇，只是暂时地分开一段时间，让彼此都静一静，你不必再劝我了。”
江听玄眉宇微蹙，可见她神色坚定，便知道自己劝不动她。
好在两个人只是暂时有了些矛盾，并不是准备彻底分开，他缓缓吐出口气，微微点头，“也好，等伏天师弟想清楚了，他一定会来找你说出清楚的，既然这样，这些日子你便在宗门内好好散散心，我母亲之前培育了一些新的花种，还念叨着想给你看。”
他刻意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显然不想再给面前之人造成更多的晦暗，所以故意提到掌教夫人，想让她也散散心，整理心情。
但付甜甜却依然拒绝了他。
她目光恬静如水，默默看他，那种区别于以往温婉笑意的神色让江听玄莫名有些心慌。
神子听见她声音平静道：“不必了，首席和我说过，那《移星换月》是一位叫做阙仙王的传承功法是吗？”
“是……”
江听玄在她这种目光下心慌的感觉更甚，他下意识应了一声，不知为何，心中仿佛出现了两种完全不同的情绪。
一面是隐藏得极深的、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的、些微的期待，仿佛一颗火星，深陷在那片泥泞之地中。
另一面是来自于理智的抗拒，如同已经想到她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果不其然，付甜甜很快便道：“那我这些时日便住在神子的院子里吧，你会拒绝我吗？”
“我……”
江听玄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只觉整个人慌得厉害，脸侧炙热，不用想也知道定然通红一片。
好不容易定了定神，他勉强镇定：“甜甜，这样不好，你毕竟是伏天师弟的……”
“我们暂时分开了。”
付甜甜挪开看他的目光，只是语气依然很淡，“况且大家都是修道之人，也没什么凡人之见，不过你情我愿罢了，神子无需多说，只需告诉我，你愿不愿意？你若不愿，我不勉强。”
江听玄唇瓣微启，却如何也回答不出来。
理智和感情交锋，这根本不是人可以做出的选择。
他对付甜甜是有一些隐秘的情愫，也许源自于第一次相遇那时候开始，逐渐积累，付甜甜有一点猜得没错，一个男人确实会对自己的第一个女人有种特别的感觉，也许那一开始并不是什么爱，但若那个女人本身就是一个温柔、美丽、十分优秀的人，会比寻常时候更容易深陷，尤其是对于江听玄这种没什么感情经验的人来说。
可他对伏天师弟的感情同样深厚。
江听玄没有什么朋友，同龄人之中要么对他敬畏，要么对他服从，说起来很难有一个人能和他棋逢对手，伏天临便算一个。
一开始两个人互相敌对，别说什么朋友，便是称为死敌都不为过，可经过许多次探险，两个人逐渐了解，彼此信任，互称兄弟，可以说感情深厚，视为知己也不过分。
就算伏天师弟现在和甜甜暂时分开了，但在江听玄眼中，他们一直是一对神仙眷侣，无论如何他插足其中都不是一个师兄该做的。
他挣扎半响，在付甜甜静默目光中，神子最终低下头去，他敛下眼眸，声音沉重：“甜甜，你是师弟的道侣。”
这已然是拒绝的意思了。
付甜甜‘啧’了一声，在脑海中同系统说：“这都不上，活该他单身，系统，今晚咱们就摸过去睡了他。”
系统：“？”
系统有些诧异：“你不是说他若不愿你不勉强吗？”
“说说而已，这你也信？他要是真不愿意，之前在心魔中就不会那么主动了，男人嘛，都是口是心非，况且不睡他我怎么快速提升修为？怎么在今后的十宗大战中一鸣惊人？怎么让修仙界的小弟们纳头便拜？”
她一连说了好多句，最后在系统讶异的目光下直直看着江听玄。
神子能觉察到她的视线，却不敢抬头和她对视，他怕自己做出什么对不起师弟的事情。
良久，付甜甜叹了口气：“江听玄，有时我真不知该如何看待你，你是个好人，若我没有遇见首席，也许我们……”
未尽的话隐没唇齿间，她没有说完，却留给听着的人无限遐想。
江听玄低垂的目光微怔，心中有种复杂情愫油然而生，他闭了闭眼，压下这种突如其来的感情，只轻声道：“我带你去我母亲那里。”
“不用了。”
付甜甜像已收敛了所有的情绪，她重新露出一丝笑容来，和往常一样，语气也变得轻快了许多。
“虽然我和首席暂时分开了，但这并不代表我们便什么都要分得清楚，我已经和他说好了，若不与神子住在一处，这些时日我便住在陈师弟的院子里，陈师弟是他心腹，你放心，我们依然是朋友。”
“陈师弟？”江听玄下意识皱眉：“陈庭宇？”
“嗯。”
付甜甜点了点头，面容一片轻松：“陈师弟最近也有许多长进，还有莫师弟，听说新晋了秘传，有些话我要代首席同他们说说，所以便不劳烦掌教夫人了。”
她也没有再提起要住在他院子里这件事。
江听玄下意识想要说些什么，毕竟男女有别，那位陈师弟与伏天师弟再亲近，终究是位男修，可话到了嘴边，他又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身份来说，毕竟他刚刚才拒绝了付甜甜。
几番纠葛，不等他想好怎么说，付甜甜已经先一步提出了告辞：“多谢你出来接我。”
她向他行了个道礼，面容依然那么温婉美丽，旋即她转身离去。
江听玄掌心握紧，尽力压住自己的脚步，只是眸光中终究还是显现出一丝强烈的克制。
他知道，他心里是不愿的。
而付甜甜同他告别之后，一边往陈师弟的院子走去，一边在脑海里和系统聊天。
“这浓眉大眼的看着仪表堂堂，战斗力果真是不行，这要是我早就美人在怀了，我若不主动，他这辈子都别想抱得美人归。”
系统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将心比心的。
付甜甜也没理会它的诧异，她继续道：“唉，都怪我这该死的魅力，为男为女都这么受欢迎，等找个时间我们去仙墓走一趟，看看阿玉醒了没有，这我得和他好好炫耀炫耀。”
在这等绝世人物面前装X才是真的刺激。
系统无言以对，只是它总有种不祥的预感，若是万俟仙王见到她这么受‘欢迎’，也许真会恼羞成怒也不一定，毕竟那位万年来都没摸过女人的手。
一人一系统一边闲聊一边踱步，花了一些时间才走到陈师弟院子门口。
付甜甜十分礼貌地敲了敲门。
过了几息，院子门打开，陈师弟没有像别人一样以灵气控制开门，他亲自走来，门开后见到微笑的付甜甜，这位天命之子微微怔住。
许多人都知道伏天首席有一位相好的女子叫付甜甜，而付甜甜又和神子有一些奇怪的关系，但大多数弟子并没有见过她。
陈庭宇一心修炼，除了和师兄有关的事情都不怎么关注，他也听说过付甜甜的名字，但没见过她。
此刻见到一陌生女子来敲门，他面色微愣，旋即礼貌道：“这位师姐，请问有什么事吗？”
付甜甜没有穿宗门服饰，他以为是天极宗内的陌生师姐。
付甜甜倒是不在乎，她直接越过陈师弟往里走，边走边道：“我是付甜甜，首席应该同你说过，师弟，这些时日我要在你这里借住一段时间。”
秘传的院子很大，房间也不少，住两个人自然是宽敞地很。
陈庭宇前几日就收到过师兄的传讯，只是他有些不明白。
“付师姐？你为何不住在师兄的院子里？”
对于这位传说中的付师姐，陈师弟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不似对从前寂灵幽那般敌视，但也不算亲近，只是对方是师兄的道侣，他多少也要给一些尊重。
付甜甜倒是十分自来熟，她面容温婉，语气和蔼地同他解释：“没什么，我和首席之间有些小矛盾，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倒也不好与他同处一个屋檐，虽然他此刻在闭关。”
“矛盾？”
陈庭宇眉头皱起，关上了院子门，跟在她身后行来。
“师姐和师兄发生了什么矛盾？师兄是这天底下最好的人，近些时日为了天极宗殚精竭虑，十分劳累，师姐也该多多体谅才是。”
他显然和莫师弟一样，是伏天首席忠心的‘小弟’，开口就是强烈的倾向。
付甜甜也不恼，只笑着叹道：“师弟还年轻，许多东西都不懂，感情上的事又怎能一两句话说清楚？师弟尽管放心，我只在你这里借住一些时日，不会打扰你修炼。”
“我不是这个意思。”
陈庭宇忙道：“师姐是师兄的道侣，自然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只是师姐不是和神子也是好友吗？既然如此，为何还要住在我这里？”
他对这事儿倒是很清楚。
付甜甜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逐渐暗淡了些，她语气幽暗起来：“自然也与神子有关，师弟不必再问了。”
“与神子有关？”
陈庭宇眉间褶皱更深，他亦步亦趋跟上她，无视她后半句，又追问她：“是不是神子想抢师兄的道侣？”
“……”
付甜甜从前还真没有发现这位天命之子竟然这么喜欢八卦。
她看了他一眼，提醒他：“我就是首席的道侣。”
所以当着她的面说这种话真的好吗？
陈庭宇像这才反应过来，他垂下眼眸，语气稍稍平静了些，却十分严肃：“师姐，师兄是这世上最好的人，请你不要辜负他，若你对师兄情意不深，分开也好，但请你万不要伤害师兄。”
“我没有伤害他。”
付甜甜面容上微笑逐渐缓下，她叹了口气，声音显得很低沉：“好了，陈师弟，有些东西我没法和你说，我累了，便不多说什么了，你住在二楼吧？那我就住在三楼好了，若无事的话，还请不要打扰。”
说完她便加快了些脚步，迈上台阶，往三楼走去。
陈庭宇没有再跟着，但他眉间紧锁，显现出一片深沉模样，良久，他转身往外走去。
虽然付师姐和师兄有了些小矛盾，但既然两个人还在一起，他住在这里多少有些不便，他准备去莫师弟院子里住一段时间，正好莫师弟近些时日晋升了秘传。
陈庭宇离开了。
付甜甜也不在意，这几个小弟如今都是秘传了，有自己的小心思很正常，她只上了三楼，寻了个房间盘膝坐下，然后便等待夜晚的到来。
江听玄这厮，口是心非的男人，明明两个人都这么熟了，她都说和伏天临分开了，他还这么纠结，今晚她就会会这浓眉大眼的，看看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好主意。
作者有话说：
付甜甜：我为了睡你特地和首席分手，不给面子是吧？你信不信我用强。
江听玄：？
系统：？
阿玉：？
#魔幻苦情剧《阙仙王的继承者们》#
#修仙动作片《听风阁的夜晚》#
#群像电影巨制《师弟们：关于我眼里师兄的爱恨情仇》#
#上古爱情故事《沉睡仙王和他到处开花的大冤种》#

111、恨你是块木头
夜幕降临。
纵然修者无需像凡人一样每夜睡眠来补足精神, 但每到夜晚，宗门中的交谈之声还是会渐弱些，门人弟子早已习惯在夜晚修炼, 白日里再出去历练。
江听玄自然也如此。
只是他并未沉下心神入定。
屋里漆黑一片, 他盘膝坐在床边，于黑暗中怔怔看着眼前虚空, 而这样的情形, 已经持续了快半个时辰。
甜甜和师弟分开了。
这是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的事, 毕竟他们从前那样恩爱。
那次在秘境里, 师弟身受重伤、濒临死亡，昏迷之前最后一句话也只是想将付甜甜托付给他，希望他代为照顾。而甜甜对伏天师弟的痴心, 他亦不是第一次感受到。
所以无论他先前有什么的想法, 又或是阴差阳错造成这一切，他都将那一丝微妙的情愫藏在心底，不叫人发现，不显露于人前，他就是害怕会对他们两个造成影响。
半年前和师弟坦白那一次, 他已是痛苦万分, 可师弟竟然原谅了他, 如今半年过去，本以为这些事情将埋在心底，不再提起, 可没想到又发生了这样的事。
虽然甜甜说与他无关, 是她和伏天临之间积累的情绪爆发, 但江听玄还是十分愧疚, 认为这其中也掺杂了自己的缘故。
这让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出关后的师弟。
他们都不怪他, 他却怪自己。
神子于黑暗里幽幽一叹，眸光尽敛，满庭凉意侵袭而来，他却没有丝毫感觉，只是内心久久无法平复。
便在他那声叹息之后，有悦耳平静的骤然女声响起，自窗边而来。
“你什么都好。”
江听玄面色一震，下意识朝窗边看去，却只看到女子姣好的面容在月光下有种冷清的美丽。
付甜甜攀着窗边的木质框架一跃而进，月光映在她脑后，将她面容模糊成一片，但仍然能感觉到她的目光，透着平缓与些许温和。
“神子，你什么都好，可只有一点。”
她缓缓行来，走到桌边坐下，也未点灯，幽暗光线中，她看向他，一字一句道：“你总是喜欢责怪自己，但事实上我和首席都不曾怪过你，从前许多事是不得已而为之，命运如此，无法避免，而如今许多事是我和他之间的牵扯，与旁人无关。我说过，就算没有你，我和他也会走到这一步。”
“他总怕对我不够好，也总怕对你不够好，可我却有些累了，这不怪他，不怪我，也不怪你，只是世事无常，让人难以随心而动。”
她于黑暗中挽了挽耳边发，看他的目光十分幽深。
付甜甜叹道：“其实现在说这些也显得悲春伤秋了，首席之前和我说过，天极宗的困境、那仙魔两族带来的困境，相比之前我和他之间的感情便也不算什么了。他如今压力颇大，我也不愿再纠结于这些，提升实力、在未来可能到来的浩劫中更好地保护自己，才是我如今要做的。”
她声音温柔、言语清晰、面容之上并未有什么异样情绪，江听玄却似乎觉察到什么，他的呼吸一瞬有些深重起来。
“甜甜，我不能……”
“我知道。”
付甜甜坐在桌前，没有试图靠近他，只是声音温柔：“神子，我们聊聊天吧，你有没有什么想同我说的，不牵扯这件事，只是像寻常那样说说话。”
虽然之前和系统说今晚就来强行和江听玄双修，但实际上付甜甜没那么凶残，这事也不是一两天的事儿，不急在一时，她准备先和神子培养培养‘感情’，等他放松了些，再来提‘双修’。
为此，她还忍不住对系统说：“我真温柔，你看看，世界上哪有我这么温柔的女人，不仅主动给肖想自己的男人创造机会，还要陪他谈天说地，安抚他的心情，然后再睡他，我真的，我哭死，你说我怎么就碰不到这么温柔的女人？江听玄真是好福气。 ”
系统：“……”
系统一时间竟不知道她是认真的还是在反讽自己。
对于江听玄来说，这大约是八辈子才修来的‘福气’吧。
而现实世界中，神子显然也因为她的话有些愣住。
因而气氛静默了一刻。
一刻之后，见付甜甜依然看着自己，他微微垂眸，“你和师弟……是如何遇见的？”
其实大致的故事伏天临曾经说过，但江听玄依然想知道他们相遇的经过，甚至想知道伏天师弟和甜甜一路闯荡，是如何走来。
他们是他唯二的朋友。
许是听他提起从前，付甜甜微微一愣，旋即她有些失笑：“你为何想听这些？”
“我想知道你们的过去。”
“好吧。”付甜甜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她端正了坐姿，依然未点灯，只给自己倒了一杯冷却的茶水，便清了清嗓子，开口：“那是我们还年幼时，大约十六七岁的时候……”
江听玄目光认真而温柔，他从床边下来，也走到桌边坐下，伸手点亮了桌上的烛火，还顺便点燃了桌上烧水的炉子，他将付甜甜面前那杯冷茶水取来，轻声道：“别喝冷茶。”
而付甜甜只是对他微笑，稍许停顿后，她继续说：“我们修为都十分低微，又素不相识，只是恰巧在一个低等级的秘境中遇见，他那时应该还没有拜入天极宗门下，我们两都是茫茫人海中一介卑微散修。”
脑海中，系统为她幻化出了一本书籍，一边帮她翻页，一边有些担忧道：“宿主，你按照这本书上的故事读真的没事吗？”
付甜甜镇定道：“没事，再说了我有润色的，没有照着念，不然我到哪里去给江听玄寻找我和伏天临相遇相知相爱的过程？”
她一边同系统说话，一边在现实世界中给江听玄讲了一个十分美丽、温馨、巧合的故事，而故事中的主角就是她和伏天临。
两个人从修为低微一直到如今声名鹊起，一路走来，经历了无数事情，他们之间早已不是一句情-爱能说得清了。
江听玄一开始听得很认真，很专注，直到这故事进-入尾声，他的神情突然变得有些黯淡起来。
付甜甜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么，她笑道：“神子是不是觉得我和首席经历了这么多，如今却说分开就分开，有些可惜？”
江听玄眸光一怔，没有说话，但显然如她所说。
付甜甜便安抚他：“连我们自己都不为自己可惜，你又何必为我们可惜？人生一路走来，重要的是过程，而不是结果，我和首席经历良多，相互扶持、历练磨难，感情可以分开，这回忆却分不开，这已是人生最宝贵的财富，经历过便不算遗憾，如此，又有什么好可惜的？”
她反而比江听玄看起来更显洒脱。
“若日后，首席找到了比我更好的女子，我也会开心，至少他过得很好。”
“可是……”江听玄有些不解：“你明明还爱着伏天师弟。”
这话让付甜甜沉默了一刻。
沉默过后，她重新注视江听玄，一字一句，十分认真道：“神子，爱不是人间的全部。”
她的声音显得悦耳又温柔，“便如此时的境遇，宗门之危顿起，眨眼便是陨落的危机，在生死面前，旁的便都是小事了。其实我明白，首席他心中也存了这样的想法，他觉得自己朝不保夕，我跟着他太危险，我也不想在这种时候与他争论这些，没有任何意义，与其想着这些，不如提升自己的实力。”
总之就是一句话，双修，双修涨修为。
付甜甜没有明说，但字里行间都透露出这个意思。
只是江听玄大约被她前边的话怔住，竟没有听出她这段话语的最终含义，他只是面容有些复杂，似乎思忖了一会儿，才道：“你和师弟都是心性坚定的天骄之辈，我知道我劝不了你们什么，但我依然希望你们想清楚，莫要因一时意气而后悔。”
付甜甜洒然温和的眼眸稍顿，旋即她点头：“我明白。”
江听玄真是个榆木脑袋，要不是觉得两个人现在关系也不错了，她到底做不出那种丧心病狂的事，付甜甜真想像第一次那样直接冲上去按倒，管他三七二十一，先修了再说。
叽叽歪歪的，什么情啊爱啊，哪有自身修为重要？
聊了半响，也没什么大的进展，付甜甜便于脑海中询问系统：“你觉得我要怎么样突破这个关卡？”
系统如实给出了自己的建议：“要不你尝试勾引他试试？”
“我还不够勾引？”
“我是说面上那种。”
系统十分贴心地幻化出了几张穿着清凉的美女图案，对她说：“数据显示，对男人最有用的还是美女画皮。”
付甜甜在脑海中仔细观赏了一下那几张美女图，才思忖着道：“这不太好吧，我可是很矜持的。”
系统：“？”
矜持到晚上跑到人家床边谈心？
系统没有说话，但付甜甜思索再三，还是拒绝了它的提议。
“我觉得这种不符合我的身份。”她认真道：“我们是走心的。”
“那你想如何突破？我看江听玄现在就是不想和你双修。”
系统说的也没错。
付甜甜想了想，于现实中抬眼看向江听玄，盯着他认真的面容看了好一会儿。
直到神子被她看得有些心慌。
江听玄摸了摸脸颊，声音微颤：“我脸上有什么吗？”
付甜甜摇头。
“神子，我想和你修习《移星换月》。”不等江听玄再开口，她已正色道：“不涉及男女私情，也不涉及和谁的感情纠葛，只是单纯为了提升修为，我想和你修习这门功法。”
这话她说得太笃定，也太正大光明，甚至没有一丝羞怯或是其他情绪，江听玄张了张嘴，一瞬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表达。
静默许久，他才按捺下心中的慌乱，道：“甜甜，我知道你想提升修为，但是提升修为有很多种方式，并不拘泥于这一种，你若想，我可以去为你寻一些天才地宝，或是为你请几位长老来指点，《移星换月》这功法毕竟是双修之法，你我之间……不太合适。”
他心中有一片泥泞，却实在是个有原则和底线的人，并不因为如今付甜甜和伏天临‘吵架’，暂时分开就选择趁虚而入。
付甜甜大多时候欣赏他的原则和性格，但有时也会恨他像快木头，比如此刻。
难道非要她用强不成？
她静静看他，良久，付甜甜端起面前的热茶一饮而尽，茶杯与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响声，她放下茶杯后突然起身。
江听玄神色微紧，却见她起身之后一步走到他身旁。
她微压着眼眸，弯下腰、凑近他的面孔，呼吸几乎喷洒在他面上。
付甜甜的声音有种罕见的危险之意。
“江听玄，你总为你师弟着想，可有时候你怎么不想想你自己？我今夜前来，来意已十分明显，你还想我说得多么清楚？是否要我昭告天下，我付甜甜要与你双修？”
神子呼吸微窒，看着她近在咫尺的面孔，熟悉的气息盈面，让他心慌不已，他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唇角颤动，良久，他才道：“甜甜，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他话只说了一半，窗边突然传来木头碎裂的声音，付甜甜和江听玄循声望去，只看到天极掌教一张年轻俊美的面孔上充满了惊愕，他手掌搭在木质窗柩上，刚刚似乎捏碎了一块窗沿，掌教惊得长大了嘴，半响才震惊道：“你、你们两……”
不等两个年轻人回答，他又突然收敛了表情，眼里浮现出几分温和之色，尴尬笑道：“哈哈哈哈你们继续，本座路过、路过而已。”
说完他便闪身离开，连手里还捏着一块木头都没发现。
江听玄倒是在愣怔之后回过神来，他脸上有些慌色，看了眼付甜甜，急着起身往床边走，且匆匆道：“父亲，你误会了。”
掌教平日里便心有微词，若是因此误会，做出什么对师弟不利的事，他都不知该如何面对师弟。
江听玄急急走到窗边，可掌教已不见踪迹。
他转身同付甜甜道：“甜甜，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同掌教说清楚，很快就回来。”
付甜甜倒是淡定地很，她轻叹一声，“罢了，你去吧。”
“好。”
江听玄去得急，并未注意到她脸上些许神色，等他走了之后，付甜甜才摇头道：“我看啊，江听玄才是那个孤寡一生的人。”
就这能找到对象？她能跟掌教姓。
说着话，付甜甜十分自然地上了他的床，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她姿态优美地躺在床上，摆出一个美丽姿势，对系统道：“好了，我就在这儿等他回来吧。”
作者有话说：
今日更新已毕。
付甜甜：我不孤寡，江听玄才孤寡，这什么榆木脑袋，你打一辈子光棍好了。
系统：宿主，你也差不多啊，你是为了双修，也不是为了找对象。
付甜甜：那又怎么样？我有对象啊，我比他强。
（对象，指伏天临）
掌教：震惊我一百年，但我儿子突然有救了（喜）。

112、掌教的期许
另一边, 掌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回了自己的住处，脸上兴奋之色尽显。
江听玄这胳膊肘往外拐的终于学会为自己着想了，趁着伏天临那小子闭关之际, 倘若能和付甜甜成就好事, 也算没人财两空，他瞧着那两个祸水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惯会拿朋友身份来哄骗他, 到时候人家欢欢喜喜, 什么都有了, 就剩江听玄一个孤家寡人。
他实在等这一天等许久了，上次促成他们两的事没做成，没想到今夜来找江听玄竟还有意外之喜, 掌教恨不得现在就找秋长老喝几杯, 倾诉内心尽去的苦痛和忧愁。
在自己庭院中踱了两步，他刚想出门去找夫人告知她这个好消息，却看到江听玄匆匆而来，面上仍有急色。
掌教愉快的神情微怔，旋即他皱眉：“你怎么来了？”
说完又忍不住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冷声道：“付甜甜呢？”
江听玄见他还在居所中没有外出, 微微松了口气, 神子面容恢复了平静，他淡声道：“她还在我院子里。”
“你把她丢在了你院子里？”
天极掌教只觉刚刚好上一些的心情再次血压高升，他忍不住提高声音, 重复道：“你把她一个人丢在了你的院子里？然后你来找我？江听玄, 你到底是不是男人？懂不懂什么叫做温柔小意？”
“……”
神子眸光微凝, 等他说完, 才依然平静开口：“父亲, 你误会了，我和她只是作为朋友说了几句，我们之间没有什么暧昧情愫。”
“没有什么暧昧情愫？”
天极掌教越听越气，在庭院里踱了好几步，恨声道：“那你的元阳是谁夺走的？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都有了肌肤之亲，还说什么没有暧昧情愫？江听玄，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你以为老子看不出来你对那祸水心生好感？若真没有什么暧昧情愫，你如今还特意来找我解释什么？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
他气恼地训斥了一番，才微微压住心中郁气，勉强平静些：“本座也听了一耳朵，那付甜甜对你不是全无好感，这关乎于终身大事的事情，你情我愿，你纠结个什么劲儿？你是不是想看我江家绝后才好？”
这话说得严重，显然是掌教故意的说辞，自从江听玄被那两个祸水哄得服服帖帖，他心念就一直不太好，如今好不容易有点盼头，结果江听玄这个榆木脑袋竟然还说什么‘只是朋友’。
若真的只是朋友，这么关心人家做什么？又慌什么？
他是个过来人，如何看不出自己儿子的心思，只恨他有些时候太有原则，不似人家心眼密，眼瞧着就要孤寡一生了。
说了一顿，天极掌教才彻底平静下来，他微微吐出口气，停下脚步，面色冷淡盯着江听玄，道：“现在，你立刻回去，本座不会和人说道，你别在我这里耽搁。”
江听玄皱起的眼眉没有松开，见自己父亲如此言语，他眼里晦涩更深，良久，他才低沉重复道：“我和她只是朋友。”
“你是不是想气死本座！”
掌教从来没如此恨铁不成钢过，机会就在眼前，江听玄却如此不知珍惜，他气得狠了，抬起手掌就想一巴掌拍在他头上。
“掌教大人。”
院门处，传来悦耳女声。
付甜甜在月色下幽幽行来，见他面露怒容，倒是笑道：“掌教大人何必如此动怒，神子与旁人不同，所以他才是江听玄，若泯然众人矣，那便不是神子了。”
这话倒是一句维护。
许是见到说话的人是她，又有维护之意，天极掌教面上怒容消弭了些，他轻咳了两声，抚了抚衣袖，做出掌教的派头，语气也平静许多：“你也来了。”
“我久等神子不至，便想着过来看看，打扰了。”
天极掌教如今瞧着她依然有些不太顺眼，但比看伏天临好上许多，毕竟是和自己儿子有牵扯的女子，他轻哼了声，不算严厉：“虽允你畅行宗门内，但本座庭院，你也该讲些规矩才是。”
“是我不好，请掌教大人见谅。”付甜甜微微行了一礼，才依然温声细语道：“还请掌教不要责怪守门的师弟。”
“罢了。”天极掌教本也没有责怪的意思，不过是拿乔了一句，他迅速掠过这事，才询问：“既然你也来了，那你自己说，你和这混账究竟如何？”
“父亲！”
江听玄不欲他这样质问付甜甜，“此事与甜甜无关。”
“若是无关，你这番模样又是做给谁看？”
掌教声音加重了些：“本座也不想参与你们这些小辈的纠葛，可你实在太不争气，但凡有你那师弟一两分的心眼，我也不至于如今说这番话，在这里为你着急。”
其实神子在旁的事上并无疏忽大意，称得上沉稳可信，可天极掌教实在不知道为什么他碰上伏天临和付甜甜这两个孽障便成了这般模样，他瞧着那两人一人八百个心眼子，江听玄如何是对手？
“掌教说得是。”
不等江听玄开口，付甜甜已笑着瞥了他一眼，她洒然叹道：“我和首席已经分开了，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我知道神子一心为我两好，可总有些事天不遂人愿，或许顺其自然更好。”
她说这番话，不过是继续之前与江听玄说过的，他劝她再好好考虑考虑和伏天临的感情之事，可天极掌教却只注意到了第一句。
他以掌教之姿，极为不合身份地露出几分亮色，压低声音：“你和伏天临那混账……那小子真的分开了？”
这种小辈的八卦，本来以他的身份是不该好奇的，可关系到神子的婚姻大事，掌教便不得不紧张。
要知道，他从前以为伏天临和付甜甜这两个小辈永远也不会分开，他儿子只有痴痴守望的份，如今终于有了希望。
付甜甜笑容有些遗憾，却还是点了点头，面容中显出一片坦然：“我和首席一路走来，早就像一家人一样亲近了，其实这也不算什么，就算分开了，于我们而言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至多不过是从情侣变成兄妹罢了。
掌教却忍不住露出喜色。
他唇角弯起的弧度非常大，不过只一瞬，似乎觉得这么笑不太好，他又缓下笑意，声音略显深沉，罕见劝慰：“你们两都是天骄之辈，感情之事过眼云烟罢了，你也不必太过伤心，总有更好的在前方。”
这话只差没明着说我儿子比伏天临更好，你也看看他。
江听玄听着眉头皱得很深，付甜甜却点了点头：“掌教大人说得是，您也放心，我和首席也并未争吵，这是我们一同做出的决定。”
她指的是分开这个决定。
天极掌教不住点头，实在压不住深沉的气息，和之前气恼的模样大相径庭，“不错，我辈修者快意恩仇，分开也无需吵闹，我看你天赋不错，散修到底辛苦，不如这样，你拜入本座门下，为本座的关门弟子，以后也是神子的师妹了，两个人多多亲近亲近也是好事。”
“父亲！”江听玄实在有些听不下去，掌教的心思只怕没人听不出来。
“你闭嘴。”
天极掌教冷冷瞥过他，语气眨眼间多了威严：“你虽是本座的儿子，可本座收徒也轮不到你来质疑，与你无关。”
斥了神子一句，他继续看向付甜甜，目光中浮现出难得的温和之色。
付甜甜倒是有些失笑，没想到这辈子还能看见天极掌教对她如此温和。
但她依然摇了摇头，“多谢掌教好意，只是我生来不愿拘束，让您失望了。”
“你拜入本座门下，本座也不会拘束你。”
掌教还想争取一下，付甜甜却只是微笑，不再开口。。
若付甜甜和伏天临是两个人，那自然再好不过，白拿的羊毛不薅白不薅，可他们是一个人，付甜甜要是拜入掌教门下，日后总与伏天临不同时出现，就显得太明显了。
因此她只能含泪婉拒。
太遗憾了，这可是难得掌教主动拉关系，拜干爹的好机会。
见她意志坚定，天极掌教脸上的温和之色收敛了许多，不过也没有横眉冷对，只是相对冷淡了些，他又看了眼自己的儿子，“既然如此，天色不早，你们两早些回去吧，不必在本座这里久待了。”
听他下了逐客令，江听玄眉宇微松，付甜甜却突然问起另一件事，“掌教，您先前去了其他宗门，不知商议得如何了？”
“是伏天临同你说的？”
“是，首席的家便是我的家，虽然遗憾不能拜在掌教门下，却也忍不住多关心几分。”
这话说得十分温情，涉及到伏天临，天极掌教也不瞒着，他声音缓和：“仙灵宗如今闭门不出，本座便去拜访了星宇宗和悟道庭，道清鹄本还不信，本座邀他和星宇掌教去了一趟仙墓，虽未入内，但在仙墓边缘便已能感知一股滔天魔威，方知本座没有诓骗他们。”
“如今，十宗是暂时不会开战了，璇玑几宗若在这时候还想着内斗，本座便会联合星宇宗和悟道庭共同压制，道清鹄那厮还算清醒。不过为了防止意外，你们最近最好不要离开宗门，若离开，也得万分小心，寻了护道者再出去。”
天极掌教事无巨细，虽然她没有拜入天极宗，却也将之皆说了一遍。
付甜甜点头沉吟，稍许之后，她道：“掌教，明日可否请您送我去仙灵宗一趟？”
“仙灵宗？”
天极掌教皱眉：“你去哪儿做什么？他们如今闭门不出，若是伏天临那小子便罢了，他三寸不烂之舌，你去又有何用？”
付甜甜便笑道：“掌教只知首席与仙灵掌教有牵扯，又怎知我没有？不过我要向掌教借一位师妹。”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天极掌教不是不能答应她，可他实在不知道付甜甜要去做什么？如今仙魔隐现，十宗暂时休战，就算能如伏天临那般说动仙灵掌教，于目前的局势也没什么太大助益，更何况他现在最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掌教看了眼旁边的神子，清了清嗓子，敷衍道：“明日的事明日再说，你们先回去吧。”
他只恨不得立刻把这两个人原路送回，塞进屋子。
神子眉宇间皱褶一直未曾退下，倒是付甜甜失笑道：“那我们便先告辞了，掌教万安。”
天极掌教这模样，只差没白纸黑字把心中期许写在脸上，既然这样，她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想着明日再计。
行礼之后，她拉着神子走出了掌教的庭院，隔绝了掌教充满期许的目光。
行在月色之下，两个人没有立刻回听风阁，缓步而行，如同之前许多次一样。
江听玄微微凝神，轻声道：“我父亲的话你别在意，他没什么恶意。”
“怎会？”
付甜甜笑道：“其实掌教有些话说得也没什么错处。”看了眼江听玄略显内敛的眸光，她道：“神子不必这样，我先前和你说过了，我同首席分开是两个人共同的决定，并非是一人起意，又或是有哪一方对不起哪一方，我们也未争吵，就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修仙界道侣之间分分合合，也不是没有。”
她的话江听玄也明白，听她说了许多，他如今也不像一开始听闻这个消息那样急切，只是心中依然为他们可惜，至于旁的，他虽有私心，却没有掺入这件事之中思考。
和付甜甜漫步几许，他才开口：“我无法代替你们做出决定，甜甜，你和师弟无论如何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嗯，我知道。”
付甜甜点点头，一阵不算沉重的静默之后，她才旧事重提：“那我之前说的，你考虑好了吗？”
江听玄面色一怔，旋即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他呼吸微促，但这次没有慌张，而是深吸了口气，才郑重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今后真的打算和师弟分开，那时我们再来说这件事，现在我只希望你好好想想，不要在短时间内做出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好。”
出乎意料，付甜甜并没有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缠，她十分爽快地便答应了，就在江听玄心绪沉下时，却见她突然扭头看他，面容在月色下一面光明，一面晦暗。
他听见她略有些深意的声音响起，有种说不出的意味。
“我听首席说，神子你在仙族的传承之地中，曾历心魔，而那心魔是我，而你在心魔之中……”
后面的话许是有些难以描叙，她未曾说出口，
但只这么短短几句，便叫江听玄赤红了面孔，他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在她未尽之语下有种无所遁形的错觉。
神子第一次觉得师弟这个人太耿直，与付甜甜太过亲近也不是什么好事。
连这种事他也告诉了甜甜。
他羞得手足无措，甚至语无伦次，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心中那一亩泥泞之地，和不该的妄想。
这样的情形之下，虽月光冷清，他却难以平静，目光触及她，他都有种心间发烫之感。
最后还是付甜甜拯救了他的无措。
她并未因那心魔是亵渎自己便生气，只是轻笑道：“神子，人的欲-念百般，什么都可能发生，圣人也逃不过心中所想，你不用这么紧张，心魔乃人之常事，谁梦中没有那么两个亲近之人？只要你能勘破，便也无所畏惧。”
她这安慰之语倒是让江听玄的心慌稍缓，他深深吸了口气，面容微静，但也不敢抬头看她，良久，他又吐出这口气，眼中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苦涩。
连声音也像压着什么沉重的东西。
“若是、若是不能勘破呢？”
这声音细如蚊鸣，不像问询，倒像他扪心自问，以至于付甜甜几乎没有听清。
作者有话说：
天极掌教：今晚就睡，睡完结婚，立刻怀上，明年我就能一抱两，子子孙孙无穷尽也，我江家终于有后了。
付甜甜：？
江听玄：？
江氏嫡系：？
#作者建议：不如自己生#

113、玄儿
介于他声音实在太轻, 付甜甜稍稍靠近了些，问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
江听玄有些掩盖般抬起头，眼中幽深一片, 面容却稍稍平静了些, “甜甜，谢谢你。”
“谢我什么？”
付甜甜笑容有些无奈, 她微微摇头：“人人都是棋局中一子, 看别人清楚, 看自己模糊, 其实你也不是不懂，不过是身在其中，难以自拔罢了, 谁又不是如此呢？”
见江听玄若有所思, 她便长叹一声，声音顷刻间洒脱起来。
“罢了罢了，夜色已深，神子，你早些休息吧, 我便不打扰你了。”
说完她转身离去, 观其方向并不是江听玄的听风阁所在。
江听玄原本对她的靠近有些心慌, 可此刻与她谈论完反而平静下来，见她欲离去，他只犹豫了一瞬, 还是开口：“甜甜, 你如今住在陈师弟院子里？”
付甜甜停下脚步, 回过头来同他道：“嗯, 有什么事吗？”
江听玄心下微紧, 静默了两息才道：“陈师弟与你毕竟不熟，虽是伏天师弟的心腹，可到底不便，你……还是住在我这里吧，我将二楼收拾出来，你住在二楼。”
他先前极为抗拒，源自于他心中那点愧疚与不能言说的卑劣心思，但如今他却觉得，倘若当真心思坦然，无愧于心，他便不该因为自己的些许原因将她拒于门外，那不过是在说明他心中那片泥泞深陷罢了。
付甜甜静静看他，良久，她笑道：“神子，你不必勉强自己。”
“我没有勉强。”
江听玄认真道：“先前是我想岔了，我并未有什么对不起伏天临师弟的意思，既如此，又何惧他人目光？你们暂时分开，作为朋友，我理应多照顾几分。”
他言语并无勉强之意，付甜甜观察了他一会儿，见他确实诚心，才道：“那好，那就麻烦神子了。”
脑海中，系统听到她说：“你看到了，我可没勾引他，他主动的，这要不上我还是个人？”
系统：“……”
确实是江听玄‘主动’。
于是付甜甜又改变了行程，没有回陈师弟的院子，直接同他回到听风阁，索性修者的行李也都在‘身上’。
这一晚，两人相安无事，付甜甜十分矜持地与他告别之后便安分待在自己房间里打坐修炼，并未再去‘骚扰’。
第二天一大早，日头刚起，付甜甜便听到听风阁外有人敲门。
她才将视线投往窗户那边，便听见一楼江听玄的声音响起，“何人？”
院子外传来熟悉的声音：“在下陈庭宇，是伏天师兄麾下，求见江师兄。”
付甜甜和江听玄都静默了一息，而后院门应声而开，江听玄漠然道：“进来。”
陈庭宇便缓步走进。
江听玄从房间里出来，走到庭院，他目光冷淡，如寻常待其他人一样，并未因他是伏天临麾下便缓和几分，他看着陈庭宇，道：“陈师弟何事？”
陈庭宇微微垂着头，眉间微皱，听他问话，他抬起眸子往江听玄身后看了一眼，斟酌了一会儿，才道：“敢问师兄可见着付师姐了？”
江听玄冷淡的面容稍微有些怔住，旋即他依然如常道：“你寻她何事？”
陈庭宇也不瞒他，“师姐这段时间住在我的院子里，今日早晨我给师姐送早膳，却见无人在，我摸了被褥，是冷的，又寻了一圈，皆无人看见，所以才斗胆来问师兄。”
虽然对于这个和伏天师兄‘闹矛盾’的付师姐不算有太多好感，但陈庭宇显然是个非常尽职的‘小弟’，尽管伏天师兄闭关了，他也遵循自己的职责，尽力照顾师姐，所以一大早就来给师姐送早膳，结果发现人不见了。
被褥还是冷的，说明师姐昨夜就已不在。
他昨夜睡在莫师弟院子里，根本不知道自己院子里发生了什么事，出去问了一圈，人人都说没见过，这才来江听玄院子里问，因为他还记得，这位付师姐和神子关系不错。
江听玄面容微顿，难得在其他人面前有些赫色，不过他没表现出来，只微微静默了一瞬，便镇定道：“付甜甜今日起住在我这里，师弟可以回去了。”
这便是委婉同他说明了付甜甜的行踪。
陈庭宇眉间褶皱更深。
虽然面前是神子，可他还是忍不住道：“江师兄，付师姐是师兄的道侣，她怎么能住在你这里？”
“我们是朋友，除此之外并无任何越矩，为何不可？”
“可是……”
“陈师弟。”
付甜甜从楼上走下，声音显得清脆又温和。
她扫过这位师弟眉间的褶皱，叹道：“多谢你关心，你先回去吧。”
陈庭宇仍有些不甘，“师姐，师兄仍在闭关，你怎么能……”
“我和他之间的事，师弟知道多少？”她眼眸中的温和归于平淡：“我和首席并无争吵，我所言所行皆是我们两个人的意志，师弟，如今宗门之危，你好好修炼才是正理，至于我和你师兄之间的事，待他出关你自然明白。”
许是见她说得从容，陈庭宇眉间褶皱渐渐消散，静默稍许，他轻声道：“师姐可知师兄什么时候出关？”
付甜甜微微摇头，“我也不太清楚，这次宗门之危他压力颇大，大约是想好好修炼一番，以应对将来的危险。”
听她这么说，陈庭宇面色也逐渐严肃起来，他不再纠结于付甜甜住在神子的院子里，只沉声道：“都是我等无用，才让师兄独自面对，我也会努力修炼，今后定然要助师兄一臂之力。”
他朝两人行了一礼，面色沉重地加快了脚步离开。
等他离开之后，付甜甜才赞道：“陈师弟倒是个好苗子，虽有时有些莽撞，却难得是赤子之心。”
江听玄收回目光，点了点头，但还是加了一句：“不及师弟。”
付甜甜便失笑：“神子，其实首席也不是没有缺点，人无完人，不过是你待他太好，所以只见他好处，不见坏处。”
这话完全是她发自内心。
毕竟她也是人，是人就有缺点，不可能完美无瑕。
然而江听玄却依然认真看她，坚持道：“师弟本就处处都好。”
稍稍停顿，他声音轻了些，似乎委婉几分：“你也很好。”
最后这句话，虽然声音很轻却说得十分笃定，仿佛在他心中这两人都是完美无缺的。
付甜甜一时有些怔住，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才好。
阿江这么认真，倒弄得她有些不好意思了。
轻咳了一声，她若无其事地挪开视线，也顺便转移话题。
“我想去拜见掌教，神子，你要一起吗？”
江听玄大约有些担心她单独拜见掌教，很快便道：“好。”
于是相隔一晚，两人又见到了天极掌教。
应龙殿的侧殿之中，掌教居于高处，瞪大眼睛看了他们好一会儿，才有些莫名懊恼道：“你们昨晚没有在一起？”
“咳咳咳——”
付甜甜被他这直接的话给呛了一下，江听玄则皱眉道：“我与甜甜行得正、坐得端，并未越矩。”
“越矩越矩，你就知道越矩！”天极掌教气愤道：“给你个机会都把握不住，江听玄，你若有那小子一般的机灵，如今本座孙子都有了。”
神子那张白净、俊美、一向冷漠的面容上罕见起了些赤色，但不是害羞，而是被掌教这句话给气的，他声音严肃、冷淡了许多，“我说了，我和甜甜只是朋友。”
“本座不想听这些。”
天极掌教按住眉心，声音和他一样冷淡：“求见本座什么事？”
见他终于说起正事，方才一直静静看着的付甜甜往前一步，她微笑行礼：“是晚辈有事求见掌教。”
“你又想去见那仙灵掌教？”
“是……”
付甜甜话还未说完，突然面容一怔，旋即她皱起眉头，一丝神识探入芥子戒中。
天极掌教等了半响，也不见她往下说，有些不耐道：“你到底想做什么？你们这一个个的，就不能让本座安生一天，本座就没见过比你们两更闹腾的，实在是……”
他念叨的话还没说完，突然见付甜甜冷静道：“请您送我去一趟仙墓。”
掌教直接愣住了，连殿中的神子也下意识皱眉：“甜甜，你要去仙墓？”
仙墓如今可是一个危险的代名词，之前天极掌教邀了星宇宗掌教和悟道庭掌教去仙墓一探，三个人说好听点是查探了一番，不好听便是逃出仙墓范围。
那边和半年前已完全不同，特别是靠近东方的位置，魔气弥漫，有种令人心悸的威压，连他们这些掌教都觉得心惊胆战，付甜甜这小辈竟然还想去仙墓？岂不是找死？
付甜甜见他们两面露诧异，只得叹道：“掌教应该知道，首席与那位魔主有过接触，而最开始并不是源自于仙墓，是某个秘境。”
“嗯。”
天极掌教皱着眉点头，他确实知道伏天临对于魔族了解是源自于一个秘境，还有他们骗仙灵掌教那些说辞也是。
“但掌教也许不知，最开始接触魔族、得到魔主隐秘的并不是首席，而是我。”
她面色有些无奈：“我得到了那些隐秘之后才告知首席，其实除了那些隐秘，还有极少数，很小很小一部分源自于魔族的传承，这也是我们从微末崛起的原因，否则以散修的身份短短数年走到如今，实在太难了。”说到这里，她微微低下头。
这件事天极掌教还真不知道，甚至连神子都是第一次知晓这件事的起因。
江听玄只凝眉了半息，便果断道：“那我陪你去。”
至少他有仙族传承，在仙墓中一般地域、只要不靠近魔族核心区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危险。
不等付甜甜回答，上座掌教已经快速道：“不行。”
他神色严肃：“若是半年前便也罢了，如今已不是半年前了，你们不知道，前些天我和两位掌教前去探索，发现魔族的气息已经蔓延出仙墓，开始往东山泽扩散，情况比伏天临那小子说得还要严重，那位仙王蜗居不出，也许就是忌惮魔族之力，连仙王尚且如此，你们去，岂不是送死？”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要在这时赶去仙墓。”
安抚了神子一眼，付甜甜正色道：“掌教，若魔族出世，天极宗纵然为十大仙门之一又能抵抗多久呢？我此去也是应首席的嘱咐，想于将乱之中为天极宗谋取一分生机，我既然如此说，自然是有几分把握，不会做白白送死之事。”
真实情况其实是方才那枚御仙王的传讯玉符罕见传来了一条消息。
消息不长，大概是说，魔族领地剧变，万俟仙王不知道是已经彻底醒了还是融合半途中稍微醒了一下，如他这般上古巨擘翻个身都要让仙墓动荡一番，按照御仙王的说法，是说他感知到了万俟仙王的气息，有些涌动。
御仙王大约也看出几分端倪，所以才给他传讯了一声。
付甜甜本来确实是准备去仙灵宗的，想先把那位仙灵掌教忽悠来再说，结果突然得到了御仙王的消息，她怀疑万俟仙王是醒了之后发现她不在，而且没有继承魔族传承，又想到她之前说喜欢御仙王的风系传承，怀疑她当真去找御仙王了，因此十分气恼。
若是从前，她至多也就随口哄两句罢了，可如今不一样了，玉哥这是真抖起来了，付甜甜还真怕他哪天爬起来把她连带天极宗都给夷为平地。
反正无论怎么样先去看看再说，多少还有几分兄弟情分在不是？
但她这番说辞并不能彻底说服神子。
江听玄依然坚持：“我也继承了仙族传承，于仙族多少有几分善意在，若你遇险，我还能请那位仙王搭救一二。”
他的话也不算无理。
付甜甜看着他半响，终于叹道：“好吧，那我们一起去，不过你不能入魔族领地，至多在仙族与魔族领地交界处等我。”
“好。”
这一次，神子没有执意要求要跟在她身边。
两个人几句话就决定了事情的走向，只剩下上座掌教眉心微跳，他没好气道：“我就知道你们三个都是些不省心的东西，合着本座的话都是白说了是吧？旁人躲还来不及，你们倒好，三番两次要去那凶险之地，是不是嫌本座活得太长，想早点弄死我上位？”
“您说笑了。”
付甜甜语气温柔道：“我们都或多或少有过仙魔两族的传承，自然不如掌教你们几位靠近那里来得危险。”
天极掌教：“……”
掌教突然发现，昨夜那微末的顺眼竟是错觉，付甜甜这红颜祸水果然和伏天临那混账东西没什么两样，都恨不得气死他早早继位。
他呼吸深重了些，哼道：“要去自己去，本座不送。”
可他话音刚落，便听神子开口：“如今宗门事务繁多，掌教确实也需要驻守宗门，不好擅自离开，甜甜，东山泽的危险尚可，仙墓我也算熟悉几分，我送你去就好。”
付甜甜亦没有什么意见，同他柔柔道：“那也好，便劳烦神子了。”
“我们之间无需道谢。”
“……”
掌教面无表情、端坐其上，谁也看不出他心中情绪，许久之后，才听他低沉道：“既如此，也好，神子也该换个人一起历练了。”
他在心中安慰自己，江听玄和付甜甜一起出门，总好过和伏天临一起出门，天天师兄师弟地一起历练，可人家是有道侣的，就剩江听玄一个孤家寡人，他看着都觉得造孽。
思及此，掌教缓缓按捺下心中郁气，叮嘱他们：“一路上注意安全，两个人相互扶持，毕竟你们是难得的好朋友。”
说到‘好朋友’这三个字时，他语气加重了不少。
只可惜底下两个人都没什么反应，江听玄一贯如此，付甜甜则朝他微笑：“还未去拜见过夫人，请掌教代我问好。”
“嗯。”
天极掌教淡淡‘嗯’了一声，似乎想到什么，难得露出一点笑意，这次不对江听玄，他对付甜甜道：“你是个好孩子，夫人也经常念叨你，这次出门，玄儿便劳你照拂了。”
付甜甜差点没崩住笑出声来。
强忍笑意，她点头道：“好，我一定好好照拂‘玄儿’。”
旁边江听玄本没什么感觉，可听她也这么说，他心下微赫，面上突然显出一点浅淡的赤色来。
作者有话说：
今日更新已毕。
掌教：我家白菜终于有盼头了，上天保佑，伏天临那小子最好闭关十年。
伏天临：？
#穿行在无数冤种中的爱情故事#

114、你真俊
因为御仙王突如其来的传讯, 让付甜甜不得已改变行踪，将目的地从仙灵宗换成了仙墓。
江听玄与她同行，离开宗门之后, 两人乘飞梭行了一段时间, 神子却突然回头张望。
见他面露异样，付甜甜并未觉察到什么, 便问他：“怎么了？”
江听玄微微摇头, 只凝眉道：“我总觉得有人跟着我们。”
“跟着我们？你是说其他宗门之人？”
付甜甜下意识往后看去, 仔细感知, 却什么也没有发觉。
她又将视线转回江听玄身上。
神子大约也没发现什么，那种异样只是他的直觉。
略顿片刻，江听玄道：“甜甜, 你在这儿等我, 我去看看。”
若不弄清楚，到底是有些不放心。
“好。”
付甜甜点点头，看着他悄无声息往后掠去。
说实话，她觉得又有人刺杀他们的几率不高，所谓事不过三, 这种时候此举并没有什么好处, 只是凡事怕万一, 修者的直觉有时也是很准的。
付甜甜这个身份修的是辅助之道，所以她没有逞能跟着去，只待神子回来之后再做打算, 他们如今离开宗门还不久, 若有什么意外, 也好操作。
但就在江听玄离开飞梭几息之后, 付甜甜只觉眼前一花,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她眼前。
她差点没控制住一掌打出来，临到出手前才发现面前的人是天极掌教。
“掌教大人？”
付甜甜面露诧异，四处望了一眼，道：“您怎么在这儿？”
掌教面容肃穆，轻咳了一声，“本座自然在这，待会儿江听玄回来，你告诉他，就说他感知错了。”
付甜甜这才恍然大悟：“是您跟着我们啊。”
难怪她没什么感觉，江听玄却有种说不出的直觉，血脉之缘嘛，自然有所感应。
可掌教不是说不送他们去吗？
许是见她目光诧异，天极掌教又掩盖般咳了一声，才正色道：“本座还不是为了你们，我不会久待，送你们到了仙墓我就离开。”
到底是有些不放心，如今外面乱得很，若真有哪个不要脸的老家伙暗地里出手，那后悔也迟了。
付甜甜也明白他爱子之心，微微点头，没有什么笑话之意，“您放心，我不会告诉神子的。”
“嗯。”
掌教面露满意，不过他依然没离开。
付甜甜便好奇道：“您还有事？”
天极掌教犹豫了一会儿，一向威严的面孔上突然出现了一丝难以言说的尴尬，不过他还是腆着脸开口：“你……和伏天临那小子真分开了？”
付甜甜原本还以为他要问什么，却见他是问这件事，她洒然一笑，语气多了几分坦然，“掌教大人，我难道还会拿这种事来诓骗您？”
“这倒也是。”
天极掌教点点头，又道：“那你昨夜去找玄儿是……”
“我和首席还有神子都继承了仙族传承，您知道这事吧？只不过他们两继承的比较完整，是在仙墓之中，而我是在一个秘境中，和神子一起。”
这件事掌教不太清楚具体细节，但有所耳闻，并非全然无知。
“嗯。”他复又问道：“你是去找玄儿说仙族传承的事儿？”
“算是吧，那仙族传承是一位叫做阙仙王的强者功法，嗯，是一门双修功法。”付甜甜倒是落落大方，毫无尴尬，她甚至还带着微笑：“我本是去找神子商议这件事，可惜，神子不愿意。”
天极掌教呼吸一滞，目光却灼亮了不少，看她的目光更是顺眼许多。
他微微抿唇，定了定神，竟堆出了一丝笑意来。
“甜、甜甜啊……”
掌教第一次唤她的名字这么亲切。
他不自觉搓了搓手，犹如一个真正的老父亲般言语温和，同往常威严的模样全然不同。
“江听玄他是个榆木脑袋，你不要介意，其实我和他母亲都知道，他是很喜欢你的，你也是个好孩子，往后还要多多亲近，他若不愿，你多劝劝。当然，伏天临那小……那孩子也是个好孩子，你虽然没有拜入我门下，也可以算天极宗之人，我瞧着你们这些孩子便觉宗门未来有望，你此去可一定要小心。”
语句停顿，掌教迅速从芥子戒中掏出来几样东西。
“来，拿着。”
他一样一样地介绍：“一颗九转回命丹，不算宗门库存，是我的私藏，还有这枚天极令，你以灵力激发，可发挥出我全力一击五成实力，这枚一瞬千里符，名字是有些夸张，不过百里还是可以的，可用来危机时刻逃命。”
他把这几样东西一股脑塞给付甜甜，才语重心长道：“孩子，此去定要保重，仙墓太过危险，虽说是为我宗门取一线生机，却也要以性命为重，未来之事终究是未来，可性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关键时刻，这些东西该用就用，不要省着，用完了，本座再赐予一些。”
付甜甜虽然知道他态度会好转，可依然有些惊讶。
掌教这变得也太多了！
她看了眼手里的东西，微微静默，“掌教大人，这太贵重了，我……”
“收下。”
天极掌教故意竖起一张年轻俊脸，“你是玄儿的朋友，以后私底下唤我伯父就行，江听玄我不担心，他实力尚可，身上也有诸多宝物傍身，伏天临那小子鬼眼子也多，你修为稍弱些，又是女子，比不得他们皮糙肉厚的，本座多爱护几分也无妨，不许和伯父客气。”
付甜甜差点笑出声来。
倒不是为了这么宝物，主要是为了掌教的变脸绝技。
万俟仙王总说她变脸比翻书还快，他真应该来看看此刻的天极掌教，这才叫真正的变脸。
强忍着笑意，见掌教竖起面孔，付甜甜只好收下这些东西，“多谢掌教厚赐。”
“不必客气。”
掌教往飞梭后张望了一眼，许是觉察到什么，他抓紧时间最后补充了一句：“你是个好姑娘，江听玄是个蠢人，你不要和他计较，要是他实在不肯，便是、便是用强也没什么，伯父和伯母都支持你的。”
最后一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实在尴尬极了，毕竟他是长辈，但天极掌教实在是没法，强忍着丢脸说完，也不等付甜甜回答，他迅速消失在飞梭之上。
不一会儿，江听玄从飞梭后方赶回。
他眉宇间有些冷凝。
上了飞梭便对付甜甜道：“身后无人，不过我总有一种莫名感觉，甜甜，我们回去请一位长老护道再去吧。”
他主要是担心有危险时凭他一个人护不住她。
不过早已知道真相的付甜甜自然不想这么做，她笑道：“许是神子你的错觉，便是秘传长老如今你也是能察觉的，难道各宗在这个时候还会派遣大长老那般强者来刺杀我们吗？”
这倒也是。
见神子眉间褶皱难消，她又道：“你放心吧，从这里去东山泽不过几日路程，且我们如今是去仙墓，到了东山泽，难道那些人还敢跟着不成？”
见她坚持，江听玄点了点头：“好，那就先行。”
他神思略顿，从芥子戒中拿出一只玉瓶。
“甜甜，这个你拿着，以防意外。”
付甜甜一眼就看出这是什么。
江听玄之前在寒冰绝域偶然得了三颗九转回命丹，他自己归来途中用了一颗，给了一颗给伏天临，勉强留了一颗在自己身上，如今又要给她。
刚刚掌教也给了一颗，他们父子两这送礼的想法真是一模一样。
思及此，她微笑道：“不必了，首席给了我一颗，这一颗神子你留着吧。”
江听玄显然一瞬便想到了伏天临给她那一颗的来历，他动作微顿，倒也没有勉强，缓缓收起丹瓶，他轻声道：“伏天师弟待你还是十分用心。”
只有一颗九转回命丹，师弟都给了付甜甜，可见两个人之间实在感情深厚。
付甜甜倒也没反驳，她微笑，“我和首席相依为命，早已不是一句道侣能形容，神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即便我们分开，我们之间的感情也不会变。”
江听玄沉默地点头，没有继续往下说。
之后的时间两人交谈也不多，付甜甜比较轻松，江听玄却一直警惕着，以防有人突袭。
一直到飞梭行至东山泽，他才稍稍放松些警惕。
若有刺杀，已过了最佳时候。
东山泽如今被仙墓力量渗透，若真有人埋伏在东山泽里面，到时候危险的还不知是谁。
两人下了飞梭，继续往前，直到靠仙墓位置，江听玄才觉得先前那种若有若无的感觉逐渐退却，而付甜甜则明白，掌教将他们送到了这里，已返回天极宗。
入了仙墓，这里与他们上次来时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连那些熟悉的断壁残桓都生出细密的红色晶体，似乎有种神秘力量，即将将这片天地彻底改变。
上一次他们离开是御仙王直接将他们送到了仙墓之外，所以江听玄和伏天临其实没有怎么看到仙墓之内的变化，如今重来此地，方知与半年前天差地别。
游荡在仙墓边缘属于仙族渗透出来的诡异力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是随处可见的空间裂缝，如一道道细密弯钩悬浮在空中。
这倒还好，只要注意些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危险，危险的是空气中似有若无的血色之气。
一缕一缕，肉眼可以看见，摸着却虚无缥缈，而修者在这样的环境中呆久了，便觉身体经脉有种凝固之感。
江听玄和付甜甜两个人身具仙族传承，对这种感觉倒觉得尚可，若是寻常修者只怕难以抵抗这经脉凝固之感。
之前在那传承之地看了小半年的书籍，江听玄对这种诡异力量也算有所了解，他告诉付甜甜：“这是魔族之力，据说那位魔国之主叛出仙族、自立魔国之后，便以伟力改变了自身一脉的血统和那方天地的基本规则，若非魔族血统，只要进-入魔族之力萦绕的地方，便会经脉凝固、灵气枯竭，待得越久，这种感觉越强烈，只有与之相对的仙族之力可以抵抗一二。”
这些书籍伏天临也看过，自然知道，只是她现在是付甜甜。
所以她在江听玄说完之后才微微点头，面色凝重道：“若无法牵制魔族，确实是一场生灵涂炭的劫难。”
这话不是什么表面说辞，而是付甜甜发自内心的感触。
她是和万俟仙王有几分熟悉，那位仙王甚至要把传承给她，可也仅仅如此罢了。
熟悉不代表她能主宰那位仙王的意志，实力相近才能做朋友，一只蝼蚁如何与大象相交？她极力想和御仙王建立交际也是如此。
无论她与那位万俟仙王平日里如何说笑、如何争吵，但从他复生那一天开始，这一切便截然不同了，御仙王能从上古时期活下来，定然也有过人之处，哪怕无法与万俟仙王形成两足鼎立之势，至少也能牵制他，否则魔族复生，重新君临天下，她所拥有的一切都不过是在那位仙王的谈笑间而已。
这一点付甜甜无比冷静。
她从不将希望寄托于别人手中。
望着眼前从东边蔓延出来的血色力量，她眸光深沉，轻叹道：“神子，希望有一日，你我都能堂堂正正站在这些人面前，那时，无论仙族还是魔族，都不过是这茫茫世界沧海一粟罢了。”
江听玄诧异一向温婉的她也会说这样的话，倒是与伏天临师弟有些相似，不过只一息，他便点头，与付甜甜一起遥望东方那片血色世界。
“会的。”他声音坚定无比：“终有一日，我等君临天下，再也无需向任何人妥协。”
付甜甜不知他是不是想到了之前三宗来逼迫山门，又或是遇刺的那次，璇玑宗付出了惨重代价，可终究也没能全部清算。
这些不是忘记了，不过是留待日后再算，因为掌教再强也不是自己。
两人静默许久，付甜甜率先开口：“那就在此分开吧，我去魔族，你去仙族。”
虽然十分担忧她的安危，但江听玄并不是那等无理取闹之人，他没有多说什么，只点头：“我会尽力与那位御仙王交谈，说服他，你要万事小心。”
“好。”
付甜甜笑着额首，主动拥抱了他一下，在神子有些僵住的神情中，她洒然离开。
两人就此各奔目标。
与江听玄分开后，付甜甜脸上笑意渐弱，但在靠近魔族魔都时，这渐弱的笑意又变成了另一种、有些轻狂、有些无谓的姿态——与伏天临有四五分相似。
守门的依然是那位巨大的晶石雕塑魔族，付甜甜这一次没有耽搁时间，她直接伸出手亮出掌心的金色符文，在对方怔住的时候一句话也没说，便迈入都城。
这次和她上次来时变化了许多，最明显的便是街道上来往的魔族多了许多，竟显出几分繁华之姿，付甜甜一个人族走在其中，格外显眼。
但她丝毫不惧，甚至对那些投来诧异目光的魔族们纷纷报以温和、轻松的笑意，偶尔还和人家搭话两句——虽然没有人回答她。
等入了王宫，那种血色氤氲之感便更强烈了，就算她得到过仙族传承，依然有种血脉凝固之感，灵力使用起来非常晦涩。
按照上次来时的记忆，付甜甜在隔着万俟仙王寝殿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看到了万俟琰。
这位麾下大将尽忠职守，依然守在魔主寝殿之外。
见到付甜甜想要靠近，他差点出手。
还好付甜甜眼疾手快，当即便嚷嚷道：“是我、是我！琰哥，是我，伏天临！我变了个样子而已，你就不认识了？”
说着话，她催动了一下玄水珠，让他看了一眼伏天临的模样。
万俟琰这才住手。
他之前本也不是巅峰状态，上次来没有仔细查探，还真不知道伏天临是个女人。
等身份确认之后，他才漠然道：“何故靠近吾王安寝之地？”
付甜甜微微松了口气，叹道：“我也不想啊，可仙王前些时日给我托梦，说想我了，非要见我一面，这不，我飞快赶来，你可不知道，我实力低微，这一路上可危险了。”
万俟琰面无表情看她，没有丝毫情绪动容。
付甜甜便又开口：“上次就是我送仙王来的，难道我还能使坏不成？对我来说有什么意义？我也没这实力啊，你让让开，我进去见仙王一面。”
“吾王苏醒之前，任何人不得靠近安寝之地。”
万俟琰一脸生人勿进的模样，让付甜甜极为无语。
不过稍许，两人便都听到寝殿中传来一声悦耳、冷漠之音。
“让她进来。”
万俟琰面色微怔，这才朝寝殿方向行礼，放了付甜甜进去。
付甜甜急忙往里迈步，过程中，她伸手揉了揉脸，揉出一脸灿烂笑意来。
边走她便喜悦道：“玉哥，你是不是要醒了？这可好啊。”
“哼。”
万俟仙王冷哼之声从寝殿传来，付甜甜还没进去，便听他语气凉凉：“我若再不醒，你只怕已是御启那家伙的关门弟子了。”
付甜甜灿烂的笑容一僵，讪讪道：“怎么会呢？我那不是权宜之计吗？玉哥你睡了，我在这仙墓之中遇见一个活着的仙王，可吓死我了，我只好说了两句好话，你不会这也信吧？”
她迈入万俟仙王的寝殿。
寝殿内一切如常，唯一不同的是多了无数力量显现的象征和灵力威压，万俟仙王那张巨大的床铺边帷纱已被挽起，看得分明。而一道人影静坐于床边，血色长发柔顺披散在他身后的床上，他眉间赤色符文有种鲜血描绘之感，那张绝美得令天地失色的面容还有几分苍白，唇色却殷红无比。
万俟玉闭着眼，如同一座精致的雕塑静静坐于床沿。
付甜甜轻吸了口气，感受着里面的威压，站在寝殿门口不敢往里走，只小心翼翼道：“玉哥，你这神躯果然帅呆了，你真的很俊。”
这话语气真诚，她只差伸出个大拇指来表扬他。
却见那张绝美面孔上眼眸缓缓睁开，万俟玉的瞳孔也是赤色的，如血玉一般，美丽又令人心悸。
他面容没什么波动，也未开口，却有声音传来，响在付甜甜耳边。
“这么俊，你也很想拥有是吧？”
作者有话说：
万俟玉：你尽管编。
付甜甜：我说的真的，真的！
#开口就是伏天首席的语气#
#阿玉即将改变形状#

115、仙王的信物
原本是仙王与蝼蚁修士, 可这一开口，顿时一股熟悉感扑面而来。
付甜甜轻咳了两声，掩下有些心虚的神色, 脚步轻巧地慢慢踱进殿中, 走到他的床边，又围着他仔细看了两眼, 才道：“阿玉, 你这穿上衣服了果真不一样了, 威严许多。”
万俟仙王面容毫无波动, 只颈项缓缓转动，以一种十分惊悚的寂静姿态看向她。
那双赤红眼眸瞧得付甜甜有些心慌。
依然是于空中传来的声音。
“许久过去，你还是这么会说话。”
付甜甜便有些委屈抿了抿唇, 又观察了他一会儿, 才道：“你不是还没融合好？我瞧着你这面色僵得很。”
特别是他的语气配上他这张毫无波动的脸，实在奇怪。
“本座神魂和神躯都强大无比，分开万年，自然没有这么容易融合完整。”
“这样啊，那你快躺着, 继续睡吧, 可别耽误了。”
付甜甜一脸殷勤就想扶着他继续躺下。
然而她才动作便被万俟仙王的语句阻止。
仙王大人毫无感情道：“我瞧着你与仙族那边, 倒是十分亲近的样子。”
“没有！诬告，这是诬告！这是谁胡说的？！”
付甜甜语带气恼，四处张望了一眼, 干脆在他身边坐下, 她闷声道：“我不过就是继承了那阙仙王的传承功法罢了, 那功法你又不是不知道, 就是那《移星换月》啊, 除此之外我既没有修炼那御仙王的功法，也没有融合他的血脉，哪里亲近了？说起来阿玉你当时可是说要给我一份御氏族人的特殊血脉让我融合的，现在也没给我呢。”
她不仅不承认，反而倒打一耙。
万俟仙王赤色眼瞳静静注视她许久，才缓缓挪开视线。
他道：“本座的血脉比御氏的不知珍贵多少，你急什么，待本座彻底苏醒，给你一份我的血脉融合，你挣大了。”
“可我就是想要风系嘛……”
付甜甜闷声嘟囔，直到万俟仙王凉凉的目光又看了过来，不过这次她没有妥协，而是据理力争：“我本身就是修的风系功法，阿玉，我真不是嫌弃你的血脉，可确实风系血脉才是最适合我的，你若有旁的厉害的风系血脉可以给我融合，我也能接受啊，你修炼功法，难道不是选最合适的，非要选最强的？最强未必适合。”
万俟仙王凝视了她一会儿，见她毫无悔意，半响，他挪开视线。
他倒没什么责怪之意，毕竟付甜甜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也不是第一天认识她了，这小家伙一向以实力为重，事事如此，这话也不算偏向御氏，只是御启刚好和她修炼的功法同宗。
不过听着总不会让人愉快罢了，毕竟这世上嫌弃他万俟玉的传承和血脉的，数遍天下大约也只有付甜甜一个。
静默半响，万俟仙王才重新开口：“血脉之事之后再说，传承之地开启，那传承之灵说你只拓印了几份功法秘术就走了，这么急着出去，怎么？本座的传承能吃了你不成？”
“误会，都是误会！”
付甜甜脸色严肃，语气诚恳：“我出去是有别的事，再说你不是沉睡了吗？你都睡了，我自个在这儿有什么意思？难道和万俟琰那个老哥聊天？他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只会说什么‘吾王、职责、不准靠近’之类的。”
吐槽了那位大将几句，付甜甜凑近他，那丝严肃突然变成了几分羞涩之意。
她舔了舔唇角，小心翼翼又十分渴望道：“那个、玉哥，你之前说把神躯借我穿穿，这话还算数吗？”
万俟仙王对上她堆满笑意的面孔，和眼中一看就有所求的讨好眸光，静默良久，他才道：“你倒是与旁人不同。”
旁人至多贪恋他美色，她倒好，虽说也是觊觎他的身体、想占为己有，可想法却全然不同。
“这是你自己说的。”
付甜甜见他没有答应的意思，忙又道：“玉哥，你可是上古霸主，说话不能不算数的，你说过要借我穿穿的。”
“就算借给你，也不是你的身体，有何意义？”
“怎么没意义？我可以感受一下上古霸主的威压，以后就以比你更强为目标，况且还能去十大仙门走一趟呢。”
她颇为唏嘘：“你不知道，我这次回去正好遇上三大仙门围攻天极宗，其他几个仙门在旁边看热闹，要不是我机灵，说不定现在都没有天极宗了，简直欺人太甚。”
“哦？”万俟仙王语气依然没有什么起伏，只是如常，“本座不在你身边，那你是怎么解决的？”
“那当然是借了那位……借了您这位魔主的威严，吓退他们，不然我哪有那本事。”付甜甜讪讪一笑，差点说漏了嘴。
万俟仙王锐利的目光如同看透了她的心底，盯得她有些发慌之后才道：“那位？是御启的威严吧？”
他的眼神实在清明，有种已经得知真相的透彻，付甜甜呼吸窒了一瞬，见没办法隐瞒，干脆叹道：“好吧好吧，我承认，我是提起了那位仙王，也利用了那位仙王的威严，可这也是没办法啊，当时你没醒，没法给出反应，我说了他们不信，现在可不一样了，前几天我和我们掌教一说，他立刻吓得去联络了另外两位掌教，来仙墓边缘探索了一下，回去便说十大仙门暂时不会开战，因为一位强大的上古魔主要醒了。”
最后一句话她多少带了些笑意，言罢又十分有深意地看了万俟仙王那张绝美面孔一眼，啧啧道：“玉哥，你的名字果然能止小儿夜啼。”
许是见她说了前因后果，万俟仙王收回锐利目光，也不在乎她后半句话，只道：“本座还没有完全融合，暂时还无法完全苏醒离开，如今不过是感知到某些东西半途醒来罢了，我警告你，你再敢出去‘沾花惹草’，别怪本座不念旧情。”
这里的‘沾花惹草’显然不是指伏天临出去勾搭师姐师妹之类的，而是指她去主动接触御仙王。
付甜甜没有一口答应，试探道：“那御氏血脉……”
“没有御氏血脉，你就无法修炼了？”
“那倒也不至于……”付甜甜讪讪答了一句，见他眸光冷漠，有些委屈地叹道：“阿玉，人家都说男人有了实力就变化，果然，你也变了，你以前是个多么温柔的寄宿老爷爷……”
“……”
万俟仙王若不是此刻无法动弹，只恨不得一巴掌拍死她算了。
她这张嘴果真一点也没有变，每每开口都令人气血上涌。
沉默了一阵子，万俟仙王冷声道：“这几日你就住在本座寝殿，本座中途醒来，时间珍贵，有什么不懂的可询问本座。”
“唉，好吧。”
付甜甜一点也没有被魔主大佬‘宠幸’的感觉，当即便叹息着往他身后的大床上一趟，连鞋也没脱，贴着床单顾涌了两下，发出舒适的声音：“你这床真不错，又大又软，改天我也去做一张，对了，你用的什么材质来着？”
“……”
万俟仙王只觉气血又上涌了些。
他沉声道：“脱鞋。”
“不会吧，你怎么跟江听玄一样竟然还洁癖？”
付甜甜十分敷衍地用脚跟蹭掉了鞋子，还‘不小心’在他床边踩了一脚，才趴在他床上继续顾涌。
“啊，真舒服，等以后我当上了修仙界霸主，我也要造一座行宫，还要找好多美丽的小姐姐给我捶背捶腿，这才是霸主生活。”
她反客为主，在万俟仙王巨大的床上翻滚了好几圈，直到衣衫都有些凌乱了，才慢腾腾爬起来，盯着万俟仙王依然坐在床沿的身影，诧异道：“诶？玉哥，你怎么一直坐那儿？”
不等万俟仙王回答，她已经恍然大悟：“你现在动不了是吧？”
融合途中醒来，动不了很正常，因为他刚刚除了转动脖子和眼眸，连声音都不是这具身体发出的。
当然，付甜甜绝对没有想过趁着他动不了做点什么不该做的，人家虽然神躯动不了，可光弥漫在这殿中的力量便足以杀死她无数次了。
所以即便知道万俟仙王如今的些许窘迫，她也没靠近招惹，只自顾自地拉了他的被子盖在身上，枕着他柔软的不知是什么材质的枕头，舒适地呼出一口气，幽幽叹道：“真好，我这段时间可累了，阿玉啊，你慢慢坐着，我先睡一觉，养养神。”
这语气虽然没有什么刻意的情绪，但听着不知为何就是很欠扁的样子。
以至于她刚刚闭上眼睛，便听到万俟仙王冷声道：“起来。”
付甜甜眼前黑了才一瞬的视线又睁开，并未起身，她陷在一片柔软中扭头看向他坐在床边的背影，微微挑眉，懒散道：“怎么了？”
“这是本座的床。”
“我不能睡吗？”
付甜甜听了这话可不乐意了，她立刻爬起来，爬到他身边，语气义正言辞：“玉哥，你当初在我识海里的时候，别说我的床，就是我的识海中你也想睡就睡，想封锁就封锁，我何曾说过一个字，如今你得势了就这么对我，万俟玉，你没有心。”
万俟仙王：“……”
他有些咬牙的声音从静默中传来：“你再说一遍。”
见他语气带怒，付甜甜立刻正襟危坐，转移话题。
她在他身后小心翼翼拈起了一缕头发，好奇地看着手中这光泽柔顺又赤红的发丝，道：“常人说至强者的身体骨骼，哪怕是毛发对于低阶修者来说都是炼器的至宝，这是真的吗？”
许是她难得说了一句正经事，提起炼器，万俟仙王淡声回她：“自然是真的，你们掌教呼口气都能吹死一个凡人，你觉得他的身体骨骼若是被凡人得到，磨制武器，能不能做到削铁如泥？这还是凡人手段，若是修者以炼器手法铸造，你觉得又如何？”
“真的啊。”
付甜甜握着他一缕头发从他身后探出个脑袋，笑盈盈道：“那我能拔你一点头发吗？”
“付、甜、甜！”
“我和你开玩笑呢，你瞧，玉哥，你连玩笑话都听不懂。”
见他动怒，付甜甜忙放下手里的头发，乖巧地跪坐在他身边，摆出满脸的顺从来。
折腾了好一阵子，终于开始说正事。
付甜甜面容上各种情绪都归于沉稳，稍许静默后，她沉声道：“仙王大人，你知道，我是天极宗之人，虽然我们掌教与我不算非常亲近，但那毕竟是我崛起的宗门，之前那件事我没骗你，我回去时确实遇见三宗逼迫而来，还有刺杀，那刺杀竟是诸天门所为。”
“我用你和御仙王的名声暂且逼退了他们，但这名头用不了多久，只要过了一段时间，他们发现仙魔并没有立刻出世的意思，你们的力量暂时只能波及到仙墓周围，他们也许就会重新升起这念头，到时候天极宗危矣。而同样的办法只能用一次，你有什么好建议吗？”
她问这话，一是认真询问万俟仙王的意见，二则也是在试探他的态度。
万俟仙王只静默了几息，便道：“你可以带着本座信物，去驱使仙灵宗为你护卫。”
如今和之前不一样，之前是三分真七分骗，可如今却是万俟仙王真正将要归来，仙灵掌教为万俟氏族人，为万俟仙王驱使天经地义，这不是他能抗拒的事情，万俟仙王日后归来，他同样要如此。
仙灵宗许多东西本就是万俟氏遗留，万俟仙王也不会允许这世间存在两个万俟氏族。
这主意不错，至少算她这趟没白来，付甜甜脸上立刻多了几分笑意，不过很快她又道：“那若是悟道庭也参与，又该如何呢？”
万俟仙王陡然轻笑一声，语气染上了些许揶揄。
“小家伙，有仙灵宗为你驱使，两个强宗之力，难道你心里还没有打算？这么喜欢试探本座，不如留下来陪本座一起沉睡？”
“咳咳。”
付甜甜有些心虚地摸了摸头发，讪讪道：“玉哥，你误会我了，我哪敢试探你，那、那您准备给我个什么信物？”
万俟仙王这才慢条斯理道：“本座融合还要不短时间，御启那家伙你也指望不上，他和本座一样，总之你自己看着办吧，若被灭了宗门，本座也无法，至于信物……”
仙王大人停顿了一瞬，语气染上了莫名恼火：“你拔一根头发。”
付甜甜惊诧：“啊？”
还真拔头发啊？
作者有话说：
今日更新已毕。
付甜甜：我能薅一把吗？一根太少了。
万俟玉：付、甜、甜！
#真正的冤种#
#有事时：玉哥，无事时：上古强者#

116、门清儿
付甜甜先前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毕竟老虎头上拔毛的事儿她当真不太敢做，可没想到万俟仙王竟然真准备给她一根头发当信物。
如他这等境界的强者，除非外力, 不然不可能掉头发, 就算让付甜甜拔，她还得用好大的力气, 说句不好听的, 万俟仙王如今坐在这里不动, 她也难伤他神躯。
所以听到有这好事, 她只愣怔了一瞬，便飞快道：“我可以多拔几根吗？”
“不行。”
万俟仙王十分冷酷地拒绝了她的请求。
“就几根。”
“不行。”
“玉哥，你没有心。”
“……”
本是万俟仙王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如今却被她拿来堵他的嘴。
仙王大人静默了两息, 道：“三根，再讨价还价你就自己去找仙灵宗掌教。”
“好的。”
付甜甜双手飞快，瞬间就从他头上挑了三根顺眼的发丝给扯下来，动作十分粗鲁，一点儿也不轻柔。
万俟仙王面容无波, 但声音明显地透出一丝情绪：“轻点, 你到底是不是女儿家？”
“玉哥, 你这是偏见，女儿家怎么了？女儿家就非得温柔吗？你看我付甜甜修道几载，什么时候温柔过？”
她找了个玉盒将他三根长发丝收起, 这才有空回嘴。
等收好了信物, 付甜甜认真问他：“玉哥, 你这还要沉睡多久啊？”
“怎么？想念本座在时叱咤风云的日子了？”
“叱咤风云也是我叱咤, 和你有什么关系？”付甜甜毫不客气：“我是说, 你还有多久彻底融合，我心里好有个底。”
“三十四年吧。”万俟仙王随口说道。
“什么？！”
付甜甜差点从床上跳起来：“你在开玩笑吧，三十四年？”
“本座被封印万年，三四十年对于我等来说不过弹指一瞬，有什么好惊讶的。”
“可对我来说很久啊，我如今都才活了二十多载呢，御仙王不会也要这么久才能恢复吧？”
“你说呢？”
付甜甜面色凝重，心中既松了口气又觉得有些可惜，十分矛盾。
这大腿怕是难抱了，天极宗之危还是得她自己想别的办法，但也暂时也不用担心仙魔两族出世霍乱人间，她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想了想，付甜甜终究定下了心神，叹道：“那等你彻底苏醒，我只怕已经君临天下，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
这次轮到万俟仙王诧异。
“三十四年于修者而言尚且算年轻，你就准备找道侣生孩子？你的雄心壮志呢？”
“那时我肯定已经统治修仙界了，我这么大一份基业，怎么也要生个继承人来壮大吧？”付甜甜说得理所当然，说完之后还嘟囔道：“可惜这世上没有会生孩子的男人。”
不然她可以一步到位。
“……”
仙王大人默然无语。
良久，他才劝她：“如你们掌教这般强者，便是几百岁尚在青壮年，寻找道侣都不算迟，你一个几十岁的小娃娃，少想点这些阻碍修为的事。”
“哪里阻碍修为了，双修还能提高境界呢，难道要像你一样万年老处……”
付甜甜忍不住嘟囔一声，还没说完，便得到万俟仙王一声冷哼：“你说什么？”
“我说您说得对，我不急，我随口说说罢了，玩笑话，这你也信？”
付甜甜重新露出笑容，继续同他说：“那你这三四十年都动弹不了？”
不知是不是觉察到她些许心思，万俟仙王声音浮起笑意，意有所指：“本座神躯无法挪动，不代表我的力量无法辐射到仙墓之外，且魔族还有一些幸存，小家伙，你要是做出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你猜本座能不能强行出来教训你？”
他说的三十四年是指最好的时间，能融合到曾经的巅峰状态，而不是说他便要困守在此处全然无法动弹。
万俟仙王显然对某个甜傲天的想法了如指掌，所以才特意说了这番话来警告她。
听闻此，付甜甜有些讪讪：“我哪能做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不过就是逐鹿天下，带着天极宗争霸而已，这些阿玉你又不是不知道。”
“本座知道，另外本座提醒你。”他赤红幽深的眸光看向她，语句有种令人心慌的深意：“你如今再去仙族领地，本座可是感觉得到的，你自己斟酌。”
“呵呵呵。”
付甜甜尴尬笑了两声，心中却暗叹不好。
她要是去不了仙族，岂不是只能让江听玄去与御仙王交流，神子那性子，连死皮赖脸都不会，哪里是御仙王的对手，失策失策啊，还好她芥子戒里有一枚传讯符。
心思转过几道弯，付甜甜却没将之体现在面上，同万俟仙王交流了一阵子，她抛开这些‘敏感话题’，当真寻了几个修炼上的问题来问他。
与此同时，仙族领地。
江听玄虽然继承过阙仙王的传承，但比起付甜甜在魔族领地‘如入无人之境’，他在仙族中便艰难许多。
有仙族引领之人乘飞舟接他上了浮空岛，可那位御仙王并没有见他。
他本是沉默寡言、与外人不善言语之人，却也因着此刻宗门局势，不得已巧言善辩。
神子带着几分生疏、想着往日里伏天师弟的言行举止，学着对仙族接待他的人道：“仙族皆良善之人，魔族生性残暴，而我身为人族，又得仙王传承，天性便亲近仙族，如今我宗门有人入了魔族领地，也许能得到那魔国之主的一些消息，我特来相告，御仙王不想知道吗？”
那接待他的仙族之人眸光一怔，果真又去询问，毕竟涉及万俟仙王，不是他能决定的。
不知是不是江听玄提起了那位魔国之主，又说到有人入了魔族领地，不多时，御仙王改变了主意，决定见他一面。
神子微微松了口气，目光却更坚定了些。
如今甜甜入了魔族，宗门局势危如累卵，虽然悟道庭和星宇宗的掌教确实同天极掌教一同探了仙墓，得出相同结论，但付甜甜能看明白的局势，他自然也不会全无感觉。
平静只是一时，只要仙魔不出，终有一日上次的局面会再度来袭，又或者魔族出世，则借仙族之力自保是最好的。
一向都是伏天临舌灿莲花，总能让各种强者为他言语折服，神子常常旁观，不似旁人那般认为这是小道，他一直觉得师弟很厉害，虽自己没有这等本事，却也不感到嫉妒，只是如今师弟闭关，甜甜又去了魔族之地，他必须要强迫自己做出改变，无论如何都要达成此行目的。
脑海中浮现出伏天临于众人面前侃侃而谈的样子，还有付甜甜决然往魔族而行的背影，神子微抿唇角，面色沉静下来，他眼眸幽深，跟随那仙族步入了仙王殿堂。
御仙王依然如上次一样，端坐其上，面色冷淡，看他的目光毫无波动，如同看路上的石子。
神子深吸了口气，主动开口：“见过仙王，不知仙王可曾感觉到仙墓的变化？”
御仙王不想和他说什么废话，便道：“你说你宗门之人去了魔族？是伏天临？”
伏天临去魔族做什么，他心里其实已有几分定论。
可江听玄却摇了摇头：“伏天师弟于宗门闭关未出，去的是付甜甜，是在下的好友。”
之所以没说伏天师弟的道侣，是因为他们目前暂时分开了，而付甜甜意志又坚定，神子不好在旁人面前私自为他们冠上关系。
御仙王目光微怔：“付甜甜？”
他知道伏天临是个女子之身，甚至上次还向他借了力量构架幻境，但那幻境他没看，自然也不知道付甜甜又是哪位。
听江听玄提起，御仙王先是愣了一下，才皱起眉头：“不是你那师弟去的？”
“是，甜甜和师弟都曾于机缘巧合中窥见过魔族隐秘。”
这一点，江听玄没有隐瞒，当初师弟身上有去过魔族的痕迹，这位仙王定然是能看出来的，但他依然接纳了伏天临参与传承考验，说明他不会在意这一点。
但御仙王依然皱着眉头，“你将你那朋友的模样幻化给本座看看。”
江听玄眸光平静，动作沉稳地将付甜甜的模样幻化出来。
御仙王凝神一看，眉宇褶皱瞬间散开。
这不就是伏天临？不过是换了个名字而已，竟还弄了两个身份，都与面前这小辈亲近。
仙王一时竟有些无语。
他没有故意戳穿，只是心中难免有些腹诽。
这种无聊的事情确实像是伏天临那厮做得出来的，毕竟这人当初为了见他，硬是在他殿堂之外众目睽睽之下打了两个滚。
弄清楚了身份，御仙王神色再次平淡下来。
“他去了魔族，你来又是为何？你恐怕对魔族并无什么了解吧，竟也敢求见本座，便不怕本座触怒于你？”
江听玄眸色平静，声音显得不卑不亢：“我与甜甜、伏天师弟都是无话不说的朋友，他们所知便如我所知，如今还能出入魔族的只怕天下间只有他们两人，他们对魔族领地一切皆十分熟悉，您有通天伟力，若是见到他们两在仙墓遇险，还请援手一二。”
“本座凭什么帮你？”
“晚辈是天极宗神子，未来的天极掌教，而天极宗乃人族十大仙门之一，实力强盛，就算日后仙魔出世，您久居仙墓，外界沧海桑田、变幻无常，您总需要一些眼睛，或是为仙族附庸也好，为麾下势力也罢，不会有比继承仙族传承的我更合适。”
这话倒也没错。
这万年来世事变迁，人族繁衍又快，早已遍布整个修仙界各个角落，除非仙族想屠尽人族，否则哪怕君临天下也要将这庞大的人族安排妥当，毕竟仙族本身数量不多，而且仙族也没有想血洗修仙界的想法，那太麻烦，至多不过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罢了。
就算是魔族，万俟仙王性子嗜杀些，也不会想着无缘无故屠戮大量凡人或普通修士，麻烦又无聊。
所以江听玄提出的这个建议并非泛泛之谈，而是有可行性的，御仙王甚至觉得还不错，十大仙门中只有他继承了仙族传承，勉强也算半个仙族人，到时候以他的身份统领人族也好办，为江听玄援手不算辱没仙族门庭。
更重要的是御仙王没有想过人族会想将仙族踩在脚下，仙族高高在上无数年，天生便寿元无尽，比起百年一世的大部分人族来说，仙族便如他们的名字，为仙为神，是遥不可及的存在，就算如今的十大仙门在他眼中也不过尔尔。
巨人根本不会相信蝼蚁竟然有推翻巨人的心思，想着跟从，已是他们最大的雄心。
这无关于谨慎，不过是天生的自信。
所以在江听玄说出这番话之后，御仙王唇角流露出些许高高在上、一如往常、毫无波动的笑容，他漠然道：“你的提议本座不是不能考虑，但我仙族附庸不是谁都能为，想要本座帮你、帮你的宗门，先献上你的诚心。”
神子垂下头，脸上并无半点屈辱或者动容，他目光深邃内敛，于殿中单膝跪下，声音沉着道：“传闻仙族有御下之法，请您赐予一道神识镇我识海，自然知道我所说不假。”
“本座倒是忘了，你得了阙仙王传承，对仙族之事所知甚多，好，你既诚心，本座便赐予你一道神识，准你为仙族附庸，危机时可得仙族助力，若你那朋友在魔族遇见，本座力所能及时也会救援一二。”
御仙王抬手间一道神光从江听玄眉心没入，直至他识海。
识海中有了他人神识威压，这本是不太舒服的一件事，江听玄却依然低垂着头，平静道：“多谢仙王。”
光滑整洁的殿堂玉砖如明镜般透彻，映出他毫无波动的双眼，细看竟有些深沉。
另一边，睡在万俟仙王那张宽大、柔软、舒服的大床上，付甜甜没想老实人阿江竟也会有‘进化’的一天。
仙族的御下之术确实不错，只是并非没有破解之法，阙仙王那无尽书橱之地便有超过三种破解之法，而且御仙王如今正在恢复状态，根本没有那个心力时时刻刻以神识监视江听玄，等他离开了仙墓，这种束缚就少了一大半。
御仙王可能也知道这些，但江听玄赌的就是他的‘自信’，或者说仙王的孤傲，他自信既然是江听玄主动提出，便会主动促成，不可能还得罪他，这道神识比起‘监视’，更多是一种诚意，毕竟成为仙族附庸不是什么坏事，而他御仙王哪怕在仙族中也算得上温和。
这件事若是被付甜甜知道，她少说也要感叹一句阿江也开始学会忽悠人了，而那位御仙王比她想象中还要‘单纯’，大约是从前的仙族生活过得太顺利，没什么天敌，万俟仙王创立魔国不过是短暂的一段历史，在此之前，天地间只有仙族称王。
总之，在神子借力御仙王时，付甜甜躺在万俟仙王的软被上，以一副哥俩好的姿态悠悠道：“玉哥，要是御仙王和仙族他们那些坏蛋欺负我，你可一定要帮我，最好和你那浓眉大眼的麾下大将说一句，我是你的传承者，免得我每次来他都横眉竖眼的，我又没做什么坏事。”
“本座没有你这样的传承者。”
万俟仙王的神躯依然静坐于床前，只声音清晰而平淡，响在耳边。
“若是拓印几份秘法便叫做本座的传承者，只怕本座如今传承者遍天下了。”
这明显是句反讽。
但付甜甜权当没听见，依然亲亲热热道：“要不这样，你看，传承者不行，那我也好歹是你钦定的侍王者，我看你王宫里挺多人都苏醒了，要不你借我一两位前辈装装门面，也显得我这个侍王者有些排面不是？不然丢的可是你的脸。”
她甚至想得非常好，“要不把琰老哥借我用用？”
“不如本座直接把神躯借你用用岂不是更好？”
付甜甜皱眉，从被面上爬起来，爬到他身后抓住他一缕头发当做支撑，碎碎抱怨：“阿玉，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变了，变得阴阳怪气了，和我越来越像，这不好。”
万俟仙王只差没给她翻个白眼。
“咱两都是要称霸天下的人，区别只在于你已经做到了，而我还在途中，你想啊，哪有两个争霸之人同一个性子？这显得咱两多没牌面，我阴阳怪气，你便不能了，你应该更高冷一些，你要是不知道高冷怎么表现，我可以教你，说话只用回答‘嗯、可、我知道了’就行了，你试试？”
她十分有兴致地爬到他身边，随口说了一句：“把琰老哥借我。”
万俟仙王脖颈静静转动，一双赤红地令人心悸的眼神静静注视她，非常吓人。
付甜甜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他的回答，便催促道：“你应该说，‘我知道了’或者‘本座知道了’。”
万俟仙王注视她许久，终于在她殷切目光中再次开口：“你再呱噪两句，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丢出去。”
付甜甜面色一怔，整个人如游鱼一般又悻悻缩回了他的被子里。
她缩在被窝里，团成一团，只声音透出：“你真小气，我又不白要你的，等我以后统治了修仙界，以我两的关系，我麾下大将不是任你差遣吗？你竟连这点也看不破。”
仙王大人毫无动容，对于她这张嘴早已习惯，他甚至平淡道：“我两的关系？我两有什么关系？不过是羊毛与薅羊毛的关系，你若得势，能有我的好处？不镇压我就不错了。”
以这小家伙睚眦必较、一心求上的性格，能容忍有两个霸主？他用头发想都知道她是个什么玩意儿，不过是欣赏她的雄心，又加上她左右还是个小家伙，懒得计较罢了。
“你污蔑我！”
付甜甜藏在他被子里，露出个脑袋，嘴里却还在据理力争：“我不是这种人，我跟你说，你污蔑我这事儿没有两件秘宝过不去了。”
“那你出去。”
“……”
静默良久，付甜甜围着被子可怜巴巴蹭到他身边，委屈道：“人家和你开个玩笑嘛，你好凶哦。”
作者有话说：
付甜甜：你好凶哦，以后借我穿你的神躯不得加两个钟？
万俟仙王：？
其实大家都知道对方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除了滤镜超厚的神子）
（不过神子显然只是某一面单纯，但某位仙王就不一定了……）

117、分析
以前万俟仙王在她识海中时, 她还能和这位上古强者硬气两句，如今人家回了自己的神躯，付甜甜有些悲伤地发现, 她只剩下伏低做小的份了。
好在还可以时不时薅一薅羊毛, 弥补一下她忧伤的心情，不算太过糟糕。
总之, 阿玉如今是得势了, 飘了, 付甜甜和他抖了几句嘴, 发觉没什么意思，干脆躺他被子里睡了好长一觉，悠悠醒来后, 她伸长胳膊伸了个满足的懒腰, 才叹道：“好久没这么睡过了，舒坦，玉哥，我以后要是累了，就来找你睡一觉。”
“……”
万俟仙王语气淡淡：“本座还知道不少双修功法, 不如让你更舒坦一点。”
付甜甜伸懒腰的姿势一僵, 收敛姿势, 她露出满脸的不可置信来。
爬到万俟仙王身边，凑近盯着他毫无表情的脸，她惊叹：“你不会被人夺舍了吧？”
这万年老处男还会和她开这种带颜色的玩笑？简直稀罕。
太过惊讶, 以至于让付甜甜甚至没什么羞涩或尴尬的情绪, 她只啧啧称奇：“阿玉啊, 你有这种觉悟, 结束单身指日可待了。”
万俟仙王瞥了她一眼, 语气依然浅淡：“如何？要不要考虑本座的话？本座吃点亏，可以让你采阳补阴，就你这修为，得了本座相助，一日飞升都不是问题。”
还别说，付甜甜真有些心动，主要是他后面提到了‘一日飞升’。
这种吸大佬的机会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
不过思忖再三，她还是艰难拒绝了：“你这是为难我付甜甜。”
“有什么为难的？你和你那死对头不是修得挺好？”
万俟仙王语气依然毫无动容，似乎这只是随口提起的一件小事。
付甜甜却辩解道：“那不一样，一开始是你要夺舍我，生命之危我才不得已而为之，那时哪还管得了这么多？”
“后面那次呢？也是生命之危？”
“对啊，江听玄的生命之危，他这个人傻傻的，我都不好意思欺负他。”付甜甜唏嘘道。
“诡辩。”
万俟仙王的语气显然不太愉快。
当然，他还不知道这种事还有第三次，不然指不定要说出什么样的话来。
见付甜甜神色讪讪，仙王大人又冷声道：“我看你是被那小子迷了眼，已忘了你当初的雄心壮志。”
“哪有？”
付甜甜匪夷所思。
本来聊得好好的，万俟仙王好端端地突然开始关心她的日常生活和感情了，诡异地很。
“若是当初，有这等提升实力的方法，你定然眼都不眨便答应，你如今是变了，再也不像当初那样意志坚定，一切以提升实力为主，本座看错你了。”
“……”
付甜甜看他的目光越发匪夷所思起来。
其实万俟仙王的话也并非没有道理，若是当初，付甜甜急着提升实力，有这样的好机会指不定真同意了，当然，她自己是觉得伯仲之间，答应和不答应的可能都有，毕竟她是龙傲天，主要还是想修道争霸，而不是开后宫，再者想开后宫也是对美女，这才符合她的身份嘛。
平白无故和一个不认识的人那什么不能描叙，她也是个有底线的修者好不好？江听玄那次纯粹是为了救命，那怎么能同日而语？
稍稍腹诽了几句，付甜甜目光变得狐疑起来，她盯着万俟仙王，突然压低声音，有些贼兮兮地：“玉哥，你是不是想女人了？你这万年来都是神魂封印，神躯沉睡，如今一融合，你这冲动克制不住了？”
这倒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欲念乃人之常情。
可她刚说完，万俟仙王的眸光便难看了许多，他咬牙起来：“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付甜甜赶忙捂住嘴巴，眨了眨眼，露出无辜的神色来。
“本座不过见你求胜心切，果真是不识好人心。”
“是是是，是我不好，不该说得这么直接。”
付甜甜理解他一个万年老处男对这方面的害羞，忙认了一番错，才正色道：“为了补偿你，我决定送你一些小礼物。”
说完她十分镇定地从芥子戒中拿出了几本书，因为万俟仙王如今不能动弹，她还十分贴心地翻开书页，将书页翻到最精彩的一页，才将之凑到他眼前，真诚道：“看完了这一页知会我一声，我帮你翻页，放心，大家都是成年人，我能理解你的。”
但万俟仙王只看了一眼，付甜甜便听见他咬牙切齿、从未有过的愤怒声音响起：“付、甜、甜！你给我滚出去！”
因着太过愤怒，以至于殿内涌动的力量也有些暴走，付甜甜甚至看见他垂在床边的手掌动了一下，有种要强行挪动的感觉。
她眼皮直跳，忙急声安抚道：“你别激动！别激动！我真的能够理解你，大家都是成年人，我虽然是女人，但我也扮过男人，我明白的这种感觉非常不好受，可你现在动不了，看看也好啊，我真的是为了你着想……”
然而万俟仙王的怒气没有丝毫消退，反而更甚，终于，殿内的灵力威压积累到了极点，付甜甜眼前一花，只感觉自己连人带书被一起丢了出去。
摔在殿外的长廊上，虽然不痛，但显然不是什么体面的出门方式。
长廊另一守门的万俟琰似乎听到动静，已缓步走来。
付甜甜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他正走到她面前。
付甜甜面露愤愤之色，一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边捡起地上的书籍，恨声碎碎念道：“可恶，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要不是看你睡了这么久，怕你憋坏了，我堂堂未来争霸之人，能给你翻书侍奉？不感激我就算了，竟然还把我丢出来，无礼！无礼至极！”
这愤怒甚至迁怒到了来查看的万俟琰。
见这位大将目光幽深看着她，付甜甜没好气道：“看什么看，没见过被丢出来的人吗？”
末了她又回头瞥了眼，小声道：“不就是魔主寝殿，谁稀罕？我回去就做一张一模一样的床，再也不来你这儿睡了！哼！”
她捡起书籍之后又理了理衣襟，这才昂首挺胸、目不斜视越过万俟琰往外走去，姣好面容上颇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不过还没走出长廊，便听身后传来万俟琰平静低沉的声音：“吾王，未将前些时日觉察到有人靠近魔都附近，是人族，非我族类，是否需要末将清除。”
付甜甜脚步一顿，忙竖起耳朵，良久才听到里面传来万俟仙王平复下来的声音：“尔等自行处理。”
“是。”
万俟琰深深拜下。
他本也是因为付甜甜看起来颇得魔主宠爱，那人族与她同族，又见万俟仙王似乎中途醒来，所以才多问了一句，否则这等小事他根本不会对魔主提起。
倒是付甜甜听完了之后立刻返回，十分殷勤地凑在他身边，语气友善道：“琰前辈，你说的那人是不是一个穿着白色法衣、面如冠玉、神情冷漠的年轻男子？”
她怀疑是江听玄从仙族出来了，想来寻她。
可出乎意料，万俟琰竟然否定了她的形容，转而漠然道：“是一个身着广袖青竹绣纹的男人，与你说的相似，大约是个几百岁的年轻人。”
在万俟琰眼中，几百岁已经足够年轻。
但他说的显然不是江听玄。
付甜甜微微皱眉：“那人到了魔都附近？”
天极掌教之前同另外两位强者都只敢在仙墓边缘位置探索，不敢探到魔都来，这个人竟然到了魔都附近？他可没有她和江听玄身具的传承，也没有得到魔族好感，那种令经脉滞塞的力量他是如何抵挡？
“青竹绣纹……”
付甜甜实在不知道这人是谁，她没见过穿着青竹绣纹的强者，或者说，她熟悉的强者中没有这种衣着特征的人。
想了想，她又绽开一丝笑容：“琰前辈，你知道他的长相吗？”
“不知，他遮掩面容，只感知到气息。”
万俟琰本也不关心一个人族的长相，况且还是在魔都之外。
付甜甜心中微沉，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觉得某些事情恐怕比她想象中还要快，略略思索，她压下心中的些微担忧，重新露出一丝笑容，走到紧闭的殿门前轻轻敲了敲：“玉哥？阿玉？我错了，你开开门。”
殿中传来万俟仙王冷淡声音：“近三个月不要来找本座，本座怕哪天忍不住捏死你。”
强行给一个无法动弹之人看某种她收藏的、精致版的某宫图，也只有某甜傲天能做得出来这种丧心病狂的事。
“我也是看你提起，以为你想嘛。”付甜甜委屈巴巴地，在万俟琰‘老哥’有些诧异的目光中扑在门上，哽咽道：“就算我用错了办法，可我为了你好的心是真的，你看在咱们神交过这么长时间的份上，原谅我这个鲁莽的年轻人吧，玉哥，玉爷爷，玉祖宗，玉……”
她不说还好，越说里面的气势越重，直到万俟仙王恨声道：“万俟琰，把本座的信物拿回来。”
付甜甜呼吸一滞，眼见情况不好，迅速瞄了眼旁边神色有些怔住因而没有动作的万俟琰，快速道：“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事，吾王就交给你侍奉了，琰哥，你加油。”
拍了拍这位大将的肩膀，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付甜甜提起裙角一溜烟跑出了长廊，无比迅捷。
直到远离了万俟仙王的寝殿，付甜甜才弯下腰喘了两口，露出苦恼神色：“万年老前辈就是难伺候。”
万俟仙王现在又动不得，就算给他找个小仙女来他也无能为力啊，她好心给他看一看解馋，没想到竟然好心当做驴肝肺，还恼羞成怒了。
人之常情，有什么不好说的？
喘匀了气息，付甜甜直起身体，放缓脚步，朝王宫外行去。
一边走，她一边同系统道：“你说，他是不是嫌弃我那些图册上画得不够朦胧美？不应该啊，他不是仙族出生吗？”
她那些画册都是上次在那仙族传承之地，她见画得精美，别有一番意境，所以偷偷拓印出来的，是阙仙王的收藏，按理来说应该很符合万俟仙王的审美才是，毕竟他和仙族同出一源。
系统简略分析了一下，认真回答她：“可能是觉得不够狂野吧，宿主，你要知道万俟仙王已经叛出仙族，甚至改变了自己这一脉的血统，与仙族彻底割裂开来，行事手段也大相径庭，他怎么会喜欢仙族的风格，那不是说明他根本没有摆脱仙族的影响吗？我觉得，他不是嫌弃不够朦胧美，而是嫌弃太过朦胧，不够狂野，你下次再准备一点狂野的，说不定他会很开心。”
付甜甜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嗯，有道理。”
赞同了系统的观点之后她又道：“我还以为仙魔有什么不一样呢，原来一样有七情六欲、有欲念，很好，系统，记住这一点，说不定今后有大用。”
“没问题。”
系统回答地很爽快。
索性万俟仙王哪儿暂时回不去了，付甜甜离开王宫，便准备在魔都里多逛逛，看看能不能结交几个‘好朋友’，毕竟她现在可是魔国之主的‘入幕之宾’，唔……总之是可以入他寝殿的对象，在魔族好歹也有几分脸面吧？
至于那‘青竹绣纹’，她准备等神子也从仙族出来，回去之后再问问天极掌教，应该能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作者有话说：
今日更新已毕。
系统：你要知道，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龙傲天系统……
#系统效主#

118、大忽悠
这座魔都并不小, 甚至比许多人族的繁华都城还要庞大，但在万俟仙王的说法中，这却只是一座后来者仿制建造的魔国都城, 真正的魔国都城和魔族王宫都已陨灭在上古时期。
付甜甜行走在这座庞大都城中, 很快就找到了第一个搭讪目标。
那是一男一女，皆面容精致, 身材高挑, 眉宇间生有暗红符文。
与仙族仙气飘飘的衣着打扮不同, 这两位穿得非常‘有礼貌’。
满头乌黑长发以赤金束起, 窄袖细腰，漫红轻纱搭配深色的玉甲，付甜甜偷偷看了两眼, 甚至能看见这两位敞开的胸膛, 皮肤都非常白皙。
当然，她肯定不是因为他们皮肤白皙才上去搭话的，而是因为这一男一女看起来很和善，是她行走在街道上、唯一两个没有用奇怪目光注视她的人。
说明他们对人族没什么特别感觉，至少不歧视, 这是很重要的一点。
于是付甜甜带着满面温和笑容, 主动走到他们身边, 她行了个道礼：“两位前辈安好，晚辈有礼了。”
那眉目精致的女子首先看向她。
“有事？”
随后那男子也看向她，只是目光冷淡, 没有说话。
付甜甜便十分自来熟道：“我见两位风姿绰约, 令人羡慕, 便想来结识一番, 还望两位前辈见谅, 若是前辈们不喜，我这便离开。”
男子依然没有说话，女子倒是突然问起：“你见了吾王？”
付甜甜眸光一怔，旋即露出一个更加和善的表情来，她点点头：“是，我虽是人族，不过得魔主垂爱，钦点我为侍王者，十分荣幸。”
这一男一女的目光便有些诡异起来，在付甜甜有些疑惑的笑容中，那女子凝视她许久，才道：“我们就是吾王的侍王者，侍王者未曾陨落，何来新的侍王者？”
“这样啊……”
付甜甜没想到随便搭讪了两个人，随口扯了一个身份，竟然碰上了正主，不过她也不慌，她立刻正色道：“可我并未说谎，两位若是不信，可以去询问万俟琰前辈，他日日守在王前，最清楚不过。”
反正她和万俟仙王‘哥俩好’的感情，琰老哥肯定能看出几分，不至于在这种事上驳了她的面子。
许是见她说得笃定，他们有些沉默。
付甜甜眸光一转，便再次主动开口：“两位既然是侍王者，为何不侍奉在王前？我记得侍王者要为吾王执掌神印？”
“魔国陨落，哪里还有神印？只待吾王复生才能重新缔造，况且吾王尚在复生之际，我等不能随意靠近。”
这眉目精致的女子目光有些倨傲，像是天生如此，语气倒还算和善，并无太多轻慢，付甜甜见此便笑着问了一句：“你们两位是道侣吗？看着十分般配。”
可她刚说完，便看见那女子唇瓣微抿，似乎有些无语：“这是我哥哥。”
“哥哥？真不好意思，是我想错了。”
付甜甜面露愧色，语气更热络了几分，聊到最后，她得知这女子名为万俟英，男子名为万俟华，他们是一对亲兄妹，在嫡系中身份不算低，是从前的侍王者，之前魔国陨落，万俟仙王被封印，有不少魔族也跟着沉睡，他们也如此——并非所有人都如万俟琰一般是醒着过了万年。
如今魔主归来，他们逐渐从沉睡中醒来，这也是付甜甜这次见到了许多魔族的原因。
这两人有一个令付甜甜非常满意的地方——他们很年轻。
比起她和江听玄自然是年长不少，但这两个人除掉沉睡的时间，真实年龄才不到一百岁，在魔族中是妥妥的年轻人，修为大概比秘传长老要高，但比不上大长老。
年轻人就是好，言语之间，她都感觉到了一股十分明显的‘单纯’意味。
比起那些万年老妖怪，还是这种年轻人好打交道。
付甜甜笑容温婉，和这对兄妹聊了一会儿，摸清楚两人的底之后便道：“两位前辈，我们都是年轻人，我便也不称你们前辈了，免得将你们唤老了，我就喊你们阿英和阿华吧，你们叫我甜甜就好，大家都是侍王者，以后一定要多多亲近亲近。”
她亲亲热热地在两人奇怪的目光中挽上了万俟英的手臂，“说起来你们在这里沉睡良久，外界早已沧海桑田，阿英，阿华，你们想不想出去看看？正巧我在外界还有几分基业，可以款待你们，也算是我一些心意，毕竟大家以后都要在吾王手下做事。”
许是年纪确实相仿，又都是侍王者，加之付甜甜言语柔和，两个人对这称呼没什么太大的抗拒，万俟英甚至还有些好奇道：“外界如今据说是你们人族称王？”
“是，外界由十大仙门主宰，我正巧也是其中一仙王的少宗主，虽说如今末法时代肯定比不上上古时期的辉煌，但也有不少有意思的东西，我之前听闻吾王说还要沉睡三四十年，三四十年不算长，可魔都到底小了些，要在这里呆上三四十年，难免有些无聊。”
这话对一些老前辈来说没什么用，但对于年轻人来说，十分有共情感。
万俟英和万俟华不到百岁，三四十年对他们来说也很长了。
而且面前这人族女子看起来颇受魔主宠爱，连这种话魔主也同她说过。
两人对视一眼，许是有些意动，万俟英道：“听起来不错，不过我们得得到长辈允许才行。”
“这个无妨，我同万俟琰前辈很熟，下次再和他说一声就好。”
她一副十分熟稔的口吻，听得面前两位年轻魔族有些面面相觑。
犹豫半响，两人大约也在这里待得有些厌倦了，便点了点头：“好，就去你的宗门看一看。”
“你们不会失望的。”
付甜甜轻笑。
在诸多魔族有些诡异的目光中，她成功拐走了两位‘魔族朋友’。听闻她颇受魔主宠爱，又刚从王宫里出来，旁的人也不敢阻拦，只眼睁睁看着他们三人离开了魔都。
这两位侍王者战力不低，最主要他们还是万俟氏嫡系，付甜甜带着愉快的心情领着他们走到仙墓中央，一个之前同江听玄说好的地方，想等神子从仙族出来便一起回宗门，掌教到时候一定会很开心。
因着仙墓中普通传讯符有些失灵，两人也没法隔空交流，以至于一日之后，付甜甜终于等到江听玄出来，却差点发生了一场大战。
江听玄不是一个人独自回来，他身后跟着一位身材颀长、仙气飘飘、面容俊美的仙族。
所谓仇人见面格外眼红，仙魔相见，自然如水火不容。
付甜甜花了好大的劲儿、好说歹说才把两方劝开，忙传音问他：“这是？”
江听玄同样以传音回她：“御仙王答应援手，这位前辈是我请来助益宗门。”
“……”
付甜甜先是震惊于他竟然也有这种‘本事’了，而后才有些苦笑道：“这两位也是我从魔族中请来助益宗门，早知如此你我便分开走了。”
她哪知道江听玄突然之间有这种本事了，不仅能让御仙王答应他的请求，还能从仙族请出个人来。
这下可好，全撞在一起了。
心思急转，付甜甜回过头低声同两位魔族传音：“这是我在宗门中的竞争者，他偏向于仙族，如今仙魔还未出世，两位不要心急，暂且先看看。”
万俟英皱眉道：“你不是宗门少宗主吗？”
“是啊，可我们宗门有好几个少宗主，说实话，我觉得我们宗应该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否则吾王和仙王为何都要落子天极宗？对面那人叫江听玄，也是少宗主之一，不瞒你们说，他继承了一位仙王传承，还得到了一位活着的仙王青睐，御仙王你们应该也听说过，这人许是御仙王赐予他的护道者，涉及仙王，你们千万别轻举妄动。”
虽然觉得魔主才是天下间独一无二的王者，但显然魔族之人对仙王还是有足够的敬畏心，毕竟他们原本也属于仙族一脉，万俟英和万俟华对视一眼，面色微肃，同付甜甜传音：“我们明白了。”
对面那仙族修为恐怕比他们高，起了冲突不是什么好事。
他们将仙族视为仇敌，可他们不是傻子。
而另一头，江听玄眸光微动，似乎也和那仙族传音说了些什么，那仙族冷厉的面容逐渐平息下来，但看两个魔族的目光依然显得冷意。
付甜甜心中暗暗给江听玄比了个大拇指。
可以啊，神子这是开窍了？已经有几分她编故事的天赋了，天极宗果真后继有人，掌教再也不用担心宗门危机了。
暗暗调侃一句，付甜甜面色从容，只眉梢眼角有些许笑容，和江听玄交换了一个目光，两人没有多说什么，皆面色冷淡，各自拿出飞梭，带着这仙族与魔族准备回宗。
另一方，远在天极宗，天极掌教高座殿堂之下，与诸多长老在正殿商讨近来宗门局势。
大长老率先道：“虽有仙魔之危压在上头，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近日来那三宗依然蠢蠢欲动，不过是靠着其他几宗强压着，星宇宗还算好，悟道庭却有些态度暧昧，我瞧着只怕拖不了多长时间。”
“所以本座邀你们前来，便是商议那三宗要如何相待，今日在此都是门中肱骨，你们也都说说自己的意见。”
掌教轻轻敲击面前桌案，面容上倒是没什么惊慌之色。
大长老便露出一丝笑意：“掌教恐怕已有定论了吧？何须再让我等开口？”
他和天极掌教敌对多年，最是了解他，如今为了宗门合谋不再针对，心中却十分明朗，听他像是询问，只怕心中已经有了决议。
天极掌教扫过他带笑的面容，语气稍有些轻嗤：“你这老家伙倒是一向聪慧。”
与大长老对了一句，江赫海面容微冷，道：“既然都想从我天极宗身上喝一杯羹，想着瓜分我宗，不如我先下手为强，若是三宗变两宗，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这话透出一股强烈的冷冽之意，杀意凛冽而上。
但也有长老执不同意见。
“掌教，率先出手也许能让旁的宗门敬畏，但也可能让他们更加忌惮，提前围攻我宗，如今悟道庭为首又态度暧昧，于我们并非是什么好事。”
天极掌教并未生气，因为这长老说的也有道理，而他不是什么蛮横专断之人，但他依然淡声道：“拖不是办法，你能拖多久？神子和首席成长起来尚且需要时间，他们不可能给我们这么长时间，我天极宗一向强势，只有雷霆手段才能让人惧怕，忍气吞声不过是一时之计，终究无法长久。”
这也是事实。
“可这太冒险了，三宗之力，再加上悟道庭暧昧不清，便是我们能以雷霆手段除去一宗门，定然也要伤及自身，掌教，我们无力抵抗两宗合力。”
这人说完，当即又有另外的人反驳：“那你觉得该如何？火中取栗，我们如今只能兵行险招。”
殿下议论纷纷，掌教却静坐于高处，等待他们皆说了一遍，他才再次开口：“如今我们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本座……”
一句话说了半截，掌教面容一怔，眉头微皱，他从芥子戒中拿出了一块传讯符。
神识探入，阅读其中信息，半响之后，天极掌教目光逐渐变得惊诧起来，而只一会儿，这惊诧又变成了一种十分奇怪的表情，他握着传讯玉符，表情变幻看得底下众人十分心慌。
大长老开口：“掌教？”
天极掌教这才回过神来，他扫了眼底下众多长老和高层，颇有些复杂道：“行了，你们也不用争论了，短时间内，至少这一两年天极宗应该没有灭宗之危，只用商议如何对那三宗便可。”
底下众人面面相觑，有人不解道：“发生了什么？”
天极掌教语言缓慢道：“你们应该有不少人知道，前些时日，神子和付甜甜出门历练。”提起神子，他语气舒坦了些：“他们去了仙墓。”
“仙墓！？”
有长老惊呼：“这也太危险了，掌教，您怎么允许神子去那么危险的地方？那可是十死无生啊。”
这不是历练，简直是送死。
见不少人面露急色，天极掌教才笑道：“不必担忧，神子曾继承过仙族传承，而付甜甜与首席曾受过魔族传承，那仙墓对他们而言没有那么危险。”
他说到这里，已经有不少人猜测到一星半点，变连大长老也诧异开口：“掌教先前所说，可是和他们有关。”
“不错。”天极掌教难得有这种心情好的时候，他哈哈大笑道：“方才神子与我传讯，他得到了那位仙王的青睐，从仙族中请来了一位强者，要来我天极宗久住。”
那位强者也许并不是什么至强之人，可重要的不是实力，而是身份。
那三宗敢刺杀天极宗弟子，可他们敢杀仙族之人吗？仙魔两族族人不多，一旦陨落在他们手上，这三宗便是仙魔出世时第一个目标，甚至可能立刻引起那两位上古霸主滔天之怒，拼着中途苏醒也要强行镇杀，至少在想到应对仙魔两族方法之前，他们的身份就是一根定海神针。
天极掌教一向觉得自己的儿子不善言语，为人处世比不上伏天临那小子心眼多，没想到他也能做到这一步，这便是伏天临那小子也未必能请来吧？他一是为了宗门局势开心，二也是为了神子的本事。
不过掌教还没开心半刻钟，又收到了神子的传讯。
先前那条不知是什么时候发给他的，受仙墓影响，便是高等级的传讯符也时灵时不灵，但这一条显然是江听玄已经出了仙墓才发给他。
上面只有几行字，大约是说甜甜也从魔族请来了两位强者，希望掌教在宗门中妥善做好准备，将这两族强者的居住之所隔开，另外，嘱咐门中长老遵循‘故事背景’行事，还有天极宗有好几位‘少宗主’的事。
掌教面色微凝，笑意瞬间僵在了脸上。
底下长老见他表情顿住，以为发生了什么意外，有急切者已十分焦急道：“掌教？”
该不是神子又传了什么讯息过来，是不好的消息吧？
好在天极掌教没有开口说什么噩耗，只在静默之后，他按住眉心，叹道：“付甜甜也从魔族请了两位强者过来，如此甚好，仙魔两族坐镇，旁的宗门也不敢起什么坏心思了。”
就是这仙魔两族乃大敌，处在一个宗门，只怕要平生事端。
可这到底是好事，掌教叹息了一会儿，想到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还要他去处理完善，只得重新支棱起来，开始逐一吩咐下去：“六长老，你在宗门执法中多加几条规矩，待会儿昭告全宗，七长老，你去执事院一趟，在宗门中东西两个方向建筑两座最好的庭院，以供那仙魔两族的强者居住……”
他一条一条详细地吩咐下去，力保之后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而远在天极宗之外，回宗飞梭上，付甜甜和江听玄相隔了一段不远的距离，两人一前一后地飞行着。
神子那边她尚且不知是何情况，但这边，付甜甜一边控制飞梭，一边面带笑容道：“阿英、阿华，你们不用想太多，我邀你们来是见你们常年居魔都，有些苦闷，到了我的地盘你们只管吃喝，不用操心其他的，也不用理会与仙族争端，对了……”
她语句微顿，朝江听玄那边看了一眼，只不过云雾缭绕，看不太清。
付甜甜压低声音，把自己付甜甜和伏天临的身份同他们说了一遍，末了才道：“这是我最重要的秘密，目前只有吾王和琰大人知道，你们可千万别说出去。”
她一副将两人视为闺中密友的模样，看得万俟英和万俟华这对兄妹颇有些不自在，毕竟两人与她今日才相识，不过见她表情郑重，两人还是具都点头，道：“好。”
付甜甜便再次露出笑容，亲亲热热地和两个‘好朋友’说起话来。
言语间，她‘无意中’多次提到璇玑、寂灵、迷梦三宗，说起这三宗在她微末时‘欺辱’她的事。
作者有话说：
付甜甜：轻轻松松就任少宗主一位，我真是个天才。
天极掌教：？
#阿玉不给人，但我依然可以撬他的墙角#
#谁都可能成为冤种，但我不会#

119、龙傲天的修养
回到天极宗时, 掌教并未出现，但大长老领了一众长老和弟子在山门口迎接，众人还分了两列, 两列人皆面带笑容, 只是仔细看去，才能发现他们笑容有些僵硬。
因为他们头顶大约能让方圆十几里都看见的地方, 以灵气刻印了两行大字。
大字流光溢彩, 好不夺目。
一行写的：欢迎魔国之主麾下侍王者万俟英小姐、万俟华公子来天极宗游玩。
而另一边写的是：热烈庆祝御仙王麾下、仙族强者御遥前辈来天极宗长住。
总之非常醒目、明显、热情。
天极掌教之所以没出来, 就是因为丢不起这个脸。
这主意不用说, 是付甜甜提供的。
所谓伸手不打笑面人，既然要借用人家的威名，自然是多恭维些, 以这三位看起来就没有太多心眼子的性格, 到时候就不好袖手旁观，更不好在天极宗打起来了。
掌教先前极力反对这个做法，但都被付甜甜以实例一一说服。
宗门为重，他最后还是妥协了，不过这么丢脸的事, 他丢给了大长老来做。
果不其然, 万俟英、万俟华、还有那位御氏御遥前辈都被这举动深深震撼了。
仙魔两族向来行事高端大气上档次, 有什么也不会这么热情，更多是内敛低调那种，他们长这么大, 就没见过这么接地气的迎接方式, 总觉得有些大张旗鼓, 又觉得莫名热情, 让人难以消受。
毕竟他们三人都算带着善意来的。
在众位长老热情的迎接、恭维中, 两位年轻魔族，和一位其实也很年轻的仙族强者在些许茫然中被众人簇拥了进去，反倒留下江听玄和付甜甜两人落在最后，终于有机会说上几句话。
神子面色微缓，脸上浮起熟悉的温柔之色，轻声道：“甜甜，多谢你。”
“谢什么？”
付甜甜望着那一大群人乌泱泱进了宗门，微笑道：“我自然也希望你和首席的家都能好好的，我在这世上没什么亲人朋友，也就只剩下你们两个亲近之人了。”
神子微微点头，又道：“这一趟，你可有受伤？”
“没有。”
付甜甜摇摇头，倒是想起万俟仙王恼羞成怒把她丢出的一幕，她轻咳一声，压低声音询问道：“神子，你有没有、有没有……”
她不知该怎么形容。
之前在阙仙王的传承之中，她和江听玄看的书不一样，其实重合的不算太多，也许神子有更‘狂野’一点的？
江听玄则认真道：“有什么？”
“算了，我下次再问你吧。”
付甜甜突然想起，这个问题应该伏天临来问才合适。
见她收敛了话头，神子也未再追问，只温和看她：“此番劳累，剩下的有长老和掌教们安排，你回去多多休息。”
见他这么说，付甜甜反倒轻笑：“不如同往？”
江听玄面色一怔，旋即目光有些不自觉挪开来。
他忘了，付甜甜如今就住在他院子里，两人实在是亲近。
定了定神，神子敛下眸光，轻声道：“你如今也是半个宗门之人了，我让执事院为你安排一处院子吧，你想住在哪里？”
魔族是她请回来的，为她安排一个宗门中的身份自然不是问题。
“不必了，我是以首席的名义请他们过来的，神子无需操心，再说我在你院子里住得挺好的。”
付甜甜倒是落落大方：“我在宗门之外还有些事要安排，涉及魔族，如今想来那三宗也不敢轻举妄动，再待两日，我便要离开。”
“离开？”
江听玄骤然听她这么说，面色微顿。
这几日与付甜甜相处，他虽痛苦纠葛，有时却也有种发自内心的亲近和开心，如今听到她要离开，他心中不免生出一番怅然若失之感。
可这感觉，他原本不该有的。
江听玄眸光显现出些许慌乱，不等付甜甜再说些什么，他已兀自露出有些勉强的笑容，道：“虽然三宗不敢轻举妄动，我们也可平静一段时间，但你一人在外，还是要多多注意安全，或者我去请一位长老为你护道，你对天极宗有大贡献，掌教会同意的。”
“多谢你的好意，不过不必了。”
付甜甜依然拒绝了他，她笑容温婉中略带疏离：“我虽然与首席分开，但这些东西他已为我安排好，就不劳神子费心了。”
江听玄面上本就有些勉强的笑意陡然顿住，他眼里有显而易见的失落，这失落也许他自己也未曾察觉。
倒是付甜甜看到了他眸光深处的失落之意，她笑颜如花：“我如今与首席分开，突然想起神子你从前同我说过的话，除了这些事涉及天极宗，也许我也该去寻找自己的未来，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你放心，若有时间，我定常常来宗门看你们。”
她已说到这里，江听玄便是有再多的话也没法开口，沉默良久，他声音低沉地开口：“那你有什么具体打算吗？”
“唔……”付甜甜指间屈起，抵着自己的下颚，细想间隐约能看见他们当初第一次见面时那些许的狡黠之意。
她想了想，才语气轻松地回答他：“我想四处看看，到处走走，所谓红尘炼心，也许我该来一场这样的旅行，对了，那位贺师兄交友甚广，我可以去找他。”
江听玄原本只是沉默低沉地听着，突然听她提起另一个人，他面容微怔：“贺宴痕？”
“嗯。”
付甜甜笑着点头：“神子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我和你、还有师弟师妹们一起历练，那是我们第一次见到贺师兄，那时我就觉得他这个人性格很开朗，无论散修还是仙门弟子，他都交友甚广，其实我很羡慕那样的生活。”
她言语轻叹，之后复又道：“终是浮萍之人，也许就该四海为家。”
“甜甜……”
江听玄心中突得生起一缕心疼之色，他不想看见她这样，却不知道要怎么言说，还有那贺宴痕，他心里是极为清楚的，他根本不想她去找那人。
轻叹之后，付甜甜收起脸上的几分唏嘘之意，重新露出无暇笑容来：“好了，说了这么多，其实我不该和你说这些，平白无故让你担心，我们回去吧，这几日确实累了，神子你也好好休息休息，日后宗门之事还要你和首席来支撑。”
安抚他几句，付甜甜率先迈步往宗门内走去。
可她刚走了两步，却发现自己的手臂被人抓住，回头看，她看到江听玄带着心疼、复杂、挣扎与无法言说情绪的眼眸。
神子唇角抿紧，却又不得不开口，他有些咬着牙，低声道：“甜甜，别去找贺宴痕。”
付甜甜笑容温柔的眉眼间神色一怔，旋即她面上笑容缓和了一些，虽然依旧温柔，却多了一丝笃定：“神子，虽然我们是朋友，可你也无法主宰我与谁交往，与谁关系和睦，如果你是因为首席，我已经很清楚地告诉过你，我和首席分开了，并未争吵，是我们共同的决定。”
“我不是、我只是……”
江听玄言语间有些踌躇，不敢直视她的双眼，但他却紧紧抓了她的手臂，没有放开。
这样的复杂气氛蔓延许久，他终于深吸了口气，平复下心中翻涌，鼓起勇气抬头看她，认真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真的和伏天师弟分开，你们真的觉得无法再一起走下去，我……”
他眼中涌现出深藏许久的情绪，如波涛汹涌。
“我心悦你。”
这是他第一次明明白白、清清楚楚说出自己的心意，而不是如往常一样，极力否认，将这泥泞藏于心底。
付甜甜方才故意提起离开，其实主要是为了那双修功法之事有所进步，但她没想到江听玄竟然这么直接，他突然说了这样一番话，说得明明白白。
她目光微怔，静默半响，付甜甜唇角微抿，眼中不知掠过什么情绪，她突然问他：“你对首席是怎样看待？”
“伏天师弟？”
江听玄原本在极为紧张的情绪下等待她的宣判，可猝不及防却听她突然提起伏天临，他眉宇间稍顿，才认真说：“他是我最好的兄弟，是我最好的朋友。”
付甜甜默默凝视他，面容平静、目光中有他无法理解的深意，她道：“只是兄弟和朋友吗？”
神子眸光再次怔住。
他有些不解她为什么这么问，但他思忖再三，还是如实回答她：“我把他当亲兄弟看待。”
这话并没有什么问题，而他也确实如自己所说那样。
可付甜甜却在静静凝视他之后突然露出一丝有些喟叹的笑，她的目光深意尽去，又恢复成寻常模样。
江听玄听见她带着笑说：“既然如此，那你愿意与我修炼《移星换月》吗？”
他原本认真诚挚的面容一瞬间通红起来，话语也有些慌张无措。
“我、甜甜、这太快了，况且你和师弟……”
他根本无法确定甜甜和师弟是一时意气，还是当真做出了长久的决定，因为伏天临如今还在闭关，这许多话，都是付甜甜同他说的，若他们只是一时意气，这将令他们三个人都后悔终生。
神子不是那种畏葸不前之人，但在面对自己最好的兄弟和心悦的女子面前，便总忍不住多多思索，不想有一步行差踏错。
说到底，他就是在这方面太过正经和负责，和付甜甜完全不一样，所以才造成了如今两人之间的对话、和付甜甜反复撩拨他依然没有得到的结果。
当然，他的性格付甜甜也不是第一次知道，虽然让她在这方面进度缓慢，但她并不讨厌神子这种坚持，这世上克己守礼之人太少，随心行事之人更多，这本身就是江听玄的特质，若无这些，他也不会和伏天临成为兄弟。
天骄之人，总有些道心是旁人无法动摇。
面上露出愉快微笑，她并未生怒，反而拍了拍神子的肩膀，笑道：“开个玩笑而已，神子不必放在心上，我先回去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这几天确实挺乏累的。”
说完她对江听玄莞尔一笑，转身离开，朝他院子的方向走去，只留下神子一颗有些不安和躁动的心。
回去路上，系统疑惑道：“宿主，你为什么问他对伏天临的看法？”
这句话其实于付甜甜来说有些出格。
但付甜甜没有回答它，反而反问：“你觉得我像个孤寡一生、毫不懂感情之事的人吗？”
“不像。”
系统在这件事上倒是笃定：“你顶多想法与旁人不同。”
“是啊，我又不是个木头桩子，江听玄他说他喜欢我，我当然要问一句了。”
“？”系统还是有些没懂。
“我知道他喜欢付甜甜，其实我也挺欣赏他的，如他这般人修仙界可不多，便是要考虑道侣之事也不是不能，可我不仅是付甜甜，还是伏天临，若日后我君临天下，完成了龙傲天的任务，恢复身份，他得知我和伏天临是一个人，你觉得又要如何看待？他方才的话很认真，我看得出，他对伏天临就是兄弟之情。”
她语气很淡：“凡事不能只看眼前，他现在是喜欢付甜甜，可以后呢，你能保证他会将付甜甜的感情转移到伏天临身上，而不是将对伏天临的感情转移到付甜甜身上？若是后者，我现在同他敞开心扉，两情相悦，以后岂不是更尴尬？而我不可能因为他喜欢付甜甜，就在此刻将我的身份告诉他，感情于我可以有，但绝不是唯一。”
“所以。”她做出最后总结：“不谈什么感情，只为功法双修是最好的，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作为兄弟也没亏待过他。而且说实话，我觉得以他对伏天临的兄弟情，就算我日后君临天下，可以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他恐怕更多也是偏向于兄弟情。”
毕竟两兄弟确实数次历经生死，感情深厚。
系统有些明白了，“所以你提起这话还是以提升实力为主。”
“没错，系统你记住，凡事不能看表面，不要被一面之间迷惑，眼前事不代表今后事，既然无法确定，就不要投入过多特殊感情，不然最后伤心的也许会是你。”
她以这事教育了系统一番，才笑道：“再说了，有句话说得好，不争朝夕，咱们是龙傲天系统，别天天想着情情爱爱的，只要问心无愧，一切以实力为重。”
作者有话说：
今日已毕。
付甜甜：你想啊，我现在爱他了，以后我身份暴露，人家把我当兄弟，那我多尴尬，还不如先睡一睡提升实力，感情这种事以后再说，记住，咱们可是龙傲天。
系统：（拿小本本记下）好的，我明白了！
#论神子因一句话错失爱情的来临#

120、薄雾
教育了系统几句, 付甜甜没再多纠结这事，转而将之抛到脑后。
第二日，她主动去看望了万俟英和万俟华这两兄妹, 约定好等她马甲换回来就带他们四处去逛逛之后, 她又去求见了掌教。
自从知道她和伏天临‘分手’，掌教对她的态度便和善许多, 便是谈正事时, 也显得格外温和。
应龙偏殿。
天极掌教和蔼道：“你求见本座有何事？可是有什么生活上的不便, 若有不便之处, 尽管吩咐江听玄便是不必同他客气。”
他十分大方，言语间也都带着笑，和之前斤斤计较的模样全然不同。
付甜甜心中暗笑, 面上却正色道：“掌教大人, 您可知哪位强者有一件青竹绣纹的衣衫？”
强者衣衫佩饰皆是灵宝法器，有防御御敌之能，所以基本上不会出现哪个强者一件衣服只穿一次的情况，那人既然去探索仙墓，定然是穿上了自己防御力最强的法衣, 天极掌教闯荡多年, 也许清楚这‘青竹绣纹’是哪位强者的法衣。
“青竹绣纹？”
天极掌教面色微讶, 但很快回她：“你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天下强者无尽，本座也只熟悉与本座同阶的那些, 据我所知的强者中, 无人喜爱穿青竹绣纹的衣衫。”
“那人只会是至强者, 不会是寻常强者, 掌教可否再仔细想想, 是否有疏漏的地方？”
付甜甜也不气馁，依然认真问他。
江赫海眉间微皱，反问：“你找这人有什么事？”
江听玄并未向他提起过什么青竹绣纹，所以这人定然只是付甜甜单方面寻找，掌教有些不解，她为何突然要找一个身穿‘青竹绣纹’的人？还言明是至强者。
见掌教问起，付甜甜微微一叹：“不是晚辈要寻找这人有什么事，而是这个人曾经出现在仙墓中。”
她眸光微深，语气却更冷静了些。
“掌教大人，我这次从魔族中请来这两位，您应该也看得出，并非魔族那位魔主授意，只是他们自己想出来看看，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位魔族强者告诉我，前些时日有一位遮掩面容、身穿青竹绣纹衣衫的男修曾试图靠近魔都，您也去过仙墓，应该知道魔都在仙墓何处，可如今已不是之前了。”
现在的仙墓，特别是靠近魔都之地，弥漫着一种特殊力量，能让人经脉固化，灵气滞塞，越靠近魔都这种力量就越厉害，连天极掌教都不敢深入，那人却单枪匹马到了魔都附近，这人不仅实力高强、手段特殊，更重要的是他很可能从魔都中探寻到魔族隐秘，比如魔族短时间内不会出世等等。
这种消息对于天极宗来说不算什么好事，因而这人的身份也就格外值得注意了。
天极掌教听她说完也皱起眉头，他再次细想了一番，却依然道：“有这等本事，修为恐是不弱于我，可十大仙门中我并未见过有人穿青竹绣纹，要么这人不是十大仙门之人，要么这人便隐藏极深。”
见付甜甜若有所思，天极掌教露出一丝微笑，安慰她：“无妨，如今其他宗门不会轻举妄动，这查探之事交给本座，你们年轻人好好修炼便可。”
“也好。”
这种隐藏得极深的强者，付甜甜也知道自己难以查探，掌教会比她方便许多。
思及此，她便起身告辞：“那晚辈先退下了。”
“等等。”
天极掌教骤然唤住她，在付甜甜略显疑惑的目光中，他踌蹴再三，才露出有些尴尬的神情，轻声问她：“那个……甜甜啊。”
掌教目光和笑容都很和蔼可亲。
“你和玄儿这一趟出去也有不少时日，可是更亲近了些？”
这种事他这长辈来问实在面上尴尬，可掌教又无法忽视，好不容易神子能有些苗头了，他当真恨不得赶快定下来，免得再出什么幺蛾子。
付甜甜听懂了他的话，却没给他想要的回答，她只是神情温和、语气平静道：“也许要让掌教大人失望了，我与神子如今还年轻，恐怕暂且没有这等打算，再过几日，我便会离开天极宗，他日再回来看望您。”
“什么？”
天极掌教忍不住拔高声音：“你要离开？”
“掌教。”她面容似有些无奈，却十分真诚：“强扭的瓜不甜，未来还长，一切顺其自然吧。”
天极掌教目光怔住，面上明显有些失落，可静默半响，他最后只幽幽一叹。
“罢了，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事。”
他承认之前太过心急，实在是先前看着江听玄孤家寡人，还为别人的感情保驾护航而感到恨其不争罢了，实际上天极掌教也没急到这份上，要急着把儿子‘嫁’出去。
如今好歹也有些进步，没像之前那样明明喜欢人家，却将一切都埋在心底，真心祝福。
他心里也不算那么过不去了。
掌教幽幽叹道：“你们年轻人的事，本座是当真不明白了，想当年我和夫人哪有这么多纠葛……也罢，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造化，本座急也没用。”
他感叹完，有些兴致阑珊地让付甜甜退下。
只是离开之前，付甜甜看到他拿出了一枚兰花佩饰，不知是不是掌教夫人之物。
掌教和掌教夫人感情着实不错，就是这为人父母似乎换了过来，夫人相较之下更为豁达，掌教反而像个母亲一般事事都想着操心。
没有多想，付甜甜告别了掌教之后又回了听风阁，准备将这几日所得汇总一下，然后她便离开把马甲换回来。
这得之不易的平和时光，势必要用来提升实力，而伏天临的身份显然更方便。
两人同处一院，但与她共处的神子显然没有她这么好的心情。
江听玄一直在思索她昨日那句话。
付甜甜问他如何看待伏天临。
他当时心慌于她的直接，没有多想，可如今想来却觉得有些奇怪。
他和伏天师弟亲如兄弟、关系不错，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付甜甜理应知道地更清楚，也没有必要再来与他肯定这事，可她却问了这样一句话。
若他们真的分开，他如何看待伏天师弟，与他和付甜甜之间其实已没什么关系，况且在那之前，他说的是‘我心悦你’。
这让江听玄很难不产生疑虑。
只是这件事背后的真相太过匪夷所思，他到底没有想清楚这句话之后的含义。
付甜甜住在二楼，他住在一楼，思忖之间，神子忍不住抬头看向她的方向，他面色微怔，几息之后起身，准备上楼同她说清楚。
便在此时，他感觉芥子戒中有所异动。
拿出一枚玉符，玉符中灵气显现，凝结成文字。
“于尔等宗门，建立仙之哨所。”
这枚玉符和付甜甜手中那枚一样，是御仙王所赐，但很显然御仙王待她和江听玄的态度又不同。
付甜甜在他眼中是与万俟仙王有关的小辈，涉及仙魔两族之事，而江听玄则是他选中于人间为仙族附属之人。
江听玄眸光微深，准备去找付甜甜的心念顿消，他面上并未有什么暖色，只平静注入一行灵气。
“遵仙王之令，我即刻准备。”
这行字输入完成之后，似乎想起什么，江听玄望了眼头顶的位置，微微犹豫，又输入了一段。
“敢问仙王，我师弟还有那日入魔族的那女子，可有何不妥之处？”
魔族的名声终究不太好，江听玄询问这一句的意思，是想问问伏天师弟和付甜甜入了魔族之后，有否有像他这样为魔族所控，他怕师弟和甜甜因不愿他担忧便没说与他听，若是那样，他必定也要想办法帮他们脱离出来。
但这话到了御仙王耳中却有些变味。
御仙王没看出他想问的意思，反而因为付甜甜确实有那么些隐秘的问题，又曾经托他骗过江听玄，他以为江听玄也对这事起了疑心，想问伏天临和付甜甜之间的联系。
御仙王久久没有回他。
到底当初答应了付甜甜帮她瞒着，静默半响，这位仙王微微皱眉，眼前灵气微转，他给另一枚传讯符发了句传讯。
于是和神子仅仅一楼之隔的付甜甜很快收到了他久违的消息。
有些诧异这位御仙王竟然又主动给她传讯，付甜甜还和系统笑了一句：“阿御竟然又给我主动发消息了，系统，这个腿看样子还可以抱一抱。”
玩笑过后，她打开了传讯符，然后看到了里面一段话。
“江听玄问我你和伏天临之间有何不妥，小辈，你自己注意。”
只这一句，算是御仙王的提醒。
可就是这句话却让还在打坐的付甜甜一跃而起，她死死盯着浮在空中的字符。
“江听玄什么时候这么敏锐了？”
她昨日就说了一句话，虽有些不妥，但也不算什么大问题，难道江听玄这都能分析出来？
付甜甜有些不信。
想了想，她回了御仙王一句：“还请您为我隐瞒。”
御仙王没有再回她。
而她楼下，江听玄在等待之后收到了御仙王的回答：“并无不妥。”
“多谢仙王。”
江听玄这才放下心来，恭敬感谢他。
结束与他的交流，神子收好传讯符，理了理衣襟，起身开门。
可他刚打开门，便看到门外之人正巧行来，见他开门，付甜甜还笑道：“真巧，神子要出门吗？”
江听玄面容微怔，语气柔和道：“没有，只是准备去拜访那位御前辈。”
“那确实很巧，我也准备出门拜访那两位魔族，不如我们一起吧。”
虽然仙魔两族的人一个居住在东边，一个居住在西边，可江听玄没有拒绝她的理由，他眼眸温柔地点头：“好。”
两人一起走出了院子。
途中，付甜甜似谈笑般说起：“神子这次去求见御仙王，可是得了他的青睐？”
她说起这事，江听玄便想起那道神识之事，他不愿旁人为他担心，便只简短道：“是，那位仙王为人和善，你不必担心。”
“仙族手段诡谲，神子还是要多多注意地好。”
笑谈两句，两人一起行了一段，气氛活络了些，付甜甜才无意般道：“说起来首席上次和神子一起去见了那位仙王，那位仙王确实厉害，一眼便看出他与魔族有牵扯，好在最终没将他如何。”
“嗯。”
江听玄眼里浮起几分回忆之色，他不止想起了那次和伏天临一起去仙墓的事，还想起了从前许多事，如今看来，不免都有些事过境迁之感，可其实还没过多长时间。
“愿你我三人，永如今日。”
这话，他同伏天临也说过，当时的心境与现在却有所不同。
付甜甜扭头看了他一眼，仔细观察了一分，才在脑海中同系统道：“应该没什么事，他对御仙王的话深信不疑，只要御仙王否认了这可能，他不会无缘无故突然往那个方向想。”
系统倒是没有那么在意，“宿主，御仙王不会无缘无故突然青睐一个人，你说江听玄有没有可能和他做了什么交易？”
“这还用说？他都能有御仙王的传讯符了，定然不是表面那么简单，恐怕是不愿让我们担心罢了。”
付甜甜对他实在太了解，系统刚说完，她便已猜到江听玄的心思。
系统便又道：“那我们要不要……”
“江听玄又不是个孩子，他不插手我的事，我自然也不插手他的事，你放心好了，他心里有数，再说了，你看我如今和万俟仙王难道就不是交易？都是在刀尖上跳舞，奋力求生罢了。”
“这倒也是……”
“个人有个人的缘法，道不同很正常，我们关注我们的事便好。”
试探完神子的心思，付甜甜很快就把这事儿抛到了身后，毕竟她不是个纠结的人。
走完共同的一段路，她便准备和江听玄分道扬镳。
但江听玄却在分开之前叫住她。
神子眸光认真，言语也异常真挚，并不以往说起这件事时的心慌。
他温和、平静、从容道：“甜甜，待师弟出关，寻一个日子，我们三人见一面。”
这句话并非出自他的怀疑，而是单纯的期许与提议。
付甜甜面容微僵，可很快便遮掩过去，她毫无异样道：“好啊。”
江听玄这才笑着和她分开，似乎心间的阴霾已去了一半。
倒是付甜甜转头之后就消去了笑容，她道：“两个身份和一个人相熟的弊端出现了。”
她之前已经尽量避开这一点，但显然总有无法避让、容易看出端倪的那一天。
系统询问她：“宿主，你准备如何应对？”
“能拖就拖，实在不行……”
她有些头疼地按了按眉心，道：“你说，我要不要找个人来扮演伏天临？”
“这不太好吧？”
系统冷静分析：“我觉得没人能扮演出你的气质，哪怕一刻都不行。”
这句话虽是分析，却实在像是拍马屁，付甜甜轻笑一声，赞它：“很好，你如今学会恭维人了，所谓伸手不打笑面人，这个技巧很关键，你可以多多练习。”
系统：“？”
它有些老实巴交：“我没有恭维你，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啊，怎么？夸你还有话说？”
“……”
系统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好挪回上一个问题：“你准备怎么解决？”
“到时候再说，以江听玄的性子就算我推脱他也未必能发现，说不定到时候我都完成任务了。”
“也是。”
系统觉得有理，便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另一边，方才笑着与她分开的神子在她行了很长一段距离之后才回头看她。
付甜甜脚步轻快，看起来也有几分少女的娇俏，可他却眉间微蹙，心中却无端多了几分思忖。
甜甜方才似乎有些怔住，可他只是说起三个人聚一聚。
如今想来，他好像从来没有见过甜甜和师弟一同出现，而他们之前明明是道侣。
江听玄心间微凝，仿佛突然蒙上了一层薄雾。
作者有话说：
翻车倒计时开始。
神子还没往那方面想，主要是因为伏天师弟人物形象太过立体深入人心，说出去人家都不信。

121、出关
根本不纠结的‘付傲天’只在这事上思索了片刻, 很快便挪到了怎么把魔族这两兄妹哄出去‘玩’这件事儿上，完全不知道神子因着她的些许细微举动反而起了一些疑心。
只是这疑心到底还不算什么，至多不过是一些不解罢了。
付甜甜告别神子之后, 很快见到了万俟英和万俟华这两兄妹, 她到时，两个人正在庭院中吃烤肉, 旁边还侍奉了一人, 她定睛一看, 正是陆轻菱陆师妹。
稍稍一怔, 付甜甜疑惑道：“这是？”
陆师妹忙把她拉到一边，见那边两人在认真吃东西，才小声说：“付师姐, 魔族是不是天天风餐露宿？我感觉他们连烤肉都没吃过。”
说出去人家都不信, 堂堂魔族之人，据说还是什么侍王者，身份高贵，竟然被一盘普通的烤肉给俘获了。
付甜甜听完也诧异了一瞬，而后想到什么, 才告诉她：“魔族始于仙族, 仙族确实是饮琼浆玉露, 不食人间烟火的。”
琼浆玉露不是不好喝，甚至还有丰富的灵力加成，可那玩意儿只有一个味道, 就是甜。
付甜甜有幸品尝过, 只能说偶尔喝一喝挺好的, 天天饮琼浆玉露, 和天天吃辟谷丹有什么区别？
反正她这等享口腹之欲的人受不了。
“难怪他们竟然也不催我出门。”
她还道这两个魔族竟然在宗门内待得住, 原来是沉浸在美食里了，看这样子，只怕暂时是不想出去了。
和陆师妹说了几句，付甜甜扬起热情的笑容走到他们身边，看着那几碟子香喷喷的烤肉，道：“两位，可是喜欢这吃食？”
万俟华性子有些冷淡，也不怎么说话，但此刻一直在吃，倒是万俟英寻了个空隙同她说：“这个放了什么东西，为什么这么香？”
“唔……应该是各种香料吧。”
她看向陆轻菱。
守在旁边的陆师妹立刻笑着说：“放了茴香、夜草、青柠、六角……腌制入味，再以小火慢烤，两位前辈要是喜欢，我再给你们做一些。”
“再烤两只鸡。”
付甜甜笑着同她道：“我记得师妹你的手艺最好不过了。”
“没问题，我这就去准备，你们稍等。”
自从上次和付甜甜一起去过仙灵宗，陆师妹变了许多，至少见人都是笑语，言语也擅长了许多，似乎有了几分付甜甜‘伸手不打笑面人’的精髓。
付甜甜看着她离开，才同两个魔族道：“这位师妹人挺好的，天赋也不错，你们要是平日里想吃什么，都可以吩咐她去做。”
万俟英和自己哥哥对视了一眼，她咽下嘴里的肉，认真道：“我们不白吃她的东西，会给她一些宝物做交换。”
“都是自家人，你们太客气了。”
付甜甜笑容更深，虽是这么说，但也没帮陆轻菱拒绝。
对于陆师妹而言，与这两位魔族之人接触也是一件好事，所谓历练，红尘之事皆为历练。
见他们吃得很满足，付甜甜又斟酌着开口：“人族美食实在太多，恐怕十天半个月也吃不完，你们是想先同我出去看看如今的世界，还是先在宗门里留一段时间。”
万俟英精致的面孔上沾上了一些油渍，她却毫无所查，在付甜甜问出这句话之后，她便立刻道：“先住一段时间吧，你这宗门不错。”
“好，只要你们开心就好，我们是朋友，希望你们能玩得开心，这是我最大的期许。”
早已料到他们会说这样的话，付甜甜应和了一句，见他们吃的快速，便道：“我再叫膳食堂那边给你们做一些甜点吧，这肉食有无数种制作方法，一定要都尝尝。”
万俟英眼眸都亮了些，她只说出了一个字：“好。”
然后看她的眼神突然和善了许多。
付甜甜见此也不愿打扰他们吃东西，很快就笑着告辞。
她转道就去了膳食堂。
系统有些好奇：“宿主，你也看饿了？”
“饿你个头，你没看到他们两那样子？先前是我忽略了，仙魔两族都不食人间烟火，也许有些人确实嫌弃人族食物，但绝对也有许多人只是没吃过，美食的力量可不小，我应该多准备一些吃食放在芥子戒中，反正芥子戒的食物不会变质，到时候带到仙墓去，没准还能勾搭几个强者出来帮我打架。”
这办法听着有些离谱，可还真说不准有用。
付甜甜一向喜欢未雨绸缪，所以她立刻去了趟膳食院，让膳食院的修者给她把各种美食都做了一遍，她单独拿了个小一些的芥子戒来存着。
做完这些暂时也没什么事了，付甜甜想了想，干脆给神子发了一道传讯，提前离开了天极宗。
她没将马甲换回来，而是独自去了仙灵宗。
仙灵宗如今已封闭门户，且这还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封闭门户，他们当真以护宗大阵把自己包裹起来，不许任何人进来，也不许任何人出去，足以看出仙灵掌教的畏惧心思。
付甜甜花了一些时间来到仙灵宗之后，硬是没找到进去的方式，她在山门外叫阵都没人应答，也不知仙灵宗到底封到了什么程度。
没办法，她最后只好拿出了万俟仙王的头发。
将他的头发按在护宗大阵上，里面立刻有了反应。
只几息时间，仙灵掌教亲自来到山门口，眼神显得有些惶恐不安。
付甜甜这次手里有王牌，也不像之前那几次还要带着陆师妹过来装身份，她直接亮出了万俟仙王的头发，神色淡漠道：“掌教不请我进去坐坐？”
仙灵掌教目光在触及那几根赤红发丝时猛得一颤，他立刻垂下目光，像是被什么烫伤眼睛一般，迅速将付甜甜迎了进去。
来到熟悉的大殿中，仙灵掌教也不敢高居上座，上了茶，他只姿态恭敬道：“敢问、敢问小姐，这发丝……”
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却还是不敢置信。
付甜甜倒是十分淡定地寻了一个位置坐下，言语间还有几分柔和。
“怎么？你身为万俟氏族人，竟认不出吾王的发丝？”
发丝是很细的，但这些发丝离开了万俟仙王的神躯之后隐隐发着红光，像什么宝物一般，就格外显眼了。
仙灵掌教心中一窒，定了许久的神，才又小心翼翼问她：“吾王、吾王真的已经复生了？”
之前还是沉睡，他还曾怀疑过万俟仙王的存在，如今这种怀疑早已不翼而飞，但这么快的变故，依然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吾王真正出世还要一段时间，不过确实已神魂合一，已能施展威严。”
仙灵掌教面容上慌张之色更甚，许久，他才深吸了口气，突然单膝跪下，沉声道：“在下愿为吾王万死不辞。”
万俟仙王复生，他既然已逃不过这个命运，倒不如先一步效忠，也许能好几分。
“嗯。”
付甜甜言语温和，面容却浅淡，见此也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只道：“你给我两枚传讯符，在此之后，或听我之令，或听伏天临之令，待吾王出世，我不会亏待你。”
“是。”
仙灵掌教再次深深拜下。
“起来吧。”
仙灵掌教有些颤巍巍地起来，也不敢坐下。
付甜甜端起身旁的茶盏慢悠悠喝了两口，才听到他有些迟疑的声音响起。
“小、小姐。”
仙灵掌教似乎心中有结，不吐不快，纠结半响，还是咬牙问道：“这发丝，是吾王亲手赐予你的吗？”
付甜甜眨了眨眼，沉稳回答：“算是吧。”
她自己拔的，应该勉强也算万俟仙王亲自赐予她的吧。
听到她的肯定回答，仙灵掌教面容又肃穆了些，他舔了舔唇角，压住心中紧张，突然又‘扑通’跪下，高声道：“我愿为小姐效力，加入小姐一脉，小姐您天姿国色，定然能得到吾王厚爱。”
付甜甜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你说什么？”
前半句她能理解，后半句是什么鬼？什么天姿国色？
她承认她长得还不错，但放在全是俊男美女的仙魔两族中，怎么也称不上天姿国色吧？这仙灵掌教就算恭维也该用一句更令人信服的话。
她心中疑惑，仙灵掌教却比她更疑惑，他小心翼翼抬起头，道：“您、您不是吾王妃嫔？”
“咳咳咳——”
付甜甜剧烈咳了两声，当真是被茶水给呛到了。
她面色微肃：“你胡说什么，我与吾王差了多少辈分？这话你也说得出口？”
她一看就是年轻人，万俟仙王那都是万年的老妖怪了。
仙灵掌教面色微慌，忙补充道：“可吾王赐您发丝，难道不是‘结发’之意？”
“……”
当然不是！
那是因为万俟仙王当时动不得，而她实力不够，只有他的头发最容易拔。
付甜甜难得面色有些发黑，斥道：“这不是你该关心的，做好自己的本分便是。”
“是，是我鲁莽了。”
仙灵掌教立刻低下头去，只是心中依然还存着这个想法。
这位侍王者如此得仙王宠爱，说不定今后还会生下仙王之子，真正的嫡系，到那时旁的嫡系便都不重要的，他若要效忠一人，必然得是这位真正的嫡系，如此才能抵消他这万年独自苟活的罪过。
仙灵掌教心里想得非常清楚，付甜甜却和他说不下去了。
随口叮嘱了两声，她很快离开了仙灵宗。
离开之时，她还忍不住在脑海中和系统抱怨：“这个仙灵宗掌教活了这么多年，怎么一点眼色都没有？我和玉哥那是爱情吗？那是兄弟情，再次也是金手指老爷爷的关系，哪有爱情是这样的？他当初看我和江听玄的双修可是看得很开心，还嘲笑我腹肌只有一块，我现在都还记得。”
系统也附和道：“宿主你别气，可能仙灵掌教没有兄弟，所以他不懂吧。”
“算了，不和他计较，也怪玉哥给的信物容易让人误会。”
仙族典籍中，确实有‘结发’这一说，他们的头发是不会轻易给别人的。
付甜甜想了想，叹道：“下次再去一趟仙墓，让他再给点别的，这头发丝我用来炼器算了。”
仙王的发丝，炼器也是个好东西。
“嗯。”系统也道：“可以炼三件。”
“一件给我自己，一件给江听玄，一件送给掌教夫人，完美。”
直接分配完，付甜甜露出一个有些‘冤种’的笑容，才离开仙灵宗地界。
在红枫林换回了马甲，她化成伏天临，悄无声息潜入宗门，回到了自己空无一人、但开启了阵法的地下闭关室。
闭关了一段时间，伏天临从闭关室里出来，走出院子呼吸久违的新鲜空气。
各大宗门都安分下来，这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从前，回到他刚和江听玄熟络起来、两人一起探险秘境的时候。
然而他刚出关，还没来得及见一面‘好兄弟’江听玄，便听到了一个八卦消息。
“寂灵幽要嫁人了？”
“是，是和迷梦宗联姻，与帝子梦玦凌。”
梦玦凌，乘人之危然后被他断手的那位，伏天临印象深刻。
若换做以前，他怎么也要多说两句，可如今他对寂灵幽已经没什么想法，听到这消息也只轻笑道：“挺合适的。”
然而告知他这事的秘传师弟却有些唏嘘：“师兄是不知道，那寂灵师姐不愿，之前还到我们山门口来了几趟，先是想找江师兄，江师兄没理睬，后又想找你，说这事是寂灵掌教一意孤行，她不愿嫁给梦玦凌。那时她那么高傲，一心只心悦江师兄，竟也有这样一天。”
“她还是这么喜欢端水。”
伏天临唏嘘了一句，只当一笑谈听着，倒也没放在心上，毕竟他和寂灵幽其实也没什么关系。
“对了，还有冷师姐。”
这师弟左右看了一眼，才有些鬼祟道：“冷师姐也来过我们宗，先前江师兄对她还不太待见，可这次过来，竟似好了许多。”
伏天临听八卦的微笑神情顿时一僵。
江听玄对冷清灵态度好了许多？
该不会是觉得他和付甜甜分开，所以认为不该阻止别的女人靠近他了？
以他对江听玄的了解，伏天临觉得自己很可能把握住了真相。
他按了按眉心，道：“冷清灵还在吗？”
“还在。”师弟点头：“就住在执事院旁边的小楼里。”
“我知道了。”
伏天临让这师弟退下，想了想，先去了执事院旁的小楼。
可他没想到的是，江听玄竟然也在。
神子和冷清灵虽然面容上看不出太多热络，却十分平静地坐在一起喝茶，和之前探险时冷眼相对的模样完全不同。
他去时还听到冷清灵说：“伏天师兄当真和付甜甜分开了？”
而神子则答：“这话我无法回答你，你需得去问伏天师弟，等他亲口回答，再者，无论他们有没有分开，师弟和甜甜都是一家人。”
这话语气平静，可听起来竟有些警告之感。
冷清灵看他的目光有些诧异。
“江师兄倒是宽容，可我却与你不同，我不信什么男女之间有至纯友谊，难道江师兄从前便当那付甜甜是家人？”
江听玄没有回答她。
半响，他才淡声道：“你如今还没有这个资格说这话，我也无需同你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我也知道即便他们分开，我也未必能得伏天师兄的心，但我不在乎，若能在一起自然是极好，若不能，也当我没有空过这一场，我亦不悔。只是江师兄不觉得自己有时管得太宽了吗？你只是师兄罢了。”
幻天门之人一向开口就不是什么客气话，江听玄并非第一天知道，他并未生怒，依然面容从容，“他把我当兄长，我便能管一天，至于冷师妹如何看待，与我又有何干？”
冷清灵眸光变冷，气氛瞬间有些凝固。
眼看快要吵起来了，伏天临赶忙走了进去。
他露出和蔼的笑容：“师兄，冷师妹，你们喝茶怎么也不唤我？我正巧今日出关了。”
作者有话说：
今日已毕。
伏天临：内心复杂，果然，太受欢迎了总有这种苦恼，唉，我这该死的魅力。
#求问，老公和老婆打起来我该怎么办？在线等，急！#
【狗头】

122、哄人的技巧
眼前这两人, 一人是他师兄，一人是他的爱慕者，说实话, 伏天临没想到有一日还能看见他们两坐在一起喝茶, 毕竟这两人之间本也没什么交际。
江师兄待旁人说话可没有待他那么客气，冷师妹更是深得幻天门传承, 两个人凑在一起, 他很怀疑要闹出什么事儿来。
到底是来找他的, 又是他宗师妹, 不好让两人之间太剑拔弩张。
打断了两人交流，伏天临面容带笑，不着痕迹转移话题：“我刚出关, 便听见底下师弟说寂灵宗准备和迷梦宗联姻？师兄可知这是真是假？”
他的本意是想从私人感情的话题上挪到宗门局势上, 毕竟寂灵幽和梦玦凌联姻对于两宗关系来说牢固了许多。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江听玄和冷清灵竟然同时皱眉，神子语气微肃：“师弟，那寂灵幽不是良人，寂灵宗的事也不关我们什么, 你何必还关注她？”
冷清灵也道：“伏天师兄, 那女人瞧着便不是什么好东西, 与那梦玦凌岂不是绝配，师兄何必为她惋惜，左右不过是他们寂灵宗自己的决定罢了。”
伏天临：“……”
他好像没说他惋惜还念着寂灵幽吧？他明明连寂灵幽的名字都没提, 这两位是怎么一下子就联想到那上面的？
笑容僵了一瞬, 伏天临很快解释：“你们说什么呢？我是说寂灵宗和迷梦宗联姻, 这是件大事, 何曾提起寂灵幽了？我对她如今已没什么念想, 你们可万不要误会。”
说着话，他也在桌几边盘膝坐下，自个儿给自个儿倒了杯茶，轻饮一口，赞道：“茶不错。”而后才问：“冷师妹这次来是有什么事想同我说吗？”
以冷清灵的性格，伏天临觉得她不太可能只是单纯因为爱慕他，所以留在天极宗久住。
果不其然，冷清灵很快便直接道：“掌教说让我多亲近亲近师兄。”
“咳咳——”
伏天临差点被呛到，想起了之前天极掌教说过的话。
掌教说，幻天门掌教有意联姻，而人选当然是他这位风流倜傥的首席师兄。
他还以为天极掌教只是开玩笑，故意呛他才这么说，原来真是幻天门掌教提起过的。
伏天临难得有些尴尬。
以前不熟，风流形象便也无所谓，如今都熟悉了，有些举动反而束手束脚起来，总不好叫别熟悉的人再觉得他是个渣男。
略微静默，伏天临笑道：“冷师妹说笑了，我如今醉心修炼，恐是没有这等打算。”
“师兄可是被那付甜甜伤了心？”
冷清灵话语耿直，也不藏着掖着，张口便问。
伏天临忙摇头：“没有，和甜甜分开是我们共同的决定，顺其自然，并非谁伤了谁，修道路漫漫，分分合合也是常有的事，便是做不了道侣，也还可做兄妹。”
“既然如此，我也不急。”
冷清灵不是个喜欢害羞的女子，但说起这事，到底还是有几分不好意思，说完了这句，她立刻挪开视线，又主动提起：“师兄，我看寂灵幽恐怕还会来找你，我听说她闹得特别厉害，只怕是不能轻易放弃，师兄届时一定要严苛待她，绝不能心软。”
“我知道。”
伏天临点点头，示意她放心：“我索性不理会她便是了，师妹也无需在意。只是寂灵掌教突然起了这意，怕是两宗之间会有所行动。”
之前三宗虽说联盟，可到底是死贫道不死道友的关系，一旦寂灵幽嫁过去，两宗关系便会牢不可破，这也是寂灵掌教的决心，或说是给迷梦掌教的诚意。
这件事暂时对天极宗没什么影响，未来却难说，寂灵宗与天极宗相隔不远，从前关系尚可，如今关系恶化，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还有些话他没说，因为冷清灵是幻天门首席，而幻天门与天极宗并非什么友好关系。
那位黎掌教态度也时常暧昧。
几人说了两句有关于寂灵宗的事儿，冷清灵便又道：“师兄，我同贺师弟寻到了一处秘境，那秘境等级不低，其实这一次我来此主要是想问问可否请你压阵。”
她这话一看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伏天临还没答应，便听神子语气淡漠道：“什么秘境？”
大约也知道他们师兄弟如今关系好，冷清灵看了他一眼，只静默稍许，没有隐瞒：“是一处高等秘境，应该是两位宗师所筑，在十万大山界域深处，有些像上古时期传来下的。”
听她说到上古时期，伏天临下意识问她：“仙魔两族的遗留？”
“不是。”冷清灵却笃定地摇头：“上古时期除了仙魔还有许多大妖、神兽血脉，我和贺师弟都怀疑那是一处大妖所遗留。”
“大妖遗留的秘境对人族而言危险可是大大提升，毕竟他们对我们不友好，天生便是死敌。”
伏天临转而看向江听玄：“师兄有兴趣吗？”
他和江听玄这一年来实力提升颇快，比起冷清灵他们这些年轻一代的首席其实已经有了明显的差距，甚至可以说是断层，但这并不是他蔑视一个高等秘境的理由，许多高等秘境连秘传长老也不敢擅闯，冷清灵既然拜托他，他自然要为其负责。
神子对这秘境、或者说对和这几个人出去没什么兴趣，但看到伏天临问自己，他却很快点头：“师弟若想去，我自然同往。”
如今宗门局势暂时稳定下来，离开宗门闯荡也是寻常事，他们不可能只凭闭门造车便得以晋升。与其担心，不如同去。
见他也答应，伏天临露出笑容，又对冷清灵道：“你和贺师弟两个还有没有其他人选？若是没有，便你们二人，我，江师兄，我再叫上陈师弟和莫师弟，这两位师弟近来精进颇多，也可一同去。”
陈庭宇不愧为天命之子，确实进步神速，若不是伏天临这一路走来际遇不凡，还真未必能赶上他的进步，不过短短一年不到，他已能算天极宗秘传中的佼佼者了，而莫师弟则更让伏天临惊讶。
比起天命之子被上天爱戴般的运气和修炼速度，这位莫师弟反而像是突然开窍了一般，他听门内师弟说，他一改从前腼腆的模样，整个人看上去竟有几分冷酷，如今位列秘传，也是天极宗的核心弟子了。
倒是顾师弟稍稍慢一些，但过不了多久，也可以晋升秘传了。
麾下小弟都这么出色，伏天临心里其实挺开心的。
正好如今平静下来，出门历练，把这两位师弟都带上，自己人，他也放心。
冷清灵摇了摇头，没有反对：“我和贺师弟商量过了，这次秘境等级有些高，恐怕要靠师兄托底，所以秘境中所得皆凭本事，若有格外再一一细分，师兄不用给我们其他的分成。”
原本按照规矩，是该给发现者一些额外收益的，当初去蓬莱秘境便是如此。
伏天临也不和她客气，若那秘境真是大妖宗师所铸造，他确实得花些心思看护这些师弟师妹。
“那便这么说定了，你同贺师弟说好，我们约个时间出发。在宗门闭关修炼了这么些时日，我觉得骨头都僵硬了。”
有些慵懒地伸展了一下手臂，伏天临笑着玩笑道：“你们也要好好修炼才是，否则下一届仙门大典，你们掌教面上可是不大好看。”
冷清灵眸光微敛，似乎想起了上一次仙门大典，但她很快便道：“旁人我自然有信心，只是伏天师兄又岂是寻常人能相比的，便是我有心，恐怕也无力。”
这种恭维话从冷清灵这么一个‘毒舌’大美女口中说出来，有种让人特别受宠若惊的感觉，伏天临笑容深邃了些，但并未表露出什么，只回了句：“冷师妹过誉了。”
至于贺师弟，他出自悟道庭，不过他算悟道庭中一个异类。
探秘之事说好，伏天临又聊了几句，便同神子一起走出了冷清灵的居所。
回去路上，神子面色平静地问他：“不叫上甜甜一起吗？”
伏天临神色微怔，旋即露出一丝苦笑：“只怕有些不便，你也看到了冷师妹的态度，甜甜倒是不会说什么，可冷师妹不一定，到底是高等级的秘境，危险也高，若因此惹出什么意外，我难辞其咎。而且甜甜她有自己的行程，她如今应该去了仙灵宗，不知回了没有，没时间同我们一起。”
他详细解释了一番，神子依然面容平静，但没有纠缠，他静静看着他，依然如往常那般温和点头：“好。”
伏天临不知道他这‘好’是什么意思，但见他面上并无异样，想着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就没再多说什么。
两人分开之后，为了保险起见，他又去了一趟万俟英和万俟华的居所。
这两位魔族最近沉浸在人族美食中无法自拔，已经吃了好多天不同的食物，至今还没有外出的打算。
伏天临登门拜访，先是隐晦地表明了自己的身份，见这两位面上诧异消去，才笑着说：“我想请两位帮个忙。”
万俟英有些不习惯他与付甜甜完全不同的模样和说话语气，但还是爽快道：“什么事？”
“两位身为侍王者，身份高贵，应该有与族内长辈的传讯吧？不知可否帮我联络一下万俟琰大人，就说，我有些事情想求问吾王的见解。”
两人先是诧异他提起万俟仙王，随后又更加惊讶道：“你是吾王宠爱之人，难道没有通往族内的传讯？”
“实在惭愧，我先前忘了问万俟琰大人要，你们也知道，我是人族，不似你们自小生活在魔族，也许万俟琰大人也忘了。”
怕他们以为自己先前是骗人，伏天临四处看了一眼，偷偷摸摸地把万俟仙王的头发丝拿出来亮了一下。
因着怕气息泄露，只一下，他就收了回去，而后才诚恳开口：“这是吾王亲赐，我真的没有骗你们，先前实在是忘了。”
万俟仙王待在他识海那段时间是神魂状态，也没有什么传讯符，后来回了仙墓他便陷入沉睡，伏天临一直想着去拜访御仙王，到底有些心虚，便也没问他要传讯符，如今有了事，他才想起来还是得要一个玉哥的通讯方式，毕竟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他对上古时期还是很了解的，也许会知道那秘境的底细。
有些大妖上古末期以人为食，若太危险，他得考虑是不是继续。
而万俟英和万俟华却被这头发丝震撼了一下。
好在他们没有说出和仙灵掌教同样的话，两人定了定神，万俟英神色微肃：“可以，但我们只能传讯给族中长老，无法直接联络到万俟琰大人。”
有那根头发丝在，说明他确实得万俟仙王宠爱，如此他们才愿意，否则轻易打扰万俟琰大人和魔主的沉眠是不小的罪责。
“实在太感谢了，我这段时间正好要去秘境，到时候再打些肉食回来给你们吃。”
伏天临笑容热情，反而看得两个魔族有些不好意思。
他们在魔族中身份不低，可魔族的一切终究是以万俟仙王的意志来运转，他得了仙王宠爱，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身份比他们更高，所以见伏天临这么客气，两人反而有些不适应。
因为借了他们的传讯符，伏天临花了一些时间，成功联络上了万俟琰。
这位大将依然守在万俟仙王寝殿门口，伏天临好说歹说，才说服他帮他去问问万俟仙王。
仙王大人沉睡之中，神躯无法挪动，也无法离开仙墓，但意志并未陷入深沉睡眠，万俟琰将那枚传讯符放入寝殿中。
然后伏天临成功和万俟仙王对上了话。
他拿着万俟英的传讯符走到一边，压低声音，堆出个标准的温和笑容：“玉哥，我问你个事呗。”
这枚传讯符大约等级比较高，可以直接传递声音，也可以以文字交流。
伏天临只听得万俟仙王一声冷笑，“有事就想到本座了？”
“话不能这么说。”伏天临据理力争：“我上次不是准备在仙墓多陪你说几天话吗？可你自己把我丢了出来，这也能怪我？”
总之甩锅他一向是个好手。
仙王大人也不欲和他争论这些，只漠然道：“什么事？”
伏天临便继续热情地询问：“十万大山里是不是有个高等级的大妖秘境，你知道吗？”
“不知道。”
万俟仙王的声音毫无波动，甚至没有一丝停顿，以至于让人怀疑他到底听清楚问题没有。
伏天临面色一僵，两息之后，他抿起唇角，声音中的热情顷刻垮了下来：“哦。”
幽幽一叹，他放下传讯符，只最后说了一句：“玉哥再见。”
然后就准备中断对话。
但他手刚放下，传讯符中就传来万俟仙王有些恼火的声音：“你找本座，当真是无事不登门？”
“没有啊。”
伏天临狡辩：“我只是怕打扰你沉眠而已。”
“你问我问题便不算打扰了？”
“所以我想缩短一些打扰你的时间嘛，玉哥，我这都是为你好。”
熟悉的话术脱口而出，见他还气，伏天临耐着性子道：“你要是实在无聊，我再给你找几本书送过去，上次那种你是不是嫌太隐晦了？没关系啊，我这还有狂野的，鎏金图册，细致描绘，视觉盛宴。”
“付、甜、甜！”
“嘘！”
伏天临被他这一声吼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他鬼鬼祟祟张望一周，发现并无气息探来，而万俟英和万俟华这两兄妹十分懂规矩地避开了他和万俟仙王的谈话，他们走到远处去了。
见无人听到，伏天临才松了口气，他微微抱怨：“玉哥，你下次这样唤我之前能不能先说一句，我如今身在宗门，还是男子模样，万一被人听见，我这苦心孤诣、多年谋划就全泡汤了。”
“哼。”
万俟仙王依然一声冷哼，语气很不客气。
“你再提那日的事，我现在就让万俟琰去天极宗灭了你。”
他语句认真，伏天临微微挑眉，讶异道：“不会吧，阿玉，你都活了这么长时间了，你看这东西还害羞？你看看我，纵然阅遍千册也面不改色、坐怀不乱，这才是霸主的定力，你这说出去人家会笑话的。”
“阅遍千册？面不改色？坐怀不乱？”
万俟仙王每重复一个词语气便更冷几分，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然沉到了谷底：“很好，既然你这么厉害，他日到本座这里来，让本座见识见识伏天首席的威风，让我看看你多‘厉害’。”
这话绝对是生气了，指不定过去就要打他一顿出气。
伏天临有些掩盖般轻咳了一声，尴尬道：“那还是算了，其实你这样也挺好的，那些小仙女怎么配得上你这样的霸主人物。”
他说的千册显然是个形容词，哪能真看过那么多，也就之前在阙仙王的传承里看了几本罢了，夸张的说法，万俟仙王这都听不懂？
伏天临心中腹诽，面上却还堆起笑容。
“玉哥，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不打扰你了，这传讯符我还得还给万俟英呢。”
可万俟仙王并未同意，他似乎静默了一息，一息之后，他开口道：“这枚传讯符你拿着。”
“啊？”
“怎么？有什么秘密瞒着本座？还是怕本座窥探你的心思？”
“没有没有，我求之不得。”
伏天临违心地赞了他一句，敛下眉眼，面色有些低沉地走到万俟英他们面前，歉意道：“不好意思啊，你这枚传讯符只怕我要用一段时间，恐怕让你不方便了。”
万俟英倒是没什么，毕竟身边还有万俟华的传讯符可以用，她只是有些诧异道：“你是要……”
可她话还没说完，便听传讯符中传来熟悉的声音：“本座的命令。”
万俟英和万俟华面色一怔，旋即慌忙跪下：“遵吾王令。”
见把这两兄妹吓了一跳，伏天临赶忙扶起他们，说了几句缓和的话才把他们安抚好。
传讯符中，万俟仙王却没在乎，伏天临走到一边后，他依然冷声道：“十万大山在上古时期可有不少大妖盘踞，如此笼统的说法，本座也无法分辨你说的是谁。”
伏天临面容微顿，旋即露出喜色来：“原来你知道啊，没关系，等我们到了具体的位置，我形容给你听，你到时候再看看有没有印象。”
“凭什么？”
“啊？”
“本座凭什么帮你？”
伏天临唇角微抿，小声、有些心虚道：“我送你入仙墓……”
“本座回报你多少次了？”
见万俟仙王这么说，他细声辩解：“可这对你来说很重要，你回报我的对你来说都是举手之劳，而且我帮你拿回了‘魔珠’，也是冒着生命危险的，咱两好歹也是兄弟，兄弟之间还分这么清楚……”
“你再说一遍。”
“……”
伏天临呼吸一滞，见形势不好，立刻改口：“是后裔，我是你的后裔，干……”
‘啪嗒’一声，万俟仙王那边直接断了联络。
只剩下首席看着手里的传讯符呆住原地。
静默良久，他苦着脸问系统：“上古的强者都这么难伺候吗？非要我认他当祖宗？可他也没给我机会说出口啊。”
系统则平静分析：“也许，他只是恼羞成怒你之前揭破了他的爱好，所以现在故意找茬。”
“这样？”
伏天临按了按眉心，突然有些头疼。
“系统，我也许应该再去学习一下怎么哄人，金手指老爷爷真的好难哄哦。”
“我觉得可以。”
系统立刻于他脑海中幻化出一本书籍，“宿主，你看看这个。”
那虚幻书籍有着平平无奇的封面，只是封面上写了几个大字——《如何应对性格多变的甲方》。
翻开书页，目录上第一行赫然写着：
1.甲方想要五彩斑斓的黑怎么办？
2.当甲方无理取闹大发脾气时，如何让他开心起来。
3.如何熟练做到面对甲方时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4.……
伏天临翻了几页，当即如获至宝：“这东西你怎么不早点拿出来？懂了，我知道怎么哄他了，改天先拿掌教练练手。”
作者有话说：
伏天临：妥妥的，果然，这才是我该看的书，掌教蠢一点，我先拿掌教试试。
万俟玉：？
掌教：？
#显然，龙傲天和她的系统非常般配#

123、再次出发
伏天临说到做到, 正巧两人出门历练要同掌教报备一声，他便当真拿掌教实验了一下。
那一天的首席格外温柔。
天极掌教无论说什么，他都只会微笑、点头, 然后用赞叹和敬仰的语气道：“是的, 您说得对，您的想法真棒。”
以至于天极掌教明明说的是：“十万大山？大妖秘境？”他微微皱眉, 没阻止他们出门, 只语气微肃：“大妖秘境不仅危险, 通常也没什么太多禁制, 你们在其中很可能遇到高等级的修者，不是本座啰嗦，冷清灵和悟道庭那小子要去, 便让他们去, 你们参合什么，秘境又不是只有这一个。”
结果伏天临微笑赞道：“是的，您说得对，您的想法真棒。”
天极掌教：“？”
那一瞬间，即便以掌教的修为, 都有种毛骨悚然之感油然而生。
伏天临这小子有什么毛病, 突然用这种语气说话？听得他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掌教下意识离他远了些, 才没好气道：“你发什么毛病？”
而首席依然用温柔的目光注视他，面容甚至染上了几丝歉意。
他极低眉顺眼道：“让您觉得不快，是我的错, 请您不要因为我而不开心。”
天极掌教：“……”
第一次, 掌教对他避之不及, 更别提训斥, 他微微抿唇, 不仅不着痕迹站得远一些了，还直接略过了伏天临，声音低了些，同江听玄说：“此去一定要注定安全，还有，也要防备冷清灵和贺宴痕，幻天门和悟道庭同我们天极宗关系皆一般，虽说不该以此揣测，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明白。”
江听玄面色平静点头，他本来对冷清灵和贺宴痕就不太亲近，自然有几分防备，倒是伏天师弟，怕是心地善良，对那两人没什么防备之心。
想到这里，江听玄看向旁边。
伏天临面带和蔼微笑，静静伫立原地，见他望来，还点点头，言语温柔道：“师兄和掌教放心，弟子心里清楚，一定会将你们的教诲牢牢记在心中。”
虽然他的语气听不出一点防备的意思。
事实上，伏天临此刻也在同系统说话。
他赞道：“不错，果然有用，你看，掌教今日都不骂我了，用在阿玉身上肯定也有效果。”
“恭喜宿主。”
系统毫无情绪波动地恭喜了他一句，一点儿也没有为自己请功的意思。
倒是伏天临主动提起：“你放心，你的功劳我都给你记着了，但我觉得我成功完成任务，就是对你最好的报答，你说对吗？”
系统：“……”
它静默半响，终于有些低沉答道：“对。”
宿主太过于学以致用，以至于在天极掌教身上试验了还不算，还用在了它身上。
果然是个专注事业的好宿主呢。
脑海中的对话旁人不能听见，现实中，天极掌教实在用诡异的目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就在伏天临微笑看他的间隙，他骤然出手，一掌按在了他额角上。
伏天临差点下意识反手给他一击，好在及时反应过来。
掌教按着他的额角微微凝神，半响，伏天临灵活地眨了眨眼，语气依然温柔：“您有什么要吩咐弟子吗？”
天极掌教这才收回手掌，低喃道：“没被夺舍……”
他眉宇间有显而易见的褶皱。
若没被夺舍，这小子怎么突然变成了这个鬼样子？
伏天临则再次灵活眨眼，神情不变：“您说笑了，弟子当然没被夺舍，弟子只是这几日痛定思痛，觉得以前待您太不恭敬，您是长辈，我理应孝顺您才是，您说是吗？”
“你别和本座套近乎。”
天极掌教探查完他没被人夺舍之后又主动离他远了一些，才淡声道：“你想如何本座不管，总之你自己看着办。”
“好的。”
伏天临答了他之后发现江听玄也用深邃略带奇异的目光看他，他微微一笑，亲切道：“师兄，我们都是自家人，我总想着自家人就该亲近些，你说呢？”
好在江师兄不似掌教，虽然用那种深邃目光凝视了他一会儿，可很快他便点点头，收回了眼里的奇异，语气还一如往常：“师弟说得是。”
这场面总之是天极掌教看不大顺眼的。
他按住眉心，当即开始赶人：“行了，本座知道了，你们去吧。”
“好的，掌教再见。”
伏天临离开之前真诚祝福他：“我们不在宗门，愿您和掌教夫人渡过一段幸福愉快的时光。”
天极掌教实在没忍住脸上的匪夷所思。
这说的什么话？这小子嚣张了这么久，终于疯了？
可伏天临却没再多说，他面带笑容，同江听玄走出了偏殿。
告别了掌教之后，两人一起往宗外行去。
冷清灵和贺宴痕、还有两位师弟已经在宗门外的红枫林中等着他们了。
边走，伏天临一边笑道：“掌教脾气越发好了。”
这句话，他终于没再用那种温柔奇怪的语气说，恢复到了正常时候。
江听玄同他漫步在殿宇之中，闻言也点点头，“是师弟你的功劳。”
“师兄这么说可是折煞我了，我常常气他，若是这样也能缓解脾气，只怕这话掌教听了要出来打我了。”
这几句全是玩笑，因为与江听玄熟悉，他也不忌讳什么。
而神子显然同样如此，他露出一丝浅淡的笑容，眉眼间的冷淡便刹那化去，他语气又温和了几分，神情却说不出的认真，甚至有几分郑重：“师弟，能与你兄弟一场，我很开心。”
这种温情的话他很少说出口，江听玄惯来沉默，什么情绪都喜欢压在心里，便是感激、信任、动容也很少宣之于口，如这般直接表达，实在少见。
伏天临愣了一下，才露出更深的笑意来，他主动搭上了江听玄的肩膀，虽然因对方比他高一些，这动作有些奇怪，可他丝毫不在乎，只搂着‘好兄弟’的肩膀，心情愉快地笑道：“我也很开心，师兄，我们要当一辈子的兄弟。”
江听玄眼中深邃而动容，他将情绪全都藏于眼底，只是语气略有些波动、但用力点头：“好。”
可以看得出，他对于伏天临这兄弟的感情不比对付甜甜少，只是感情的类型不一样，便如付甜甜曾经同系统说过的那样。
江听玄并非明显倾向于那一方，所以也无法确定他未来到底更想将他当做兄弟还是道侣。
这一切似乎也只能等待未来有一天，也许才能分辨清楚。
两人关系融洽，说说笑笑来到天极宗外的红枫林中。
冷清灵和贺宴痕，还有陈师弟、莫师弟已经等待此处，见到两人，冷师妹只十分冷淡地同神子问了一句好，然后用稍稍热切的语气同伏天临说话，贺宴痕却一如既往地热情，即便神子面容冷淡，他也没有丝毫介意。
六人上了飞梭，许是见气氛有些凝固，贺宴痕主动开口：“我们这次要去的秘境名为龙皇秘境，里面具体的模样我也不太清楚，但应该不会出现上次那种进去之后分开的情况。”
他说的上次是指蓬莱秘境。
“那就好。”伏天临接着他的话点点头：“若是大妖构架的秘境，于我们而言危险极大，若再分开，我只怕你们会有十分大的陨落之危。”
他没有拐弯抹角，两位师弟师妹也没有介意这话，虽然为同代天骄，但自从上次仙门大典之后，他们便知道伏天临和江听玄这两位师兄的修为已能和上一代嫡系相提并论，与他们不在同一个层次上。
说了几句话，气氛逐渐活跃了些，一向喜欢交友的贺师弟看向面容陌生的莫青令。
他笑道：“陈师弟上次见过了，这位莫师弟也是师兄麾下吗？”
不等伏天临回答，莫青令已面无表情看着他，平静答道：“愿为伏天师兄效犬马之劳。”
这话说得有些重了，一般师兄弟之间不会用这样的词来形容。
贺宴痕愣了一下，有些失笑：“师弟直率率真，倒是叫人羡慕。”
反正无论怎么说他都有话夸。
伏天临有时也有些佩服这位贺师弟，他是死皮赖脸，这位贺师弟全是凭借自己的爽朗性格来交友，很少有人厌恶他。
只不过莫青令依然静静看着，他眼眸幽深，瞳孔如一团浓墨，对贺宴痕的夸奖没有丝毫动容。
倒是一旁的陈庭宇到底见过贺宴痕，也一起出去历练过，怕贺师兄尴尬，他解释道：“还望贺师兄见谅，我师弟他不善言语。”
这话他说着显然有些不自然，因为以前的莫青令不是这个样子。
陈庭宇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师弟突然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虽说也没什么不好，不会再有人欺负他了，但他总觉得师弟这样陡然间多了几分神秘。
有他的解释，气氛倒没沉默下去，贺宴痕很快就和陈庭宇聊上了，两个人撑起了整艘飞梭上沉下的热切气氛。
冷清灵不想说话，就坐到了一边，伏天临也不欲多言，便和师兄一起坐到了另一边。
他有些慵懒地靠着甲板，看着那边两位师弟相谈甚欢，不由笑道：“这两人倒是聊得开。”
江听玄却没关注那边，他目光淡淡扫过站在伏天临那一头、相隔了一段距离的莫青令，淡声提醒他：“你这位师弟看你的目光有些奇怪。”
“啊？”
伏天临骤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才明白他说的什么。
他仔细观察了几眼，期间还对莫师弟笑了笑，然后便得到了莫青令有些僵硬、但十分殷切的回笑。
伏天临收回视线，依然慵懒道：“没什么奇怪啊，师兄你是不是看错了?”
这小弟还是对他忠心耿耿的样子，从笑容里就能看出来，他绝对不会看错。
伏天临十分笃定，言罢见江听玄还盯着那边，他搭上他的肩膀，语气有些无谓道：“师兄，别关注这个了，这次秘境我看我们最好换一下装扮，免得遇上其他强者，一眼认出，到时候平生变故。”
江听玄一直凝视着那边的莫青令，直到伏天临的话说完，他才缓缓收回目光，眼里幽深未曾退却，语气却依然平淡：“都听师弟的。”
作者有话说：
今日已毕！
江听玄：他看你很奇怪。
伏天临：啥奇怪，不就是看大哥的眼神吗？这我太熟悉了，大家都这么看我，你习惯就好，师兄，别纠结这些了，咱们聊点正当事。
（此事的莫师弟：（内心狂野）师兄对我笑了！开心！）

124、两个大哥
和江听玄一起出去历练有一点是伏天临最喜欢的。
江师兄有能力, 但从不无故彰显，只到关键时刻才拿出，寻常时更多是耐心聆听。
这一路去往十万大山, 路途算不得特别遥远, 但因着十万大山是大妖的领地，无法直接乘飞梭越过, 所以几人必须在十万大山边缘处下飞梭, 一边防备, 一边步行往前。
飞梭上这几日倒是没什么波动, 左不过都是贺师弟在和陈师弟聊天，不过到了十万大山边缘，六人下飞梭之后, 气氛便肃穆了许多。
修者历练之地颇多, 也分为不同等级，十万大山比不上仙墓，论危险程度对伏天临他们却更甚。
仙墓的危险主要来自于仙魔两族，可这两族的‘顶头大哥’伏天临如今都熟悉了，十万大山是大妖的领地, 据说这里盘踞了无数大妖, 其中不乏有与仙门掌教同级别的妖修。
当然, 这都是传说，十万大山往深处走几近无边无际，到底有没有伏天临也不清楚, 对他们来说, 真有那样的大妖反倒没那么危险, 高等级的大妖智慧必然极高, 只要不是极其痛恨人族, 或是和天极宗有仇，通常不会无端为自己立下这么大一个仇敌，反而实力没那么高的，以本能行事，不考虑后果。
这个时代人族为尊，遍布五湖四海，大妖们只是在这茫茫世界中独占一方之地罢了。
六人下了飞梭，为了照顾师弟师妹，伏天临让修为弱一些的莫师弟走在最中间，陈师弟和贺师弟次之，冷师妹再次之，而他和江听玄则走在最外围。
从十万大山边缘入内，不过片刻已不见来时的路，周围都是茂密丛林，无数奇怪植株张牙舞爪、肆意生长，林间寂静，除了一些虫鸣鸟叫，就只能听见他们一行人走动的声音。
走了一会儿，一向喜欢说话的贺师弟忍不住叹道：“伏天师兄，你说十万大山到底有多大呢？”
“我哪知道？”伏天临笑着回他：“望山海在最东方，无边无际，据说有高等级的修者曾经花了数十年也未能寻到边境，这十万大山在最北边，同样一望无际，至于有多大，等师弟你有了你们掌教的修为，自然可以亲自来一探究竟。”
贺宴痕听他这么说，不由有些失笑：“师兄说笑了，我若能达到我们掌教的修为，只怕做梦都要笑醒。”
悟道庭的掌教可是十大仙门中的佼佼者，就连天极掌教也没有把握能胜他，说是当世至强者之一也不为过。
“生如草芥、心向明月，能不能达到先不说，可你若是连这等心气都没有，那定然是没可能达到的。”
虽然贺宴痕是悟道庭之人，但伏天临还是悉心教导他：“师弟，若你把自己当成蝼蚁，便永远也无法成为大象了。”
贺宴痕带着笑容的面孔怔住，似乎陷入了某种沉思之中，他旁边的冷清灵、陈庭宇同样如此。
许久，这位贺师弟才深吸了口气，对伏天临长身一揖，真诚道：“师兄教诲，宴痕必永记于心。”
他是真心感谢伏天师兄点醒他，天骄之间便如文人相轻，悟道庭和天极宗关系又一般，他本可以不这么做的。
伏天临见他这样，十分爽朗地哈哈大笑道：“自家兄弟，不用这么客气。”
这句话刚说完，他突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注视，伏天临下意识看去，便看到了不发一言、但目光幽深、视线有些强烈的神子。
江听玄静静看他，面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依然有着温和与柔意，可就是那种平静，让伏天临无端有些心下发憷。
他及时反省自己刚才说过的话，发现自己随口说了一句‘自家兄弟’。
好嘛，他现在能称为自家兄弟的只有江听玄一个，毕竟他都喊过掌教义父了，虽然掌教没有答应。
既然只有神子一个，又哪里来另外的‘自家兄弟’？
伏天临：“……”
江师兄现在连这种醋都吃了？他明显随便说的啊，他怎么可能待贺宴痕和自己兄弟一样？
微微抿了抿唇，伏天临挪开视线，也不好解释，便只能迅速掠过这个话题。
他另外提起：“你们发现的那个秘境具体是在十万大山哪个位置？”
贺宴痕想了想，才道：“我们并未去过那个秘境，是在另外一个秘境探险中得到了一张强者遗留的藏宝图，图上显示大约在十万大山往西北方向两千里左右，一个峡谷内，有一道隐秘之门，门上雕刻双龙图案，名为龙皇秘境，不过那张图的材质并非什么厉害的天才地宝，许是时间太久，我和冷师姐看完之后就化成飞灰了。”
伏天临有些诧异瞥了他和面容冷漠的冷清灵一眼，心中略显奇异。
以冷师妹这性子竟然会和幻天门之外的修者一起出去历练？简直稀奇啊。
许是看出他目光中的奇异，贺宴痕又解释道：“是我和师姐无意中在那秘境中相遇，索性先前一起探险过，好歹了解几分，当时还有其他修者，我们便暂时结盟。”
这么说倒是可以理解了。
冷清灵性子冷漠，但也不是不谙世事的大小姐，这种时候当然要找一个信得过的同伴，她未必对贺宴痕有那么信任，可好歹两人曾一起探索过秘境，又都是伏天师兄熟悉的人。
点点头，伏天临收回目光，继续询问：“西北方向两千里左右，那应该不远，还没到十万大山深处。”
可他们之前说的是十万大山深处。
见他提起这茬，贺宴痕突然苦笑一声：“这便是关键所在，师兄有所不知，那藏宝图是有些年头的物件了，应该是一位先辈发现了此处秘境，又没有什么把握，就先记了下来，可后来却死在了另一个秘境，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被我们发现，可十万大山的地形是经过了一些变化的，我查过典籍，千年之前，我们现在行走的这片区域还没被丛林覆盖。”
伏天临彻底明白了。
藏宝图记载是记载了，可它记载的是千年之前甚至更久之前的十万大山位置，如今沧海桑田、世事变迁，谁也不知道还是不是西北方向两千里，有可能变成了三千里，也有可能方向出现了一些偏差，这却是需要他们自己来寻找了。
“若是这样，这趟行程只怕是有些不易。”
伏天临微微沉吟，道：“我这里有一部分十万大山的危险区域图纸，大约有一千两百里范围，是我在宗门库中找到的，这图纸上标注的极端危险区域我们可以避开，但再往里面走，就得靠我们自己防备探查了，还有这图纸是多年以前绘制，也许这里的大妖们有些挪动了位置也未可知，待过了五百里范围，我们便只白日行走，夜里轮流休息。”
“好。”
众人对他的话都没什么意见。
见他们并无异色，伏天临放下心来，几个人继续往前，他则状似无意般将指尖搭在了自己的芥子戒上。
灵气渗透其中，轻轻拨动了其中两块玉符。
一块呈白玉色，仙气飘飘，一块为晶红色，魔气森森。
伏天临小手一动，给这两块传讯符都发去了相同的消息。
“仙王大人，十万火急，求问！十万大山大约往西北方向两千里到三千里左右范围中，有没有大妖构建的秘境，应该与龙族血脉有关，叫‘龙皇’，若悉知，可否告诉我具体的情况，感谢感谢！”
大约过了半刻钟，御仙王那枚传讯符首先回了他的讯息。
“本座又不是你的万事通，等着随时为你解答，没事不要打扰本座。”
而万俟仙王那块玉符还没动静，不知道是不是仙王大人还在生他的气。
伏天临见此便先回了御仙王的讯息。
“十万火急！求求了！御哥，不，御爷！万一我因为这事死在了十万大山，您之前对我的帮助和友善可都白费了，您岂不是亏大了！”
“本座说了，不得这么称呼我。”
“没问题，您想我怎么称呼都行，先救命啊哥！”
“……”
御仙王那边沉默了一阵子，才再次传讯。
“你现在在十万大山？”
“是！我正在探索‘龙皇秘境’。”
“你怎么没一天是安生的？”便是御仙王这等性子，也忍不住抱怨：“不是跑来仙墓就是去十万大山，你才多少修为？活到现在还没陨落真是上天庇佑。”
他顿了顿，才声音平缓了些道：“本座若没记错，十万大山里应该有不少强大族群，有一位名号称为‘昙花’的大妖就在十万大山深处，万年过去，也不知道他还活着没有，不过大妖寿元悠长，应该没死。”
“‘昙花’？”
伏天临于心中默念了一句，想了想，又询问他。
“这位大妖比起我们掌教如何？”
御仙王似乎有些不屑，甚至有些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过了一会儿才继续传来讯息。
“你问本座上古时期的大妖比你们掌教如何？你们掌教才多大？上古时期仙魔称霸，但并不代表世间只有仙魔两族，就如你们此刻人族为尊，天下皆是人族，可同样还有诸多种族，只是繁衍之力不比你们人族罢了。”
御仙王字里行间显得有些平淡，先是教育了他一会儿，才继续说：“‘昙花’在上古时期是大妖之中的无冕之王，驱龙驭凤不在话下，他本体是一株绝世灵植‘幽夜昙花’，有昼夜更替之能，世间只此一棵，因为没有同族，他不太理会世事，当年也没有参与仙魔之争，并未受到波及，你觉得比之你们掌教如何？”
伏天临唇角微张，心里总算明白他的意思了。
这十万大山深处竟然还有一个绝世强者？
还好他机灵，先问了两位仙王，这要是不知不觉中闯到了那位强者的领地，就他们这些人，可以直接等着吃席了。
压下心中惊诧，伏天临趁着御仙王此刻有谈性，忙又问：“这么说，龙皇秘境有可能是这位强者留下来的？”
“那倒是不太可能，‘昙花’喜静，况且你不是说那秘境在西北两千至三千里处？昙花在最十万大山最深处，离那里还远的很，只要你不是格外倒霉碰见他出来觅食，应该碰不上。”
御仙王这话显然就是不满他的态度和称呼，吓唬他一下。
听他这么说，伏天临才微微松了口气，要是随便能碰上那位强者，他保管现在掉头就走，绝不迟疑。
稍稍定了定心，他格外起了几分好奇，“仙王大人，那位强者本体是‘幽夜昙花’，可他的名字就叫昙花吗？听着像是女子的名字。”
“真是见识浅短，世上独一无二的灵植没有性别，不过他惯来以男子模样化人罢了，上古时期，熟悉的人都称呼他为‘昙’，他与我们仙族勉强算是有几分熟悉，你若见着眉心有一昙花印记的人，便是他了。”
御仙王的语气十分冷淡，但伏天临毫不介意，御哥也就是表面有点蔑视和仙王矜持罢了，实际上待他还是很好的，凡事细节都和他说清楚了，这事他若不说，阿玉未必清楚，毕竟他刚刚提起了，这位‘昙花’与仙族亲近。
“多谢仙王，请问仙王大人，若是我不慎遇见了那位大妖强者，可以报您的名字吗？”
“？”
御仙王似乎诧异了一下，才道：“你说什么？”
“您不是说他与仙族亲近吗？您可是仙族之王，怎么也得给您两分脸面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御仙王总觉得让他报自己的名字有种说不出的嫌弃感。
只是到底仙王的气度在，稍许沉默之后，御仙王还是冷淡回他：“随你。”
伏天临当即大喜：“谢谢仙王，您就是我亲祖宗！”
御仙王：“……”
在有些不太愉快的气氛中，伏天临结束了这次询问。
虽然没问到‘龙皇秘境’的消息，但有关于绝世大妖的消息也很重要，丝毫不亚于龙皇秘境。
想了想，伏天临到底觉得不太保险，又悄悄以灵气戳了戳那枚红晶色玉符。
“玉哥！十万火急，我真的要死了！求回答！”
许是他的语气用得非常夸张，万俟仙王终于回复了他。
“你若真是十万火急，还有心情给我传讯？”
可见万俟仙王是了解他的。
伏天临也不觉尴尬，反而立刻便继续戳字：“您真是英明神武！明察秋毫！令我无比钦佩！”
“你心里只怕在骂我吧？”
“怎么会？”伏天临指尖灵气如飞，注入传讯符中：“你可是我最亲的玉哥，我骂谁也不会骂你啊，说实话，我这两天一直很难过，一直在反思该如何向你道歉，之前都是我不好，我混蛋，以后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我一定好好孝顺你。”
本来前面一段尚且可看，万俟仙王看着也稍稍顺心了些，偏偏他要加最后一句话。
仙王大人的火气一下子就起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我说……”伏天临实在不知道他怎么又恼了，冥思苦想了半会儿，才小心翼翼回答：“我说，我一定好好待你，以后都听你的。”
这话总挑不出什么差错了吧？
万俟仙王轻哼了一声，才继续传讯：“什么事？”
“我先前同你说过的。”伏天临一提到正事，态度殷勤了许多：“十万大山往西北方向大概两千里到三千里范围，你知道有什么秘境吗？或者是什么大妖的盘踞范围？还有‘龙皇’秘境你知不知道？”
“上古时期的十万大山与如今相差甚大，我便是告诉你，与你现在所看到的位置只怕也差了很多，无法当做参考。”
“那龙皇秘境吗？”
“没听说过，应该是本座陨落后构建的，不过‘龙皇’这两个字可以探寻出许多东西。”
伏天临洗耳恭听，却听得万俟仙王悠然嗤笑道：“小家伙，看你这孤陋寡闻的样子，也只会平日里和本座耍耍嘴皮子罢了。”
“是是是，我见识浅薄，所以才要问你嘛，谁不知道玉哥你博古通今？”
伏天临实在无语。
万俟仙王这种时候还要打击他一下，何必呢？大哥不说二哥的，他还想说他是个老处男呢。
许是见他认错态度不错，万俟仙王这才缓缓传讯：“以龙为开头的秘境，在古时只会是有龙族血脉的大妖所创造，而且龙族血脉还不能低，通常是指应龙、煞龙、离龙等等纯血龙族，还有一种情况，是即将化龙的蛟，蛟历天劫而生，虽然在血脉等级上比不上纯血的龙族，但通常能修炼到‘蛟’这个等级的大妖，修为会比许多龙族大妖更强。”
“‘皇’、‘王’这种字也不是谁都能用的，以皇为名的秘境，其创造者必然是同血脉中的佼佼者，甚至是其中之冠，而且这两个字在龙族用得比较多，这秘境为‘龙皇’，说明等级极高，应该是从上古时期传来下的，而‘龙’和‘皇’在含义上有重复之意，所以创造者应该是两个人，或是道侣，或是兄弟，为一龙一蛟。”
万俟仙王回复的速度很缓慢，话却说得很清楚。
伏天临虽然对他阴晴不定的脾气有些小意见，但此刻还是心悦诚服。
“玉哥，你真厉害！”
果然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万俟仙王不愧是活了一万多年的老妖怪，他在仙族读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本书也赶不上他的见识。
伏天临心中由衷赞叹：有两个大哥的感觉真好。
作者有话说：
伏天临：我爱我两个大哥。
万俟：？
御仙王：？
#你之大哥，我之冤种#

125、密林行
并不知道他刚刚先过问了御仙王、以及把自己当成‘百科全书’来使用的万俟仙王心情还不算太糟糕, 特别是看到他这没见识的样子。
仙王大人笑道：“所以说，小家伙，你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别动不动就出言不逊, 哪天本座当真生气了，你后悔都来不及。”
“是是是, 都是我的错, 我以后一定把你当最亲近的人看待。”
当成最厉害的祖宗来孝顺。
伏天临于心中默默补上一句, 也不在乎万俟仙王这种拿乔矜持的语气, 他只愉快道：“除此之外，玉哥你还知道其他有关的东西吗？”
“本座没听过这个秘境的名字，除了这两个字, 旁的便也不清楚了, 不过大妖之中，灵植草木化形稍稍和善一些，血肉种族对人族通常没什么好感，小家伙，你要是死在了十万大山, 本座可没空来救你。”
“你放心, 不会的, 我命长着呢，还没当上修仙界的无冕之王，哪能这么容易死了。”
伏天临回他的话倒是很有自信。
万俟仙王其实也不是很担心, 毕竟伏天临是个多机灵的他不是第一天知道, 既然敢去, 自然是未雨绸缪了, 但他故意笑道：“无妨, 你死了，本座当修仙界的无冕之王也一样。”
“……”
伏天临唇角微颤。
这万年老处男可真是不说人话。
静默稍许，他才表情有些小不悦，但字里行间看不出来地继续戳字：“虽然玉哥你没有心，但是没关系，我会原谅你的，毕竟你是我最崇拜的人。”
“呵。”
万俟仙王回了他一个十分嘲讽的字眼。
然后才道：“从十万大山回来之后来一趟仙墓。”
“知道了。”
结束了和万俟仙王的交流，伏天临不着痕迹长舒口气。
贺师弟和冷师妹请他来压阵真是挣大了，这要是换个人，谁能帮他们去问两位仙王？也就他大方，不然这秘境收获他还得多拿点。
心中默默腹诽，伏天临倒也没真的再提出要多拿些，只放下搭在芥子戒上的手，面色稍许浮起的情绪眨眼恢复平静。
在这片茂密丛林中行了大约一天，傍晚时分，一行人寻了个稍稍平坦些的地方安顿下来。
贺师弟和陈师弟自告奋勇，包揽了做饭的活儿，冷师妹去拾掇了些柴火，还有这密林深处生长了不少奇珍异草，她似乎想采一些回去。
再高冷的女孩子对这些美丽的东西也是心喜几分的。
伏天临其实也觉得挺好看，有些珍奇种类虽然不一定价值高，可弄回去给掌教夫人的小院子增添几分光彩还是可以的。
但他的身份实在做不出这种明显偏女孩子举动的采花活儿，想了想，他看向身边的莫师弟。
莫师弟不知道如何想的，贺师弟和陈师弟争着要做饭时，他也不提出要帮忙，冷师妹拾掇柴火时，他也不开口，只静默无声站在他身旁，面容寂静、目光幽深，盯着他的目光活像个门神。
伏天临看了他一眼，实在有点受不了小弟的‘热情’，便清了清嗓子，笑道：“莫师弟，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莫青令幽深的眸子亮了一瞬，立刻答道：“师兄请吩咐。”
见他态度正式，伏天临稍稍有些不适，但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看了眼周围的奇珍异草，道：“这里有许多我没见过的花草，师弟能不能帮我挖一些过来？要连着根，我回去看能不能载活。”
“谨遵师兄之令。”
莫青令立刻躬身行礼，没有丝毫犹豫，拔腿就冲进了那一堆茂密丛林中，脸上的表情依然正经而微微肃穆，活像上阵杀敌一般。
伏天临记得他以前明明很腼腆害羞的，连说句话都会脸红，也不知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总觉得冷漠这个词和莫师弟有点违和感。
默默叹息，伏天临收回视线，才发现身边江听玄一直静静盯着他的侧脸，虽目光温和，却和之前在飞梭上那次一样，让他有些心底发憷。
轻轻抿唇，首席小心翼翼地开口：“师兄，我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不然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他？
江听玄微微摇头，语气倒是一如既往地温和，与从前没什么两样。
“师弟也喜欢这些花草？”
“噢，我是想着掌教夫人不是喜爱花草吗？采一些回去给她，想来她也开心些。”
伏天临如实相告，言语间十分自然，并无任何不妥。
江听玄眸光更温和了，他点点头：“多谢师弟这番心意，我母亲一定会喜欢的。”
“这有什么？师兄不必和我言谢。”伏天临伸手就搭上了他的肩。
两个人坐在一起，他搭着江听玄的肩膀，直视眼前燃起的火堆、和远处在忙碌的两位师弟，语气中带上了一些温情。
“师兄和我亲如兄弟，你的母亲就像我的母亲一样，给自己的母亲带些礼物也是应当的。”
这是他的心里话。
伏天临打心底里觉得掌教已经很难抗拒他竞争少宗主之位了，也很难抗拒自己突然多了一个‘好大儿’，自然掌教夫人就更不用说了。
神子没有说话，只露出温暖的笑，面容冷淡之色尽退。
两个人皆看着橘红篝火，火光晃动间，光芒明灭，脸上都被映上了几分温暖之色。
大约半个多时辰之后，贺师弟和陈师弟便将晚膳做好了——两个人猎了一只普通妖兽，烤得外焦里嫩。
因着陈庭宇知道伏天师兄吃烤肉喜欢片开，所以他呈上来的时候，肉片都已经片好了，用几片洗干净的宽大叶子盛放着，旁边则放着几根削尖的木签，方便他们食用。
而冷师妹和莫师弟也都寻花而归，莫师弟十分认真地把自己挖出来的花草规整地放在伏天临面前，等待他挑选喜欢的。
一面是处理得十分妥善的吃食，一面是完成地尽心尽力的任务，伏天临恍惚间竟有了种说不出的欣慰感觉。
培养忠诚的小弟果然很重要。
先前还看不大出，这时便看出作用了，瞧瞧他这两小弟，简直是小弟中的典范，伏天临甚至有些骄傲。
他果然有王霸之气。
大手一挥，把莫青令挖的花草全收入囊中，他也懒得挑选，笑着赞道：“辛苦师弟了。”
莫青令眸光灼亮，尽力克制自己激动的语气，“能让师兄开心，就是青令最大的收获。”
瞧瞧这话说得。
伏天临甚至有些自惭形秽。
比起当小弟，他果然不如这位莫师弟，可能也是因为他随时想着造反吧。
但莫师弟就不一样了，他显然很忠诚。
赞了他一句，伏天临招呼他一起坐下，才开始和他们一起享用烤肉。
烤肉的火候把握地不错，看得出陈师弟是用心学习过的，给他片的肉也是最好的部分，伏天临一边吃一边给与了他极高的肯定。
倒是旁边的江师兄吃得有些缓慢，似乎没吃几口。
伏天临见状便道：“师兄怎么不吃？不合口味吗？”
江听玄微微摇头，语气浅淡但平缓：“师弟喜欢便多吃些。”
伏天临点点头，可不知为什么，他好像又看到江师兄眸光深邃了些。
虽然不至于和之前一样令他心下发憷，可他总觉得有些不妥，想了想，他想起了之前师兄给他烤肉时的情形。
盯着江听玄，首席心下微紧，试探般传音：“师兄若是觉得不合口味，我再去为师兄做一些其他吃食？陈师弟和贺师弟手艺确实不错，不过比起师兄自然是不如的。”
江听玄眉眼微弯，难得露出些笑容，但也不知道他是愿意还是不愿意，伏天临只听他轻声道：“不用了，出门在外没有这么讲究，师弟辛苦了一天，早些休息。”
伏天临：“？”
所以到底是不是在介意这事？
他百思不得其解，但看江听玄面上到底露出了些笑意，思索了会儿，他便也不再纠结。
可能江师兄就是胃口不太好呢？
吃完了晚膳，伏天临让其他师弟师妹们都睡觉，他和江听玄两人轮流守夜——他们两修为最高，若有什么意外也只有他们两好处理，因此其他人也守夜的必要便没有那么大了。
而在守夜时间上，他还没开口，江听玄便已选了后半夜，将前半夜让给了他。
知道这是师兄体恤，伏天临没有过多推辞，独自守了前半夜之后，才替换了江听玄，他笑着在神子身旁寻了个靠近火堆的位置合衣躺下，火光燃烧地劈啪作响，在寂静的夜里平添一分寂寥。
江听玄坐在火堆旁，虽是刚醒，神色却十分清明，他低头静静看着沉睡的师弟，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眼眸如黑夜一般深邃幽暗，夹杂着些许温和，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夜无话，许是还没越过十万大山外围之地，这夜过得十分安宁。
一大早，伏天临便起来把师弟师妹们都唤醒，一行六个人重新踏上了征途。
十万大山地界，越往里越危险。
按照地图略过了标注极度危险的区域，花了两天时间，几个人才走到大约一千里之内的范围。
一千里之内，周遭环境更加寂静，虫鸣鸟叫声几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强大的大妖气息从四面八方而来。
伏天临嘱咐师弟师妹们收敛气息，一边和江听玄注意四周，一边小心翼翼地躲避着传来强大气息的地方。
因为要避开许多传来气息的地方，所以行程更慢了些。
六个人在十万大山里方向歪歪扭扭地行着，大约行了个把时辰，江听玄突然出声制止了他们往前：“停。”
伏天临立刻看向他。
他知道江听玄的秘法在探查周边动静时比他的探查范围要稍稍大一些。
果不其然，神子面容冷静道：“前方有人。”
“人？”
伏天临有些诧异：“是人族吗？还是大妖化形？”
江听玄静气了一会儿，答他：“是人族。”
“人族？”伏天临这就有些稀奇了，“这里已经到了一千里之外，按理来说应该不会有什么人才是。”
他和江听玄修为远超同代，手中有宗门标注的地图，又询问了两位仙王，心中有些把握，才敢往深处走，一般情况下，若是如冷清灵这般仙门首席带队，一千里便也是极致了，再往里走，危机程度大大提高。
而高等修为者不是说没有，可能在这里行动自如的高等修为者应该不会被江听玄查探到才是，毕竟连他们都是收敛了自身气息。
稍稍静默，伏天临果断开口：“避开他们。”
能少一点麻烦就少一点麻烦。
其他人没有意见，于是伏天临选了个方向，准备稍稍偏移一些。
然而他刚迈步，便听到江听玄又道：“那些人中有人朝我们这边跑来了。”
伏天临还没来得及让他们加快脚步、尽快避开，神子的声音再次响起：“两个人往我们这边来、脚步很急……是遇见了大妖。”
随着距离的靠近，他似乎感知得更清楚了些。
只几息功夫，来不及离开，伏天临便已看见前方有人从密林里冲了出来，是一男一女，身上都有血痕，女子稍年长些，男子面容更稚嫩。
见到伏天临他们，两人具都面色一怔，那男子如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般，立刻唤道：“救命！求求你们，救救九爷爷他们。”
倒是那女子比他更镇定一些，她也想开口，但很快看清楚伏天临等人的面容，她眼中掠过一丝失望，声音稍沉：“前方有大妖，快走！”
在她看来，伏天临几人都很年轻，就算修为再高也高不到哪里去，身边又不见长辈，如此不过送死罢了。
伏天临本来不想理会这闲事，可听她说了这么一句，他反而站定了身体，询问道：“是什么大妖？”
那女子还没开口，男子便急声道：“是一只戾兽，应该有千年的修为。”
他话音刚落，那女子皱起眉头：“修为不够不过送死罢了，快逃吧。”
她也很想救她的长辈，却不想故意让人送死。
伏天临听他说完，又看向江听玄：“师兄？”
江听玄面容平静道：“可敌。”
千年修为的戾兽，大约比半年前的伏天临稍稍强一些，而大妖不如人类聪慧，他们又是两人，可以一试。
“好。”
伏天临立刻看向冷清灵：“师妹，除我和师兄之外你实力最高，你带着几位师弟继续往前，避开这里，在前方等我们，我和江师兄去去就来。”
看出他们想要救人的意思，冷清灵沉着道：“好。”
她立刻带着其他人往前。
而伏天临则对那一男一女笑道：“你们在此等候，若是信得过，也可和我们一起回去，一只戾兽而已。”
那女子和男子都怔住了，被他这平淡语气镇住，下意识停住脚步。
却见伏天临和江听玄已掠身而去，首席身影如风，跃在前边，他哈哈大笑道：“妖物，吃我一剑。”
乘风剑出鞘，一道青色剑光刹那间横贯密林。
作者有话说：
今日已毕！
伏天临：英雄救美是吧，我来，我可熟悉了！
江听玄：？
#画外音  阿玉：不是答应我不勾搭美女吗？#
#呵，渣男#
伏天临：？

126、他们是嫉妒你
伏天临和江听玄赶到现场时, 已有不少人丧命在那只戾兽之下。
而与那戾兽对战的主要是一个中年男子和两个鬓发霜白的老者，三人都身染鲜血，旁边还有一个中年美妇, 带领其他人从旁协助。
可即便这样颓势也十分明显, 不过是勉强抵挡，再过片刻, 这些人怕是都逃不过。
伏天临只看了一眼, 便找准了那只戾兽的脆弱之处。
那只戾兽长大了嘴巴, 一掌将两个老者击退, 瞬息朝中年男子咬去，一张血盆大口显得十分狰狞可怖。
那美妇凄声喊道：“言哥！”
而中年男子想要躲避却已来不及。
他瞳孔中倒映着那张巨大的血盆大口，似乎已经闻到了戾兽嘴里的浓重腥臭的血腥味。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青色剑光掠过他眼前, 如一道流光在他眼中映下痕迹，那戾兽嘴巴被伤，突然怒吼，迅速退后。
中年男人死里逃生，很快便看到一位面容俊美、眼眸微微狭长, 笑意略显邪肆的年轻男子执剑而来, 一剑横空, 剑气凌霄，他大喝：“妖物，吃我一剑！”
他一来便扭转了局势, 那只戾兽很快就将大部分攻击都放在了他身上。
中年男子飞快回过神来, 也顾不得询问这人是谁, 忙道：“快帮忙！”
他话音刚落, 两个老者还没来得及出手, 便见天上寒意弥漫，无数冰晶从天而落，穿梭过虚空，准确地落在了那戾兽身上。
戾兽身上厚厚的磷甲被锐利冰晶刺破、冰冻，逐渐生了裂缝，流出细密的血水来。
那只戾兽大怒不已，仰天长啸一声，巨大的尾巴一扫，朝伏天临重重扫来。
伏天临掠身躲开，又执剑迎上，他镇定道：“你们都退开。”
倒不是他嫌弃这些人实力弱，主要是担心误伤，没了这些人，他和江听玄动手更自在些。
那中年男人没有什么太过自信、非要上去帮忙的情绪，闻言立刻下令：“退，让出空间。”
他们迅速退后，这才看见远处密林上空、青翠枝叶之间站着一位身穿白衣、面容冰冷、如谪仙般的男子，同样的俊美无俦，如天人般。
那无数密闭的锐利冰晶由他手中释放。
破了这戾兽的防甲之后，江听玄手中冰刃凝聚成剑，他同样提剑而上。
寒意顿时弥漫了这一片区域。
退到一边的其他人都睁大眼睛看着，看到青色和冰蓝色光芒在戾兽身边穿梭，带起细密的锐气割破虚空。大约一刻钟之后，伏天临收剑入鞘，江听玄手中的冰晶也消融殆尽，寒意顿减。
那只戾兽浑身是血，磷甲破碎，右眼处有一个硕大的血洞，是伏天临的乘风剑所致。
它轰然倒地，让周围看的人不自觉倒退了一步。
就是这东西，方才杀了他们不少人。
不等伏天临和他们交流，从他和江听玄身后冲出了一男一女，正是之前那姐弟两。
两人眼含热泪，急忙扑到中年男子和那美妇身边，又看向另外两位老者，泣声道：“九爷爷，六爷爷。”
他们都受了不轻的伤，浑身浴血，而地上还倒着不少人的尸体，一时间场面有些悲伤。
那中年男子倒是很快止住了悲痛，朝伏天临和江听玄走来，他抱拳沉声道：“感谢两位前辈救命之恩，我林家无以为报，愿结草携环以报。”
他和那两个姐弟的想法不一样，修真界并非全以外表来看年龄，有些修为高深者驻颜有术，看起来也很年轻，就如十大仙门掌教，面容都是二三十岁的样子。
他以为伏天临和江听玄也是这样，毕竟他们这样的年龄有此等修为，简直让人不敢置信。
伏天临和师兄对视了一眼，轻轻咳了一声，才笑道：“路见不平而已，不必多礼，你要谢，就谢你这女儿吧。”
他不是那种喜欢多管闲事的人，本也没有插手的意思，这世上每日都有无数人陨落，要不是看那女孩没想着拉他们陪葬，反而出言提醒，伏天临保管自己已经领着师弟师妹们走远了。
修真界尔虞我诈才是常态，好人不多，既然碰上一个，也算合他眼缘。
中年男子有些诧异看向自己的女儿，却见女儿也是面露微讶，似乎不知道为什么要谢她。
伏天临不细说，只道：“这里已是十万大山千里之内了，你们为何会到这里来？”
按照他们的修为，还不足以到这个距离来冒险，虽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但一个家族势力很少有这么冲动无脑的时候。
中年男子面上露出一丝悲痛，沉声道：“回前辈，晚辈知道此行定然危险重重，可实在是没办法了，家中老祖病重，急需一味天才地宝做药引，那东西只有千里之内才有。我等为城中大族，可氏族倾轧，若老祖身陨，我林家的气数也将尽了，只怪我们后人无能，不能续先祖荣光。”
许是伏天临和江听玄修为高超，又救了他们的命，这中年男子倒没想着隐瞒，将之一一托出。
伏天临静静听完，大致明白了他们的处境，便道：“是什么天才地宝？”
“回前辈，名为‘寒江草’。”
这东西伏天临没听说过，他稍稍凝眉，很快就自然地看向江听玄。
神子见他望来，温声道：“寒属性的天才地宝，通常用来治疗火毒，是一味罕见药材。”
“对，是用来治疗火毒，这位前辈真是博学。”
中年男人由衷赞了一句，才叹道：“我等也是倾尽所有，请了一位丹道大师来看的，可那位大师手上也没有这药引，我们只好出来寻找。”
“寒江草在十万大山大约一千两百里至一千五百里范围生长，你们到不了那里。”
江听玄面容平淡，没有委婉。
中年男人脸色更低沉了些，却还是执着道：“多谢前辈提点，可我们无论如何也要寻到这药引，只是两位前辈的恩情此生难报，也没什么能够感谢前辈。”
他们家仅有的宝物也献给了那丹道大师。
微微沉吟，中年男子突然往后看了一眼，他对之前那年轻女子招了招手：“绮儿，你过来。”
年轻女子脸色同样有些悲伤，但她很快走到中年男子身旁。
首先向伏天临和江听玄行了一礼，她声音温婉道：“感谢两位前辈，小女愿为牛为马以报大恩。”
听她这么说，中年男子脸上的神色更显悲伤，但他还是开口了。
“这是小女林绮儿，天资在两位前辈眼中不算什么，可在我们城中也算绝佳了，晚辈无以为报，愿让绮儿跟随前辈，为奴为婢、斟茶倒水，报答前辈。”
他这么做并非全是为了报答。
林家眼看撑不下去了，那株天才地宝难以寻找，之后的路途还不知有多艰险，一旦老祖陨落，作为林家嫡系，林绮儿姐弟定然会被追杀，恐难以逃生，既如此，还不如跟着眼前这两位前辈，他们能拔刀相助，至少不是那等极恶之人，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作为一个父亲，这是他唯一能为女儿做的了。
但他这话却把伏天临吓了一跳。
说实话，这种英雄救美然后被人以身相许的情节，伏天临以前不是没想过，龙傲天没有几个以身相许的美女怎么能叫龙傲天？
但他现在想法收敛了许多，主要是师兄还在旁边，太影响形象，要是只他一个人也许就收下了，反正就当收了个小弟，他看这林家主也有些恳求之意。
伏天临内心腹诽，但没说话，不过江听玄很快便皱眉：“不用了。”
那林家主还想推荐一下：“前辈，我女儿天赋真的不错，便是一些大宗门也去得，只不过这些年为了家里事耽误了，我……”
“我等仙门只收通过试炼的弟子。”
一句话让其他人都愣在了原地。
林家主更是有些不敢置信道：“仙、仙门？”
他以为只是两位普通的强者，对他们这种家族来说，方圆百里内作威作福没什么问题，可仙门对他们来说便是遥不可及的庞然大物。
这两位竟是仙门之人，那……
林家主再次扫过他们的面容，似乎想起了什么，小心翼翼道：“两位前辈是仙门弟子？”
看着不像长老，仙门长老那可是比他们老祖还要强大许多的存在。
伏天临勾起唇角，笑道：“怎么？我们看起来很老吗？”
“没、没有。”林家主赶忙解释：“只是两位修为超绝，令我、令我心生震撼。”
他定了定神，才慎重开口：“敢问两位恩人出自哪一仙门？”
“天极宗。”
伏天临看了眼他身后面容怔住的女子，语气倒是多了几分温和：“我是天极宗秘传首席伏天临，这是我师兄，神子江听玄，你女儿也不必跟着我们为奴为婢了，我给你写张字条，你拿着我的字条去天极宗地界，可以得到一次额外的入宗试炼，若你家中有人能通过，自然可以寻求宗门庇佑，若不能，我们也缘尽如此。”
林家主目光中的愣怔越来越深，直到他说完，这位看起来有几分儒雅的中年男人突然热泪盈眶，他扑通一声跪下，磕了个头才道：“多谢、多谢恩人。”
天极宗。
这三个字便是一种威慑。
他仿佛在茫茫黑暗中终于寻到了一丝光明，可以挽救大厦将倾的家族。
林家主哽咽着将儿子女儿都拉到身边，一家人‘砰砰砰’给他磕了好几个响头，伏天临拦都拦不住。
天见可怜的，里面还有两个老人家，也不知道会不会折寿。
默叹一声，首席把这些人拉起，叹道：“行了，就这样吧，我给你们画一张图纸，避开图纸上标注的位置，回去路上只要你们小心些，应该不至于再遇上这样的危险。”
“感谢，感谢恩人。”
林家主有些丽嘉泣不成声，倒是旁边的林绮儿虽然也满面动容，目光却比她父亲还要沉稳些，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突然走到伏天临身边跪下，语气认真道：“我林绮儿发誓，此生无论何等修为、身在何处，皆以奴婢之身伺候公子，若违此誓，五雷轰顶、身死道消。”
她看得很清楚，其实那神子目光淡漠，本没有想救他们的意思，全是那首席公子，一念之间的善心。
伏天临愣了一下，只一瞬，他便没拦住这林绮儿发誓。
微微叹息，稍微有些头疼，他道：“林姑娘，你何苦如此，你天赋不错，也许能入我宗门，到时候也是我的师妹，奴婢什么的便不要再提了。”
但林绮儿却坚定异常，她眼眸深沉，凝结着无比认真的色彩。
“公子救我林氏一族，我无以为报，此生愿以奴婢之身侍奉公子，绝无半点不甘之意。”
伏天临：“……”
他突然觉得英雄救美这种情节除了爽之外还会带来麻烦，比如此刻。
林绮儿还跪在他身边，大有他不答应便不起来的意思，而身边，师兄视线幽幽看着他，看得他有些心慌。
也是，两个人一起救的人，结果这林绮儿只感谢他一个，要是换成他心里也会有点过不去，可这跟他真的没关系！他发誓，他没暗地里勾搭美女！
再一次感受到魅力太大的痛苦，伏天临百般劝她无果，只好让她先起来。
林绮儿便当他答应了，起身之后就走到他身后跟着。
伏天临静默一息，清了清嗓子，“林姑娘，你还是先同你家里人回去吧，之后不是还要去天极宗？我看你们家也只有你可能通过天极宗的试炼，你跟着我不行，我们还要继续深入，你修为太低，我们带着你会拖累行程。”
林绮儿眸光微怔，旋即她微微低下头，挪开了脚步，低声道：“是，遵公子令。”
她也不是胡搅蛮缠之人。
“行了，那你们收敛好便准备离开吧，此处危险，久待不是什么好事。”
伏天临快速给他们写了一张纸，末尾刻上自己的灵气印记，交给林家主，待对方如获至宝般收起后，他便提出告辞，然后拉着师兄飞快远离了他们。
直至走出林绮儿张望的视线，他才默默松了口气，然后看向身旁一直没有说话的师兄，讪笑着解释：“师兄，真不管我的事，我都没和她多说半句话。”
是江听玄自己魅力没他高，可不能怨他。
神子眸色平淡，面容也没什么情绪显现，闻言只点点头，声音依然温和：“我知道，师弟是最温和淳朴之人，只是那女子不怀好意、想着攀附罢了。”
伏天临其实觉得那林绮儿当真是想报恩，没什么攀附的想法，当然，能入天极宗她肯定是开心的，但还达不到攀附的程度，可此时他也不好反驳师兄的话。
江师兄明显不太喜欢那女子，他还是不要多说什么，惹他生气好了。
心下微吟，伏天临便岔开话题：“也耽搁了一些时间，我们快走吧，贺师弟他们许是等得急了。”
“好。”
江听玄与他一起加快脚步，掠身而去。
大约花了小半个时辰，两人在前方不远处找到了等待的师弟师妹一行人。
见两人平安归来，他们松了口气。
伏天临看他们有些好奇，便把救人的事说了一遍。
最开朗的贺师弟听完之后揶揄道：“伏天师兄果然不负盛名，到哪里都这么受欢迎，唉，小弟若是能有师兄十之一二，便是折寿也甘愿了。”
他本是一句玩笑话，几个师兄弟之间这么说无可厚非，不过是调侃伏天临魅力大，受到的欢迎多，可等他说完才发现一行六个人，只有他在笑。
伏天临脸上笑容倒是也没退却，只是显得很僵硬，冷师妹冷冷看着他，目光淡漠，陈师弟则面色微肃，唇角抿起，罕见没有同他一起说话，莫师弟一直盯着伏天首席，根本不在乎他说了什么。
至于江师兄。
贺宴痕只感觉到江听玄淡漠目光扫过他，让他后辈无端起了些凉意。
他笑到最后，脸上的笑容变得尴尬起来，直至消失。
贺师弟低下头咳了两声，才轻声道：“师兄，我们往哪个方向走？”
他一向交友甚广，从无和别人脸红的时候，也很少经历尴尬，但这一刻，贺宴痕深刻感知到了尴尬是什么滋味。
大家对于伏天师兄受女子欢迎这事好像都不是很热切。
冷师妹还可以理解，据说她喜欢伏天师兄，但其他师弟和江师兄的反应，实在让贺宴痕难以明白。
好在这种尴尬时刻很快过去，伏天临迅速回答他：“往这边，我们很快就要到图纸标注的最尽头了，之后的危险须得由我们自己探索，你们要格外警惕些。”
“是。”
几人答了他才整顿心情，重新踏上往里的征途。
待所有人都不再盯着他关注之后，伏天临默默松了口气，按了按太阳穴，他在脑海里和系统叹息道：“我太难了，一边要压制自己的魅力，还要注意不能伤到其他人的自尊心，系统，魅力太大果然也很痛苦。”
系统静默了一会儿，平静地回答他：“羡慕是人之常情，宿主，你可以尝试多夸夸他们，能有效缓解他们这种嫉妒之情。”
作者有话说：
系统：你太优秀了，让他们都嫉妒，我建议你这段时间稍微低调一点，多夸夸他们，能有效团结团队，降低团队的反叛情绪。
伏天临：有道理，我试试。
#然后每个人都得到了首席的夸奖#
#团队凝聚力果然提升了#
系统：我的分析果然是对的，我是专业的。

127、幽夜昙花
基于伏天临为自己魅力太大、打击到别人的自信心而感到苦恼, 系统给他提出了一个靠谱的建议。
建议他多夸夸别人。
首席觉得这主意不错，想着试一下。
他没立刻开始，先酝酿了一下情绪, 一行人寂静无声地往前走了许久, 他感觉气氛差不多了，才准备开口。
心中打好腹稿, 伏天临露出一丝微笑来, 张开嘴巴。
“那是什么？”
首席的声音还没发出, 便看到陈庭宇面露讶异之色。
陈师弟指着一处角落。
伏天临咽下了本想夸奖他的话,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发现角落是一朵幽蓝色的小花，那小花层层叠叠, 花瓣和枝叶都很细长, 在角落中散发出星星点点的细微光芒来。
十万大山灵株无数，数不尽的奇珍异草，很多都是他们没见过的。
会发光的花草也不少，伏天临只看了一眼，便道：“没什么特别的气息, 只是一株还没有化灵的灵株罢了。”
言罢他看向其他人, 见他们都没有别的意见, 显然也没看出些什么来。
他便将目光重新挪到了陈师弟脸上，询问他：“你为什么突然注意到那株花？”
旁的人便也罢了，陈庭宇可是天命之子, 在他们这一行人里面运气一定是最好的那个, 他突然注意到这株灵株, 伏天临不能不看重几分。
许是见他们都没有什么感觉, 陈庭宇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不确定起来, 他犹豫了一下，才道：“我也说不准，就是、就是觉得那朵花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像是……”
他细想了一下，才笃定道：“对了，就像是黑夜里一只萤火虫，虽然没有那么强烈的光芒，但我一眼就看到了它。”
这种形容有点意思。
伏天临听完之后稍稍静默，走到那株灵植身边，蹲下仔细观察了一下。
然后他抬头看向走过来的其他人，询问道：“师兄，你认识这花吗？”
江听玄不出所料点了点头，“明光昙，不是什么太珍贵的天才地宝，这种植株在夜晚以特殊的灵气激发，能散发出巨大光明，许多大妖用它来照明。”
“用花来照明？倒是个不常见的用法。”
伏天临笑了笑，伸手摸了摸这花朵的叶子，凉凉的，没感觉到有什么特殊的气息，他便起身。
“陈师弟，是不是你感知错了？”
“我也不知道……”
陈庭宇苦恼地挠了挠头发，轻声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一种特殊的感觉，若论珍贵程度，这株灵植不算特别珍贵，若论发光，前面也见过会发光的灵植，但都不如这‘明光昙’给我的印象深刻，师兄，也许是我感知错了，对不起啊。”
“没事，警惕一些是好事，况且这‘明光昙’……”
伏天临带笑的面容突然一顿，言语停在了中途。
陈庭宇见状便追问道：“师兄？”
伏天师兄突然愣住，表情看起来有些奇怪。
伏天临却深吸了口气，面容突然严肃了些，他重新在这株灵植面前蹲下，沉声道：“我想起一些事，我再看看。”
借着观察的机会，他伸手将指尖搭在芥子戒上。
芥子戒中，白玉色的传讯符被灵气轻轻拨动。
“哥！救命！十万火急！求问那位‘昙花’和一种叫做‘明光昙’的植株有没有什么联系啊？”
御仙王好一会儿才回复他，字里行间有显而易见的恼火之意。
“本座说了，不得这么唤本座，本座不是你的万事通！你再来打扰本座，本座现在就出关先捏死你再说。”
他一向是不会用这样的语气和句子同人说话的，此刻却如此，可见御仙王对他的传讯多烦恼。
但伏天不是被吓大的，他也不是那种轻易就会退缩的人。
见御仙王这么说，他又快速戳字。
“救命！十万火急！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仙王大人，求救！我能进万俟仙王的寝殿，下次等他睡着了我在万俟仙王脸上画个王八，说到做到！”
“……”
御仙王静默了片刻，冷静回他：“‘幽夜昙花’世间只有一株，那位没有同族，但世间同系的植株何止千万？明光昙上古时期便有，只是很寻常的植株，你为何突然问本座？想来不是因为仅仅看见一株‘明光昙’吧。”
他言语笃定，伏天临便也赞道：“您真是博学多才，您猜得没错，原本一株普通的昙花植株没什么大不了，可我有一位师弟说他在一株明光昙上感觉到了特殊的气息，我那位师弟修为不算很高，但运气非常好，得天地庇佑，我觉得他不会无缘无故便感知到这些，所以才来问您。”
修者的直觉通常都是有征兆的，并非无端而起。
御仙王闻此没有责怪他大惊小怪，而是略微沉吟，才回他：“特殊气息……那你恐怕要小心一些了，你们如今在何处？”
“在十万大山大约一千两百里范围内。”
“这个距离与昙花所在之地还差得很远，一般情况下绝无可能遇见他，可既然你的师弟说感知到了特殊气息，也许真是他也说不准，昙花出来觅食之时会对与自己同系的植株亲近，他若是路过此处，驻足停留过一瞬，便会让同系灵植染上他一丝气息，只是常人很难感知到，本座也无法确定你那师弟感知到的是不是他的气息。”
“这么说我真有可能在这里便遇上那位强者？”
“嗯。”
伏天临倒吸了口凉气，瞬间觉得自己倒了八辈子霉，他急忙问：“御哥！救命！求问怎么样才能让他打消对我们的杀意？”
御仙王许是重复了太多次，都懒得纠正他的称呼了，只传来浅淡的一段文字。
“昙花对你们人族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既不憎恨，也不喜欢，在他眼里你就和上古时期无数旁的种族一样，他会不会想捏死你，全看他的心情如何。”
“？”
这不是当没说一样？
伏天临赶忙又加了一句：“两个王八！御哥，求解救之法，我在万俟仙王脸上画两个王八，我说到做到，做不到让我孤寡一生！”
大约这个话还有那么些诚意，御仙王见他发了誓，便告诉他：“第一，不要伤害昙系植株，可以适当表达你对昙系植株的友善。”
“好！没问题！”
伏天临继续关注他的讯息。
御仙王缓慢地传讯。
“第二，昙花喜夜，他更可能会在夜晚出现。”
“第三，他喜静，不要大声喧哗。”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不要提起仙族或是魔族，不要以势压他，否则会适得其反，他可能当场便捏死你。”
“好的没问题！”
得到了这位仙王大人的指点，伏天临瞬间安心不少，他诚恳道：“多谢您，答应您的事我一定办到。”
御仙王没有对这句话做过多的回复，只在结束交流之前又附赠了他两句。
“昙花花期一瞬，你应该知道吧？”
“嗯嗯。”
“幽夜昙花，他眉心上的昙花印记通常是花苞模样，没人见过盛开的样子，因为昙花只开一瞬，一瞬昼夜更替，你和你的同伴顷刻就会死去，没有人可以逃得了，算本座对你忠告，大妖可不像本座这样脾气好。”
“我知道了，多谢，我知道您对我最好了，我一定报答您。”
十分动容地感谢完御仙王，伏天临心绪立刻恢复了平静，他看着眼前的‘明光’昙，静默一瞬，果断起身。
其他人围在他身边看了许久，终于看到他起身，陈师弟忙问：“师兄，可看出些什么吗？”
伏天临没有直接回答他，反而表情肃穆了些，他环顾一眼其他人，正色道：“接下来我说的话，我希望你们都铭记于心，不要问我为什么，只要知道这是危及生命之事便可以了，一个不好，今日你我便要身死道消。”
这话着实吓到了几位师弟，陈庭宇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一说，竟然让师兄有这么大的反应。
但伏天临已经开口嘱咐：“从现在开始，不得喧哗、不得伤害任何昙系植株、仔细脚下，遇见避开，还有夜晚要加倍警惕，我们所有人轮流休息，一旦发现什么异样立刻告诉我。”
“是。”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所有人都没有反对。
伏天临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往前。”
傍晚时分，天色还未彻底暗下来，伏天临便督促着其他师弟师妹们寻找驻扎的地方，早早就安顿下来。
密林间的光线完全暗下来时，贺师弟和陈师弟已经准备好了晚膳。
一行六个人说说笑笑地吃完，围坐在篝火旁，许是他白天说的那番话，几位师弟师妹都没有去休息，而是和他一起睁大眼睛盯着橘红的篝火，声音也小了下来，近乎于窃窃私语。
静坐了几个时辰，临近深夜，伏天临终于劝道：“你们先去休息吧，今夜我和江师兄守夜。”
他今夜就不准备睡了。
但贺宴痕几人却摇了摇头。
陈师弟正色道：“师兄，我们都是修者，无妨的，若有什么意外，醒着也好及时反应。”
这倒是实话。
伏天临见此便没再劝。
于是几个人又静坐了个把时辰。
眼看再有两个时辰夜色都要过去的，伏天临环顾一周，觉得今夜应该不会遇见那位‘昙花’大妖，毕竟运气也没有这么差的。
他再次提议：“应该没什么事了，想休息的可以休息。”
几人面色微缓，但也睡不着，陈庭宇想了想，便道：“师兄，夜色不长了，我们也没什么睡意，要不还是聊聊天吧。”
伏天临看他们确实睡不着的样子，突然想起之前系统的提议，他清了清嗓子，露出一丝温和笑容来，道：“好。”
说着话，他首先看向了陈师弟，十分真诚地夸奖他：“陈师弟，你这一年来十分刻苦，修为大进，已是我门中弟子中的佼佼者，非常不错。”
陈庭宇面色一怔，不知道师兄为何突然这样夸他，他罕见地脸上浮起一些细微红晕，有些结结巴巴地匆忙摆手：“师、师兄赞缪了，我、我比起师兄还差得远，师兄才是我宗的定鼎之人。”
伏天临对他的话很满意，因此笑了笑，他又看向莫师弟。
“莫师弟这一年来也是突飞猛进，后起之秀，不错，未来可期。”
莫青令的反应比陈庭宇大多了，他整张脸都红了起来，被橘红火光一照，那颜色活像个熟透了的柿子，连言语也变得有些结巴起来。
“谢、谢谢师兄，我、我一定会更加努力，努力跟上师兄的脚步，为、为师兄效犬马之劳。”
他的反应，伏天临也很满意。
夸完了自己的两个师弟，他又看向冷清灵，在对方期待的目光中，伏天临有些不自在地掠过她，对贺宴痕道：“师弟交友甚广，知交遍天下，这份能力在下亦是佩服不已。”
贺宴痕感知到旁边几份不太友善的目光，忙自谦道：“伏天师兄说笑了，我哪儿比得上你，不过是些小道罢了，师兄之友，才是真正的知交遍天下。”
他的话，伏天临同样满意点头。
略微静默，见冷清灵实在视线有些强烈，他勉强夸了一句：“冷师妹也不错。”
而后便没有了。
不是他吝啬，实在是怕对方控制不住对他的爱慕之情。
直到最后，伏天临才看向江听玄。
神子眸光倒映着温暖的火焰，倒是没有了那种幽幽之感，他面色平静从容，只从一些细微神情中，才能看出他待伏天师弟的温柔。
江听玄静静看着他，不像其他人一样期待、紧张，也没有表露过多的情绪，只是如同经年好友，一眼已明白他要说些什么。
伏天临绽开柔和笑意，没有掺杂任何恭维，平静而真诚道：“师兄在我心中，是这个世界上最亲近、最……”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余光突然看见熊熊燃烧的火焰顶端形状骤然变化，火焰分开，形成无数细长的枝条，似开出了一朵美丽的昙花。
瞳孔猛地一缩，伏天临迅速起身，低下头，声音诚恳：“前辈，我们没有恶意，只是途径此处，若有打扰之处，请您见谅。”
他身边江听玄眉头微皱，跟着起身。
其他人亦然，皆有些惶恐看向四周。
却看那火焰中的昙花开散，一道悦耳、轻柔、如同山涧溪水般温柔的声音响起。
“无妨，我只是听你们说话，觉得很有趣。”
作者有话说：
今日更新已毕！
江听玄：没夸完。
伏天临：？
？？？：我觉得你说话很有趣，他们都是你的道侣吗？
伏天临：？
#在我们植物界中，一个雌蕊会有很多雄蕊哦#

128、昙前辈的垃圾场
单从这声音上来听, 说话者似是一个温柔、性格友善的人，伏天临却没有丝毫放松。
他还记得御仙王说过的话，这位大妖可是十万大山里的无冕之王、妖中强者, 大妖与人不同, 更具天性，一言不合便可能杀人的存在。
依然低着头, 不敢往前看, 伏天临只从容恭敬道：“能让前辈觉得有趣, 是我等荣幸, 若前辈不嫌弃，可坐下来一起聊聊。”
寻常人在得知了这位强者的身份后，定然不敢提出如此建议, 躲之不及, 伏天临却反其道而行之，反而邀请这位强者坐下来聊天。
那道温柔、悦耳的声音轻轻笑了笑，才道：“好，我许多年没有同人说过话了，今日倒是碰巧。”
说着话, 伏天临几人突然看见营地附近有无数朵‘明光昙’从地底生根、发芽、开花, 旋即那花朵绽放出无尽光明, 将周遭照得如同白昼，把中央的篝火之色都掩盖了下去。
一瞬间，他们寻的这片僻静、还算宽敞的营地里便成了一片光明的花海, 除了他们站着的地方没有长出明光昙, 其他地方已被这花朵开满。
伏天临面色微怔, 旋即四周看了一圈, 唇角微动, 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这开得密密麻麻的，他怎么下脚啊？万一坐下的时候不小心坐到了一朵明光昙，或者踩到了，这位昙花前辈还不得弄死他？
他正想着这些，突然看到身边多了一人。
他右边本坐着江听玄，左边空悬，其他几位师弟师妹与他有些距离，皆围绕篝火而坐，但此刻他左边出现了一人，那人穿着一袭月牙白色的衣衫，悄然坐在篝火旁，和他们之前一样，表面看起来毫无强大气息，只是露出衣衫的皮肤显出几分雪白。
许是感知到了伏天临的目光，他微微抬头，眉宇间一朵花苞状的昙花印记格外显眼。
这人笑道：“小友，坐下说话。”
伏天临呼吸一滞。
倒不是因为这人宛如天成的容貌，毕竟他连玉哥那张美地惊天动地的脸都看过，他只是犹豫着该坐哪儿，脚下全是明光昙。
那人也许看出了他的想法，便又道：“出门在外，何须讲究这么多？”
伏天临和其他人对视了一眼，一咬牙，干脆就在他身边开满的明光昙上坐了下来。
御仙王虽然嘱咐过，但他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总要选一种方式。
见他坐下，其他几位师弟师妹才胆战心惊地也坐下，只是动作多了一些小心翼翼。
因着伏天临刚刚看他们那一眼，几人都不语，只明里暗里看着这位突然出现、与这荒野密林格格不入的陌生前辈，心中各有想法。
江听玄是最后一个坐下的人，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目光在‘幽夜昙花’身上定格了一会儿。
于伏天临右边坐下，他面容毫无波动，手掌却悄悄碰了碰伏天临的。
伏天临感知到他的动作，带着柔和的微笑随意看了他一眼，扭头和那前辈说话。
那一眼里，含义深刻。
以两人如今的默契，江听玄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见那位陌生人目光直视伏天临，他便对其他几人微微摇头。
不可敌，静待。
伏天临则注视这位昙花前辈，主动开口：“在下伏天临，这是我师兄江听玄，那便是我的师弟陈庭宇、莫青令，还有两位好友冷清灵，贺宴痕。”
他按照坐下的位置，将自己这边的人都介绍了一遍，才道：“今日在此遇见前辈，真是三生有缘。”
他没有主动询幽夜昙花的身份。
倒是这位昙花前辈看起来非常好说话，他点点头，“我叫‘昙’。”
“昙前辈。”
伏天临也不露诧异，礼貌唤了一句，补上见礼。
昙笑道：“你们关系看起来不错。”
准确来说，是其他人和伏天临的关系看起来都不错。
刚刚那一会儿，基本就是伏天临挨个夸人。
首席没想到竟是在这一段碰上这位昙花前辈，他清了清嗓子，稍稍有些尴尬：“让前辈见笑了。”
昙却摇了摇头。
“我不欲打扰你们，只是觉得小友说话有趣。”
这句话就有点意思了。
伏天临心中揣摩，斟酌着道：“前辈的意思是？”
昙随手指了指其他人，依然笑道：“这些小友都是你的道侣？”
“咳咳咳咳——”
伏天临明明没喝水，却被他的话呛到剧烈咳嗽。
他强忍着不适之意，快速道：“前辈怎么会这么想？我们都只是师兄弟妹的关系。”
首席又尴尬笑了两声。
在此解释：“一个人怎么如何会有这么多道侣？我们只是一起出来历练罢了，而且晚辈也不至于如此、如此……”
他后面没说下去，但谁都听懂了他的意思。
他又不是好色狂魔，怎么会这么饥不择食，这里面有男有女，这昙花前辈看着清清淡淡、光明美丽的一个人，想法也太重口味了吧？
却见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妖依然笑容浅淡，语调温和悦耳。
他悠悠道：“是吗？人族如今开始遵照这些规则了？”
伏天临：“？”
他没懂昙花的意思。
“上古时期，人族始于上古中叶，那时人族还只是茫茫世界里一个小小族群，因为身体孱弱、寿元短暂，为旁的种族所奴隶，我记得那时，你们并不在意这些，只以繁衍为主任。”
他一提起‘上古时代’四个字，其他的师弟师妹们便知道伏天师兄和江师兄为何对他们示意不要轻举妄动了。
如今末法时代，距离上古时代至少万年。
大妖比人族寿元长得多，修炼也艰难许多，可再艰难，能历上万年而不陨落，也必定是大妖中的佼佼者，甚至是天极掌教那个层次的，他们加在一起也敌不过。
几人彻底放下了心中某些方法，皆低眉顺眼地坐着，等待之后。
倒是伏天临骤然间听人说起上古时候的事情，他有些好奇。
“上古间历史皆淹没时光长河，今日有幸遇见前辈，可否请前辈和我们说说那时候的事？”
他倒也不怵。
昙花微微点头，没有拒绝他的询问。
“上古时期以仙族为尊，上叶、中叶，皆是仙族镇压天下，他们居于九千里之上的天宫圣殿，到了下叶时，仙族中有一位强大的仙王叛出仙族，自立魔国，之后便是仙魔鼎立，直到仙魔陨落，上古时代结束，之后是一段短暂的黑暗时期，再之后，便是如今的末法时代。”
“末法时期灵气凋零，万物具灭，因着没有仙族镇压，许多强大的种族在黑暗时期厮杀、敌对，最后湮灭在时光长河中，反倒是曾经孱弱的人族，以繁衍之力后来者居上，成为了如今末法时代的主宰者。”
昙似乎想起了从前的事，他的笑容看起来很温柔，只盯着伏天临道：“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主角，小友，倒像是这个时代的弄潮儿。”
这话赞誉太高，伏天临当即腼腆自谦：“前辈夸奖了，晚辈微末修为，若论主角，自然该前辈这样才是。”
昙也没有否认，只依然笑看他。
他目光扫过伏天临身边面容寂静的江听玄，似乎是闲谈般说起：“这位小友倒像与仙族有些关系，得到过仙族传承和功法？”
江听玄微垂眼眸，语气平淡，声音很低：“前辈慧眼。”
昙笑意重了一些，又看向伏天临，目光有些深意，同样道：“你也……”
伏天临心下一跳，主动承认：“前辈真是明察秋毫，不错，我和师兄都修习过仙族功法，是一位仙王的传承，名为《移星换月》。”
之所以说得这么清楚，是因为首席怕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既然能看出他们都修习了仙族功法，万一看出他和江听玄双修过……
思及此，他才主动提及，于此同时，他也用明晃晃、有些波光的目光盯着这位前辈。
昙稍稍一顿，许是接收到了他的暗示，这位大妖没有再提起仙族功法之类的话，而是继续说：“你们深入十万大山，可有什么事？”
伏天临只犹豫了一瞬，便如实告知他：“回前辈，是我等得到了一份藏宝图，来此寻找一个秘境，您知道，如今末法时代修为艰难，所以我等四处求突破之法，若是扰到前辈，还望前辈见谅。”
“倒也不曾扰到我。”
昙比起御仙王和万俟仙王，似乎不怎么喜欢自称‘本座’，他言语间没有那些仙王强者高高在上之意，反而显得恬静。
他面色温和地同伏天临说：“我只是路过此地，见你们说话有趣才多听了一会儿。”
主要是看到伏天临端水的样子觉得很有趣。
而伏天临看他实在温和，不像御仙王说的那样严重，他胆子稍稍大了些，又问：“前辈自末法时代以来，还见过其他人族吗？”
“见过。”
昙伸出雪白无暇的双手，放在火旁烤了烤，如同寻常人话家常一般：“那些人不像小友你这么有趣，有些人还很无礼，说实话，我不太喜欢他们，大约是想法严厉了些。”
“前辈说笑了。”
伏天临恭维：“这哪是前辈的想法严厉，换做我，我也不喜欢，我们人族确实有许多讨人厌的家伙，不过前辈放心，如我这般的人也有许多，还请前辈千万不要以为我们人族便都是那样的人。”
“我知道。”
昙烤了一会儿火，又看他：“小友既见着我，也算是有缘，因果缘分，妙不可言，我便给几位小友一些见面礼吧。”
“哦？”
伏天临顿时来兴趣了。
这位大妖竟这么好？和御仙王说的完全不一样嘛，简直是他见过性格最好的至强者了。
他笑容更热情了几分，还代替其他人道：“多谢前辈，前辈厚赐，晚辈们不敢辞。”
昙便伸出指尖在身边某一朵明光昙上微微一点。
一道更加绚烂的光芒蔓延开来，形成了一道光门。
昙言语温柔恬静，如同邻家大哥哥一般：“这些年我也得了不少杂物，都放在这儿了，年头久了，我也不知道有些什么，你们自去选吧。”
这大约不是芥子戒，而是开辟了一个单独的空间用来存放东西。
虽然不知道御仙王和万俟仙王是不是也这样，但这是伏天临目前见过的最高级的储物手法。
他缓缓起身，长身一躬：“多谢前辈。”
和其他人使了个眼色，伏天临示意他们一起进去。
至于有没有旁的危险——反正他也不敢拒绝，这位强者要是想害他们，什么法子都逃不了。
和昙花前辈简单地聊了两句之后，伏天临谢过他，带着其他几个人迈入了那道光门。
只一瞬的眩晕。
几人出现在一个十分庞大、以植物藤蔓建筑起来的殿宇中。
这殿宇与那些辉煌、灿烂之地不同，显得犹如林间仙境一般，充满了自然气息和生机勃勃，殿宇墙壁上甚至还开着不少花，头顶倒悬的明光昙将之映照得一片璀璨，处处彰显植物的美丽之处。
昙没有跟他们一起进来。
但几人进来后的第一感觉并不是富裕、或者渴望、欣喜、惊艳、又或者欣喜。
包括伏天临在内，六人背后冷汗簌簌而下，一种毛骨悚然之感顿时生出。
这藤蔓建筑出来的殿宇庞大无比，也确实有无数珍宝，都随意地堆砌在殿宇中，可除了这些珍宝和殿宇上藤蔓上开出的美丽花朵。
一片梦幻和璀璨之下，埋藏的却是无数尸骨。
数不尽的白骨、各种各样，有人族的、龙族的、上古异种的、甚至还有一些伏天临觉得可能是仙族和魔族的。
因为随意堆放着，没有保存起来，时间又过去不少，这些尸骨都已没了血肉，全是白骨，只有靠近殿宇门口的一小堆，白骨似乎有些新，像是人族的。
各种珍宝、法衣、芥子戒、兵器都佩戴在那些尸骨身上，看起来就像死了之后也没有搜身，直接就丢到这里了，然后经过无数年，尸体化成了白骨。
伏天临都不敢相信这里以前是什么样子。
他身后，贺师弟倒吸了口凉气，牙齿打颤道：“师、师兄，我们不会也、也像这些人一样，会被、会被……”
他连话都有些说不下去。
伏天临也看得毛骨悚然，但只一瞬，他冷静下来，沉声道：“感知一下，还能不能出去？”
江听玄首先回答他：“可以回到原地，那位前辈应该没有封闭这片空间。”
“那就好。”
首席深深吸了口气，“既来之则安之，是祸躲不过，我觉得那位前辈应该没想杀我们的意思，只是性子慵懒散漫，这里说不定真的只是他用来储物的地方，而不是什么折磨人的。”
这里的东西宝物等级有高有底，伏天临很怀疑是那位昙花前辈随手杀了之后懒得处理尸体，又觉得丢在自己家附近不太雅观，于是专门开辟了一个空间，来存放这些‘杂物’。
“就算是用来储物的地方，也够吓人的。”
贺师弟按着自己的心脏，语气依然带颤。
“师兄，你说这位前辈到底是谁？十万大山里还有这么厉害的大妖吗？我刚刚看到那殿宇深处，好像有很多上古异种的白骨。”
他颤巍巍指了指，并不敢靠近。
许多强者实力强大，陨落之后依然有强大威压，令修为低者不敢近前。
而他指的地方是一具巨大的骨架，背生双翼，指尖有利爪，看起来非常吓人。
神子也看了一眼，声音稍显深沉。
“上古神兽之一，渊龙。”
和几个人不一样，江听玄熟读许多上古典籍，只看了几眼，他便已认出好几种强者的骨架，几眼之后，他同几个人道：“这里有许多种族都是黑暗时期便绝迹的，这里的骨架只可能是上古时期所留，上古时期这些大妖种族都强大无比，不是如今仙门可以比拟。”
言下之意这位强者不仅从上古时期活到了如今，他在上古时期很可能便是一位至强者。
伏天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说出自己知道的隐秘：“师兄说得没错，这位前辈是上古时期十万大山的无冕之王，世间唯一的存在，所以我们不用想这么多，他若要杀我们，不用这么麻烦。”
说到这里，在这片令人胆寒的情形面前，首席突然露出一个笑容来，看得其他人面面相觑。
贺师弟更是小声道：“师兄，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我说你们也太胆小了。”
伏天临指了指江听玄，又指了指陈庭宇。
“你们看，江师兄就一点都不怕，还有陈师弟也是。”
陈师弟其实心中还是发憷的，但他更多是兴奋，见师兄夸奖自己，陈庭宇摸了摸脑袋，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是想着，这么多宝物……那位前辈让我们自己拿，是准许我们拿多少呢？”
这里的东西就是将他们的储物戒都装满也装不下，那位前辈也没说到底送他们多少，陈庭宇觉得与其想那些有的没的，不如多考虑一下实际问题。
“这个简单。”
伏天临倒是十分干脆。
他走到这片空间的入口处，清了清嗓子，然后露出热情的笑容，以灵力注入漩涡，询问道：“前辈，您的储物之所有些脏乱了，我们能帮您打扫一下、清理一些垃圾吗？不然您下次过不了多久又得要开辟一个新的空间了，很麻烦的。”
只一两息，外界传来那位昙花前辈温柔的声音。
“好啊。”
伏天临这才走回其他人身边，勾起唇角：“这不就妥了？受了那位前辈的恩德，能帮昙前辈清理多少就清理多少，我们要尽心尽力，尽量为前辈多腾出一些空间，带走一些‘垃圾’，方便前辈下次放东西进来。”
其他人都目光怪异地看着他，第一次体会到首席师兄言语的力量。
“行了，别看了，干活，龙皇没找到，先捞一笔也是好的。”
伏天临撸起袖子，已是一副摩拳擦掌的模样，不等其他人说话，他已直奔最深处巨大的骨架而去，边走还边高声道：“江师兄，陈师弟、莫师弟，快来帮我，我们把这两条应龙骨架带回去，摆在秘庭正殿门口，以后来者皆受威压。”
言罢首席还轻哼了两句，低声念叨：“掌教不是喜欢砸门口的应龙雕塑吗？带回去换了那两个石雕，我看他还砸不砸。”
真正的上古神兽、应龙骨架，砸下去手都能给你折断。
作者有话说：
掌教：感谢你在外历练还想着怎么迫害我，我真是栓Q。
伏天临：？
伏天临：我想多带点骨架回去，先造辆车，以上古神兽的骨架打造，车头按九个龙头，两边搞点祥云喷洒机，带一点九彩玄光，再找两个牛逼小弟赶车，搞几条有龙族血脉的大妖拉车，这多有面啊，谁见了不得说一句首席牛叉。
掌教：管我什么事。
伏天临：爹！帮我造车！要能飞的那种，我打不出来！帮我擒大妖，我打不过！
掌教：@……￥%&@……#@%
掌教：混账东西，我就知道你没什么好事找劳资，你装逼，还要劳资给你准备？
伏天临：爹！我爱你爹！
#一日为父，终身是爹#
#你的小儿砸今天又是爱你的一天#
#比心#

129、不杀人但诛心
因着他这一声召唤, 连冷师妹和贺师弟也没急着寻宝，几人一起走到殿宇最深处。
深处堆积着的皆是巨大的大妖骨架，看起来应该是昙前辈在上古时期斩杀的大妖修者。
虽然已过去万年, 可这些骨骼依然雪白无暇, 有些甚至隐隐泛着金色，这都是修为高深的象征, 若是普通修者, 这么多年骨骼早已化成了飞灰。
伏天临把里面两座巨大的应龙骨骼挑了出来, 而后笑道：“诸位请帮我想想, 怎么弄回去。”
这骨骼乃上古神兽的骨骼，庞大无比，说实话, 伏天临虽然如此说, 可他们的芥子戒根本装不下。
陈师弟想了想，提议道：“拆分了再带回去？若是师兄想摆在应龙正殿门口，到时候再拼起来就是了。”
伏天临用看傻白甜的目光看了他一眼，把陈师弟看得有些心下发慌，才道：“师弟, 你到底历练得少, 虽然修为长进快, 却有许多常识不明。”
他朝那应龙骨架示意了一下：“你敲一敲。”
陈庭宇咬了咬唇角，伸手在洁白如玉的骨架上敲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伏天临这才开口：“骨骼乃修者根本, 最坚固之所在, 这等修为的神兽骨骼, 掌教都不知道能不能切开, 以我们的修为根本无法造成太大破坏, 只能完整地带走。”
陈师弟这才明白他的意思，他露出些许懊恼：“师兄，是我不好。”
这其实是常识，他竟然没想到，这说明他在修道之上还不够细心。
“你今后多学学就好。”没有过多苛责他，伏天临继续说：“如何，你们有什么好办法吗？”
见其他人都不开口，江听玄才同他说：“搬出去，找一个地方联络掌教，等他来拿。”
“啊？”
伏天临着实愣了一下。
神子却十分平静：“师弟若一心想带回去，很少能有这么大的芥子戒，若是直接搬回去，此处是十万大山，只有掌教亲自来拿，才能带着这些骨架平安回宗。”
神兽骨骼对于许多大妖而言意义不凡，况且便不是大妖，这也太张扬了些，一路上遇见人都有些危险，他们修为不够，根本无法带着这些骨架平安回宗。
其实这骨架相对于这里其他的珍宝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但伏天师弟一心想搬回去放在宗门里显门面……神子虽有些无奈，却也不会说什么，只能帮他想办法。
师弟赤子之心，难得有这么点小心思，倒像个他这年纪的人了，看起来活泼些，没什么不好。
一路走来荆棘密布，所以江听玄对于他的一些小心思或是小主意都报以极宽容宠溺的态度。
掌教或许辛苦些，危险不大，而且这些东西能运回宗门，对宗门是有益的。
于是‘胳膊肘往外拐’的神子没有丝毫犹豫就卖了自家爹。
伏天临先是愣了一下，旋即才露出喜悦的笑容，他拍了拍江听玄的肩膀，笑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师兄，我这就给掌教传讯，让他再叫上大长老，咱们多搬一点回去，我还想打个车。”
“好。”
江听玄一贯对师弟宠溺，依然点头。
不过伏天临很快发现这里传不出讯息，于是他把这件事暂且后放，让其他人自己去寻宝后，他便自个儿挑选起大妖骨骼来。
那两个应龙放在正殿门口，他还要挑一个牛-逼的打造车架。
江听玄也没有离开，帮他一起挑选。
很快，两人找到了一只看起来有些狰狞的大妖骨架。
伏天临辨认了一会儿也没认出是什么大妖，倒是神子观察了许久之后，有些不太确定道：“像离龙。”
而伏天临只关注一件事：“比起应龙呢？”
江听玄便道：“离龙很稀少，但这个骨架像离龙和其他大妖的结合，有些地方与离龙不同。”
“你是说混血？可我觉得这个骨架好像比那两个应龙气息要强大些。”
伏天临摸了摸骨架上的尖角，光滑如玉，虽然造型狰狞，骨骼却有种美轮美奂之感。
“也许它混血的也是一位强大大妖，这种情况下不会比应龙差。”
“好，那我就要这个了。”
选中了大妖骨骼，伏天临又逛了一圈，拿了不少炼器材料，以期到时候造一辆震撼十宗的飞天之车出来。
直到其他师弟师妹们都装满了芥子戒，寻宝完毕，走到他身边，他才堪堪把炼器的东西找完。
伏天临一点儿也不急，那种一般般的宝物他也不要，慢悠悠在这些尸骨堆中间逛了许久，左挑右选，花了大半天时间才装满芥子戒。
几个人又花了好大的力气，把那三具骨架挪到了出口旁边，然后气喘吁吁地坐在骨架旁，看着眼前这一座座白骨与宝物堆积而成的山，心中有种意犹未尽之感油然而生。
可惜了，没法全带回去。
不过几人都不是那等贪婪之人，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
坐在门口静静休息了好一会儿，伏天临率先起身，他深吸了口气，以灵气叩响出口之门。
“昙前辈，我们打扫好了，只可惜晚辈们实力有限，无法帮前辈完全打扫干净，这几具骨头架子很占地方，我们帮前辈带走，前辈能弄出去吗？”
话音刚落，那两架应龙和那具不知名骨架便消失在他们眼前。
昙温和的声音响起：“好了吗？那出来吧。”
说实话，单听他的声音真的无法想象这位前辈是一位嗜血狂杀之人，可他这殿宇中堆积如山的尸骨又是无法否认的铁证。
因此伏天临几人出去之后面色都恭敬了许多。
谁知道这位会不会一言不合就杀人？然后把他们也丢进‘垃圾堆’。
出来之后，依然是之前的驻扎之地，连那满地的明光昙和燃烧的篝火都没有丝毫改变。
三具骨架被抛在了不远处的密林中，压垮了不少树木。
昙前辈依然面带微笑，伸出双手摊在篝火之前烤火，他们出来之后他也不看，只笑道：“还是上古时期好，修者繁多，我记得那时总有大妖来挑衅，十分热闹，如今人烟凋零，除了偶尔入这十万大山的修者，我已许久没丢过东西进去了。”
这话他说得温柔，伏天临几人却听得毛骨悚然，生怕他下一句便是‘你们很好，又可以让我享受丢东西进去的乐趣’，然后转眼就捏死他们丢进去。
所幸昙前辈没有这么做。
伏天临依然小心翼翼在他身边坐下，想了想，他也伸出双手，学着昙的模样烤火，而后才道：“前辈，若、若我们猎杀这里的血-肉大妖，您会生气吗？”
昙轻笑一声，面容柔和地看向他。
他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远处某个位置，“方才有只小虫子飞了过来，扰人清闲，我吃不大惯，小友若是喜欢，就送你了。”
“啊？”
这话没头没脑，又答非所问，伏天临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他看了眼昙指的方向，想了想，道：“莫师弟，你去看看。”
“是，师兄。”
莫青令面色沉着地往那边走去。
即便面对这等大妖前辈，他也依然只遵守师兄之令，看起来反而比陈师弟和贺师弟他们都要沉稳些。
昙轻轻看了他一眼，同伏天临说道：“小友，你御下之术不错。”
伏天临讪讪一笑：“让前辈见笑了，不过是师弟信任我罢了。”
昙却摇头：“我看他不是信任你，倒像是喜欢你。”
伏天临：“？”
首席一脸懵逼，好一会儿才尴尬苦笑：“前辈，你别开玩笑了，我们都是男子。”
“是吗？”
昙尾音微扬，那双显得温柔又恬静的眸子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笑容里掺杂了些不一样的意味。
伏天临见状忙又补了一句：“在莫师弟心中，我只是师兄。”
他这是暗示，至少在莫青令眼里，他确实是男的。
“原来如此。”
昙大约听出了他话中深意，点了点头，后又道：“其实也无妨，情之所至，精诚未开，世间情-爱如狂涛汹涌奔腾，此等感情之下，何必在乎男女。”
“这真的不能……”
伏天临解释的话还没说完，又看到这位前辈看向冷清灵：“这个小姑娘也喜欢你？”
伏天临：“……”
而冷清灵一下子坐姿端正了些，脸色似乎也有些变化，只是在篝火的映照下看不清切。
昙便笑道：“才子佳人，颇为相配。”
冷师妹一向冷淡的面容上浮起一丝笑意，但不知害羞还是其他，她没有回答，只微微低了头。
昙见此不再打趣，又看向陈师弟。
伏天临眼皮子一跳，抢在他前面说：“我和陈师弟真的只是师兄弟的关系。”
陈庭宇面色一怔，很快也道：“师兄是我唯一敬佩的人，当初若不是师兄于危难之际相救，我也许已是黄土之下一具尸骸，我此生永远效忠师兄，对师兄一心一意，不离不弃。”
这话前半段还算正常，可后面那两个形容词伏天临怎么听怎么怪，果不其然，他看到昙面上的笑容深邃了些，这位前辈赞道：“一心一意，不离不弃，真是令人羡慕的情谊。”
“……”
伏天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梗在心头。
然后他看见昙最后把目光定格在他身旁的江听玄身上。
伏天临心头一跳，忙堆笑着用身体挡住神子，飞速转移话题：“前辈，听说上古时期群英荟萃，您能再给我们讲一讲上古时期的故事吗？”
昙目光一顿，旋即微笑点头：“好啊。”
他开口：“上古时期，我们大妖可没有你们人族这么多规矩，至情至性，至真至诚，不论男女、种族、修为、辈分，只要相爱，皆可在一起。”
御仙王说过，‘幽夜昙花’只是化形为男，其实他没有男女性别，所以这位前辈会这么说，伏天临一点儿也不惊讶，可他真的不想再听这个话题了。
再这么说下去，按照他的意思，待会儿整个队伍都心悦他，后面的历练多尴尬啊。
就算首席一向自信，也没法堂而皇之地承受他的评价，然后当做若无其事继续往前。
于是当昙说起这话时，伏天临十分头疼：“前辈有所不知，我们人族不一样，大多数人只有一个道侣。”
还有一些实力强大、喜欢美色的修者想多找几个，那就不在这‘大部分’之内了。
“一个道侣。”昙也没有反驳，只认同地点头，显得和颜悦色：“这么说，你已有心上人了？”
此话一出，其他人都看向伏天临，皆目光灼灼，视线强烈。
他们都知道伏天临和付甜甜已经分开了，这心上人若是付甜甜似乎有些说不过去，可首席除了付甜甜好像也没什么亲近的女人。
许是见他们目露疑惑，昙虽然不了解内情，却十分明理，伏天临还没开口，他已先道：“也许，不是女子也未可知。”
现场顿时一片吸气声。
伏天临：“！”
他真的栓Q。
原来御仙王说的是真的！
‘幽夜昙花’真的很可怕，不杀人但诛心啊，再这么说下去他今天老底都要掉完了。
作者有话说：
今日完成！
伏天临：救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比阿御和阿玉可怕多了，人家只杀人，你诛心啊！
昙：（温柔的微笑）小友，世间处处幻梦，咱们不过闲聊而已，何必在意？
伏天临：救命！
#昙：焊在脸上的温柔#

130、首席与昙
昙前辈笑颜如花, 言语温和恬静，实在是伏天临见过的至强者中最温和和蔼之人，他没有半点强者的架子, 说起话就如寻常好友一般。
至少半个时辰之前, 他是如此庆幸的。
半个时辰之后，伏天临看着其他人震惊的目光和一片吸气声, 只想立刻找个地方钻进去, 或是把眼前这位大妖丢进去。
温柔刀, 刀刀戳人性命。
原来这种兵不血刃的存在才是最恐怖的, 古人诚不欺我。
首席完全不敢回头去看师兄的表情，只得露出一个僵硬的表情，轻声打哈哈：“前辈也太会开玩笑了, 哈哈哈……我怎么可能……”
“可你方才不是还说我明察秋毫？”
昙朝他微微一笑, 依然是闲谈的语气，他将手掌翻了过来，像是烤暖了掌心这一面，所以换了换，用手背烤火, 之后才道：“人间情-爱亦是大道, 小友何必遮掩？我看你这几位师弟师妹也不会因此便对你生了异心。”
“我没有……”
“当然了, 你们人族如今规矩重，羞涩些也是有的，只是我仍旧要劝小友一句, 快意时行快意事, 莫要等到后悔莫及才幡然醒悟, 那时便晚了。”
“我真的没有！”
伏天临总算说完了这句话, 他微微咬牙, 声音压低了些：“前辈，您怎么平白无故污蔑人？”
这属实是恼羞成怒了。
昙也不恼，眼眸依然恬静温柔，让人觉察不到丝毫攻击性。
“皇图霸业一场空，不胜人间醉一场，小友，何苦执着？”
他明明才和伏天临聊了几句而已，却仿佛已极其了解他，不仅说出他们几人之间的感情牵扯，还说出了他想要争一番皇图霸业的雄心，惹得其他几个人都盯着伏天临，眼里各种猜测涌动。
也许这位前辈真有洞察人心的力量，毕竟他看起来就很神秘。
伏天临偷偷打量了他们一眼，见他们都看着自己，静默几息，他才定下心神，终于从恼火的情绪中挣脱出来，首席清了清嗓子，突然端正语气，面上陡然露出几分毫不在意的无谓来。
“前辈果真是高人，心性超然，晚辈佩服，晚辈若什么时候能有前辈这样的心性想来便已大成。”
越无所谓，说明他心中越坦然，恼火反而显得不对劲。
伏天临立刻就意识到自己的态度问题，迅速调整好了状态。
昙造谣归造谣，只要他不承认，那就是没有。
大约是他姿态从容，昙前辈洒然一笑，不再提起这件事，只是其他人眼里的惊诧之色却未消，显得有些心神不定的样子。
不一会儿，去查探的莫青令有些吃力地拖着一头庞然大物走来。
那大妖身体太大，如一座小山般，莫青令拽着它的尾巴将它拖到篝火附近，才微微喘息着来同伏天临复命。
“师兄，是一只大妖。”
从这弥漫的威压上来看，这大妖修为不低，但身体外部没有丝毫伤口，眼睛睁着，神色如常，如同仍活着一般，可它却已没了半点声息，显然神魂陨灭了。
伏天临仔细看了两眼，诧异道：“这是玄鹰兽？”
这种大妖能飞翔，遇上了可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而且这大妖的气息很重，修为不低。
昙花花开一瞬，但没有人见过‘幽夜昙花’眉心的印记盛开的样子，因为见过的人都已经死了。
伏天临想到这一句，不着痕迹看了眼昙前辈。
可这细微的动作却被他捕捉到。
昙依然在烤火，虽看也没多看一眼那大妖，却微笑道：“我不吃虫子，小友看着处置吧，骨肉什么的不要丢在这里就好。”
大妖血肉可是好东西，连筋骨、骨骼都是好的，而且这是刚死的，和那些放了万年、精华流逝的骨骼不一样，哪怕修为比不上，也大有裨益。
上次在掌教那里蹭的吃食伏天临还记忆颇深。
他顿时把刚刚那一点儿不愉快抛之脑后，语气变得极为热情起来：“这怎么好意思，另外前辈不介意吗？”
虽然昙是草木化妖，但同为大妖，他真的一点儿也不介意，就这么看着他们吃？
“介意什么？”
昙似乎饶有兴趣，烤完了手，他指尖轻点，从身边一朵明光昙的花蕊里拿出了一只叶脉长成的小杯子，动作轻缓地喝了一口，才道：“这茶水不错，你们也尝尝。”
说着话，伏天临和其他几人身边都有一株明光昙瞬息生长，花朵延伸到身边，从花蕊里生出一只植物叶脉的小杯子。
伏天临有些不明所以，但他也没什么忌惮，毕竟人家害他不用这么麻烦，于是他拿起杯子一口饮尽，完了还抿了抿唇，道：“挺好喝的，很甜，前辈也喜欢喝花茶？”
幽夜昙花竟然和掌教夫人一样喜欢喝甜的花茶。
伏天临刚想到这一处，突然看昙前辈目光静静看着自己，举杯的手也停在了空中。
他心中有些慌，忙问道：“前辈，有什么不妥吗？”
昙轻轻摇头，再次抿了一口，轻声道：“没什么，我只是没想到你喝得这么快，有些话还没来得及说。”
伏天临：“？”
再看其他人，因着昙这句话，他们才触及唇边的杯子立刻慢了一下。
六个人，只有伏天临一饮而尽，其他人都还没来得及喝，这也是首席动作爽利，面对昙这样的大人物没那么多敬畏心。
伏天临听他说这话，心中便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他试探着问：“您没来得及说的是什么？”
昙便举起小杯子给他看了一眼，语气悠悠：“这不是花茶，我称之为茶水不过是顺口罢了，其实这是我在上古时期向一位大妖讨要的植物精华，嗯……你们可以理解为一颗树的树心之中生长出来的汁液。”
那不就是大妖的核心？和人的心头血一样？
伏天临正诧异间，又听他叹道：“那大妖在上古时期也是一方人物，雄霸十万大山，他的植物精华当真是好东西，可惜，现在没有这样的大妖了。”
这话听着有些奇怪，伏天临微微皱眉，但很快又称赞他：“前辈真是交友甚广，这植物精华那大妖竟然也愿意给予前辈，想来前辈在上古时期便如现在这般温柔和蔼。”
“那倒是没有。”
昙却主动否认了他的话，言罢还笑道：“我在上古时期性子要急得多，这万年来修身养性才静了许多。那大妖原本也不愿的，后来他陨落了，我觉得可惜，便帮他收敛了身体。”
然后顺便把人家植物精华都‘捡’到了手里是吧？
伏天临有些无言以对，他第一次听到有人把杀人夺宝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
昙却不以为意，他喝完了杯子里的茶水，将植物叶脉组成的小杯子随手抛在旁边，那被子便化作点心绿色光芒，消失在一片明光昙中。
这时，昙才缓慢说起：“那大妖毕竟是十万大山的霸主人物，属性又有些特殊，小友这一杯喝得太急，恐怕待会儿要寻个相对属性的地方好好舒缓一下。”
他说到这里，伏天临已经有不祥的预感了。
其他人都捏着杯子，不敢下嘴，他扫了眼师弟师妹们，面色微僵：“前辈的意思是？”
“那大妖是个火属性的草木之灵，小友待会儿去寻个冰属性的地方待一待就好了，不碍事。”
这话语气轻松，可伏天临一点都不觉得‘不碍事’。
他还没来得及询问其他事情，便听身后江听玄道：“我是冰属性，师弟，我帮你。”
昙温柔带笑的目光扫过他，又对伏天临道：“那也不错。”
这事听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但伏天临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况且这位昙前辈的言语和行事作风他已不是第一次体会了，本着谨慎的态度，他还是道：“只怕会耗费师兄许多灵气，如今我们身在十万大山，还是保存实力为好，我待会儿去找个幽潭泡一泡就好，师兄不必担心。”
他身后，江听玄眉头微皱，但些许静默后，他还是选择了顺从伏天临，没有再开口。
反倒是昙柔和道：“小友真是兄弟情深。”
伏天临：“……”
他只想求这位大佬闭嘴。
伏天临眉宇间掠过几丝难以言说的痛苦之色，却又无法反驳他，只得低声问道：“前辈，这茶水什么时候发作？”
他现在还没什么感觉。
“不久，大约一刻钟，小友放心，那大妖虽是火属性，不过到底是草木之灵，他的植物精华较为温和，不会让你太痛苦的。”
“多谢前辈。”
伏天临面色艰难，却还得感谢他，因为他说的若是真的，这确实是好东西，这种等级的灵物他们这种修为一般都消化不了，极易爆体而亡，也只有草木之灵这种温和的精华能让他们平稳吸收——只要不像伏天临这样一饮而尽。
幽幽叹了一声，伏天临心中唏嘘，却还是看向其他人，嘱咐陈师弟：“师弟，你们待会儿记得把这大妖分割一下，弄点吃食，剩下的存在芥子戒中。”
虽然之前吃过晚饭，但再吃一顿也没什么。
“是，师兄放心。”
陈庭宇很快应下，倒是看他的目光有些担忧。
而伏天临才嘱咐完他，便感觉到了昙前辈所说的那股涌动。
还好和《移星换月》那种感觉不同，只是单纯地让人觉得有些燥热，他深吸了口气，往外走去。
“我去去就回。”
在十万大山里想找到一个冰属性的地方不算太难，因为这里各种属性的大妖很多。
不过才走了两步，伏天临突然又止住脚步，面上浮起笑容，有些殷勤道：“前辈，能不能请您看顾我一会儿。”
见师兄似乎想开口，伏天临立刻又道：“师兄留在这里吧，若遇危险，几位师弟师妹应付不来。”
而昙没有犹豫，这位前辈爽快起身，笑道：“好。”
伏天临这才堆着笑，和他一起走出他们驻扎的这片范围。
昙离开之后，篝火旁盛开的明光昙一瞬枯萎、衰败、化作尘土落地地下，周围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火光熊熊燃烧，声音噼啪作响，可篝火旁却寂静无声，没有一个人说话。
气氛显得怪异又凝重，几人之间不停张望，似乎在打量对方，但看到最后，他们把目光都汇聚在了沉默不语的江听玄身上。
‘幽夜昙花’的言语显然还是对这个队伍产生了影响。
另一边，伏天临走出驻扎地之后脚步变得沉重了些。
他把昙叫出来，主要是怕这位前辈在他不在的时候同其他人又说些什么，那他就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许是见他情绪不高，昙缓步行着，边同他道：“小友这是怎么了。”
伏天临默默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这是怎么了？还不是拜这位前辈所赐？
“小友何必闷闷不乐？”他又柔和道。
单听他此刻的话，旁人恐怕真以为这位昙花前辈是个热心助人、温和和蔼、谆谆教诲的好人，可只有刚刚经历了一场内心风暴的伏天临明白。
这个‘幽夜昙花’……焉儿坏。
这要说不是故意的，他能把鞋吃了。
他们队伍的关系但凡真如他所说，或是差一点，众人同他的关系没有那么亲近，接下来的历练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这位前辈不杀人，却会玩弄人心。
伏天临默默想着，面上没有显露，心中却已在想怎么甩开他。
旁的至强者他都是想着怎么抱大腿，难得遇见一位他竟然想甩开，也不知道是不是终日打雁终被雁啄了眼，是上天在报复他。
伏天临仰头看了眼漆黑的天穹，心中无言的悲伤缓缓流淌。
倒是昙同他说了两句也没见他回答，他却丝毫不恼，还微叹道：“许是我不好，不该在你那些朋友面前提那些话，可小友瞒地了一时瞒不了一世，终究是要说的。”
伏天临实在没忍住，扭头同他辩解：“前辈，你真的误会了，冷师妹心悦我，我知道，可我那两个师弟只是忠诚于我罢了，还有江师兄，我们只是师兄弟的关系，您这么一说，叫我们今后怎么一起历练？便是没什么也要多出两分尴尬啊。”
昙细细看了他一眼，见他面色微肃，是认真的神情，反而笑道：“小友是个聪慧的人，竟看不出？”
“看不出什么？”
“我看你那两个师弟未必如你这般想。”
伏天临唇角微抿，明显地不相信、不乐意他这么说，只是不好立刻反驳。
昙见状也不再纠结，又道：“便不说你那两个师弟，你那位师兄可不是我胡诌了。”
“我和江师兄亲如兄弟……”
“一起修行《移星换月》的兄弟？”
伏天临：“……”
这朵花真可怕。
他眸光僵持了一会儿，终于低下头，言语真诚：“是，前辈您说得对，但我们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前辈您不了解，真的不是这么简单一句话就能说清楚的，还望前辈见谅。”
“小友言重了。”
昙对他微笑点头：“我不过是同你闲聊两句，你既不愿，我自然不会刻意如此，这世间如幻梦，处处悠然，不过闲谈几句，小友何必这么在意？还放在心上，久久不去？”
伏天临真的很想一口咬死他。
主要人家修为也高，真破开大骂，他怕昙捏死他，不然他保管骂得他狗血淋头。
这种焉儿坏的大妖，就得尝尝社会的毒打才知道厉害。
伏天临默默记仇，面色不显，只低沉着眸光往前。
花了一些时间寻找，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冰潭，是一只冰系大妖的盘踞之地。
心情不太好的首席三拳两脚把这大妖赶走，然后自己泡了进去。
他冷着脸一言不发地蹲在浅浅的冰潭中，活像人欠了他八百万灵石一样。
昙则以藤蔓编织了一张凳子，笑盈盈坐在冰潭旁看他。
虽然这情节有些像某些暧昧之事频发的时刻，可实际上现场气氛冷得很。
伏天临泡着冰潭，是直接蹲进去，衣衫佩饰完整，他抱着膝盖坐在水潭旁边，潭水淹到了他的脖子处，温度十分寒冷。
岸上，昙前辈悠悠问他：“小友，冷吗？”
伏天临扭头看了他一眼，有些闷声道：“多谢关心，不冷。”
就是心里某些火烧得有些旺盛。
这茶也是昙故意坑他喝的，伏天临敢肯定，不然干嘛等他喝完了再说？
“大妖精华难以化去，只怕你得泡上一段时间。”
昙指尖轻点，又是一簇明光昙蔓延盛开，花朵延伸到他面前。
他伸手摘下其中的小杯子，十分温柔优雅地轻轻抿了口，才道：“不过也不急，修者寿元悠长，便是泡上十天半个月，也不敢眨眼一瞬。”
“什么？！”
伏天临惊得直接从潭水里站了起来，潭水四溅，他面容有些不敢置信：“这要泡一个月？”
昙掸了掸溅到袖角上的水滴，才温和道：“我不过随口说说而已，小友无需激动。”
“这话怎么能不激动？”
伏天临同他争辩：“前辈，我们来此历练有重要的事要做，我真没时间在这里泡上十天半个月。”
这不是逗他吗？
昙却柔和而无辜道：“可小友你喝得太快，我实在没来得及拦住你。”
“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有倒是有，此地爱慕你者众多，倒也可以……”
他话还没说完，伏天临已经迅速蹲下，他面色沉寂又悲伤，打断他道：“我继续泡，前辈你不用说了。”
他用脚想都知道后面不是什么好话。
昙见此轻轻一叹，又抚了抚再次渐上袖角的水滴，发现已渗入衣料，留下一点黯淡，他动作一顿，指尖微弹，一朵小花覆盖在那黯淡之上。
做完这些，昙起身，将藤蔓编织的凳子往后移了一些，远离了伏天临，才重新坐下。
首席默默看着他这一系列举动，想了想，偷偷伸出手弹了颗水珠过去，可还没落到这位昙前辈的衣服上，就被他发现。
昙笑着抬头看他。
伏天临却看向另一个方向，满面正气，毫无心虚。
昙便笑道：“小友倒是赤子之心。”
“呵呵。”
伏天临假笑了两声，老老实实地蹲在冰潭里，抱住自己的膝盖，没有再试图抖落水滴。
一人一妖，一个假笑一个面容温和，彼此注视了许久，伏天临终于坚持不下去，他肩膀一垮，姿态松缓了些，也放开了抱着膝盖的双臂，坐在冰潭里，苦恼道：“前辈，真的要泡十天半个月吗？”
昙轻轻点头：“小友，我从不骗人。”
“前辈能帮帮我吗？”
“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我无能为……”
昙的声音还未说完，蹲在冰潭里的伏天临突然张开嘴，‘哇’地一声哭了。
他一边哇哇大哭一边悲惨地喊叫：“我的命好苦啊……”
昙：“……”
作者有话说：
#中门对狙#

131、幽深
所谓以毒攻毒, 不外如是。
如今也没有旁人，伏天临也不怕丢脸，在昙温柔恬静的目光下, 他哭得肝肠寸断、余音绕梁、仿佛死了爹妈一般。
那种气势不是一般人能发出的。
连他脑海中的系统也被他突如其来的惨烈哭声弄得懵了一下, 才有些结结巴巴道：“宿、宿主？”
吓了它一跳。
伏天临现实世界中嚎啕大哭，脑海中却十分冷静地同它说：“对付这种人就要直接一点, 我就不信他能听我哭上十天半个月。”
系统：“？”
杀敌三千自损五百？
系统有些理解不了, 伏天临却很笃定：“等他受不了了, 要么帮我解决了这事, 要么会走，他要是走了我就回去找江师兄去。”
然后就赶快跑路，离这个什么‘幽夜昙花’有多远走多远。
昙显然也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怔了一下, 不过他很快便恢复了平静、温柔的神情, 坐在岸边静静看他哭。
眼里甚至还有几分真实的笑意。
如伏天临这般豁得出去的着实不多，昙看他的表情，透着一种异样的欣赏，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赞叹他的果决，还是在为自己找到了一件乐事愉悦。
而伏天临却不管他什么表情。
他越哭越悲惨、越哭越大声, 最后简直令闻者伤心, 见者落泪, 无人不动容。
但昙依然温柔看着他，中途还换了个姿势欣赏。
两人便这样僵持着，从深夜一直到天边有橘色破晓, 天光半开。
伏天临的气势一点儿也没下去, 那种动容之感, 简直令周围的冰潭水也要沸腾起来。
天色彻底清明起来之后, 听他哭了整整一个半时辰的昙终于叹道：“小友。”
伏天临没理会, 甚至调转了方向，侧对着他，依然哭得伤心痛苦绝望。
从自己到身边的人，从天极掌教到璇玑宗掌教，总之他能想到的都哭了一遍，似乎他们全陨落了一般。
气氛在他的嚎啕大哭中又静默了一会儿，昙再次开口，这次表情多了一些无奈：“小友，你再哭下去嗓子要哑了。”
就算是修者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伏天临这才收敛了些，可依然没完全止住，他哽咽着，极为可怜道：“前辈，我好惨啊，要在这里泡十天半个月……”
声音确实是哑了些，但气势不减。
昙笑着看了他一会儿，终是道：“罢了，也不是不能解。”
他话音刚落，伏天临立刻止住了哭声，十分麻利地在冰潭里洗了个脸，把脸上泪水洗净，因为修者体质原因，他除了声音有点哑，眼尾有些红之外，倒是看不出什么精神萎靡之感。
洗完了脸，他就从冰潭里钻了出来，几步跨到昙面前，迅速蹲下，大声道：“感谢前辈，您真是个大好人。”
无数水滴从他身上、头发上落下，差点溅了昙一脸。
昙以灵气抵抗，将这些水滴阻挡在外，可还是有一颗水珠越过灵气屏障，落在了他洁白如玉的下巴上。
“……”
昙幽幽一叹，指腹拂过下巴上冰凉的水滴，目光扫过伏天临迅速收回去的手，笑道：“小友果真是有仇必报，真性情也。”
伏天临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对他弯出了一个大大的、灿烂的微笑，看起来非常热情亲切。
昙便失笑道：“想解也不难，我传你一道压制之法，你回去闭关几天便可。”
“回去？”
伏天临面色一怔，旋即解释：“前辈，我们来此是为了探秘，好不容易走到这里，花了不少时间，这回去了又要重来，我倒是没什么关系，可总不能因为我的缘故耽误了其他人的时间。”
这一来一回可要不少时间。
“无妨。”
昙显得友好又开朗：“你若是怕耽误时间，我可以随你一起回去，等你闭关好了，我再送你来便是。”
伏天临心中一顿，旋即有些尴尬道：“这、这不好吧？”
要是御仙王或者万俟仙王想去天极宗，他保管欢迎，可这一位，甩开都来不及，还和他一起回天极宗？以这位前辈如此‘友善、温和、平易待人’的性格，只怕用不了十天半个月，整个天极宗不知要传出多少谣言。
伏天临是疯了才会带这么一位至强者回去，掌教都会想捏死他。
他根本不做考虑，直接便拒绝：“这不好，本已过于麻烦前辈，怎么能再如此？还请前辈想一想有没有旁的法子？”
“那我就想不到了，也许小友可以询问你的长辈，他们会有办法。”
昙笑得温柔无害，看得伏天临内心暗骂不已。
一个和仙王并列的强者，不知道如今的人族是什么样子？天极掌教要是有办法解决这等至强者造成的麻烦，还用得着忌惮璇玑宗和寂灵宗他们两个联合？
微微抿唇，伏天临低下头，静默不语，总之这话他就是不接茬。
昙目光温和注视了他一会儿，见他装傻，许是无奈，便又道：“好吧，既然你不想回去，那就去本座家里坐一坐，也一样。”
“我师弟师妹他们……”
“无妨，他们一起来好了。”
昙显得大方极了。
像他这样的至强者邀请几个小辈去家里坐坐，这简直是天大的荣幸，不知有多少人趋之若鹜，求之不得，就算天极掌教也未必能得到这样的机会——但伏天临却很痛苦。
这个‘幽夜昙花’也不知是不是在十万大山待得太久，无聊了，就想折腾他们，特别是他，以折腾他来看乐子，偏生他还不敢直接拒绝。
死和痛苦之间总要选一个。
他面色愁苦，刚想说些什么，昙便先一步道：“若是这也不行，那我就真想不出什么法子了，要不小友试试我之前说的？其实《移星换月》也可……”
“行！”
伏天临语调飞快，脸上也正色许多：“没问题，我也想去前辈的领地看看，求之不得，这简直是天大的荣幸，哪有拒绝的道理。”
昙还未说完的话便隐没在笑容中，没有再继续。
他轻轻点头：“好，那我们回去吧。”
他指尖点在伏天临肩膀上，帮他暂时压制住了体内力量涌动，然后笑着转身，走在前边。
伏天临偷偷撇了撇嘴，在他身后用目光刺了他好几下，才以灵力弄干了身上的湿润，将仪态整理到之前的模样，恢复首席的气度，一边腹诽一边跟在他身后往前。
明明可以压制他体内的力量涌动，却非要弄这一出，这个‘幽夜昙花’真是个折磨人的妖怪。
心里骂骂咧咧，等他同昙回到之前的驻扎地，其他人等得已有些急了。
不等昙开口，伏天临主动说起：“我体内的力量涌动短时间内无法消弭，不想你们等得太久，所以便先请昙前辈帮我压制住了，只是我还得潜心闭关一些时间，若是回去恐耽误，昙前辈宅心仁厚，邀请我们去他的领地游玩一段时间，之后再去找秘境。”
其他人面面相觑。
虽然昙前辈目前为止都没有表现出什么恶意，但面对这样一位至强者，如今还要去他的领地，没人会不心生颤意。
伏天临也不解释。
他们几个小修者，反抗也没用，还不如爽快点，实在不行到时候在昙前辈家里多挖点好东西再走。
默默看了眼昙，伏天临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草木之灵化身，他就不信昙家里没有点外界绝迹的天草地宝，只要给他看见了想法子都给他弄走。
想到这，伏天临清了清嗓子，重新堆起热情笑容：“前辈，我们要如何去呢？说起来十万大山这么大，前辈应该住在深处吧？”
许是看出他某些想法，昙却并未介意，反而笑意温柔：“小友说对了，我住在十万大山往深处大约十万里的地方。”
伏天临：“？”
十万里？他们这才深入了一千两百里，这都能碰上‘幽夜昙花’？
伏天临一时之间竟不知是自己太倒霉、还是天命之子太幸运所以才招惹出来的，毕竟从目前情况来看，他们遇见昙虽然痛苦了一点，但也得了不少好处。
幽幽一叹，压下心中唏嘘，伏天临再道：“这一路过去，只怕要不少时间吧？”
就算昙带着他们一起，可这么远，还有这么多人，这得走到什么时候？而且那龙皇秘境应该就在两三千里范围内，这之后他们还要返回这么远，想想就很痛苦。
还没到昙家里，伏天临觉得自己已经带上了痛苦面具。
而昙前辈大约看出了他的想法，微微笑道：“无妨，这些年我偶尔也到边缘位置走一走，所以便在外围设了一个传送阵，不用多久。”
“传送阵？”伏天临神色一振，突然活跃了一些：“这么说我们以后也可以用这传送阵回来？”
其实他想的是，这传送阵是不是能直接到这朵昙花家，以后有机会了他可以去偷一偷家，反正不偷白不偷，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自然。”
昙依然如常般对他微笑：“你们也可以用，以后想来拜访我也可以，我已经很久没招待客人了。”
虽是这么说，但除了伏天临，估计没人会想主动回来。
这可是住在十万大山十万里处的至强者大妖，所谓伴君如伴虎，谁知道什么时候不开心就会捏死他们。
伏天临却存了一个心眼，心情也好了许多，他甚至催促道：“那我们快走吧。”
“好，随我来，那传送阵大约在三四千里的范围。”
有昙的帮忙和领路，这路程会快许多，比他们自己往前行走快上不知多少倍，相当于百无禁忌地在十万大山里横行了。
启程之时，其他人都面色凝重，唯有神子神色浅淡，伏天临还在想着偷家的事，却感觉有人从身后拉住了他的手臂。
他凝神望去，看到江听玄幽深、平静的双眸。
神子声音很低，并不像其他人一样心忧之后的处境，只轻声道：“师弟，那前辈说的是什么意思？”
伏天临面色一僵，下意识露出温和笑容，他也低声道：“没什么意思，师兄，那位前辈开玩笑呢，这你也信？他逗我们玩而已。”
江听玄却依然静静看他，语气有些执着：“你为什么会和甜甜分开？”
“……”
伏天临简直头皮发麻，他没想到江听玄竟然还联想到那件事。
不着痕迹咽了口口水，他极力解释：“那件事我已经同你说过了，我相信甜甜也同你说过了，我们是商量过才分开的，不因为任何外界原因，只是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有些累了，师兄，难道我会骗你？”
神子眸光微顿，这才没继续问，只是垂下的眼眸依然幽深。
伏天临按了按额角，见他没有露出什么太大异色，觉得囫囵过去，便赶忙跟上了昙的脚步。
都是昙前辈胡说，他现在一看江听玄那双眼就觉得有种莫名的心虚油然而生。
明明他说的都是实话啊。
作者有话说：
今日已毕！
伏天临：看到没，这就是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我说的明明是真的，师兄竟然还怀疑我！我是那种渣男吗？
昙：（微笑）说起来江小友……
伏天临：哥，求你闭嘴。
万俟：知道谁好了吧？
御：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画两个王八。
伏天临：……嘶。
#突然体会到某些痛苦#

132、趣事
一行人神色寂静跟着昙往十万大山更深处行去, 就连一贯最喜欢和强者攀谈的伏天临也显得沉默寡言，心事重重的样子。
倒是昙前辈笑容温柔，行走间脚步悠缓, 仿佛闲庭漫步般。
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十万里他也许无法带着他们挪移，这么一两千里定是可以的, 毕竟伏天临见识过那两位仙王的本事, 但他竟然带着他们步行赶路。
虽然一路上有什么不长眼的大妖敢上前冒犯都死得悄无声息——伏天临亲眼见到一只大妖从远处冲来, 于半途中无声无息倒下, 顷刻气息陨灭，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而昙连一眼也未多看，依然和他们温声谈笑。
这位前辈于他们面前显现出来的性格太过温和, 让人不由心生警惕。
另外那三只大妖骨架因为不好搬动, 伏天临请昙前辈设置了一个防护阵法，然后把具体位置告诉了掌教，请他和大长老到时候自己来取。
昙的东西伏天临也不担心有人来抢，这位可没沉睡，谁这么大胆就是自寻死路了。
他们如今距离传送阵的位置大概还有两千里左右, 因着没有妖兽阻拦, 几人花了一天时间走了一半, 临近夜幕，昙前辈还主动提出休息一夜再继续赶路。
伏天临一点儿也不想休息。
休息就意味着要驻扎，驻扎就意味着和前一天晚上一样, 大家都坐在篝火旁, 聊两句也很正常, 那说着说着, 就不知道昙前辈又会说出什么话来, 又会造什么谣。
言语如刀，伏天临这两天总算是感受到了。
所以这一夜驻扎，首席不似之前悠闲，他唇角微抿，脸色肃穆，正襟危坐，显出几分严肃之色来。
倒是其他人除了有些防备这位大妖之外，倒比他还显得轻松些，因为昙在这里，几乎不可能遇到其他危险，除非来自他本身。
昙则依然如之前一样，在他们燃起篝火之后，他十分娴熟地坐在篝火旁，摊开手掌烤火。
期间还笑道：“可惜我不食血肉，否则可以尝尝小友的手艺。”
在远处处理肉食的贺师弟和陈师弟动作一僵，也不敢说什么，只对他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来，便低下头继续做事。
而伏天临则拉着江听玄与他隔了好一段距离，坐在这位大妖的对面，隔着火光噼啪，他十分警惕地盯着昙，生怕他开口说话。
昙见状笑道：“小友，何不过来聊天？”
“不必了。”
伏天临目光警惕，声音沉稳：“前辈，您要是无聊可以去周边走走。”
“小友何必如此？我又不是什么豺狼虎豹，更何况我所说之言无一不是真，正所谓人生在世，无不可畅言，我也是为了小友好。”
“呵呵。”
伏天临假笑了一声，总之就是不搭他的话。
昙笑意更深。
橘红火光映照中，伏天临只觉眼前一花，再看，昙已经坐到了他身边，如之前一样，江听玄在他右边，昙坐在他左边。
首席汗毛都竖起了，当即就要起身远离。
却见大妖莞尔一笑，伸手压住他的肩膀。
他如良师益友般笑道：“小友为何避我如鬼魅？我自问也没生得如此面目狰狞吧？”
伏天临即便被他压着肩膀不能起身，身躯也不自觉往师兄那边倒，一边隐晦挣扎他一边用警惕的目光看着昙，快速道：“前辈，君子动嘴不动手，你能不能放开？”
“我只是想同小友聊两句而已。”
“我不想聊！”
“那我同江小友聊两句……”
“不行！”
伏天临转了身躯，把江听玄挡在身后，深吸了口气，才用一种豁出去的姿态面对大妖，道：“聊！我和你聊！”
真要惹恼了他，大不了他就豁出去了。
不就是社死？等他在乎的都变得不在乎了，社死了之后就没什么能再令他动容了。
伏天临目光沉沉，心中已经做好了准备，甚至已经编好了一套说辞。
大不了他就当个绝世渣男好了，江师兄还能杀了他不成？
只要我不在乎，一切都不能伤害我！
也许是看出了他目光中的狠厉与破罐子破摔，昙微微一笑，反而没有再提起这件事，转而道：“小友几位都是来自天极宗？”
“嗯。”
伏天临目光幽冷，从鼻腔里发出声音，看他的目光不太友善。
昙也不在意，“我许久没出人间，只知道如今以人族为尊，却不知世间成了如何模样，小友若不介意，可以同我说说。”
这话倒是真正的闲谈，可昙会这么好？伏天临根本不信。
他微微抿唇，沉稳道：“如今人间以十大仙门为首，十大仙门除了我们天极宗之外，还有仙灵宗、星宇宗、悟道庭、寂灵宗、天玄门、诸天门、迷梦宗、璇玑宗，前辈若想出门看看，我建议前辈可以去璇玑宗、寂灵宗、或者迷梦宗走走，他们的掌教性情温和，最是善谈不过，一定会很符合前辈的口味。”
“是吗？”
昙依然微笑，还点了点头，示意自己记住了，而后道：“小友似乎与仙魔都不错？”
“这您就误会了。”
伏天临露出十分疏离的表情，往自己身后示意了一下：“我师兄同仙族关系不错，而我同魔族那边的关系还尚可，说起来前辈修为超绝，若日后仙魔出世，这茫茫修仙界也该有前辈一席之地才对，如此屈居于此，岂不是失了前辈的身份？”
昙也温婉道：“小友心思敏捷，又有惊天之志，我看未必比仙魔差一等。”
“呵呵呵呵。”
伏天临拱手，依然是虚假的笑容：“前辈赞缪，前辈才是我等楷模，我怎么敢和前辈比肩？”
“小友谦虚了，小友亦是人杰之辈。”
“不如前辈英明，前辈才是人中龙凤。”
“小友自是比我等腐朽之人更朝气蓬勃些，何必如此自谦？”
“呵呵呵……”
两个人皆心怀鬼意互夸了一顿，眼见那边师弟们弄好了吃食，伏天临终于在有些生硬的言语中停下了话语，他清了清嗓子，笑着指了指那边，露出几分不好意思来：“前辈，我和师兄得去用膳了，前辈要不要一起？”
明知道昙不吃肉食还邀请他，伏天临明显是不想和他说话了，可谁知道刚刚才说过自己不吃肉食的昙看了那边一眼，竟欣然点头：“好啊。”
伏天临：“？”
他忍不住试探：“您不是不吃肉食吗？”
“原是不吃的，不过见着小友，又与小友相谈甚欢，我心情欢悦，尝一尝也无妨。”
这位大妖言语温和，十分有度，仿佛真是因为欣赏他，所以屈尊降贵愿意尝一尝。
对此伏天临只能心中暗骂一句，面色却还得装作友善：“那真是我们的荣幸，您请。”
然后他也面带笑容，拉着师兄和同样笑容愉快的昙走到吃食旁。
因着今日的吃食是大妖血肉，所以陈师弟和贺师弟做了好几种做法，拿了一些锅碗瓢盆出来，不止烤了，还炖了几锅汤。
虽然没有掌教夫人做得那么香，可在这十万大山里也算奢侈的享受了。
伏天临心中腹诽完便蹲在那一大锅汤前，微微抿着唇，把一碟子碗拿到手里，给每个人都盛了一碗，才道：“慢点喝，大妖血肉能量也很高，而且更为暴戾，太快了会让经脉爆裂。”
这话主要是说给他这两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师弟听的。
其他人皆面色如常，端着碗蹲在旁边慢慢喝着，只有昙闻了一下，又放下了碗，笑道：“很香。”
“那您怎么不喝呢？”
伏天临一口喝了小半碗，笑盈盈地：“您别为我们担心，若不够了，我这里还有许多肉食，再给您做一点。”
许是看出了他的不怀好意，昙微叹：“小友真是勇气可嘉。”
“那自然是因为您温柔善良。”
伏天临如今也明白了。
这位昙前辈不知是不是想留着他们玩笑，对于许多至强者来说极其冒犯的话和举动，他都不以为意，所以伏天临也不介意明里暗里骂他两句。
总归也是发泄。
喝完了一碗汤，伏天临准备舀第二碗，却被昙按住了手。
伏天临：“？”
怎么着？他喝碗汤都碍着这位什么事了？
昙笑颜如花：“小友，你再喝下去你体内的力量我便压制不住了。”
“……”
伏天临唇角微颤，沉默地放下了汤碗，整个人透出一种格外黯淡的感觉。
昙见此有些失笑：“小友不至于因为一碗汤便如此颓废吧？”
首席默默瞥了他一眼，也不说话。
他哪里是因为一碗汤才如此，明明是因为这甩不开又喜欢造谣的大妖！
一定是他前半生造孽太多，才会在如今遇见这么个大妖，他以后一定行善积德，好好做人，多给自己积福。
长长吐出口气，伏天临看了其他人一眼，有些兴致阑珊地坐回了篝火旁。
结果他才坐下，便见昙又到了他身边。
这位大妖如阴魂不散般缠着他，也不喝汤了，只对伏天临微笑道：“小友，十万大山浩渺无边际，你我相遇也是缘分，而我一向是相信缘分的。”
伏天临呵呵了两声，声音低沉：“您是不是没事可做？”
不然干嘛总巴着他说话？
“小友此言差矣，我不过是见着小友觉得十分顺眼，所以多说两句罢了。”
“既然这样，我有两个仇人，我也不要求您替我杀了他们，帮我教训一顿如何？”
“好啊。”
昙回答得十分快速，甚至让伏天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这大妖有这么好心？
他狐疑看去，却只看到昙温柔的笑容，他依然和蔼可亲的模样：“小友和师兄兄弟情深，令我感动，这些小事帮一帮小友也无妨。”
伏天临顿时皱起眉，偷偷看了眼还在那边喝汤的师兄，见他们都没有看过来，才凑到这位大妖前辈耳边，小声道：“前辈，您就直说吧，您究竟想如何？”
“我不过是劝小友敞开心怀罢了。”
“前辈您又没有什么功法需要行善积德，何必非要纠结我的事？我和我师兄之间是有一些秘密，可若是说出，我和师兄会反目成仇，这难道也算敞开心怀的好处？”
“你做了何事？竟然令你师兄得知了真相就要与你反目成仇？”
“这一两句话说不清，总之希望前辈谅解，我和师兄之间的事情很复杂。”
昙悠然听完，才缓缓点头，“既然如此，倒是我鲁莽了，你放心，我不会戳破你和你师兄之间的关系，也不会再提起你和你师兄之间的感情。”
“真的？”
伏天临实在不敢再相信他的话。
“当然。”
昙绽开友善的笑容，声音突然提高了一些。
“小友和万俟玉很熟？”
他猝不及防之间说出这个名字，伏天临都还没什么反应，却见那边喝汤的几个人被昙的声音吸引，看了过来。
其他人眉宇间有些疑惑，大概是在猜想‘万俟玉’又是何等人也。
只有神子眉心皱起，因他听过万俟这个姓氏，知道是魔族嫡系，于是他放下碗，走到篝火旁，朝昙行了一礼，问道：“敢问前辈，万俟玉是谁？”
伏天临呼吸微滞，赶在大妖开口之前解释：“一个魔族而已，师兄，你不认识，没什么打紧的。”
“怎么会呢？”
昙却看了眼他，对江听玄笑道：“我先前不是说了，伏天小友心中已有了心悦之人，也许并不是女子。”
江听玄眉间皱得更深。
昙之前所说那话，又明里暗里暗示，他虽有些半信半疑，但也不免起了几分心思，觉得他说的可能是他……
若是如此，倒叫他不知该如何自处。
可此时他又突然提起了另一个人，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江听玄本就有些淡的面色更微沉了些，哪怕伏天临在他身后赶忙补充道：“前辈开玩笑呢，师兄，你还没吃完吧，大妖的血肉可是好东西，你多吃点。”
神子转身看他，语气平静、面色认真：“师弟，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不会轻信旁人对你的污蔑，可若是前辈对你有什么误会，也要解开才好。”
伏天临面色发苦。
江师兄说得这么笃定，可他真的怕昙这张嘴里再说出些什么不得了的话，这大妖惯会拨弄人心。
只是江听玄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他再辩解，倒显得他心虚了。
首席呼吸沉重，只得住了嘴。
江听玄才回头继续面对昙，等这位大妖往下说。
而伏天临在他身后对昙放肆使眼色，大有昙敢胡说他就要跟他拼命的意思。
昙转眼便同他抛了个你‘放心’的目光，然后语气温和地开口：“伏天小友见过万俟玉了吧？”
伏天临闭口不谈。
昙又轻笑：“他对小友倒不是一般宠溺，况且他这人的确惊才绝艳，世人难以匹及一二，也难怪小友对他念念不忘，时刻想念，这都是人之常情。”
他说到这里，伏天临实在忍不住，拼着其他人诧异他也愤声开口：“前辈，说话可是要讲证据的，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对万俟玉念念不忘？没错，我是见过他几次？那位都多少年前的修者了？他出生时我祖宗都还没出世呢，我能对他有什么感情？顶多把他当成前辈罢了，我师兄也得到过御仙王的青睐，难道也是念念不忘？”
他提起御仙王，让这话显得更可信了些。
昙也不恼，他指尖轻轻拂过伏天临的指间，顷刻从里面拨弄出一根细长的红色发丝来。
那发丝游走在他手上，灵动无比，又白玉赤霞，显得十分美丽。
昙叹道：“结发为妻，据我所知，仙族的仙王应该没有赐予旁人发丝的习惯，你的师兄也得到了御仙王如此赐予？”
他这话一出，在场无双眼睛全都盯在了伏天临身上，就连神子眼眸也有些沉，看不出情绪，似乎在等他解释。
伏天临轻吸口凉气，一把夺回了昙手中的发丝，面色恼火：“前辈，您怎么不经过我同意就往我芥子戒中拿东西？不告而取是为盗！”
见其他人还看着自己，他稍稍定神，面色恢复了些镇定，那根长长的发丝被他捧在手上，他坦然道：“这有什么？这可是至强者的发丝，炼器的至宝，我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弄来呢。你们也不用看了，我就这么多，原本是为了答谢师兄赠我乘风剑，我想为师兄也锻造一柄神兵，可没旁的分给你们了。”
他说得实在镇定，毫无心虚。
昙见此便温声细语问他：“当真只当这是炼器材料？”
伏天临瞥了他一眼，声音微冷了些，他竖起三根指头放在耳边：“我对万俟玉不过敬仰之情，这东西也确实是他赐予我另做他用，并不是前辈你说的那种关系，若我此言有虚，让我孤寡一生。”
这誓言比普通的辩解有用多了。
那边几位师弟师妹立刻松了口气，倒是江听玄眸色依然有些幽深，但他没有质问伏天临的意思，只是轻声道：“万俟玉，是魔族元老？”
伏天临看了他一眼，长吐出一口气，扶着额角叹道：“魔国之主。”
不出意外，他又听到了几声吸气声。
其他几个人这才知道，原来江师兄和伏天师兄竟然与仙魔之间有这么大的牵扯，贺宴痕和冷清灵目光皆有些沉吟，似乎在想着什么，也许和宗门有关。
倒是昙在伏天临发了誓之后，多出几分罕见的诧异，他似乎第一次看到超出意料之外的事情，便柔声笑道：“小友……竟真这么想？可据我所知，这发丝并非能随意予人的东西。”
他和仙族比较熟，万俟仙王也出自仙族，许多习惯依然相似，在仙族，发丝凝聚了仙族之人的灵气，是很重要的象征，他们终生都不会断发，所以如仙王这般通常都有及地长发。
而万俟仙王由仙入魔，他的发丝就是他外表上最重要的改变，代表了魔主身份，更不可能随便赐予看好的小辈。
伏天临闻言没好气道：“那你去问他，问我干什么？我就只当这是炼器材料，您要是会炼器，愿意帮我，我现在就把这发丝给您，您帮我师兄炼一个适合他的神兵如何？”
昙并未深究炼器之事，反倒语气有些深意，似乎同他说，又像是自语：“不曾想出来一趟，能遇见小友这样有趣的人，倒算不虚此行。”
万俟玉他上古时期见过，那位可不是随便将这种私人物品给人的，此举定然是有些含义，可面前这小辈竟然只当普通天才地宝……昙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遇见这么有趣的事，魔国之主情意错付，便是放在上古时期也能吓掉无数人的下巴，他甚至觉得若有一天见到那位魔国之主，对方的神色会比伏天临之前还好看。
他笑得十分温柔，伏天临看着突然起了些毛骨悚然之感，于心中暗骂一声有病，他赶忙和江听玄说：“师兄，旁的辅助材料恐怕得你自己准备了。”说着他瞥了眼笑容温柔的昙，声音小了些：“我看昙前辈修为高超，在这十万大山住了万年，应该不会吝啬这些小小的东西。”
这话明着说给江听玄听，暗地里则是旁敲侧击昙这大妖。
可不曾想昙前辈竟然毫无芥蒂，而且十分大方：“相遇即是有缘，我家里确实有不少灵材，你们若需要，自取便是，只要小友不后悔，这发丝我也能帮你炼成兵器，举手之劳。”
伏天临这倒是有些意外，昙这举动显得太大方又过于平常，想了想，他依然试探，只是语气多了几分热切：“那感情好啊，我先多谢昙前辈了，您放心，我们不会和您客气。”
而昙只是笑而不语，眸中神光内敛，神色极为温和，看他仿佛看什么真心喜爱的小辈一样，让伏天临有些摸不着到头脑。
这位大妖坏起来是真的焉儿坏，可大方倒也挺大方的，让人摸清楚他到底亲近还是不亲近，伏天临一时之间又觉得甩开他的欲-望不是那么强烈了。
昙的想法则比他简单许多。
比起看那位魔国之主的趣事，这些小事又算得了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昙：牛-逼啊小友。
伏天临：？
伏天临：哪儿牛，你好歹把详细的说出来让我开心一下。
昙：不可言，不可言，我原来以为你只是多角恋这么有趣，原来你身上的故事远不止如此，这趟出来妙不可言。
伏天临：？？
#首席：反正孤寡一生，什么恋爱脑我都无所畏惧#

133、动容
因为彼此不同的想法, 让伏天临觉得和昙又可以和平共处了。
甚至把万俟仙王的一根发丝交给他拜托他炼器之后，他第一次主动坐到昙前辈身边，语气带了些热忱：“前辈, 你在十万大山里住了万年不止, 这么久的时间，就算是一根凡草也要化灵了, 您家里是不是有很多天材地宝, 有没有外界绝迹的？有那种珍藏的吗？能不能给我尝尝？您家里的摆设装饰我要是喜欢能送给我吗？”
总之毫不掩饰。
他也觉得和昙说话不用掩饰, 这位大妖愿意给他怎么说都能给, 就如之前他的‘垃圾堆寻宝’一样，他毫不在意，甚至都不去看他们拿了多少、拿了些什么, 若是他不愿意, 说什么也无用，就如他一门心思执意想揭伏天临老底，以此来寻乐趣。
若是有什么东西本可以得到好处，却因为他忘记说，而这位大妖也不主动说起而错失, 伏天临会觉得自己错过了一个亿。
所以本着雁过拔毛、鸡犬不留的意志, 他绞尽脑汁, 把自己能想到的好处都说了一遍。
昙依然温柔微笑，听他说话还轻轻点头：“好、好、都好，相遇即是有缘, 小友想要什么, 自取便是, 我都允的。”
伏天临眼眸都亮了。
他现在一点也不想甩开这位昙前辈了。
有什么东西能比得上这么多到手的好处？不就是社死？不就是坦白？不就是破罐子破摔？怕什么！干就完事了。
伏天临立刻改变了态度, 与之前截然不同。
他又凑近了一些, 只差没挽上这位前辈的手臂，且亲亲热热道：“前辈真是和蔼和亲，令人心生敬佩，说实话，我见着前辈就和见着我亲爹一样，要不这样，我也同前辈一见如故，不然您认我做儿子好了，我一定好好孝顺您，您想问什么、想说什么都行，您开心我就开心，您觉得怎么样？”
“？”
昙温柔美丽的笑容中缓缓透出一点并不疏离的疑问，他微笑道：“儿子？”
“是啊。”
这种抱大腿的机会，伏天临甚至顾不上其他人也在，只是热情洋溢同他说：“其实兄弟也行，可这不是占您的便宜吗？说起来也就是您人太好了，要换做其他强者，那我可是不愿意的，那万俟玉我就不愿意，他做不了我爹。”
“……”
昙微笑的面容显得十分恬静，似乎第一次在他的言语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见伏天还要开口，他突然叹道：“小友的提议果真不错，只可惜我生来孑然一人，曾有上古时期的强者为我批命，说我生来命中无子，否则我倒是也可以满足小友之愿。”
伏天临极热情的笑容一顿，丝毫不改，只一瞬，他又道：“那没关系啊，那咱们结拜……”
“那人也说我命中无兄弟姐妹。”
“……”
伏天临笑容终于僵了一些。
油盐不进是吧。
他眸光一转，语气突升，变得激昂起来，神色也严肃了许多。
伏天临面色严肃道：“前辈此言差矣，俗话说得好，修者本就逆天而行，更何况前辈这样的至强者，前辈你自上古时期就已是这十万大山中的无冕之王，怎能让他人的话绊住手脚？这想不想认、愿不愿意，不过是前辈你自己的意志罢了，关其他人什么事？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为大妖中无冕之王批命？”
他说得真诚，听得旁边的师弟师妹一愣一愣的。
昙也赞同地点头，还夸了他一句：“小友不愧是天骄之辈。”
“前辈赞……”
“是谁告诉你我是十万大山中的无冕之王？”
“那当然是御……”
伏天临立刻住了嘴。
昙却已经听见了半截，他轻轻鼓掌，由衷赞道：“不错，小友果真世间无二，看来你和御仙王关系也不错，他竟连我的事也告诉你？”
伏天临：“……”
淦！这蔫儿坏竟然不按套路出牌，还套他的话。
首席唇角微抿，也不再提其他，只道：“前辈你就说愿不愿意，你要是愿意，我，不，我和我师兄都拜在你门下，奉你为父，如何？”
旁边神子眉宇微皱，可到底没有阻止他。
昙倒是笑看了江听玄一眼，柔柔道：“可你师兄不是有生身之父？”
“那不重要。”
伏天临大手一挥，语气毫不在意：“人生在世，父母不愁多，只要前辈您满意，我们也满意，便是皆大欢喜的事，掌教不会在意的，他最宠溺我了，我说什么他都答应。”
“是吗？看来小友果真是孝顺之人。”
“不错，若拜在您门下，我肯定也会孝顺您。”
只要昙敢答应，这事儿一过，他马上以十万大山无冕之王少主的名义，把十万大山里无数草木之灵化身的大妖召集到麾下，立刻就去璇玑宗走一趟，摆摆威风。
有爹不用白不用，就连御仙王和万俟仙王他都能蹬鼻子上脸几句，反正有爹撑腰，至于那两位要找谁的麻烦，那就不管他的事了。
首席一向思维很清晰，对于认爹这件事上也是。
昙也许确实有洞察人心的本领，对他了解几分，但这位大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世间竟还有如此不要脸皮和狂妄大胆的人。
所以他在伏天临殷勤热切的目光中微微点头，道：“倒也不是不行，我与小友确实一见如故，不过这父子关系便算了，我实在不太习惯，小友若以后要我援手一二，也是可以的。”
他不想见到伏天临陨落，否则这个时代的乐趣便少了一大半。
伏天临见此也不在意，反正这桥搭上了便好，他只露出满面真诚笑容，立刻起身，拂开衣角，他‘扑通’一声就在昙面前跪了下去，毫不娇柔做作，十分刚硬地‘砰砰砰’给昙磕了三个响头，大声道：“您不愿认我为子无妨，我在心中依然奉您为上亲，求您给一信物，以为联络。”
昙眉眼微挑，确实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诧异了一下，可他显然比伏天临之前见过的所有‘爹’都要淡定，闻言还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笑道：“古人有云，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我虽不是仙族，倒也可以赐你一二，如此，我便赐予你这一样东西，可代表我对你青睐。”
他拿出了一片洁白的花瓣。
伏天临双手接过，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好奇道：“这是？”
“是我本体一片花瓣，小友可要收好。”
首席闻言目光大盛，立刻收入芥子戒中，然后大声而恭敬道：“感谢前辈赐予，我定然不会让前辈失望！”
改明儿他就去扯虎皮。
昙不承认没关系，不妨碍他对外宣称自己是无冕之王的儿子，一样的意思，这号令其他草木之灵化身的大妖岂不是妥妥的？
伏天临心中愉快，连之前的事情也不计较了，郁闷之色一扫而光，他此刻恨不得时时巴着这位强者，于是主动提起：“前辈，不如此间事了你随我回天极宗吧？我们天极宗可好玩了。”
先前是昙提议，他死活不肯，如今却主动提起。
昙眸光微顿，笑着摇头：“算了，我在这儿住惯了，恐是住不惯外面。”
伏天临却还不死心：“别呀，晚辈一定好好伺候你，保管让前辈住得舒舒服服的。”
至于先前担心的什么谣言、名声……在这等大好处面前都算不了什么了？
改天等他吞并了璇玑宗和迷梦宗，别说什么喜欢男的，他就是看上了天极掌教和掌教夫人，非要欺男霸女也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伏天临已深谙龙傲天之道，思维转换起来毫无晦涩。
不过昙似乎打定了注意，只是轻笑摇头，并不肯答应。
首席见此只得暗暗可惜。
他从地上起身，见几位师弟师妹捧着汤碗目光呆愣看着他，他冷眼一撇，恢复了首席的气度，抚了抚袖角，动作优雅，慢条斯理道：“看什么看？能认昙前辈为上亲，是我等荣耀。”
他说起话来，当真一脸荣光的模样。
只神子在眉间微凝时扫过他面容，与他对视一眼，才看到伏天临眼中漠然的笑意。
只一眼，他便已了解他的意思。
这等伏低做小、唾面自干、自认为子的事情，与伏天师弟而言已不是什么稀罕事，旁人觉得诧异，不过是旁人放不下这脸面罢了，可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自身修为、宗门存活、以及强大的庇佑还重要的？
伏天师弟之所以能走到今日，不是因为他的狂妄自大，也不是因为他的邪魅张狂，更不是因为他过人的天赋，而是因为他的隐忍、痛苦、坚韧、不息，旁人无法做到的事情、旁人不敢做的事情，他都甘之如饴。
没有谁的荣耀是生来便有，对于伏天临而言，卑微出身更显艰难。
神子敛下眼眉，想起从前重重，虽见他满面笑容，却无端生出一股酸涩之感，只觉心中难言之意愈深。
他遮住眼中的心疼之色，深吸了口气，突然拱手道：“伏天师弟是宗门最恭顺、孝悌之人，性格之温和胜我千倍，平日里待我们掌教也谦顺有礼，无不顺从，掌教向来都视其为亲子，门中上下称赞无比，前辈若是有意，能庇佑师弟一二，我门中下上下都深感前辈大恩。”
说着话，他也拂开衣袍跪伏于地，‘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
伏天临连同其他人都惊诧地看他。
首席甚至有种如坠梦中之感。
江听玄方才还皱着眉，不太赞同的模样，如今突然开口就算了，可他说啥？
他恭顺、孝悌、温和、谦顺、还对掌教无不顺从？天极掌教视他为亲子？
不仅如此，江听玄竟然和他一样磕头，他是磕惯了，也一向没脸没皮惯了，早已无所谓，神子可从没有过，他生来荣光、众星捧月、世人尊崇，便是掌教也不知有没有承过他几个响头，这番作为，已是开天辟地头一回了。
首席微微吸了口气，本来什么感觉都没有，如今无端端被他弄得有些心虚起来，又觉得心下动容。
他是装模作样，江听玄这傻瓜怎么还真磕上了？他若需要庇佑，自寻便好，哪用得上他来帮他祈求？
心下微叹，伏天临指尖微蜷，有些难言，另一方面，他又觉得有些好笑。
掌教要是亲眼见着这情形，只怕哪日晚上会忍不住偷偷弄死他吧。
作者有话说：
今日已毕。
伏天临：唉，傻瓜。
掌教：？？？就离谱。
#原来俘获首席的心要靠卷#
#伏天临攻略手册第一册：温柔、贤惠、体贴、八百米滤镜、白给，是攻略本书主角必备基础技能#

134、昙是我爹
因着神子突如其来的举动, 让原本的气氛多了一丝沉重，伏天临本只是想扯一张虎皮而已。
静默了一息，他缓下心中叹息, 忙把江听玄拉起来, 笑道：“师兄，哪用得你这般, 前辈都知道的, 你放心吧。”
说着话他还帮江听玄拂了拂衣摆上的灰尘。
神子拦下他的动作, 神色认真, 只目光微幽，“师弟已吃了太多苦。”
“是，我知道你的意思。”
伏天临拉着他到篝火旁坐下, 神色温柔地说了几句, 这才看向昙。
却见这位大妖只是眼眉带笑，脸上的神情有种说不出的深意，看他和江听玄的目光更像在探寻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
昙本来就对他和江听玄之间的感情问题非常感兴趣，如今更甚，伏天临见状生怕他旧事重提 , 不由清了清嗓子, 才道：“前辈, 让你见笑了。”
他语气亲昵，虽然唤着前辈，可全然是对待上亲的模样。
昙微微点头, 表示自己明白, 也不多说什么, 只笑而不语看着他们两。
见他没有张口说话, 伏天临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他就怕昙一开口就说出什么惊天动地或是震撼人心的话来, 那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和江听玄解释。
面子归面子，有些事情复杂又归复杂。
所幸昙什么也没说，似是转了性子一般，两人磕了头之后，他就收敛了谈性，只在之后同几人闲谈了一些旁的事情，没有挑事的意思。
伏天临观察了他不短时间，见他依然神色正常，才完全放下心来和用完了晚膳的几个人一起坐在篝火旁休息。
期间，昙也没有故意再找他说话，倒是贺师弟有几分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低声问道：“师兄，你真的认识那位魔国之主？”
仙族仙王和魔国之主对他来说都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他的话吸引了几道目光。
伏天临见状轻轻一咳，正色道：“算是吧，怎么？你对魔族有兴趣？”
“不不不。”
贺宴痕赶忙摆手，而后才有些腼腆道：“不瞒伏天师兄，你也知道我们宗门的意思，我是极不想两宗闹什么矛盾的，毕竟我与师兄几位都是朋友，若出了什么事，我日后难以自处，可我的身份在宗门算不得极贵重，我的话掌教和长老们也未必能听进去，但若师兄认识那位魔族之主，我自然也多几分信心。”
贺师弟的确是个极坦然、光明正大的人。
这等想法，他也一一说给伏天临听，并不曾有什么隐瞒。
十大仙门中，悟道庭本身就很强大，若是能化敌为友，伏天临自然也是愿意的，毕竟两宗之间其实没什么太大的仇恨。
思及此，伏天临笑道：“我的想法与师弟相同，你我都是朋友，我们两宗之间也没有什么天大的仇恨，何必两败俱伤。”
“师兄说得是。”
贺宴痕点点头，思虑了一会儿，他才拱手：“师兄放心，等这次回去我一定好好劝劝门中长辈。”
“好。”
伏天临亦拱手行礼。
几个人又聊了一阵子，夜色已深，便各自寻了地方休息。
因着昙在，伏天临连守夜的想法都没有，全然摆烂，反正他们也无力抵抗，还不如好好睡觉养足精神。
第二天一大早，几人再次踏上了往前之路。
这次没什么耽搁，天色将近傍晚时，伏天临六人随着昙来到了一处山壁前。
只见这位大妖随手碰触，那山壁便消融开来，露出一条开满明光昙的辉煌之道。
他还不忘回头笑道：“拿着我的信物你们也可以使用这传送阵，耗费的灵石不用担心，每隔一段时日都会有人来补充。”
其他几人面面相觑，最后把目光定格在伏天临身上。
因为目前只有首席有这位大妖的信物。
伏天临见他们看着自己，十分大方道：“若要来拜访昙前辈，你们来找我就好了。”
他估摸着其他人也没胆子单独来，这可是十万大山的无冕之王，就如同没有人会无事跑到仙墓里去，太危险了。
昙则走在前面，也不回头，只道：“十万大山里有不少有趣的东西，小友们可以好好体会，不失为一种乐趣。”
他这么说，其他人还没什么反应，伏天临已经十分警惕：“什么有趣的东西？”
能让昙觉得有趣的东西，多半不是什么好的，因为这大妖坑他的时候也觉得很有趣。
“有许多。”昙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我如今说出来岂不是失了乐趣？小友自己体会便是。”
伏天临便不好再细问，想了想，他堆起一个笑容，往前几步，凑近了昙，“前辈这么称呼我未免太生疏了些，在天极宗，我的长辈都是唤我名字，前辈也唤我的名字好了，唤我阿临或是临儿都行。”
大长老这么唤他没什么奇怪，但一想到面前这大妖亲亲热热地唤他临儿，其他几位师弟便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偏生涉及这事的两个人都没什么感觉，一个敢提，一个敢唤。
昙当即便亲切道：“临儿果真孝顺。”
“……”
其他人静默无语，唯独伏天临高声应答：“哎，您夸奖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血脉至亲。
在通道里走了一会儿，眼前豁然开朗，伏天临看见一个十分巨大的传送阵，阵纹刻画极其复杂，他多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有些头晕，其他人也是这样。
昙毫无感觉，他走到阵法中央，随意弹出几道灵光，激活了传送阵的十二个角，旋即唤他们：“还傻站着做什么？”
伏天临几个这才忙走到他面前，不一会儿，耀眼的光明升起，几人不约而同地闭上眼睛。
大约是一瞬、又像过去了很久的眩晕，神思清明起来之后，几人眼前已不再是宽敞的洞穴，而是一片翠绿、美丽、如同梦中的世界。
同样是满眼植株，可和之前全然不同，伏天临随意摸了摸旁边一颗一人高的树苗，却听见一阵低沉的声音骤然响起，吓了他一跳。
“小辈，不要乱摸。”
首席差点一剑砍了出去。
还好昙看了一眼，笑道：“那是化形的草木之灵，你无端摸了人家的身子，他自是不愿的。”
伏天临：“……”
他不由自主地远离那颗小树苗些，才好奇问他：“昙前辈，这位前辈是什么神奇异种吗？这么年轻就化灵了？”
才一人高的小树苗就能化灵，牛批啊。
昙却笑着摇头，他指了指远处一颗高耸入天际的树木，道：“看到那颗树了吗？”
“嗯嗯。”伏天临迅速点头。
“那样的便是半开灵智、但还未化形的，若是化形，植株反而会变成这等模样，重新开始，就如许多血肉大妖化成人形之后也缩小身躯。”
“原来如此。”
伏天临恍然大悟。
不是每个大妖都喜欢化成人形，以人形生活，但基本上每个大妖修为到了都能化形，这是高等修为的体现，因为上古时期仙族为尊，仙族便是如此模样，他们是完美无瑕的代名词，所以许多种族都效仿他们的模样。
这么想着，他放眼望去，便看到了许许多多并不高大的草木，但这些草木都散发着点点光芒，各色都有，将此处衬托得宛如仙境一般，十分漂亮。
昙走在前面，顺着传送阵前的路往前，伏天临则一时兴趣，跟在他后面，在其他人都只是好奇打量此方世界时，他十分手贱地把一路上每个散发出光芒的草木都摸了一遍。
惹得无数草木之灵发出恼怒的声音。
“小辈！”
“不知礼数！”
“没教养。”
“你怎么能摸我的花瓣？”
“古人云，男女授受不亲，罪过罪过……”
“哎呀，你这个坏小子！”
“……”
还有不少草木之灵文化程度颇高，随口都能拽出几句古文来骂人。
伏天临听得啧啧称奇。
昙也不管，领着他们走了一段路，来到一座枝干巨大、树叶青翠，树冠遮天盖日的老树前。
老树枝丫上凝结了几个树屋，不大不小，看起来精致又舒适，让人眼前一亮。
昙刚走到书屋下，伏天临便看那老树枝干上有一个树瘤张开，发出有些苍老的声音：“主人。”
昙指了指自己身后几个人，语气温和：“这几位小友暂住几日。”
“是。”
粗壮的树枝上很快又结出了几个树屋，和人数正好相符合。
伏天临没关注这些，他有些惊叹地摸了摸老树的树干，然后亲切地同这位老树前辈道：“您好，我是昙前辈刚认的儿子。”
老树：“？”
昙瞥了他一眼，眼眸温和笑道：“小友，话可不能乱说。”
“您刚刚不是还叫我临儿吗？”
伏天临语气有些唏嘘，大有一种昙‘渣了’他的感觉。
昙也不是第一次知道他的性格，闻言并未多说，只提高了些声音，嘱咐其他人：“这段时间你们便住在这里，附近的草木，若是未曾开智的，你们自便，若是开了灵智化形了的，你们自己去商量。”
他说的是天材地宝。
但他才刚说完，伏天临便盈盈开口：“瞧您说的，那化了灵的我们也打不过啊。”
昙笑意深刻，目光有些幽幽，闻言轻笑：“若打得过，小友是不是想把我这地方犁一遍？”
“怎会？”
伏天临顿时诧异，“小子一向是最知分寸的人了。”
“罢了，我也不同你多什么，你们自便吧，若是你想闭关消化体内的力量，去树屋里就行，旁的我也不多说，我出去一趟有些乏了，休息些时间。”
“好的，您慢走。”
伏天临姿态恭敬目送昙入了最大的那间树屋，然后看到树屋表面升起一片薄薄的光晕，不知是昙所设置的防御阵法，还是树屋自带。
但总之这片天地，如今没人看顾了。
首席深深吸了口气，看着周围无数神光飞舞，脸上露出了些许幸福之色。
贺师弟则有些担忧：“师兄，我们要在此地待多久？那秘境怎么办？我们也出来许久了。”
伏天临扫了他一眼，示意他看向远方，而后才无奈道：“贺师弟，你这是猪油蒙了眼吗？入此宝地，还想什么龙皇秘境？实在不行我们下次再去都可，可这一趟若是错过了，却是要后悔莫及的。”
“啊？”
贺宴痕稍显疑惑：“可我们只是拜访昙前辈，这、这不好吧？”
其他几人根本没想过要在这里拿多少宝贝，毕竟是在一位绝世大妖的眼皮子底下，而且这里满地都是草木之灵大妖，谁都不敢过于放肆。
唯独伏天临无所顾忌。
他拿出昙那片花瓣信物，想了想，直接当发冠插-在了头顶，然后在师弟师妹们惊诧的目光中豪气干云道：“愣着干什么？走！我们去寻宝。”
垃圾堆里都不算什么了，这才是真正的寻宝！
伏天临说完也不看他们，径直走了出去。
因为他头顶那片花瓣，不少刚刚被他摸过的草木之灵都禁了声，纷纷以惊讶目光看他。
伏天临却丝毫不惧，他几步走到一颗小树面前，看着人家枝丫上结出来的三枚雪白小果，回头道：“师兄，这是灵果？”
那被他注视的小树枝丫猛得一抖，不祥预感还没落下，便听他身后走来的白衣男子平静道：“雪莲果，食之可延寿三十年，外界已绝迹了。”
“延寿！”
伏天临眸光都亮了。
这可是好东西啊，对他没什么用，但对那些修为高、又寿元将尽的老前辈来说比什么东西都重要，就是开出条件让他们去刺杀仙门嫡系，也有大把人愿意拼一拼。
“好东西，太好了。”
伏天临在那小树诧异中伸手握住两枚果子就想往下拽。
那小树愣了一下，旋即尖叫起来：“你干什么？”
伏天临一边拽一边囔囔道：“我只要两枚，你看到我头上的花瓣了吗？这是‘幽夜昙花’的本体花瓣，我是他的儿子，这里一切都是我爹的，我爹的就是我的，我只要两枚，你不给我你欺君罔上！”
小树彻底怔住了。
因为伏天临的话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没说错，这一片区域确实是‘幽夜昙花’的地盘，他们都受昙的庇佑，昙是这里的无上君主。
想着这些，小树挣扎的力道一松，伏天临见状忙把两枚果子拽了下来。
在这小树有些惊恐的目光中，他依依不舍地看了眼人家剩下的那颗果子，自己收下一颗，抛了一颗果子给江听玄，而后又道：“师兄，你还有认识的吗？我们先从认识的开始。”
此话一出，无数植株枝叶颤动，若不是不好挪动，只怕当场就能看见无数植物大妖拔起自己的树根闻风而逃的情形，但即便如此，也有不少大妖已经在偷偷拔根了。
因着他举动太过霸道，身后贺师弟忍不住看了眼隔得不算太远的树屋，小声道：“师兄，这样真的好吗？”
“有什么不好？”
伏天临目光一边扫视一边同他说：“别废话了，你看看有没有你认识的好东西，你们若是不敢，我来摘就行，你们辅助我，若是如这雪莲果一般只有两枚，我和我师兄一人一枚，若有多，或是最后收获颇多，我再均分给你们。”
他说得非常清楚，但贺师弟还是有些不敢动手。
倒不是嫌东西分得少，主要是这眼皮子底下拔毛的事儿，他真没做过。
直到伏天临有些不悦道：“修者与天争命，不放过任何一丝机缘，如今又不算特别危险，你要不要？不要就算了，你站到旁边看着。”
贺宴痕呼吸一滞，旋即看了眼其他人，发现其他人包括冷清灵脸上的神色都比他平稳些，似乎已经准备好了跟随伏天师兄一起冲锋。
他一咬牙，高声道：“我也不怕！师兄说得对。”
旋即贺宴痕瞄准了一颗以宽大树叶遮住自己花朵的灵株，道：“师兄，那是天零花，增强经脉的，我们悟道庭的库房里就有一颗，兑换功勋很高，我需要那灵花，最后的收获我可以少拿些。”
“不错。”
伏天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株颤巍巍的灵植用了几层叶子把自己包裹地严严实实，可惜还是没有逃过贺师弟的法眼。
首席目光微压，声音迅速：“贺师弟、冷师妹，你们往左，陈师弟、莫师弟，你们往右，师兄在后，我堵前面，上！”
几人掠身而去，迅速就把那想逃之夭夭的灵株堵在了中间，伏天临仔细看了一眼，道：“我只要花，你还可以再长。”
那天零花用尖细的嗓子叫道：“你们这是强盗！是偷窃！昙大人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论修为，伏天临他们几个人还真打不过这里许多大妖，毕竟他们都化了灵，但他头上插-了那片昙的花瓣，无论他说的是真是假，没人敢伤昙庇佑的晚辈。
昙大人万年来孤寂，万一真是认的儿子，伤了他岂不是要死无全尸？
十万大山无冕之王的垃圾堆里可还躺着遍野尸骸。
伏天临勾起唇角，伸手摸了摸头顶的花瓣，语气桀骜：“你敢不给，我告诉我爹去。”
“你——”
那灵株颤抖了半响，终于抛出了一朵小花，然后从他们身边迅速逃离。
伏天临没有阻拦，他把那花丢给贺宴痕，继续道：“今日咱们的目的便是将这方圆三里之内都摸索一遍，想来能大有收获。”
许是他这两番强抢姿态吓坏了不少大妖，伏天临刚说完，就有不少大妖拔起自己的根系，飞奔而逃，边逃边抛出自己的果实或是灵花枝叶等等，末了还要大喊一句：“我给了！我给了！”
霎时间，伏天临差点被一堆植物砸到。
首席匆匆避开，有些恼火：“想砸死我是吧？我不管，你们伤到了‘幽夜昙花’的孩子，这么点东西就想打发我，我告诉我爹去！”
逃离的大妖们脚步一顿，顿时又是一堆东西砸了过来，但这一次没往伏天临身上砸，而是十分轻柔地落在了一遍。
抛完了东西，不等首席开口，这些大妖已经逃得无影无踪了。
昙的树屋方圆两三里内顿时光秃秃一片，只剩下几颗灵智未开的杂草在泥土缝隙里随风摇荡。
靠近昙的位置原本是能浴无冕之王恩泽的地方，如今倒成了众妖避之不及的所在了。
几个师弟师妹们目瞪口呆，从未想过还能有这样的操作。
倒是伏天临在周围一空之后脸色恢复了平淡，他蹲下身捡东西，边捡便道：“愣着干什么？快收起来，明日咱们再去三里之内的地方看看，昙这地方当真不错，只怕方圆几十里都是草木之灵，这次咱们收获可大了。”
江听玄面色平静地和他一起捡东西，倒是其他人愣了一下才开始动作。
陈庭宇难得心有戚戚道：“师兄，昙前辈要是醒来，会不会责怪我们？”
“责怪什么？”
伏天临反而诧异看他：“这里的大妖修为多高，我又打不过，人家见我们修为低微，主动给我们些好东西以示友善，昙前辈还能责怪我们？”
“可是……”陈庭宇压低声音：“这也太难看了。”
他说的是周围空荡荡一片的环境。
伏天临面色微怔，环顾一周，摸着下巴想了想，点头：“这倒也是。”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你们收拾一下这些天材地宝，等我回来分配，我先去挖几颗花草过来，种一点就不秃了。”
说做就做，伏天临十分辛勤，立刻就跑到几十里之外，挖了好多普通花草回来，往树屋旁边随便栽了一圈，做完一切，看着这一圈因移植而显得有些萎靡而东倒西歪的普通花草，首席满意地点头：“不错，这就没什么问题了。”
然后他才回去查看和分配之前得到的东西。
第二日，昙提前出关。
他在休息时就听到外面叽叽喳喳地吵闹，不过对于伏天临有些了解，他也没有过多在意，直到走出树屋，昙前辈带着温和的笑容，还想看看几位‘小友’住得如何。
可入目望去，只看到一圈栽得歪歪扭扭的花草，尽显萎靡之态，再往外，是光秃秃地一片，他树屋旁无数草木之灵、大妖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伏天临几人也不见了，微风拂过，只留下一片萧条寂静之音，仿佛片草不生般荒芜。
昙第一次让微笑僵在了脸上。
作者有话说：
伏天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兄弟萌，别怕！干就完事了，我不信他花了这么多心思就因为这点事弄死我。
昙：妖呢？人呢？我在哪儿？这是哪儿？
（此时，首席正带着兄弟们在十里之外冲锋。）
#首席精准把握雷点边缘蹦迪本领#
#一声爹，片草不生#
#成为首席上亲的代价#
#掌教：恭喜你，取代我获得‘资深干-爹’用户资格#

135、代王行令
幽夜昙花, 上古强者、十万大山的无冕之王、妖中王者，从来百事不惊、气定神闲，独坐高台观世事变迁。
从无什么能让他改变颜色, 也从无什么人能让他惊讶赞叹。
就算先前听闻了伏天临和万俟仙王的事, 他也只是心中觉得有趣，可今日,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美丽梦幻的草木之国变成了一片光秃秃、有着无数细碎小坑、还种着乱七八糟一堆精神萎靡杂草杂花的荒地。
若不是昙休息时并未感觉到什么强大气息, 他恐怕要以为哪个同阶强者把这里犁了一遍。
否则怎么能拔得这么干干净净、又丑不堪言？
看着眼前这片荒芜之地, 昙静默了许久, 才低沉道：“这是伏天临弄的？”
他都没说‘那几个小辈’，单指伏天临，可见他心中认人之清。
老树低沉道：“是那位小公子, 用您的名字勒索、敲诈、强抢众位大妖的花儿果儿叶儿的, 大妖们都被吓跑了。”
“那这一圈又是怎么回事？”
他指着那一圈丑兮兮的移植过来的杂草。
“另一位小友担心您见着光秃秃一片生气，小公子就从几十里外特意移植了一些植株过来。”
‘特意’这词用得好。
确实是特意，这一圈杂草杂花中全是随处可见的那种，没一颗珍贵灵植，可见伏天临雁过拔毛、寸草不留的谨慎。
昙眉眼低垂, 又沉默了一会儿, 才道：“他们人呢？”
“小公子说这一片没什么宝贝了, 所以去了更外面一些的地方。”
老树也不添油加醋，他只描叙最真实的情形。
昙在一片寂静中按了按额角，半响才幽幽叹道：“真是不错, 我竟低估他了。”
他的话很快淹没在一片沉寂之中, 沉进了微风里。
另一边。
伏天临正在带领师弟师妹们‘冲锋’。
在这十万大山深处, 人人都知道无冕之王的存在, 昙的身份反而比在外围时更好用。
伏天临头插花瓣, 如同得了传位宝座，见人第一句便是：“‘幽夜昙花’是我爹，欺负我就是欺负我爹，不敬我就是不敬我爹，你不敬王者，好大的胆子！”
实在叫身边的师弟师妹开了眼。
倒是神子许是见了太多次，并未对他的举动感到诧异。
一行人除了伏天临和江听玄，其他几个从一开始有些拘束、心惊胆战，到最后逐渐体会到这种横冲直撞、收获颇丰的快乐。
几个人精气神都翻了一番。
以至于短短半日时间，昙领地中方圆几十里内的大妖都闻风丧胆，大家都知道无冕之王‘幽夜昙花’养了一个儿子，这儿子和昙大人性格完全不一样，嚣张跋扈只差写在脸上，他身边还跟了几个凶神恶煞的人族小弟，那个穿白衣服的，见识广阔，经常能认出许多大妖身上生长的果子花朵之类，然后便怂恿昙大人的儿子来抢。
一时间能走的不能走的，大家都奔走逃亡，留下一片狼藉。
不过半日时间，伏天临他们就找不到什么大妖了。
人家若真想躲起来，有地是办法不让他们发现，毕竟他们的修为比起这十万大山深处的大妖还浅了许多。
好在伏天临也不是个贪心的人，这一两日的收获已颇丰，
把这方圆几十里能薅的都薅了一边，伏天临才跟着师弟师妹们一边谈笑一边往回走。
几个人都挣得盆满钵满，未来修道之资源怕是不用愁了，因此就连一开始有些紧张的贺师弟也高声赞道：“跟着伏天师兄出来，我今日方知什么叫收获，从前那些历练竟都是历练到狗肚子里去了，便是连今日百分之一也不足。别的不用说，师兄，你日后若有什么差遣只管说，师弟义不容辞。若是还有什么历练之机，也多提携提携师弟。”
贺师弟虽是恭维之语，却说得非常自然，并不显谄媚。
伏天临便也笑道：“好说，贺师弟放心，你我如今也熟悉了，我们都是一起历练过几次的人，若有机会，我定然找你。”
“宴痕多谢师兄。”
一行人喜气洋洋地，几位师弟师妹先后同首席道谢，然后才气氛和谐地走回了树屋旁。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站在树屋前，脸色平淡、目光幽幽望着满地荒芜、在冷风中沉默的昙前辈。
几人呼吸一滞。
还是首席反应最快，他当即笑着迎了上去：“昙前辈，你出关了？你看，这是我们刚采的果子，想着你也许会喜欢，要不要尝一口？”
他手里拿的是刚刚薅的大妖的果实，正巧首席拿了一枚放在手里把玩，还没收起。
昙轻轻看了一眼，言语十分恬静：“收获不错？”
伏天临脸色一僵，忙道：“前辈们太热情了，非要送我些礼物，不收便说我不待见他们，我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阵仗，有些不好意思，叫您见笑了。”
“是吗？”昙接过他手里的灵果抛了抛，又看着他道：“可我怎么听说这十万大山深处突然出了一位什么少主？伏天公子？无冕之王的儿子？十万大山的继承者？”
“啊哈哈哈哈……”伏天临打着哈哈：“前辈您真会开玩笑，我当然是想要拜入您门下的。”
“你不是已经拜入了吗？”
昙一向温和待人，便是焉儿坏也从不表现在面上，可如今已是明嘲暗讽了。
伏天临带着假笑同他对视了一会儿，终于收敛起先前的姿态，他正色了几分，却还是辩解道：“是您说我可以与那些有灵智的大妖们商量的，我没动手，就算动手我也打不过他们。”
这话倒是真的。
可便是昙也想不到他是这么和那些大妖们‘商量’的。
旁人定然是恭维祈求，他倒好，上来就先给自己套个身份，张口便是‘你不敬王者’，硬生生用‘幽夜昙花’的名头把那些大妖薅了一遍。
且伏天临还有些可惜道：“其实我只得到了一些大妖前辈们的恩赐，还有许多没见到呢。”
还有好多听到了消息直接跑了，他们也不好追出去，所以他当真没薅多少，伏天临估计自己也就把这附近三分之一的大妖薅了一遍。
“你似乎还很可惜？”
昙轻笑出声，似乎是莞尔，但伏天临觉得他不像莞尔的样子，便斟酌着道：“我只是觉得无缘拜见他们，有些遗憾罢了。”
“这无妨。”
昙眉眼弯起，笑意温柔：“我着人去说一声，便说我从未认下过什么孩子，你再出去，定然能见着他们。”
这简直是杀人诛心。
昙前辈果然还是昙前辈。
好在伏天临也没什么过于惊慌，他早觉察到这位前辈对他的容忍度因着某些事情有些高，于是在昙说完这句话之后，他连酝酿也没酝酿，立刻扑到昙脚下，嚎道：“爹！你不要我了！”
昙眉心微微一跳，动了动腿。
“松开。”
伏天临立马从顺如流地松开，然而脸上一滴眼泪都没有，转眼间便已恭顺而动容道：“我就知道您还是疼我，这样，您不用担心，我再出去走一样，保管把那些前辈都找回来，您只要再借我几位前辈就好了，只要三个月，不，两个月我就能将他们都找回来。”
昙笑容越发温柔。
“我看着如此蠢笨？”
“您这是什么话？您可是大妖中的王者啊，自然是聪慧至极的。”
“那你为何把我当成傻子看待？”
昙前辈动作温柔地伸出手，真像摸小辈一样摸了摸他的发顶，幽幽叹道：“小友，你骗万俟玉的时候也是这么骗的？”
伏天临脸色终于凝住了，他有些讪讪：“我没骗万俟玉。”
玉哥那是交易往来，何谈骗？
“也罢。”
昙不知是想到什么，放下手，微微点头，神色间依然温柔如初。
他目光温柔、言语轻缓道：“三日内，你把那些离开的大妖劝回来，我便不找你麻烦。”
“没问题。”伏天临方才说的是三个月，如今昙说三天，他却丝毫不迟疑，只是末了又道：“昙前辈，您准备把谁借我用用？”
昙却不答，只悠然回他：“三日内我若是不能看到这里恢复原状，伏天小友，我就把你们六个人栽下去，看明年能不能开出花来。”
其他几人听得毛骨悚然、汗毛直立，伏天临却满脸轻声，依然道：“行。”
昙深深看了他一眼，才带着微笑走回树屋。
待他离开之后，贺师弟忍不住开口：“师兄，这可怎么办？我们要不要趁机用那传送阵逃出去算了。”
伏天临瞥了他一眼，轻笑：“贺师弟，你如今倒是很有些觉悟了，不过这件事不用这么麻烦，你还没看明白吗？昙只说让我们把这里恢复原样，一没有让我们交出东西，二没有喝令我不得用他的名头行事，这还不明显？他根本不在乎这些小事，下午去找些灵植让他们种回来、不显得那么秃就行了，没什么大问题。”
见他说得笃定，几位师弟却都有些面面相觑，陈师弟不敢置信：“这、这便好了？”
“不然呢？”
伏天临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相信师兄，没事的，师兄心里有数。”
倒是莫师弟立刻道：“我相信师兄。”
“嗯，不错。”
伏天临点点头，回头看了眼树屋的方向，露出一抹和昙有些相似的温柔笑容来，他大步往外走去，脚步显出一片挥斥方遒的气势来，边走边高声道：“不遵王令，擅自离开，以至于王者大怒，这是不可饶恕的罪过，走，咱们代王行令。”
作者有话说：
今日已毕。
表面：代王行令。
背面：再薅一遍。
昙：我的话是这么理解的吗？
伏天临：爹！
#看乐子的代价就是喜当爹#
#你不否认，那不就是承认？#
#当你觉得惊讶时，首席总能让你眼前一黑#
#昙显然还没明悟到不说清楚的代价#
#三个月，我能让谣言传遍十万大山#

136、昙之子
昙还是低估了一个连万俟仙王都能错付的人的厉害。
正因为他轻轻揭过, 没有把禁止之事说清楚，反倒助长了伏天临的威风，让他分析出昙对这些事的容忍程度颇高, 以至于转身后首席心里就有了另一套薅羊毛的方法。
六个人走到树屋十里之外, 看着空荡荡一片、还未恢复的坑洞，贺师弟有些担忧：“师兄, 我们要如何找到那些大妖？”
便是劝人家回来, 想代王行令, 至少也要先找到他们才行, 可如今这些大妖们都躲了起来，连个妖影都不见，便是有再好的话, 见不到人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这个简单。”
伏天临转身看他们, 言语镇定自若：“如果目前的办法无法达成目标，我们便换个思路。”
在其他人略显疑惑的视线中，伏天临清了清嗓子，微微抬高下巴，倾注灵气, 对着一片空荡荡的坑洞朗声道：“妖、居于十万大山深处, 鲜少离开, 然而吾王乃天命之王，绝世妖修，岂可屈居于此？今吾王有令, 要招募麾下之军, 成立远征军。尔等侍奉王前许久, 皆是吾父亲近之人, 今日要在你们之中抉择出王前十将, 今后往十万大山外征途，你们皆是统领一方之人，为吾父代言者。”
说完他语气略顿，又添了一丝笑意：“先前赠予过本公子礼物之妖，可先入大将候选人中。”
贺宴痕他们睁大了眼睛看他，只觉伏天临师兄神勇无比。
昙的树屋离这里可就只有十里左右，这么扯虎皮就不怕被他发现，而且这远征军、什么王前十将，要是那些大妖们真信了，那又如何是好？
然而伏天临丝毫不慌，说完之后许是见他们表情有些惊恐，还笑道：“怕什么，我说的都是实话，所谓有事弟子服其劳，吾父不在乎旁人轻视，我却不能坐视旁人轻视吾父。我们草木之灵一脉，大妖无数、强者数不胜数，又有吾父这位王者坐镇其中，那仙魔两族如今已经衰败尚且想着一统天下，世人莫敢不从，我等妖族又差了哪一点？昙吾父，绝世无双，战无不胜！此等大世，该当吾辈崛起了！”
他的语气从平淡到激昂起来，面色更是认真无比，若不是贺师弟等人和他一道走来，此刻定然要以为伏天首席当真这么想。
这也太认真太热忱了。
在师弟师妹们目瞪口呆之中，不过几息时间，便有一株两人高的青翠树木从坑洞里长出，而后化作人形，是一位有些魁梧的大汉，这大妖面容沉稳，声音也十分低沉，他定定看着伏天临：“你说的可是真的？”
而伏天临一改之前抢东西时的趾高气昂，看着面前这位陌生大妖，他气度从容，不卑不亢笑道：“难道前辈不这么觉得？上古由仙魔统治，如今以人族为尊，妖从未衰败，却也从未称王称霸过，吾父昙，绝世之妖，难道你觉得有哪一点比不上仙族之王？”
在妖的眼里，昙自然是极厉害的。
这大妖没有反驳，他略略沉吟片刻，面色未变，只又道：“你是人族。”
这才是关键。
面前这头顶戴着昙本体花瓣的年轻人虽然说得慷慨激昂，但有一个无法忽视的不同——他并非妖，包括他身后那些小厮、随从，他们都是人族。
几个人族张口便道吾等妖族云云，实在让人难以信服。
伏天临却丝毫不慌，反而哈哈大笑道：“前辈这话可是好笑，没错，我的确是人族，不过由吾父看中，我拜入他门下，难道前辈认为我放着昙之子不当，要去亲近人族？况且我也不瞒前辈，我在人族亦身份贵重，吾父没有后裔，独我一子，妖族称霸对我来说有什么不好？吾父为妖族之王，我以吾父为依仗，为人族之王岂不乐哉？”
倘若他说什么自己从此与人族无关，一心只为妖族，这大妖定然是不信的，可妙就妙在伏天临根本没有否认自己和人族的联系，他的理由非常能站得住脚。
昙若出世，尊为世间之主，对他掌人族没有任何坏处，所以他一面为了‘父亲’的尊荣，一面为了自己的尊荣，可以说很有说服力了。
这大妖想了想，才道：“吾为梧桐一族的族长，公子可称我为栖封。”
伏天临当即目光一亮，赞道：“凤非梧桐不栖，原来是梧桐木一族，久仰大名，好，前辈当为十将之一，请你今日之内将本体挪移到吾父之前，随时听候王令。”
语气微缓，他又加深了些笑容：“前辈家里若有小辈，也可挪移一些过去，我做主，吾父三里之内给你十个名额，以沐吾父光辉。”
若是昨日没有伏天临薅羊毛这件事发生，这确实是个好处，这身形有些魁梧的大汉脸色没有太大波动，但微微拱手：“多谢公子。”
他稍稍停顿，抛了一小段树枝过来，树枝上还长着三片青翠欲滴的梧桐叶。
“这段梧桐木，便当见面之礼。”
伏天临面不改色收下，同样拱手笑道：“前辈客气。”
这大妖朝他们点头，而后消失于原地，不知道是不是挪移本体去了。
其他几人看得有些心惊胆战，这大妖走了之后，贺师弟才传音道：“师兄，这梧桐木可是好东西，虽然如今龙凤已绝迹，但对于许多有凤族血脉的大妖来说，这比任何东西都珍贵。”
这一小段木头，能得到一位凤族血脉大妖的善意，在十万大山里算是顶珍贵的东西了。
“嗯。”
伏天临点点头，也传音道：“说不定我们这次出去，还真能组一支妖族大军，不止草木之灵，还要无数血肉大妖，到时候仙魔不出，咱们遇神斩神，遇魔杀魔，师弟，你回去好好同你们掌教说说，也不必想着怎么对付天极宗了，咱们两宗联手，到时谁能抵挡？”
“好，我回去就同我们掌教说。”
原先只是有些意动，可如今贺师弟心思也热切了一些，他觉得说服自家掌教的可能更大了，打心底里他也觉得跟着伏天师兄走没什么问题，至少两次历练他都得了许多好处，没吃半点亏，悟道庭本就强大，何必非要和天极宗两败俱伤？还不如强强联合。
贺师弟心中热切，冷师妹眸光也有些不定，只有陈师弟和莫师弟从头到尾都用崇拜的目光看着伏天临。
那位梧桐木大妖离开后大约几息，又有一株灵草从坑洞冒出，这次还不等伏天临说话，接着又冒出了几株。
五六位大妖，有些化了形，有些还是以本体交流，其中有四位都是伏天临之前薅过羊毛的。
最前面那位灵草大妖语气略显急促：“昙大人真的准备征战十万大山之外？想要择选十位大将？”
“自然。”伏天临面对他们时便没有之前面对那梧桐木那么热情，语气淡漠了些：“我若有虚言，自有吾父惩罚，尔等不必来分辨我话中真假，此地，为‘幽夜昙花’之领地。”
“这倒也是。”
这些大妖之所以对他的话深信不疑，主要是因为这里确实距离昙居所不远，倘若他敢扯着昙大人的名义诓骗，也用不着他们来做什么，这人族绝不可能活着离开十万大山，况且昨日到今日，外面这样闹哄哄地，昙大人定然有所察觉，若想处罚早就动手了。所以他们无需分辨这话中真假，只要考虑伏天临话中之意便好。
昙大人对这人族宠爱至极。
见这几位还有些沉吟，伏天临也不多说，一挥袖摆，指着其中四位道：“尔等昨日赠予我礼物，你们可先入大将候选人之中，将本体挪移至三里之外，十里之内范围，至于其他两位，不好意思，你们暂且无法入内。”
原本被薅羊毛都是强迫的，可如今听他这么一说，那四位倒还好，那被排除在外的两位大妖却有些急了。
其中一位嚷嚷道：“可栖封也没先赠予公子礼物，公子怎么直接让他入了大将之内？”
伏天临似笑非笑看着说话那妖，语气显得慢条斯理：“非是我等怠慢，可栖封前辈是何等修为，几位又是何等修为？若是几位有栖封前辈那样的修为，我也让你们直入大将又如何？”
而昨日被薅了羊毛的那四位此刻也赞同道：“就是，你何等脸面，敢和栖封大人相提并论？”
被拒之门外的两位大妖当即有些涨红了脸，其中一位开口：“不就是礼物，我也赠予公子便是。”
说着他就要往身上摘果子。
伏天临旁边，陈师弟和贺师弟已经准备收下了——昨日许多宝物也是他们负责收下的，他们之前商量过，这样比较符合昙之子的身份。
可伏天临却突然声音平淡拒绝：“不必了，两位难道以为我是那等随便给些好处就能贿-赂的人？这是为吾父择将，关系重大，既然定了规则便不会更改，两位请回吧，若两位实力强大，待其余人择过之后，也未必无法入选。”
“这不公平！”
准备掏东西的大妖露出满脸怒色来：“我昨日出门了，并未遇见公子，这怎么能算？”
“规矩便是规矩，如何能更改？”
这话不是伏天临说的，而是那四个大妖所说。
于是礼物没能送出去的大妖一咬牙，干脆把自己本体上仅剩的两个果子都摘了下来，愤声道：“公子，我的果子可是好东西，不是他们这些歪瓜裂枣能比的，两枚都给你了。”
伏天临眉间微皱，脸上显出几分为难之色。
他身边面容平静的神子眸光微动，突然开口：“公子，既然这位前辈诚心，你便收下吧。”
伏天临看了他一眼，略略思索，道：“好吧，看在你的份上，我就破例收下。”
说完他还对其他人笑道：“这是我的好友兼门客，江听玄。”
虽然大妖对于他们的修为不算太看重，但昙之子的好友，几个大妖到底还是开口问候了一句。
“江公子。”
江听玄微垂眼眸，面色平淡地拱了拱手，算是回礼。
于是在‘好友’兼‘门客’的劝说之下，伏天临‘勉为其难’收下了另外两位大妖翻了一番的礼物，让他们都可以把本体挪移到树屋附近，沐浴昙大人的光辉。
他们离开后，其他人才用诧异目光看着面色平静的神子，显然没想到一向沉默寡言的江师兄竟然还会说这种话。
倒是伏天临教导他们：“看到了吗？江师兄多镇定，你们还要多多努力，察言观色，若是能像江师兄这样我便轻松许多。”
要是没有旁人接话，他自己给自己台阶下多尴尬，还显得掉逼格，江听玄这话就接得恰到好处。
其他人若有所思地点头，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伏天临这才看向江听玄，笑着赞他：“师兄，咱们越来越有默契了。”
他一开口江听玄就知道他要做什么，这挺好的，给他省了不少精力。
神子却只是面色平静温和地摇了摇头，“师弟注意安全便好。”
常在河边走，就怕哪日湿了鞋。
闻言伏天临温声安抚道：“师兄放心，我心里有数的，若没有什么太大把握，我也不会这么做。”
先前初遇昙时，没什么把握，他便宁愿想着甩开这位大妖，不要好处也没有选择触怒他，如今这么做，是因为那日昙提起万俟仙王和御仙王。
他诓骗这些大妖对于昙来说终究只是不涉及自身的小事，而不是涉及与他同阶强者的事，昙顶多骂两句，再不行教训他一顿，打他一顿泄泄气，重伤也无妨不至于丧命，他这个罪魁祸首没事的话，其他人就更没事了。
既然如此哪还有怕的，薅羊毛嘛，哪能不受伤？所谓撑死胆大饿死胆小的，只要不涉及性命，其他的东西伏天临完全没在怕，他连爹都叫了还有什么做不出的。
所以首席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之后又有一些大妖主动找上门来，伏天临面对不同大妖，依然采用了不同态度待他们，尽显昙之子的气度。
只花了小半天，首席就靠自己三寸不烂之舌把昙的树屋周围方圆十里全填满了，按照修为高低，送礼的高低程度，大妖依次排序，都想聆听昙大人的教导，或者争取一个更好的位置。
从前这里的大妖们并未完全按照修为来排列远近，毕竟昙为人随性，所以这些草木之灵虽然簇拥他的领地，却也没那么严格，也有许多修为高的大妖、比如栖封这种大妖不愿太吵闹，自己寻了清净之地为族中领地也是有的。
但如今不同的，昙树屋方圆至少三里之内全是修为高深的大妖，越靠近树屋越厉害，伏天临觉得昙爹应该要感谢自己，因为他凭借一己之力，把昙周围的大妖档次翻了好几番。
通俗点来说，以前是无为而治，如今他全给弄成了封建帝制。
一片祥和的草木之灵栖息地一改祥和之景，大妖们个个摩拳擦掌心思涌动，想着远征仙魔两族，代替他们成为这个时代的霸主，建不世之功业。毕竟谁也不能说草木之灵便没有争强好胜的心思，只是从前没有机会罢了。
而这一切，伏天临只花了半天时间。
傍晚时分，昙再次从树屋里走出，看见的便是排列地整整齐齐、精神焕发、摩拳擦掌的各个大妖。
伏天临甚至怕他有强迫症，非常细心地把树屋最近一圈位置里的各个大妖按照种族、颜色、高度排列了一下，放眼望去，不像十万大山里自由生长的植株大妖，反倒像某个宗门里种得整整齐齐的菜园子。
昙愣了一瞬，又看了眼树冠遮天蔽日的老树，确定这里就是自己的领地。
伏天临刚刚把十里内最外围的大妖排好，带着师弟师妹们盆满钵满地走回，一眼便看到昙面色微怔站在树屋上俯瞰周围景象。
他目光一亮，露出无比热情的笑容，加快脚步迎了上去。
走到老树面前，伏天临首先端端正正地跪伏下，向他行了一礼，才高声道：“临儿为您所做的一切，您可满意？”
昙：“……”
昙前辈静静看着他，表情有些说不出的意味。
倒是旁的大妖见着他并未训斥，心下更肯定这小公子说的是真的，否则昙大人为何默认？
昙静默了好一会儿，才转身道：“你随我进来。”
他到底不想在其他大妖面前和伏天临说话，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举动来，如那日在冰潭里哭嚎一般，伏天临丢得起这个脸，昙也丢不起。
于是伏天临从地上爬了起来，高高兴兴地同其他人道：“你们在此等我，我去见吾父。”
他脚步飞快，几步走到树屋前，动作敏捷地爬上了树屋。
进了门，伏天临才发现昙这间树屋内里的空间竟然更大，如殿宇一般，似乎有芥子纳须臾之力。
随意观赏了几眼，首席脚步飞快走到最里面坐于藤椅上的昙面前。
他亲亲热热单膝跪地：“这一切，您满意吗？”
昙斜倚在藤椅上，手掌托着额角，语气倒是没什么波动。
“你又和那些大妖说了什么？”
这要是没骗妖，昙都不信，瞧那些大妖们一个个排得整整齐齐的样子，他不用想都知道伏天临又扯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没什么。”伏天临语气却十分轻巧：“您不是要我三日之内恢复这里的大妖？我怎能让您等那么久？必然竭尽全力，只要您满意，我愿意为您做任何事，至于过程那等小事说给您听岂不是浪费您的时间？您有什么话吩咐我就好。”
昙静静看他，终于在许久后开口道：“他又做了什么？”
老树的声音幽幽传来：“小公子以您之子的身份号令大妖，为您择了十位大将，无数小将，组了远征军，不日便出世远征仙魔两族，主宰这一时代。”
昙搭在藤椅扶手上的手掌骤然一顿，似乎僵了一瞬，旋即他用极为幽深的目光看向伏天临。
眸光幽幽，似乎诉说着这位强者想捏死他的心情
首席见状急忙扑上去抱住昙的大腿，“我是真心的，前辈，你要相信我，御启和万俟玉那两个没用的还在沉睡，他们怎么比得上你，难道你不该为此代之主吗？前辈，我替你不值啊！咱们十万大山大妖无数，你可是妖中之王，就是此代当之无愧的霸主啊！”
昙依然幽幽看他，许久，他叹道：“半日。”
才半日时间，伏天临就给他组好了远征军，选好了十位大将，将一切安排地服服帖帖，只待出征，这速度就算他亲自来做也不过如此了。
昙终于明白为什么他和御仙王、万俟仙王都那么熟，竟还没有被两位强者打死。
这本事……人杰，不，人枭。
作者有话说：
伏天临：我是真为你不值啊！爹，你比阿御和阿玉那两个辣鸡强多了，结果大家都只听说过他们的威名，我不服！我爹这么棒！爹，你放心，不用你插手，我帮你带着远征军打出威名，你啥都不用做，真的！
昙：……
昙：小友，你也住了两日了，既然急着寻秘境，我就不留你们……
伏天临：不！爹！我不走！我还没为您打出威名！我死也不走！
昙：……
御仙王：阿御那个辣鸡？
万俟仙王：……
万俟仙王：你是寻思着我听不见是吧？
师弟们：师兄牛批！（破音）
江听玄：我一定要好好修炼，等日后起来了，这些让我师弟伏低做小、折辱他的上古之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论首席如何从避之不及到如今乐不思蜀不愿回归#

137、落凤崖
见他只是叹息, 并未生怒，伏天临心中把握更大，他当即便怂恿道：“昙前辈, 我承认我是有些小心思, 不过我这话也未必完全不对，日后仙魔出世, 你总是要与他们做过一场的, 御仙王可能稍微好些, 万俟仙王那性子, 只怕天上地下唯吾独尊，他不定容得下十万大山，既然迟早要出世, 何必不早早做准备呢？”
昙放下托着额角的手, 目光浅淡而幽深：“你倒是个心性狠厉的，竟还怂恿我去对付万俟玉。”
伏天临一听这话便有些委屈。
“您也不能这么说吧？我也没怂恿您去对付万俟仙王，只是觉得未来大势必定要做一场，既然如此，早早准备不是对妖族好？如今仙族、魔族相继出世, 您又为妖族的无冕之王, 我说句不好听的, 未来还不定有没有新的强者，上古时期这么长，您能活下来, 岂知旁人不行？更甚者, 还有那上古时代之前, 未必没有传承遗留下来, 如此大世, 众人相聚一堂，妖族实力强盛，怎知不会成为众矢之的，该早早做准备才是。”
这话，他倒是有三分真，不完全是假。
昙闻言露出温和的浅笑：“小友，想得长远。”
一个小辈，尚且还没继承门中之位，便时时想着这些事，可见他平日里也是有些计量的，心中志向远大无比。
伏天临见他这么说轻咳了声，稍稍收敛了些，才道：“总之晚辈也非全然私心，希望前辈明察。”
“旁的便不用说了。”
昙从斜倚的姿势坐起，依然面容柔和：“小友在此处也住了两日，该看的景也看了，我看是时候可以……”
他话还未说完，便听伏天临急切道：“我不走！”
他梗着脖子，义正言辞：“我还没好好观赏过前辈所说的特殊之处，怎能就这么离开？前辈，至少容我再住个一两月，我还没闭关消化体内的力量呢，您答应过的，只要我同您回来，您就让我此处闭关个十天半个月。”
“……”
关键是昙之前也没想过他是个这么能折腾的人。
眼见他不语，伏天临干脆死死抱住他的腿，意志坚定道：“我不走，就算走了我也要回来，前辈好狠的心。”
“……”
昙挪动了腿，然而伏天临就像个狗皮膏药一样死死不肯松手，大有死也要死在这里的意思。
昙静默片刻，露出微笑，低下头同他说：“小友，御仙王没同你说过吗？我不似他那般温和，我这十万大山虽然寂静，却也不是没有埋葬过人族之躯。”
他唇角弯起，眼眸含笑，语气从温柔中透出一股森寒之感。
和万俟仙王曾经威胁伏天临的那些话完全不一样，昙眼中蕴含了真正的杀意。
伏天临与他对视了一会儿，突然松开手，他干脆躺下，满脸坦然道：“您要是因为这点小事就想杀我，那就动手吧，只求您将我们师兄他们送出去，凡事都是我一人决定，与他们无关。”
昙从容不迫，他比昙更从容，面对这样一位强者，伏天临没有丝毫惧怕，仿佛真已做好了赴死准备。
昙居高临下俯视了他一会儿，终于伸出脚尖碰了碰他的手臂：“起来。小友这撒泼打滚的本事果然不错。”
伏天临见他眼中幽暗之意消失，这才满面笑容地爬起来，继续亲亲热热道：“我就知道，您哪能想杀我啊，我又没做什么过分的事。”
“这还不叫过分？”
“晚辈也就收了那些前辈一些小礼物罢了，至于远征军这事，确实是为了您谋划，那些前辈自愿送我礼物，难道这您也要管吗？”
伏天临说得理所当然。
事实上他说得也是事实，他远没有触及到这位强者的底线。
昙倒是没什么情绪起伏，除了刚开始看见外面的景象时表情凝固，此刻一直显得很平和。
“你明知妖比不得你们人族阴谋诡计多，还去骗他们的东西，小友，你这心肠可是不太好。”
“您夸奖了，这么夸我的人也不是一两个了，晚辈不在乎。”
伏天临依然笑靥如花 ，看不出丝毫动容。
昙又静默了会儿，终于聊到了正事。
“这事儿我不想再看到第三次，你闭关就好好闭关。”
“没问题。”
伏天临立刻答应，他本来也没准备再做第三次，反正好东西都拿得差不多了。
他答应得很快，昙瞥了他一眼，似乎有些不信任的样子，旋即他又道：“把树屋旁的植株恢复成从前那样。谁让你排得这么整整齐齐的？我看着眼疼。”
伏天临这次倒是有些诧异了。
“您不喜欢？有许多强者都喜欢整整齐齐的样子，我以为您也会喜欢呢，不然我费这劲儿干什么？”
“我是草木之灵，哪个草木之灵喜欢长得整整齐齐，犹如复刻一般？”
“这倒也是。”
伏天临认同点头，略略思索，他很快便道：“这个无妨，您交给我，我保管帮您处理得妥当。”
见他答应得很快，昙许是不放心，稍许停顿后又道：“不许再有第三次。”
“当然，这哪还用您提醒，您放心，我明儿个就开始闭关，绝对没有第三次。晚辈再多嘴问一句，我和您麾下大妖结拜您没什么意见吧？”
伏天临满眼期待看他。
“……”
半响寂静之后，树屋之外的人骤然听见一道冷喝，然后是一个人被踢出了树屋的情形。
“滚出去。”
伏天临扶住老树的枝干，稳了身形，才看向旁边都看向他的大妖和师弟师妹们。
他直起身子，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衣服上的脚印，露出几分无奈来：“父不太满意这排序，诸位重新排列位置吧，吾王喜欢随性一点的。”
其他大妖这才回过神来，停顿稍许，他们果然开始变动位置。
大约一刻之后，植株之间便再也看不出排序，显得杂乱许多，但也自然了许多。
伏天临这才满意点头，同其他大妖们拱手：“出征之事不急，须得择一个好时间，诸位暂且在此沐浴吾王光辉。”
“好。”
不少大妖点头，表示没什么意见，大妖寿元也算悠长，这么久都过来了，不急在这一时。
“如此甚好。”
伏天临微微吐出口气，又看向自己几人：“我要闭关了，有什么事等我出关再说。”
闭关出来之后他们便要去寻龙皇秘境了，至于这里，以后再来。
伏天临是绝对不可能只来这里一次便罢休的，毕竟‘昙爹’麾下确实好处不少。
因着有诸多大妖在，几人也不便多说什么，只同伏天临点了点头，互相道别，然后就走进自己的房间——修道资源已不缺，确实该好好沉淀沉淀。
于是在昙怀疑伏天临还要做出什么事情的时候，首席却老老实实进-入了闭关状态。
其他人中途有没有出来他不知道，但伏天临结结实实闭关了一个半月，直到将体内力量都消耗殆尽，他才神清气爽地走出树屋。
屋外一切如常，没看到其他人，只看到陈庭宇在和一位大妖说话。
伏天临走了过去。
见到他来，陈师弟显得很高兴，“师兄，前辈说十万大山深处有一个地方叫落凤崖，能窥见真我，先前我和贺师弟去过了，你们要不要也去看看？”
“窥见真我？”
伏天临眉心一跳，立刻不动声色道：“算了，我便不去了，到时候问问其他人，你们这些时日还去了什么有趣的地方，同我说说。”
“有许多地方，不过最有趣的还是那落凤崖，站在崖上往下看便能看见真实的自我……”
陈庭宇将他去过的地方详尽说了说，末了还劝道：“师兄，那地方真的不错，昙前辈说那是上古时期一位凤族强者涅槃之地，颇有神效，你真的不去看看吗？”
“不去了。”
伏天临笑着回他，“我对这些没什么太大的兴趣，你问问其他人吧。”
“那便奇怪了。”
陈庭宇叹道：“冷师姐、莫师弟，还有江师兄他们都没兴趣，如今师兄你也没兴趣，可那地方确实是个于修为颇有益处的地方。”
伏天临眸光微怔，把握到他话里的奇怪之处，他道：“莫师弟、冷师妹、江师兄都没兴趣？”
“是啊。”
这就奇怪了。
他不去自然是因为马甲的原因，冷师妹可能是因为喜欢他？莫师弟是因为什么，寄宿老爷爷吗？江师兄呢？难道因为付甜甜？可这件事都说开了，不至于吧？
首席顿时觉得身边之人皆有秘密。
他看了眼陈庭宇，心道还是陈师弟和贺师弟心思单纯。
就在他想着这些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温和之语。
昙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闻言微笑：“那落凤崖确实是个神异之所，你们去观一观也是好的。”
伏天临当即便有种不祥涌上心头，可还不等他说些什么，便看到昙唇角边笑意更深，这位至强者柔和道：“我送你们过去吧。”
“不……”
伏天临拒绝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来，便见他长袖一挥，眼前已变幻了模样。
从满眼青翠变成了一片云雾缭绕的断壁之上。
不仅如此，他身边之人也从陈师弟一个人变成了六人齐全。
昙前辈站在旁边，轻声笑道：“一个一个来，难得来一趟此处，怎能不好好体会一番此处名胜古迹，落凤崖？”
此话一出，本应该是在打坐中被拉过来的几人眸光同时微变。
陈师弟和贺师弟已经来过这里，没什么感觉，只是有些茫然，不知昙前辈为何对这件事如此热衷。
伏天临几人则下意识远离了那崖壁一些。
昙见状虚空一推，站在旁边面色冷漠、紧紧抿着唇的冷清灵被他推到崖边，一息之间，崖底的云雾翻腾，突然编织出一幅幅动态图案来。
伏天临十分眼尖地在一堆功法运行、真我之态中看到其中一幅图上有自己的身影。
那是一片梦幻花海，冷清灵满脸娇羞地依靠在他怀中，而他则柔情万分、眼眸似水般道：“师妹，我此生定不负你，要带你看遍五湖四海。”
一刹那间，冷清灵原本冷漠的面容赤红无比。
若不是打不过昙，伏天临怀疑她能跟昙拼命。
而因为他也出现在这画面中，首席多少都生出了些尴尬之感。
他是知道这位冷师妹暗恋他，可这、可这也太羞耻了！
伏天临只觉得难言的社死感油然而生。
可昙只看了他略显尴尬的面容一眼，突然悠悠笑道：“伏天小友不知心中人是谁？”
这一瞬其他人都面露好奇看向他，包括脸色赤红的冷师妹。
伏天临整个人一僵。
作者有话说：
今日已毕。
伏天临：淦！你不当人子！我不照，我要走！
昙：小友不是不想走吗？没关系，我这里好东西多得是，这么喜欢，让你一一体验一下怎么样？
伏天临：……
#落凤崖：社死之地#
#恐怖如斯#

138、她在何处
虽然说不上万众瞩目, 可这么多的人目光汇聚在自己身上，还都是亲近之人，着实是极有压力。
伏天临面上神色没什么太大变化, 只是眸光能看到明显的僵硬, 微微凝神，他冷声道：“我如今没有心悦之人。”
以前有付甜甜, 现在和付甜甜也分开了, 确实可以这么说。
其他人没有说话, 昙倒是笑道：“是吗？”
他笑得极为柔和, 似乎已经看透了他内心的慌张。
伏天临依然面不改色，只于心中深吸了口气。
也许是看不出什么，其他人很快收回了自己过于明显的视线, 转而继续看着冷清灵。
冷师妹脸上赤色未退, 见所有人都用有些奇怪的目光看她，她姣好的面容上唇角微抿，旋即一咬牙，大声道：“我就是喜欢伏天师兄，怎么了？我自喜欢我的, 管旁人什么事？”
这个旁人甚至包括了‘昙’。
可见冷师妹实在是气恼他如今明显揭破自己心思, 连修为上的差距也不在乎了。
昙倒是毫不介意她的冒犯, 在其他人依然震惊于冷清灵的话语时，他柔柔一笑，再次挥袖。
这次被推出去的是莫师弟。
伏天临见着他的动作并未有太大反应, 因为莫师弟的秘密在他眼里根本算不上什么秘密, 在场的几个人多半也不会在乎他修魔, 顶多会对于他识海里有个‘寄宿老爷爷’而感到些许惊奇。
所以有时间担忧莫师弟, 还不如担心自己。
昙这杀千刀看乐子的不安好心, 摆明了这次就是冲着他来的。
首席内心正腹诽之时，便见神色沉默、只从眼底深处蔓延出些许慌张的莫师弟猝不及防之下被推到了落凤崖边。
大家对他的秘密都没什么关注，哪怕是和他关系最好的陈师弟也不甚在意，他觉得莫师弟的一切都很清楚。
直到崖底蔓延出一幅幅色泽有些幽暗的画面。
伏天临随意瞥了一眼，长大了嘴巴，只觉得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莫师弟的真我映射出来的画面有许多场景，可里面出现的人物永远只有三个。
他自己、伏天临、还有陈庭宇。
其实陈庭宇和他自己出现的画面只占了三分之一那么多，余下的全是伏天临的模样。
有初见时慵懒坐于桌边、慢条斯理道‘我就是规矩’的伏天师兄。
有立于众弟子之首，与长老谈笑风声的伏天师兄。
有荒天平原秘境中为他拦下致命一击、唇角溢出血迹的伏天师兄。
有因弟子死亡、特来关心叮嘱执事院彻查的伏天师兄。
也有仙门大典上，一剑斩去梦玦凌臂膀、面染鲜血却桀骜不逊的伏天师兄。
更有独立山门、一人吓退众多掌教、彻底震惊十大仙门的伏天师兄……
许许多多的画面，全是从他内心映射出来，唯一的相同点便是，这些画面里的伏天临看起来皆光明无比、荣光加身、宛如世界中央。
换句话说，就像加了好几层滤镜，还加了主角光环一样，至少伏天临没觉得自己有这些画面中看上去那么伟岸、英俊、潇洒、和气定神闲。
他平日里自我感觉也不错的，可也没有莫师弟真我映射出来的这么好。
最最重要的是，这些画面中但凡有莫青令的出现，他的目光永远追随那个中心之人，无论是之前腼腆、脸红的时候，还是如今变成沉默寡言，面容冷厉的时候，他永远那么注视，目光中充满无法言说的崇拜、欣喜、还有那么一点儿不易察觉的痴迷。
虽然比起冷师妹显而易见的真我要隐晦许多，但只要是个明眼人，多多少少都能看出莫师弟有点不对劲，或者说他的情绪虽然不至于和冷师妹一样，但多少有些超出了一个师弟对师兄的正常崇拜。
比如陈庭宇也非常崇拜伏天临，他的真我中也出现了许许多多伏天师兄的景象，但那种感觉和莫师弟的又有区别。
而因着这意外，猝不及防被推出去站在落凤崖边的莫青令背对众人，他身躯凝固，低垂着头，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场中一片寂静。
比冷清灵方才映射出真我的时候还要寂静。
陈师弟和贺师弟目瞪口呆，根本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冷师妹面容上浮现出些许敌意，江师兄眉头微皱，脸色有些冷，而伏天临则整个人僵住了。
如果有人能听见他内心的声音，一定能听见首席在不停地念叨着——我是谁、我在干嘛、我在哪儿、这又是什么情况。
社死的可能是莫师弟，但他也没好到哪里去。
伏天临甚至在短暂的时间中猜测了一下，莫师弟可能本来就有一些心理上的问题，他和陈师弟一样从前在宗门被人打压欺负，甚至差点死掉，不同的是陈师弟性格开朗，也比他有天赋，更容易接受外界的许多东西和人，但莫师弟一直待在自己的小圈子里，他如今在宗门的朋友估计也就陈师弟一个人，还有一个顾师弟勉强算熟悉。
由环境造成的性子让他有些过分依赖待他好的师兄也是有的，毕竟一个人如天神般从天而降拯救自己，在心理多多少少都会产生一些特殊的感情，这无关于爱情不爱情，总之非常特殊就是了。
伏天临内心分析了好一会儿，面色的僵硬稍稍平息了一些，但他最后还是忍不住在脑海里和系统道：“我真的不想要这该死的魅力。”
这句话，比以往任何时候说得都真心。
以前和万俟仙王说时更多是炫耀，可如今他是真的有苦难言。
倒不是因此觉得莫师弟如何如何，也没对他产生什么厌恶情绪，可这叫他以后怎么和莫师弟再交流？
这也太尴尬了！
而且大家还都在一个队伍里探险。
伏天临忍不住看了眼昙，心里默默骂了他一声。
简直是乌鸦嘴，先前造谣就算了，如今还成真了，他以后修为起来了，第一个就锤这朵昙花一顿，让他没事揭人家老底，让人家社死。
倒是系统安慰道：“宿主，你不也不用过分尴尬，就算要社死也是莫青令，和你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你喜欢他。”
“你别和昙一样胡说，他也不喜欢我。”伏天临辩驳：“这在人类心理学上是因为某些特殊情形而产生的过于依赖，不是喜欢不喜欢，主要是因为他接触的优秀的人少了，你信不信换一个人他一样会产生这样的情绪？”
微微叹息，伏天临又道：“等这事儿完了，我把莫师弟安排出去多见见世面，等认识的人、见的东西多了，他也就慢慢看开了。”
系统对于莫青令的未来并没有什么兴趣，它只是询问道：“你待会儿怎么办？”
莫师弟这还好，顶多是‘暗恋’自己师兄未果，与旁人也没什么太大干系，只要伏天临不在乎，在场其他人都不是那种喜欢嚼口舌的人，自己人知道也就知道了，不至于闹得人尽皆知。
但伏天临就不同了。
无论众人怎么想，在场之中，论秘密最多，他认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
就算自诩看透他内心的昙也猜不出他心里到底藏着几层，更何况其他人？
不客气地说，十本书都收不下首席的真我。
别人顶多社死，他可是会出大事的。
伏天临一想到这儿就头皮发麻。
偷偷瞄了眼因为莫师弟而震惊还没回过神来的其他人，他咬着牙同系统说：“真我其实就是映射人内心最深处的隐秘，让人更容易看见自己的心魔、勘破心魔，和修为有关，但除非像昙这样的修为，不然于我们而言只于道心意志有关。”
稍稍解释了一番，伏天临才说起正事，“我道心意志向来坚定，不容动摇，而且你也在我识海里，你帮我稍微压制一下，待会儿我摒弃杂念，照见真我只有一瞬，咱们博一下。”
系统显得很为难：“宿主，我没有这么大的能力。”
“我知道，你只帮我压制住一个念想就行了，其他不用管。”
“？”
“付甜甜，你帮我压制住有关于付甜甜的念头。”
伏天临十分果决，立刻有了决断，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就是马甲的秘密，这关乎于许多东西，甚至容易因着马甲身份联想到系统，相对来说其他都是次要的。
系统静默了一瞬，也咬咬牙：“好，我尽力。”
一人一系统瞬间商议好，伏天临将注意力转移到外界，其他人仍旧还沉浸在莫师弟真我的震惊之中。
而莫师弟从方才那一瞬就背对着旁人，直到如今也没有动弹，犹如一座失去了生命的雕塑。
伏天临想开口安慰句什么，又觉得自己这个‘当事人’此刻说话更显尴尬。
好在昙似乎是瞧够了他们的模样，这位至强者悠悠笑道：“至情至性，倒也不是什么错事。”
随着他这句话，莫青令才如注入生命一般，以一种十分缓慢、几乎于不敢的速度转过身来。
他小心翼翼、又极为惶恐地抬起头，没看其他人，只眼巴巴地看着伏天临。
那目光把伏天临看得心头一震。
他最怕人家用这种湿漉漉快要哭出来的目光看着自己了，特别是熟悉的人。
首席面露几分尴尬，轻轻咳了两声，才道：“那个……其实、其实都是人之常情嘛，莫师弟也是门中精英弟子，等我回去多介绍些师姐师妹同你认识，也就没什么了。”
莫青令眼里那种天塌了般的惶恐这才稍稍浅了些，但转而成了满眼黯淡。
伏天师兄没有对他露出厌恶的神色，这本已是天幸，可师兄又说要介绍一些师姐师妹同他认识……
他心中对这些毫无兴趣，却只得沉默地低下头，感恩师兄的宽容。
伏天临简直要尴尬地抠出两室一厅了，却还是不得不强装镇定，以一个师兄的口吻教导道：“真我便是心中魔障，其实都无妨，勘破便没事了，这也是修道路上的坎儿，很常见的。”
众人寂静无声，只有落凤崖下拔地而起的风仍在喧嚣。
见他们脸上震惊之色多少消融了些，伏天临才缓缓松了口气。
再也没有比他更苦更难的师兄了，被麾下师弟想着还要主动出来安慰消除他的心理障碍。
幽幽叹了口气，伏天临还没来得及稍稍放松一下，便见昙前辈笑容温柔地看着他，语气和蔼道：“不错，真我便是心中魔障，不知伏天小友心中魔障是何？”
伏天临心神一震，只来得及在脑海中仓促喊道：“系统！”
然后他就被一股无形力量推到了落凤崖边。
照见真我。
只一瞬，崖底盘踞的云雾剧烈涌动起来，翻腾不止，而后衍生出无数的画面。
比起莫师弟整个真我映射中只有三个人的画面，伏天临就丰富多了，粗略看去，至少得百把个，看得其他人都有些目不暇接。
其中最主要的画面大约是……
最大的一副画面是伏天临高坐王椅，于天极宗山门顶上俯视众人的模样。
他脚下万宗来朝，周边四海八荒称臣，王座边上还围绕了各色美女，只不过美女们的脸庞皆是一团模糊，大约只是象征，而没有什么具体的指向。
再之后是两个人坐在山门边喝酒的画面，身后山门耸立，面前红枫绵延出一片绚丽赤红。坐着的两人皆是面容俊美、气度不凡、谈笑风声中透出气宇轩昂之姿，其中一人是伏天临，而另一个人，是江听玄。
第三幅画面是一间巨大殿宇，殿宇整体呈黑色，有金色与红色点缀，显得无比奢华与宽敞，而殿宇中间是一张大床，床上轻纱垂下，渲染几分朦胧之感，床边，坐着一位眉间有着赤红符文、面容美丽得令天地失色、身材十分完美的男子。
这男子闭着眼，只从周围传出低沉冷漠的声音：“本座宣布，魔国之主由伏天临继任。”
第四幅画面则是白玉铸造而成的圣殿中，眉间生了金色符文、气质高雅、威压不凡的男子指着身后绵延不绝的雪白殿宇笑道：“伏天吾弟，此地任你横行。”
第五幅画面是十万大山深处，是他们都很熟悉的树屋之前，伏天临把笑容温柔、气质柔和的昙前辈压下地上暴揍，一边揍一边骂骂咧咧道：“让你狂！让你揭老底！让你心怀不轨！让你想看乐子！快，把你本体交出来给小爷炼器，还有你的宝贝，都交出来，不然我现在就打死你。”
而被他压在底下的昙则用温柔的声音不住道：“伏天小友饶命。”
一时间，落凤崖上的气氛再次寂静无比，众人都忍不住齐刷刷看向昙前辈。
昙原本温柔带笑的面容在这副画面出现后彻底僵住。
这大概就是吃瓜吃到了自己身上的感觉。
但落凤崖底下的画面还在继续。
之后又出现了许多他们熟悉的面孔。
比如天极掌教满脸柔情地对首席说：“我儿，为父这掌教之位就传给你了，你一定能把咱们宗门发扬光大。”
比如寂灵宗掌教非要把寂灵幽嫁给他，还要把寂灵宗给寂灵幽陪嫁，而首席十分拒绝的画面。
再比如还有伏天临高坐于席间，台阶下众多小弟纳头便拜的场景，这些场景里他们熟悉的陈师弟、莫师弟、顾师弟，甚至还有贺师弟，都赫然在列。
……总之无数五花八门的画面，充分地说明了首席的生活和内心世界有多么丰富多彩。
伏天临在这些画面出现的时候就已偷偷挪动身形，把脸侧到一边，避开了所有的人视线，他面色极为苦涩，一边松气一边同系统道：“成功了，没暴露付甜甜，但我的形象也完了。”
他以前在师弟师妹们眼中明明是个桀骜不驯，但高冷狷狂的师兄形象，如今显然不能再简单地用这些词语来形容他。
更要命的是旁边两道极为强烈的视线，让伏天临如芒在背、如坐针毡、如火如荼……咳咳，总之他完全不敢转过身去与他们对视。
这两道视线不用想，一道来自昙。
任哪个至强者看见自己被人压在地上暴揍还说出求饶的话也不会无动于衷，而另一道则来自江听玄。
原因伏天临也很清楚。
他的照见真我之中从始至终没有出现过付甜甜。
旁人也许不在乎，可神子心慕她，定然是在意这一点。
两人携手走来多年，便是如今分开也不该如此绝情才是。
可伏天临也没办法，没让照见真我中出现伏天临变成付甜甜的景象已尽了他和系统最大的努力，他根本无法将这些详细分解出来，只能囫囵一起斩断。
所以他真我之中所有形象全都是伏天临，也是他心中所想龙傲天的样子，便连付甜甜经历的事他也全都改变了模样，这实在是无奈为之。
此刻感知到两道强烈目光，和其他几道震惊或是沉默的目光，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其他人和昙前辈倒还好，反正昙是自己自找的，顶多打他一顿，为难的是江师兄。
自古感情之事总是难以抒怀。
伏天临虽然不算把这事看得顶重要，却也不知道如何同他开口，说自己心中从来都没有过付甜甜的存在——江听玄不一剑砍死他才怪。
毕竟连他这个和他经历过几次生死试炼的师兄都出现在第二张画面中，可一起携手多年的女子却毫无位置。
这不是渣男，这是人渣。
所以伏天临心中快速转弯，想着如何编出一套合理的说辞来。
但还不等他开口，于一片寂静中，他突然听到江听玄声音有些低沉道：“伏天师弟。”
神子的声音不仅低沉，还有那么两分心灰意冷的黯然，他的音调稍稍有些不稳。
喧嚣的风中，万千云霞之前，伏天临背对着他，听到他第一次用质问的语气同自己说话。
“甜甜……在何处？”
你心中有天地万物、有雄心壮志、有山川河流、有故交亲友，可付甜甜呢？她在你心中又存于何处？
作者有话说：
#从头到尾拿了苦情剧本的白菜#
#今天，谁也别想逃过社死这一处#
#首席：我和我的爱终究天涯两头#
然后就是白菜终于崛起，挣脱出感情漩涡，为爱暴打渣男狗头，再勇敢亮出自己的真我（不是！）

139、悲伤的首席
山风寂静无言, 一如首席此刻的沉默。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江听玄眸光沉沉，面容未变，可谁都能看出他眼底压着的一团暗光。
旁人理解不了他们三人之间的感情, 也无法明了神子此刻的质问, 只有伏天临从一开始就十分清楚，他却无法回答。
落凤崖下的云彩凝结出一幅幅画面, 随着时间流逝, 又慢慢黯淡、消散、归于虚空, 只剩下浓厚的云霞依然如故。
首席背着众人, 眉眼微垂，始终没有回答神子的质问。
江听玄却谁也没看，也没关注那些画面里出现的旁人, 便连他自己与伏天临把酒言欢的画面他亦没提起, 只是目光沉沉看着他的背影，等一个他也许只会沉默的回答。
许久许久过去，直到昙心中些许恼怒都消散在风中，这位至强者前辈弯起柔和的笑容，道：“小友果真是人中豪杰。”
伏天临依然背对着他, 没有说话。
其他人面色戚戚, 也不知该如何言说。
半响, 江听玄收回了注视他背影的视线，他迈动脚步，一步一步走到伏天临身边, 落凤崖面前, 他没有看首席, 只是面色平静看向底下的云霞。
玄秘力量感知到另一人靠近, 崖底的云霞开始凝结, 浮现出一幅幅照见真我之图。
江听玄原本也是不愿来这落凤崖的，可此时他却主动走到这里，没有丝毫掩盖，没有丝毫慌张，他目光冷静看着崖底浮现出的画面。
神子照见真我中虽然没有首席那般人物纷杂，但出现的人物也不少，只是主要人物只有那么几位。
他自己、掌教、掌教夫人、付甜甜、还有伏天临。
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那画面中或温柔微笑、或狡黠眨眼、或侃侃畅谈、或明眸善睐的女子笑起来时有种动人的魅力，她唤江听玄‘神子’。
明明是相同的称呼，可从她嘴里唤出似乎有了种说不出的温柔之意，让人动容不已。
江听玄只望了崖底一眼，待照见真我之后，他便将视线转了过来，凝视身边的伏天临，依然眼眸沉沉，面色微寂。
伏天临低着头没说话，只用余光瞥了眼崖底凝结的画面，发现江听玄连一点儿掩盖都没有了。他从前一直觉得自己说出心意会破坏师弟和甜甜之间的感情，甚至在他们分开之后，他也再三确定，几次三番劝他们复合，不肯接纳付甜甜的提议，只因他虽喜欢甜甜，却还是觉得他们之间的感情深厚，不该轻易分开。
他是真心为他们着想，因为他把他们两个当成最重要的朋友。
但此时伏天临却在崖底中看到了不少付甜甜和他亲近的画面，甚至还有两人隔得极近，付甜甜笑着问他要不要一起修炼仙族功法的情形。
神子已毫无掩盖，甚至主动呈现出这些，也许只是想为付甜甜抱不平，又或者他在表达些什么，或是质问他。
伏天临默默看着，面色沉寂，崖底画面还在演变，从江听玄和付甜甜相遇相识到相知，直到最后所有的色彩都逐渐消融，恢复成一片雪白的云雾云霞，一切都消失在虚无中，他才逐渐收回视线。
而江听玄依然注视他的侧脸，他再次开口：“师弟，你究竟把甜甜当成了什么？”
他和伏天临、付甜甜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其实起源于荒天平原秘境那次，但与伏天临的关系改善是蓬莱秘境那次，伏天临邀请他一同探秘，因着付甜甜的关系他才忍了几分，因此有了了解对方的机会，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他发现伏天临和他印象中的狂妄自大、桀骜不驯有很大的区别。
他也重情重义，也关爱他人，有勇有谋，粗中有细，这一路走来极为不易，不是他这样自小荣光出生的人能理解和感同身受的。
所以那时开始他放弃了劝付甜甜离开师弟的想法，转而把他们两个人都当成了自己的好友。
神子的好友，当真是得到了他万般爱护。
又一直到之前他们两个人分开，江听玄依然觉得可惜，想要帮他们挽回，即便之后无法挽回，他心中对于两人的看法也没有改变过。
可今日，这落凤崖前照见真我。
伏天师弟心中有一切，那些东西他都明白，便让看起来觉得离谱或是惊讶的情形，江听玄也觉得没什么，因为伏天临本身就是一个有血有肉，并不完美的人，但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显得真实，显得有魅力，足以让天下人都对他敬佩。
他心中记挂着他，想同他尘埃落地之，于山门口痛饮一杯、谈笑风生，他如今看重他们之间的兄弟情谊，神子见此动容、也感激，亦求之不得。
可他心中就没有一点位置是甜甜的？
就算分开，难道那么多年携手的情分就如此不值一提？
她每每开口，必称首席，凡事都以伏天临的事为重，就算两个人分开了，她想的也是他的天极宗，也是为他做这做那，她那样好，待他也那样好，那样一个惊才绝艳又温柔体贴的女子，在他心里就这么一文不值？
江听玄无法言说，甚至无法斥责出声，可他心中却有千万句言语想要问伏天临。
你连别宗师弟师妹都能照顾，连寂灵幽都能怜惜几分，为何要这样待她？为何如此绝情？
神子情绪之强烈，甚至把其他本也无比注重之事都冲淡了几分。
伏天临低着头静默良久，终于深深吸了口气，他转过身来，看着他道：“师兄，我和甜甜之间的关系无法与旁人解释，并非你想的那样。”
“既然如此，何为你照见真我却不见她一面？”
江听玄语气算不得十分寒冷，只是有种深沉的痛意，这痛意并非他自身，而是为了付甜甜。
这话伏天临无法回答，便只好挪开视线，他语气稍淡：“照见真我并非万能，师兄又岂知他便映照出我内心全部？”
他说的是实话，可在江听玄听来这不过是狡辩罢了。
他眼中痛意更深，凝望伏天临许久，神子眼中暗意到达最深，他转身离去，没有再说一个字。
伏天临微微叹了口气。
直到这时其他人才反应过来，陈师弟目光有些怔住，喃喃道：“师兄……”
只说了个开头，他像是想起什么，又看向莫师弟，道：“师弟你……”
但同样顿住。
有些事哪怕再亲近也无法说出口。
伏天临这才收回看着江听玄背影的视线，将目光投向他们。
触及到陈师弟和贺师弟面容时，他刚刚还未来得及生出的尴尬突然浮于心中。
付甜甜这事只是一部分，至多江听玄心中有些芥蒂罢了，可其他事也不小啊。
他刚刚可是浮现出了暴打昙还有几个师弟纳头便拜的情形。
前一个不用说，后者也是个顶个的尴尬。
虽然平日里他确实是这么想的，之前结识他们的时候也存了这心思，可到底他表面上还是个关爱师弟的好师兄模样，结果揭破他心中原来想让其他人当小弟……
这叫他以后还怎么树立高大威严的师兄形象？
伏天临顿时觉得自己尴尬极了，在场几个人，他看谁谁尴尬，简直连目光都不知道要往哪儿摆。
便在这时，昙轻笑一声，极温柔道：“看不出小友有如此雄心壮志，不如随我回去，我让小友一偿心愿？”
伏天临清了清嗓子，有些干笑道：“呵呵呵呵呵不、不用了。”
这哪是一偿心愿，怕不是要回去暴打他一顿才是，昙绝对做得出来。
昙见他如此模样，往前几步，靠近了些，又温柔道：“小友怎么如此见外，我看你在真我之中不是很畅快吗？”
人前扯他的虎皮，叫他爹，开口就是‘吾父’如何如何，结果心里只想着暴揍他一顿，这种人物昙便是这么多年也着实也见得不多。
还有出现在他真我中的另外两人。
他和御仙王稍稍熟悉一点，对万俟仙王并不熟识，不过这两人他都是见过的，也认识，恐怕这两位也没想到平日里温温顺顺、伏低做小的人心底竟然是这么个想法。
见他这么说，伏天临不由往后退了一步，依然笑得十分尴尬。
昙便停了步子，他把玩着手里一颗宝石，道：“方才我用留影石刻下来了，小友，不如我帮你送给御启和万俟玉，让他们也见识见识小友的雄心壮志？”
伏天临呼吸一滞，面色一紧，于电光火石之间，他露出满脸悲伤神情来，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然后在其他人诧异的目光中一把抱住了昙的大腿，边哭嚎道：“爹！饶了儿子，儿子再也不敢了！”
“……”
不止其他人，昙脸色也顿了一下，才重新用温柔的目光低头看他。
他依然是不急不缓的语气，尽显温和之色。
“小友，你在照见真我中可不是这么说的。”
而伏天临回他的只有悲伤的痛哭，然后死死揪着他的袖摆不松手，昙动了动手都没扯出来，最后他面容浅淡道：“起来，你再揪我的袖子，明日这枚留影石就会送入仙墓。”
首席一下子收敛了哭声，瞬间松开他的袖摆，从地上站了起来。
昙眸光微敛，这才依然笑道：“小友，这十万大山深处还有不少奇异之物，不如你再多多体会体会。”
“不体会了不体会了。”
伏天临急忙摆手，表情哭丧。
他十分悲伤地说：“前辈，我突然想起宗门中还有些事等着我去处理，我要先走一步了。”
“你不是不愿离开这里。”
“主要是打扰了前辈太久，我于心不安。”
伏天临哭丧着脸说着场面话，看起来好不可怜。
昙却笑意更深。
“不去安慰安慰你那师兄，我看他对你很重要。”
那画面中，万宗来朝、四海臣服是第一幅，和江听玄把酒言欢便是第二幅，其他人则都排在几位至强者之后了，可见在他心中江听玄的地位不轻。
他说起这事，伏天临却只得叹息一声。
“我如何安慰？师兄现在肯定觉得我是个烂人，我说什么他都不会听的。”
要不是他和江听玄毕竟兄弟情不比和付甜甜之间浅，他怀疑神子当场就能给他一冰凌子，把他捅个对穿，而不是如现在这般，只是转身离去。
“小友别这么说。”
昙悠然道：“你本来就是。”
他语调深意，“我虽未见过那位甜甜姑娘，但也能从你们言语中得知你们感情不错，就算如今分开了，你心中竟没有一点留恋，不愧是雄心壮志第一人，我自叹弗如。”
伏天临有些无语。
江听玄不知道什么情况，昙还能不知道，这话可不就是用来挤兑他的。
“还有那御仙王和魔国之主，你当真是敢。”
昙不知道他和御仙王还有万俟仙王之间究竟是如何情形，可也能猜出一二，结果这位小朋友一心想着的全是人家的身后之物，一点儿私人感情都没有，也不知那两位若是知道了，心中是何感想。
思及此，昙便觉得那真我出现他被暴打的情形也不是什么太过气恼的事了。
至少伏天临只是想着临时出气，不像那两位，一腔感情错付，那才是真的惨。
昙笑着叹息，似乎有些微叹般抚了抚他的肩头，道：“小友，我等着你君临天下那一日。”
这话同时也可以翻译成：我等着你彻底翻车那一日。
伏天临唇角微抿，心中暗骂，要不是刚刚才得罪了人，而他又打不过，他现在就想给昙两个大逼斗，让他看看他‘君临天下’那一日是什么样子。
作者有话说：
今日已完毕！
回到宗门之后，大家发现神子变了。
似乎是跟首席师兄吵架了，可也不知道为什么，然后和付姑娘搞起来了？？？
伏天临：……
（男默女泪）

140、人与人的喜怒
落凤崖边的山风寂寂无言, 索性在昙身上也讨不到什么好处，江师兄又离开了，其他人正处在尴尬之中, 伏天临不知该说些什么, 许久，他低声说了句：“既然看完了, 就回去吧。”
昙笑意柔和, 也不阻止, 任他们几个人回到了树屋。
只是与之前的气氛已完全不同。
伏天临和几个师弟师妹们各自进了房间, 大家心里都清楚其他人就住在隔壁，彼此之间却有种无言以对的默然。
陈师弟和贺师弟除了感到震惊之外，倒是没有过多的强烈情绪, 即便在之后看到伏天临的真我中有自己成了小弟纳头便拜的情形, 他们的感触也不大，特别是陈师弟，他打心底里就觉得自己是伏天师兄的麾下之人，这情形便也没什么了。
但其他四个人显然没法这么轻易释怀。
伏天临回到自己的树屋后很是长吁短叹了一段时间，才有些感叹地同系统道：“如今这情形, 我看龙皇秘境短时间内是没法去了, 系统, 咱们最后捞一笔，准备回去吧。”
系统显得诧异：“最后捞一笔？”
这里的大妖都被宿主薅了一遍，还怎么捞？
系统虽然是龙傲天系统, 有时也觉得跟不上宿主的想法。
伏天临却微微咬牙：“昙这个混蛋以为乐子这么好看？我今天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说罢, 他骤然起身, 面色冷然道：“走。”
其他人都在自己的树屋内没有出来, 大约也是心绪难平, 只有伏天临在房里坐了没多久又走出了树屋，他偷偷摸摸地张望了一眼，轻手轻脚地从老树的枝丫上下来，对着昙的树屋大喊了一句：“爹，我出去一趟，待会儿再来和你聊。”
然后一个人走进了大妖丛林中。
昙感知到了他的举动，不过并不在意。
心中难平，想要偷偷出去泄泄气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这些大妖好处也都给过他了，没什么再薅羊毛的机会，论修为伏天临也翻不出什么天，至于旁的，昙还不至于和伏天临计较这点小事。
所以昙前辈只看了他一眼，很快又收回了视线。
而伏天临不知去做了什么，一个人鬼鬼祟祟地，临近深夜才回到树屋。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大早首席就出了门，顶着尴尬去逐一敲了其他人的门，叹道：“出来已久，那龙皇秘境便暂时不去了，我们也该回宗门一趟，秘境之事，下次再聚吧。”
其他几人本也就心思浮动，没有什么探秘的意思，加之确实出来得久了，收获也颇丰，闻言很快道：“好。”
只有江听玄目光一如既往地幽暗冷漠，没有回答他。
伏天临对此也没法，他现在在人家眼里还是个‘渣男’形象呢。
静默中，他领着师弟师妹们去找昙前辈告辞。
昙今日似乎起得很早，伏天临他们见着他时他是从外面回来的，闻言也并未挽留，大约是热闹看够了，他看起来比他们六个人心情更愉快些，十分爽快地将几人送到了传送阵便，笑容温柔地看着这几人面色复杂消失在光芒中。
临走前，伏天临还十分动容地同昙说了好几句亲热话，似乎已不介意他昨日之举。
送走了伏天临，昙面带笑容、步履悠闲回到老树前，才发现有好几位大妖正聚在树屋前说些什么，似乎在等他。
昙微微皱眉，声音平淡道：“何事？”
其中那位赠送给伏天临一段梧桐木的大妖栖封恭声行礼：“昙大人，公子说您要为我们赐福，提升我们千年道行，为远征做准备，我等特来受领。”
“……”
昙唇角微顿，声音趋于冷淡：“你觉得本座看起来这么仁慈？”
妖是比人族要蠢笨些，但也不至于被伏天临耍的如此团团转吧？昙罕见地怀疑自己领地中这些草木之灵是不是化形的时候脑子没化好，全变成了修为。
栖封目光一怔，旋即有些不解：“可公子已为我们加封了称号，约定好三月之后便出征。”
他们能相信伏天临，主要还是因为昙从来没有在众人面前否定过他昙之子的身份。
昙大人的孩子，身份尊贵，这世间哪个身份尊贵的人能做得出这种丢脸的事？不仅丢自己的脸，也丢昙大人的脸。
而昙从未对外解释过，实则是因为他并不在乎这一点，对于他这等强者而言这不过都是些小事了。
误会就这么诞生。
按了按眉心，昙心中突然生出了些许不好预感，他一边往自己的树屋里走，一边淡声道：“那你三月后与他出征便是，与本座多说什么？”
栖封不敢隐瞒，他低着头：“公子取走了我几族信物，说让我们来受大人赐福。”
语气略顿，他又忙道：“公子还留下了他的信物。”
说着话，他取出一片洁白细长的花瓣，正是昙的本体花瓣。
也正是这片花瓣，让他们昨夜相信了伏天临的话。
昙往前的脚步一顿，瞥了眼那片花瓣，突得问他：“他取走了你什么信物？”
“吾族有一颗栖凤珠，其中孕育凤凰真火，公子说这枚栖凤珠等级不高，不过于十万大山中其他大妖有用，他暂且取用，让我们来找您再领一颗。”
他说完又有另一族大妖也道：“我族有一把神木铸造的射日神弓，箭出能追踪三千里，神异无比，也被公子取走了。”
“还有我族……”
“……”
昙脸色平静地看着他们。
直到几个人都说完了，他才言语平缓、目光淡漠道：“草木没脑子，可你们如今化灵，应当有些脑子才是。”
传闻血肉大妖比草木之灵要聪慧些，昙从前觉得缪谈，如今突然也觉得有几分道理了。
倒是栖封几人怔怔看着他，良久，才有人颤声开口：“那位小公子不是您的孩子吗？”
昙微抿唇角，想起伏天临抱着自己大腿一边喊爹一边哭天抢地的样子，难得有些无语：“当然不是。”
几人面色白了几分。
其中一位大妖面色颤动，竟流出泪来。
“我族的宝物可是我族中定鼎之物，这可如何是好啊，那小公子都走了……”
就连栖封脸色也不太好。
几位大妖中不乏长得牛高马大、身材魁梧的，却当着昙的面哭了起来，幽幽怨怨，十足地悲伤。
昙觉得吵闹地紧，而这几位的本体又都长在树屋旁边，哭喊起来本体颤动，一片狂魔乱舞之姿，可不是伏天临之前那哭嚎几嗓子可比的。
放下按着眉心的手，昙面色恢复了淡定，他语气略显冷淡道：“罢了，随我来吧。”
旋即他朝树屋走去。
世人只知道‘幽夜昙花’有昼夜更替之能，花开便是永恒，一瞬定人生死，却不知除了杀人，他也能赋予修者些许时光之力。
千年修为不可能，但给这几个大妖加上个五六百年修为倒不算太难。
不过这种神通只能用在大妖身上，因为只有大妖才能承担得起这种时光更替所带来的后遗症。
这其实也是他从前被称为妖中‘无冕之王’的原因，可惜如今没几个人知道了。
几个大妖面面相觑，但很快收敛起面上悲伤，对视一眼，飞快跟了上去。
实际上昨日伏天临是这么同他们说的。
“前辈，做个交易如何？”
伏天临首先找到了栖封，他言语从容：“我需要一些宝物，绝世宝物，前辈若有，我必然不会让前辈吃亏。”
栖封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是询问他：“公子能给我些什么来交换？”
“提升修为。”
伏天临压低语气，见无人偷听，才暗戳戳地同他说：“我爹的本体你知道吧，‘幽夜昙花’花开能使昼夜更替，掌握时光之力的强者，你觉得他能为你提升修为吗？”
“昙大人的伟力我自然不怀疑，可公子为何不直接向昙大人讨要？”
“我爹说年轻人就该多多历练，不管用什么方法，我挣来的就是我的，但他不会赐予。”
伏天临无奈叹道：“明日我又要出去历练了，人族的仙门还等着我回去继承呢，前辈你也看到了，我爹挺宠爱我，你放心好了，你按照我说的做，我爹绝不会亏待你，他是至强者，哪有至强者不要脸面的？”
说这话时他压低了声音，还左右张望了一眼，有些鬼鬼祟祟地同栖封抱怨：“想要继承我爹这一大片基业还真是不容易，也只能求前辈们帮帮忙了。不过我不让前辈吃亏。”
伏天临说着话便拿出了那片花瓣。
“这个给前辈，就当我送给前辈的，还有这个。”他更加小心地拿出了一根红色发丝：“梧桐木一族也是上古时期就有的，前辈定然也见多识广，这是魔国之主的发丝，珍贵无比，我一并送给前辈，还望栖前辈帮我再找几位前辈，这两样东西，我爹的花瓣当做信物，这魔国之主的发丝便当做报酬，也算我一点心意，之后我爹再帮你们提升修为便算正常报酬，如何？”
其实昙能不能帮人提升修为伏天临并不确定，他问了御仙王几句，可御仙王对此了解不多，不过说话嘛，三分真七分假就行，反正他好处到手就走了，昙也不至于一毛不拔，他伏天临不要脸，这位大妖多少还会要点，不至于真让这些麾下大妖们血本无归。
栖封看了眼那根红色的发丝，眼眸微动，稍稍犹豫，他便点了点头：“好。”
然后他又帮伏天临找了其他几位大妖。
这几位大妖都送了首席一件珍藏的绝世珍宝，自然不是族中定鼎之物。
伏天临之前先说服了栖封，再和这位大妖一起把其他几位大妖也说服了，于是一人几妖一合计，便有了这么一出，他们对昙的说辞都是昨夜就商量好的。
就是料定了昙前辈不会太在乎这些，既然如此，算来算去至少不亏，还能与昙之子结个善缘，何乐不为？
至于昙说伏天临不是他的孩子……谁信呢，不是当孩子这么宠着？人家喊他爹也不反驳，还是个人族，连人家的小厮都住进了树屋，他们十万大山无数大妖，谁住过昙的树屋？
总之大妖们并不觉得有什么亏本，伏天临也觉得很满足。
就是从十万大山深处的传送阵回到外围三千里左右时，他一出传送阵便急切道：“快走！”
其他师弟师妹：“？”
伏天临也不和他们解释，当即便拿出了自己最快的一艘飞梭，这是当初仙灵宗掌教送给付甜甜的。
几人上了飞梭，他便急忙操纵飞梭迅速升空，见此贺师弟有些心惊胆战道：“师兄，这里是十万大山三千里处。”
在十万大山里驾驶飞梭，这可是要命的事啊。
伏天临却不停下动作，他迅速从芥子戒中拿出了一物，套在飞梭甲板前面，然后全力驾驶，才道：“无妨，我偷了一件昙的东西，上面有他的气息，应该能吓退不少高修为的妖修。”
至于那些低等妖修，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贺师弟目光怔怔盯着甲板前面，难以置信：“这、这是……”
他怎么瞧着是一件衣服？
“衣服啊。”伏天临动作飞快，表情却淡定，且理所当然道：“应该是贴身的吧，我也不清楚，气息挺重的，谁让他早上出门竟然不锁门，连个禁制都没有，我就住在他旁边，这不是勾引我进去看吗？”
然后他便真进去看了看。
结果发现什么宝贝都没有，全是些普通玩意，伏天临暗骂一声，本着不空手回去的想法，干脆拿了他几套衣服，贴身的不贴身的都有，把他房间里翻了一遍，几乎掏空了昙半个衣柜才悻悻离开。
他之所以跑这么快不仅仅是因为拿了那些大妖的宝贝，也是因着这。
昙应该不至于因为几套衣服跑出来找他麻烦吧？
伏天临默默想着，又瞥了眼挂在甲板前面的衣物，感觉上面弥漫的强者气息在逐渐减弱。
可惜了，用不了多久。
一行人心惊胆战地在飞梭上渡过了半日，也许是昙的衣服当真起了作用，一路上除了一些作死的飞禽上来送死，倒是没有旁的大妖出手。
半日后，几人离开了十万大山范围。
因着都有心事，难以言说，一行人匆匆分开，冷师妹回了幻天门，贺师弟去了悟道庭，倒是伏天临飞梭上留了四个人，只是依然显得尴尬沉默。
陈师弟看得出很想说些什么来活跃活跃气氛，缓解一下彼此的尴尬，可惜莫师弟自从昨日落凤崖回来之后便一直低着头，沉默幽暗，静静站在角落不做声，神子更是面色冷漠，显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来。
伏天临也没什么谈性，有些懒散地靠在甲板上看飞梭外的流云，整个氛围便显得更加寂静起来。
这种难捱的气氛一直延续到几人回到天极宗。
于红枫林处停了飞梭，江听玄率先下去，连看也没多看他一眼，脚步微快往宗门内走去，守门的弟子们都看到了神子面上一片冷凝之色，仿佛回到了一年之前。
伏天临则等他们都下来，他才收起飞梭，稍稍嘱咐了两位师弟一句，才往宗门走去。
于是守门的弟子继看到神子面容冰冷之后又看到伏天首席微叹着行来，两人一前一后，相隔并不算远，却仿佛隔着天堑，没有一点儿往日里亲切模样。
他们不由有些面面相觑。
明明不久之前两位师兄还亲如一体。
伏天临也不解释，和江听玄两人一前一后回到飞龙秘庭，然后各自回了自己的庭院。
这一日，两人也许外出回来有些累了，都没有再出门。
第二日，宗门里便流言四起，说伏天首席和神子这次历练时反目成仇，连同行都不愿了，关系赫然比从前还僵。
伏天临也听了几耳朵，但他没在意。
流言那是夸张了的说法，他和江听玄顶多算是因为付甜甜而有了些摩擦，不至于到反目成仇的地步，倘若那样，神子早就一冰凌子捅死他了，还能坐他的飞梭回来？
实在不行，他还可以换付甜甜的身份回来，总之对他来说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倒是掌教很开心，当日就找了几个长老喝酒，用狂喜来形容也不过分。
伏天临第二日去拜访他的时候，隔着老远就听见掌教在哼着曲子，似乎还在小酌。
伏天临：“……”
他和江听玄吵架，天极掌教就这么开心？首席甚至觉得入宗以来还是第一次看到掌教这么欣喜的样子，让他无言以对。
唇角微颤，他甚至有些坏心地想着，要是他明儿就想个办法把神子哄好，掌教今日喝的酒是不是明日就得哭出来？
心下腹诽，首席无声翻了个白眼，敲响了掌教的院门。
里面愉快的声音一顿，旋即传来掌教威严的声音：“何事？”
伏天临叹道：“义父，是我。”
静默一瞬，门应声而开。
伏天临走了进去，只看到掌教坐在庭院的石桌旁，酒杯似乎已经收起来了，他面色平静，“本座说过，不许这么唤本座。”
“是，义父。”
伏天临毫无诚意地答了一声，明显看到天极掌教眉眼一竖，可只一瞬，他又松缓了面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愉快的事情，掌教微微拂袖，竟然称得上几分温和道：“坐吧。”
伏天临在他对面坐下，而后便听掌教慢条斯理道：“你和神子的事本座已有耳闻，年轻人闹些矛盾很正常，你也不必放在心上，我看那幻天门的冷清灵对你有不错，听说你们这次还一起出去探险了？”
他语气平淡，只是不知为何透着股幸灾乐祸的意味。
伏天临默默看了他一眼，在静默中突然弯起唇角：“掌教，江师兄喜欢甜甜，可甜甜喜欢我，从前我和师兄和和睦睦，我便也不说什么，如今既然已翻脸，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天极掌教唇边温和的笑意陡然一僵，他呼吸一瞬重了些，旋即怒声道：“你信不信本座现在就一巴掌拍死你！”
伏天临却舒缓地吐出口气。
他于心中由衷叹息：人的喜怒并不相通，但可以守恒，看掌教恼羞成怒了，他也就舒心了，人和人之间果然需要对比才会感到幸福。
作者有话说：
伏天临：我不允许有人代替掌教在我心中冤种的位置。
天极掌教：？妈卖批。
昙：呵呵，小友，下次不要让我再见到你。
伏天临：爷爷走都走了，怕你？（嚣张）
御仙王：什么时候画王八。
伏天临：马上，就去。
御仙王：记得留影寄给我，我给你好处。
万俟仙王：让你过来一趟，你看看多久了？
伏天临：立刻！等我双修完就来。
万俟仙王：？
#八面玲珑#
#左右逢源#
#神鬼莫测#
首席和神子闹了一段时间的矛盾后，掌教有一日询问神子：“这小子太嚣张了，依我看得好好打压一下。”
本以为神子赞同。
结果看到神子冷着面孔道：“师弟再不好，也没有对不起过宗门。”
掌教：“？”
#你都和人家抢女人了，我说两句还要护着，你有病吗#

141、幽暗
心情好上了不少, 伏天临才开始同他说正事。
“掌教近日去一趟悟道庭吧。”
天极掌教没有回应，只拿冷冷的目光看他，显然还沉浸在上一刻的愤怒之中。
伏天临也不在乎, 只微微耸肩, 继续道：“我们这次出去又结识了一位至强者，还有不少大妖前辈, 他们都与我交好, 此事贺师弟亲眼所见, 大为震撼, 他说回去会好好同悟道庭掌教说说，说不定能拉一个同盟，掌教您近日记得去一趟, 态度可以稍稍高一些, 具体的应该不用弟子提醒了吧？”
天极掌教依然目光冷淡看着他。
伏天临毫不介意，说完了这番话，他洒然一笑，起身准备离开。
只是他刚起身，便听天极掌教低声问他：“你和神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只听说两人反目成仇, 可具体发生了什么, 掌教一概不知。
他虽然欣喜自家儿子终于不会胳膊肘往外拐了, 却也觉得这事诧异。
江听玄那么沉稳赤诚性子的一个人，究竟要发生什么才能闹到如今境地，竟让两人从兄弟关系反目成仇？
他提到这儿, 伏天临罕见沉默了片刻, 他微微叹息, 才语调幽幽道：“师兄觉得我心中不该只有他, 而没有甜甜。”
他说了这么一句简单的话, 也不多言，旋即便面色寂寥地离开，背影甚至还透出些唏嘘之意。
余下天极掌教面色怔住，他愣了好一会儿，直到伏天临走出了他的庭院，他才满面愕然追问：“什么意思？”
什么叫只有他而没有甜甜？
然而伏天临没有回答他，也没有停下脚步，径直离开了他的视线。
脚步轻缓地走在飞龙秘庭，首席神色浅淡，目光却有些怔然。
他在考虑要不要换了付甜甜过来。
如今他和江听玄因着这事起了嫌隙，想来神子愿意双修的概率就大了很多，可如今去了一趟十万大山，资源充足，他也没那么急着非要以双修来提升修为了，总觉得这时候又换了付甜甜过来，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伏天临正细想着这些，突然觉察芥子戒中有异动。
他神色微动，指尖搭在芥子戒上，一丝灵力渗入，发现是付甜甜的传讯符发出声响。
不用看伏天临都知道肯定是江听玄传来的讯息，因为这个传讯符没几个人知道。
心下叹息，他查看讯息。
神子给他传讯，未说起十万大山落凤崖一事，只说许久不见，邀请她来一宗门一趟，且不是于宗门中相见，而是于红枫林外，说想邀请她一起去一个秘境探险。
伏天临看完他的讯息，半响没有说话，良久才和系统叹道：“得了，也不用我做选择了，江听玄自己选好了。”
大约是怕付甜甜来到天极宗听到什么流言蜚语，毕竟他和伏天临反目成仇的事情传得很大，也许能够猜出几分来。
这样也好，也省得他还要为换身份而费心思，直接闭关就好了，江听玄此时应该不会关注他。
打定主意，伏天临加快了些脚步，走回君临阁。
隔了一日，第三日，付甜甜和江听玄在红枫林处老地方见面。
神子的神色微微有些黯淡，不过看不大出来，比之前对面伏天临时好了许多。
付甜甜心下了然，便笑着问他：“神子这次约我来，应该不是为了秘境之事吧？”
江听玄眸光怔住，似乎停顿了一瞬，才挪开视线，他深吸了口气，语气深沉了些。
“甜甜，你和伏天师弟已经分开了，既然如此，也不必多为他的事操心，该好好过你自己的生活才是。”
这话若是不知前因后果的人听来定然觉得诧异，因为他不久之前还劝她好好珍惜，不可因一时之气而分开，如今却突然转变。
但付甜甜没有询问，只是微笑道：“多谢你关心。”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让神子不知她心中是何想法。
两人之间又静默了片刻，江听玄再次道：“你这些时日去了哪里？”
“仙灵宗，我去见了那位仙灵掌教，也去仙灵宗附近逛了逛，你呢？听说你和首席一起出去历练了？”
“嗯。”
江听玄点头，大约想起什么，神色微沉了些，他静默了一息才继续开口：“去了十万大山，得了不少东西。”
说着话他拿出来许多东西，想给她。
“甜甜，你好好提升修为。”这句有些语重心长的微沉之意。
话语虽然短暂，却蕴含了无数不能言说之语。
他既为她痛心，又为她不值，最后只能用这样隐晦的方式帮她。
付甜甜看了一眼，却摇了摇头：“不用了，首席这次收获了许多，他会给我的。”
江听玄递东西给她的动作便停在了半空。
他凝视她良久，才道：“甜甜，不要将太大的希望放在他身上。”
“神子今天是怎么了？”付甜甜忍不住同他玩笑：“这些东西我真的不用，你若是想要助我修行，还不如一起修行那功法呢。”
这话她说出来的语气并不严肃，也没有多认真，江听玄却直接怔住。
他看着自己手里的东西，在良久的沉默中，突然抬头看她。
似乎有些不知道什么开口，又似乎有满腔的话想说给她听，但最后，神子只轻轻道：“若你想，也好。”
“……”
付甜甜是真有些惊讶了。
落凤崖之后江听玄可能会答应和她双修这她已经猜到，但她还以为自己要劝上半天，最后他才‘不得已’、‘无奈’答应，她没想到江听玄直接就同意了。
看他的表情，他定然不是随口说的，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才说出口。
他这么直接反而让付甜甜有些不自在，她微微挪开视线，低下头，清了清嗓子，才道：“那、我们择一个地方？”
虽然不自在，但龙傲甜显然没什么推脱扭捏的想法，既然江听玄答应了，她也没什么意见，那就……开始？
付甜甜甚至真正地想了想，双修功法其中重点在‘功法’上而不是在双修上。
那什么不能描叙之事只是为了满足身体的欲-望，但双修是为了提升修为，这就和修炼其他功法一样，不是说简单地睡一觉就行了，又或者换句话说，简单地睡一觉只是浅尝辄止，真正的功法都是需要花很长一段时间来修炼的。
这定然得找个好地方。
江听玄原本是心中为她不平、又有些心寒伏天师弟为何如此绝情，可此刻听她正式谈论起这件事，他面色不自觉红了许多，只是强自镇定：“你、你想去哪里……”
这话他实在有些说不出口，可又觉得这话也要付甜甜来问实在太过分。
倒是付甜甜心中那些许不自在顷刻散去，她已经完全用修道的心态来面对这件事，闻言她认真想了想，“得寻一个密闭之所，对了，不如去之前那个秘境吧，轮回之境，仙族秘境，你还记得吗？”
江听玄当然记得，那一次付甜甜为了救他……
也正是从那一次开始，三个人孽缘才逐渐显现。
如今听她又说起那里，他神色微暗，但很快点头：“好，都随你。”
只是那秘境是幻天门属下，他们要进去还有些麻烦。
江听玄先是联络了秋长老，然后才以秋长老的名义要到了两个名额，带着付甜甜入了秘境。
旁人没有仙族传承，也入不了那个仙族秘境，他们只能到轮回之境，江听玄和付甜甜两人则凭借仙族传承很快回到了那一片白玉建筑的宫殿群中。
美轮美奂的宫殿中央，那片如明镜一般的浅池依然清澈见底，倒映着无数梦幻般的光明。
付甜甜先前不知道，后来在仙族得到了阙仙王的传承才知道这池水原来有缓解之效，对修炼是有好处的，名为净心池。那次她却把江听玄拖进了一处宫殿，所幸两个人都没什么事。
如今故地重游，她一下子就看到了这汪浅池。
江听玄显然也看到了，他似乎想起什么，脸色又有些赤红起来。
而后便听付甜甜笑容温和指着这池子：“就这儿吧，光线不错，正好上次也是在这儿。”
神子呼吸一滞。
他知道这池子于修炼有些好处，可如此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实在太考验一个自小沉稳保守之人的心性。
付甜甜见他面有异色，还凑近了他几分，问道：“神子，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江听玄迅速答她，飞快避开她凑近的面容。
付甜甜怔了一下，“你怎么了？”
江听玄会有些害羞什么的她也不是不知道，可这反应也太大了些吧，又不是第一次第二次了，加上那心魔一次，都是第三次了，说实话，付甜甜除了刚开始那会儿有些不自在，如今完全没什么旁的心思，她甚至在想以后是不是可以有时间就去找江听玄双修。
一起进步，皆大欢喜嘛。
神子心跳飞快，如擂鼓般，他强自冷静下来，才同她说：“我没事，你想在这儿，那就……在这儿吧。”
不过他到底拿出了一些遮掩的阵法，还有一些屏蔽声音的阵法。
付甜甜看了一眼，又四处张望了一眼，好奇道：“这里没人啊。”
防谁呢？
江听玄唇角微抿，才道：“没什么，我只是、只是习惯。”
“哦。”
付甜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旋即不再想这事，她先一步走到池水边。
池子并不深，只有人膝盖那么深，但池水非常清晰，付甜甜原本准备直接迈入，想了想，还是脱了鞋袜，才踏进。
她在这圆形池子里走了一圈，同江听玄招手：“神子，快过来呀。”
观其模样，不像是即将要双修的女子，反倒像是要出去春游一般轻松愉快。
倒是神子呼吸微促，小心翼翼走到池边，也不敢看她，他也脱了鞋袜，才迈入池水中。
说实话，池水有些凉，可他心中却燃着一团火。
江听玄低着头看脚下的池水，胸口起伏，深呼吸了三次，才抬起头来看她，道：“甜甜，我们可以开……”
他气息一乱，差点左脚绊右脚绊到自己。
神子还在这边做着心理准备，那边付甜甜已经脱了外衫，解了腰带，此刻正在松头发环钗。
听到他说话，她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口问道：“神子怎么不脱？”
江听玄慌乱地收回视线，又慌乱地答她：“我、我、我脱、脱……”
他手忙脚乱地伸手解自己的腰带暗扣，可不知是不是动作太慌张了，解了好几下也没解下来，神子一张脸通红无比，如同被火撩了一般。
还是付甜甜松完头发见他目光有些呆滞，神色也慌，手就跟打了油似的，她幽幽一叹，走到江听玄身边。
“我来吧。”
神子平时看着也是个麻利的，怎么如今连衣服都不会脱了？
付甜甜内心腹诽，在江听玄松开了手不知该往哪儿放时，她抓着他的腰带扯了两下，发现没扯开。
微微皱眉，付甜甜干脆一用力。
‘咔嚓’一声，江听玄腰带上用来充当暗扣的玉饰顿时裂做两半，随着他的腰带松开而坠入了池水中，溅起一点水花。
付甜甜有些呆愣地拿着他的腰带，过了一息才抬头看了他一眼，把腰带塞回了他手里，她有些抱歉道：“不好意思，我用力太大了。”
而江听玄根本顾不得这些，他只是胡乱接过腰带，目光不敢正视她，轻声又断断续续道：“没、没事……”
“你不介意就好。”
付甜甜见他没说什么，顺手帮他拉开了衣襟，在瞥见神子的腹肌时，她目光一顿，旋即道：“神子，你的腰……挺细的。”
这话对一个男人来说似乎算不上什么称赞，江听玄迅速低头看了一眼，拉起自己的衣襟，他声音低沉又慌张道：“我、我的……”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付甜甜便又接了一句：“没有首席的好看。”
在她心里，伏天临的腹肌当然是最帅的！就算是一世人两兄弟非常帅很有料的江师兄也不能比！
“……”
付甜甜想着这些，并没有看到神子原本慌张的眸光突然幽暗下去。
他松开了拉住衣襟遮掩胸膛的手。
作者有话说：
今日已完毕。
付甜甜：本来就没我好看啊，给你看看我的。
万俟：我看过，一整块，很软。
付甜甜：？
#语言大师#
#论如何一句话激起一个男人的胜负心#

142、一半
付甜甜怎么也不会想到, 她随口一句自夸自擂竟能引起这么大的变化。
神子原本还有些害羞慌张的样子，脸色赤红，可只一瞬, 她却看到江听玄平静下来, 拿微暗眸子看她，连胸膛露在外面也无所谓了。
付甜甜面色微怔, 想了想, 觉得自己也没说什么不得了的话。
她就说了句江听玄的腹肌没有伏天临的好看, 好兄弟之间还计较这个？
凝视了他一会儿, 付甜甜考虑到两人毕竟要双修了，多多少少也该气氛和睦些，于是她又补充了一句：“其实你的也不错, 只比首席的差一点。”
然而这句话并没有安慰到江听玄。
他眼里的幽暗更深了。
付甜甜的思考方式显然无法和他匹配, 关键时刻，还是系统提议道：“宿主，你应该夸他‘你好棒’。”
付甜甜：“？”
“别人都是这么夸龙傲天的。”
系统不懂什么情啊爱啊的，但身为一个龙傲天系统，身份置换一下还是可以, 它觉得付甜甜这么夸江听玄, 江听玄也会很开心。
然而付甜甜却十分果决地拒绝。
“你都说了别人都是这么夸龙傲天, 他是龙傲天吗？我才是！要夸也该是他夸我。”
她的想法显然比系统‘傲天化’更彻底，系统语句一顿，竟有些无言以对。
见它不语, 付甜甜才缓和下语气, 慢条斯理道：“龙傲天是怎么夸人的？”
想了想, 不等系统回答, 付甜甜已经于现实世界里开口：“神子, 你温柔体贴、贤良淑德，我一向都是觉得极好的。”
这词用来形容一个男人有些奇怪，但江听玄只愣怔了一瞬，旋即呼吸又有些急促起来。
因为付甜甜的语气有些像要与他言说些什么。
涉及感情，他不敢放松。
然而付甜甜只是这么一夸，并没有准备就这个话题深入下去。
见神子面色好了一些，没有那么幽暗了，她便愉快道：“那我们开始吧。”
“……”
江听玄显然没跟上她的节奏。
不过付甜甜没等他反应。
她伸手将里衣一把拽下，便义正言辞、面露正色地扑了上去，道：“来，我们修行。”
江听玄有那么一瞬毫无举动，被她扑倒在清澈冰凉的池水里，水花四溅，激起了两人之间某种暧昧情愫。
基于之前的情况，他们两之间三次有两次都是付甜甜主动，就连第三次，心魔那次其实也算付甜甜半引诱半主动，可如今却完全不同了。
没有任何外界因素，不存在强行或是被迫，这出自于他们两个人心甘情愿，出自于从顺如流。
神子有些幽光的眼眸彻底火热起来，那团火似乎从他心中烧起，直至四肢百骸。
某一个瞬间，付甜甜感觉到身下人的用力，然后两人位置翻转，她被压在了底下。
圈圈涟漪泛开，空荡无人的仙族殿宇中寂静无声，一切都被锁在了阵法之下，只于一片朦胧。
妖精打架只是某种形容，然而这一次双修却几乎可以用这个词的字面意思来形容。
神子不知是不是被压抑得久了，又或是第一次正大光明、心中顺畅地和她双修，整个人特别激动，就想把握主动权。
然而付甜甜也想。
她龙傲甜什么时候被人压过？
于是两个人你来我往、你上我下、你用力我也用力地互相较量，又都是修者，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以至于到了最后，原本该神清气爽的双修变成了累到不行的打架。
修为有没有增长付甜甜没注意，但神子身上肯定多了很多伤口，不是被她打的就是被她咬的。
精疲力竭地躺在清澈的池水中，付甜甜整个人陷在水里，隔着悠悠荡荡的水面看着穹顶，只觉得那些美轮美奂的殿宇都变得有些扭曲起来。
她呼出一口气，化作泡泡从水中浮起，然后于水面破碎。
神子躺在她身边，大约也是精疲力竭，可看起来精神比她好些。
两个人都躺在水里，付甜甜仰头看着水面，他便侧头看着她的脸。
休息了许久，付甜甜才从水里爬起来，顺便在池子里洗了个澡，捞起里衣穿上，拧了把头发上的水，她坐在及膝的池水中，面色严肃地看着红晕渐起的江听玄，语调十分正色。
“神子，我要和你商量件事。”
江听玄却有些不敢看她，但也迅速起身，穿了件衣衫，才柔柔道：“甜甜你说。”
“你能不能不要咬我。”
付甜甜掀开衣领，给他看了看自己后脖颈上一个浅浅的、几乎快要看不出痕迹的整齐牙印。
江听玄脸色一下子慌乱起来，手足无措道：“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这要是没发现，让旁人看见了会说闲话的。”
主要是怕影响她龙傲天的形象。
江听玄大约有些愧疚，他微微低下头，再次道歉：“是我不好。”
然后付甜甜就看见了他脖子上一个青紫色的牙印，深可见血。
再顺着视线往下，神子肩膀上也有两个牙印，还交叠了一部分，另外还有某些青紫色痕迹证明了某个人双修时有多暴-力，更下便看不见了。
“咳……”
她顿时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两声，挪开视线，假装自己没看到，摆了摆手：“没事，我随口说说而已。”
付甜甜不再提起这件事，她转过身去，手掌按在自己的脖子上，消除了那痕迹，然后一边穿衣服一边敲系统。
“完事了，系统。”
系统一般没什么兴趣看她的不可描叙之事，所以基本上都会屏蔽，等她完事儿了再来敲。
听见她的声音，它才出现。
“宿主，双修一次就够了吗？”
“那也得休息，你以为双修就不用吃饭了？”
付甜甜没好气说了一句，突然又有些悲伤地按了按自己的腹部，“原来我的腹肌真没他好看。”
系统见她难过，忙安慰她：“没关系的，喜欢你的师妹比喜欢他的多，说明你的魅力还是比他强。”
“谁说的，当初寂灵幽就不喜欢我。”
显然寂灵幽这事儿在龙傲甜心中是个过不去的坎儿，反倒和寂灵幽本人没什么关系了。
系统有些无言以对。
付甜甜却再次闷声道：“下次双修，我偷偷运转灵气，把江听玄的腹肌熔炼成一块，他就没我好看了。”
系统：“……”
它就没见过这么较真的宿主。
总之暗地里腹诽了一阵子，付甜甜总算缓下心神，她把衣服穿好之后发现江听玄也已穿戴整齐。
取了两只玉簪随手把头发挽上，付甜甜微笑问他：“神子感觉如何？”
“……”
江听玄显然没听过这么直接的问题，他唇角颤动，半响没能说出话来。
就在付甜甜以为他不说话了的时候，才听他极轻声道：“很、很好，与甜甜一度，我觉得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付甜甜：“？”
她露出些许怔然之色，才继续道：“我是说，你觉得修为如何了，可有精进。”
她没问他双修的感觉。
江听玄羞得从脸红到了脖子底下，在她的目光下极为慌张道：“有、有精进。”
他竟误会了。
这对于一向羞于开口的神子来说是一件足以社死的事情。
“那就好。”
付甜甜倒没有他那么强烈的情绪，她点点头，笑道：“出来一趟也不容易，那我们吃点东西，继续？”
妖精打架也是要体力的，别看江听玄现在羞羞答答的，那什么的时候也挺猛的，她不补充一□□力还真有些吃不消。
“好。”
而神子只是低声应答，似乎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会说‘好’。
见他同意，付甜甜便走到池子边，在两处殿宇间选了一个宽敞的地方，拿出了一些碗碟火炉之类的东西，有些眼巴巴地看着他。
江听玄心领神会，立刻走到她身边，开始操持这些东西。
付甜甜见此才露出笑容，帮他打下手。
不是她偷懒，主要是江师兄手艺确实不错，人又贤惠，不薅白不薅。
江听玄从自己的芥子戒中拿出了一些肉食——这还是之前从十万大山里带回来的。
他取了一个碟子装肉，只是在拿取的时候突然顿了一下，同付甜甜道：“这个碟子有些眼熟。”
付甜甜随意看了眼，不甚在意地回答他：“哦，你是在首席那里看到过吧，许多东西都是之前定制的，这个他也有一套一样的。”
江听玄目光微怔，旋即点点头，不知想到了什么，没有再问。
付甜甜看他没起怀疑，应该只是往旁处想了，放下心来。她帮着他处理了一会儿，便被神子赶到了一旁休息。
他自己则动作迅速地将一大块肉分成了四份，做了四种不同的菜肴，招呼她过来吃。
付甜甜如往常一样，先盛了一碗汤，喝了一大口，才感叹道：“神子，你的手艺真好。”
江听玄却没有喝，只是静静看着她，目光透出几分恬静之感，他眉眼带了些许笑意，有种岁月静好的美丽。
“师弟也常这么说。”
下意识说了这么一句，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迅速收敛眉间笑意，帮付甜甜盛了一碗肉，没再提起伏天临。
倒是付甜甜自己毫不在意，还笑道：“那是因为神子的手艺的确不错，说起来你这样的身份，还能有这么好厨艺的真不多。”
修者基本上都能做些吃食，因为外出历练要用到，可像江听玄这样精通的确实不多，况且他还是天极宗的神子。
“也许是因为我常陪在母亲身边，耳濡目染，所以便学了几分。”
神子看着她喝汤的样子，又想到自己的母亲，神情柔和了不少。
付甜甜闻言和他玩笑：“其实我一直觉得你和掌教夫人很像，都非常贤惠。”
就是可惜神子是个男的。
这句她没说出口。
江听玄闻言微微摇头，并未说什么。
两个人吃了些东西——主要是付甜甜在吃。
吃完饭后，神子收拾好碗碟，将之都整理干净，然后还取了些花茶出来，两人又喝了一盏茶。
仙族秘境里没有昼夜更替，也看不出白天黑夜，总之付甜甜估摸着休息得差不多了，她便开口道：“继续？”
末了又道：“这次我会温柔点的。”
这话由她说来有种十分奇怪之感。
可江听玄没有感到奇怪，他只是呼吸一滞。
尽管两个人已经亲近多次，这种紧张感也无法消除。
付甜甜倒是真已轻车熟路了。
她完完全全当成了修炼来看待。
修炼嘛，这不是很正常？
一片寂静无声中，有什么东西在放肆汹涌。
付甜甜和江听玄最后在这片仙族秘境中待了差不多半个月，倒也没一直在双修，期间也会聊天，吃东西，还有谈论验证一些功法上的问题，总之两个人决定结束双修之后，倒也确实涨了不少修为。
江听玄一开始还会面红耳赤，不敢直视她，渐渐地习惯不少，至少不会羞于启齿，甚至也能掌握一些主动权了。
只是他依然没将落凤崖的事情说给付甜甜听。
他心中始终藏着一块阴霾。
付甜甜却没在乎这么多，同他双修结束之后，她便毫不犹豫地提出告辞，大有用完就走的想法。
神子邀请她去宗门她也没答应，只说自己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江听玄不好勉强，只能随了她的愿。
于是付甜甜赶在他回到宗门之前回了天极宗，然后化成伏天临从君临阁出来。
出来之后还特意同人询问了神子的行踪，得知他外出历练还未归，才可惜地叹了几声气。
以至于许多师弟师妹们都看到了首席主动询问神子的消息，有想挽回这段兄弟情的意思，倒是神子更显无情。
而掌教这段时间去了悟道庭一趟，具体如何他没同伏天临说，只是听说他最近对于他和江听玄之间的关系颇为关注，不知是不是那日他那句‘神子恼怒我心中只有他没有甜甜’的影响。
伏天临出来走了一趟，一日后，神子才回到宗门，据守门的师弟描叙，神子看起来心情不错，唇角甚至还带着些笑容。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和谁一起历练，只是觉得他对首席的关心大不如前，用一句不太恰当的形容来说，就是‘移情别恋’了。
这彼此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令人叹为观止。
而江听玄回来之后，伏天临又特地到他的听风阁去拜访，可惜依然被神子拒之门外。
于是宗门传言，神子要和首席彻底决裂了。
“唉。”
伏天临除了深重一叹，旁的什么也说不出来，在其他师弟师妹们关注的目光中，他仰头看天，第三次拜访神子无果后，良久才迈开脚步，离了听风阁门口，他面孔忧郁，哀伤叹道：“若是师兄出门，劳告诉他一声，我也外出历练了，他无需再避着我。”
然后他便满脸悲伤地走出了天极宗大门。
伏天临离开之后，听风阁的院门才缓缓打开，江听玄站在门口，神色有些复杂难言，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眼中并无旁人想象的那种愤怒或是恨意，只是无数种情绪糅杂在一起，让人难以猜测。
他们之间的关系实在难以言说。
从落凤崖回来，一开始，江听玄确实是极愤怒，他为付甜甜不平，为她心寒，所以才毫不犹豫答应了她的双修邀请，但这半个多月过去，又听闻伏天临来拜访过他几次，可见师弟心中依然有他这师兄。
他也许对不起付甜甜，但从未对不起过他江听玄。
甚至神子有些阴暗地想着，这样的情形，他对师弟生气，可内心是不是也期盼着这一日到来，他才能如此心安理得地和甜甜在一起，而不用纠结什么愧疚不愧疚。
师弟对不起甜甜，他又何曾对得起师弟？
无数情绪糅杂，这促使他不知该如何面对伏天临。
且事已至此，他也绝无后悔。
江听玄心中所想的这些复杂情绪伏天临一概不知，他也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他出门历练和什么悲伤不悲伤没有任何关系，他纯粹是想去仙墓一趟。
之前答应了御仙王的事，还有万俟仙王之前催促他去仙墓一躺，如今也过了不少时间，他再不去只怕玉哥又要过来骂人了。
所以伏天临才立刻出了门。
至于江听玄……反正双修都修完了，旁的也没什么好说，这一点伏天临根本不担心，他非常有自信。
这点子事影响不到他们的兄弟情！师兄终究还是会原谅他的。
花了好些天赶到东山泽，伏天临这次没下飞梭，他又拿出了昙的一件衣服挂在甲板上。
东山泽外围基本上还是妖兽，靠近深处才是仙墓蔓延出来的力量，所以他准备直接乘飞梭过去，懒得麻烦，好歹也是他玉哥和御哥的地盘，真有哪个不长眼的，他还能求救，所以首席一点儿都不虚。
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仙墓，伏天临才收起飞梭。
万俟仙王如今力量更强了，感知力也更强了，伏天临也不敢往仙族那边走，到了仙墓就直奔魔都，这路熟得就和他回家似的。
越过魔都，进了王宫，目不斜视从守门大将万俟琰面前走过，伏天临昂首挺胸，笔直进了万俟仙王的寝殿。
刚走进门，他便嚷嚷道：“玉哥，我来看你了，怎么样？最近能动了吗？”
那语气活像去看望一个瘫痪在床的病人。
万俟仙王依然坐在床边，绝美面孔上眼眸紧闭，听到伏天临的声音，他睁开眼睛，赤红眸子看向他，面无表情道：“你和人双修了。”
伏天临喜悦的面容一僵，心道这也能感知出来？
不过他很快又清了清嗓子，走到他面前，随手搬了张凳子坐下，有些叹声道：“唉，我也不想的，你也知道，我是什么人？未来可是要统领修仙界的存在，双修什么的和我一点也不匹配，可我这个人心软，又善良，我师兄他好说歹说，说自己修炼缓慢，实在没法了，我一想，好歹也是师兄弟，一世人两兄弟，不帮一帮岂不是说不过去，所以我之好勉为其难……”
万俟仙王静静看着他编，等他说完才道：“我给你的头发，为什么只剩下一根了。”
伏天临再次一僵。
还有两根一根给了昙炼器，可来不及拿他就跑了，还有一根给了那梧桐木一族的大妖做报酬，但这话显然不能直接说。
微抿唇角，伏天临叹道：“你的头发太好用了，我本想用来炼器的，可惜我炼器功夫实在不到家，要不你再给我几根，我保证，这次一定成功。”
万俟仙王依然静静看他，良久，他道：“你过来。”
听他的语气似乎不太冷，伏天临露出笑容，十分热情地走到他身边坐下，还亲切道：“玉哥，我就知道你……啊！”
一声惨叫，连守在外面的万俟琰都听到了。
万俟仙王揪着他的后颈处那块软肉，单手就把他按在床上，然后另一只手开始拔他的头发。
他一根一根地拔，边拔还边冷酷道：“三根，你万倍还之，我拔你三万根就好，别怕，一会儿就好。”
伏天临吓得反手捂住自己的脑袋，欲哭无泪道：“不行，会秃的！我错了，玉哥，我错了！”
鬼晓得万俟仙王竟然能动了。
万俟玉这才停下动作，松开他，依然平静道：“本座的头发给谁了？”
伏天临手脚并用爬上了他的床，直接缩进了被子里，拿被角罩住自己的脑袋，可怜巴巴地哭诉道：“昙，十万大山那个昙，他说他想看你的笑话，真的不关我的事。”
万俟仙王这才皱起眉头，眸光深邃了些：“‘幽夜昙花’？”
他显然知道这么一号人物。
“对对对，就是他。”
伏天临赶忙告状：“他和仙族那个御仙王沆瀣一气，还怂恿我在你脸上画王八，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我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他们，你不知道，我这次花了多大的功夫才从十万大山里逃出来，结果刚来找你，你还打我……”
说着话，他眼泪就流了下来，好不委屈。
万俟仙王瞥了他一眼，语气总算和缓了一些，但他依然嗤道：“花了这么大功夫逃出来，你还有心思和人双修？”
若说谁最了解伏天临，那定然是在他识海中寄宿过一段时间的万俟仙王。
委屈恐是受了些委屈，但定然不是他说的那样，伏天临的话只能信一半。
万俟仙王嗤了他一句才继续道：“好一个‘幽夜昙花’，本座当年没找他的麻烦，饶他一命，已是他的荣幸，竟还想着和御启沆瀣一气，妖族无冕之王，也要有妖族才好。”
“对，没错！”
伏天临立刻怂恿他：“玉哥，他看不起我就算了，竟然还看不起你，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瞧瞧，你不知道，他折磨了我好久，要不是他，我怎能可能和江听玄双修呢。”
这话倒是不假。
要不是落凤崖，他想和江听玄双修不知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万俟仙王闻言眸光微冷，但很快又看了他一眼，嫌弃道：“鞋脱了再上-床，要本座说几次？”
作者有话说：
伏天临：什么，我的话你竟然还信一半，我好感动。
万俟：……

143、救命
语气同仇敌忾、想着告状的伏天临面色讪讪, 在他冷淡目光中又爬到床边，规规矩矩地脱了鞋摆在床边，还给他将被子上的灰尘拍干净, 这才跪坐在床边, 依然摆出正色面容。
他关切道：“玉哥，你现在可以动了, 是不是力量又恢复了不少？可那个昙他一直养精储锐, 你现在是他的对手吗？”
万俟仙王虽然对那幽夜昙花不喜, 但他显然不傻, 听伏天临这么说，仙王大人语气有些低：“怎么，你恨不得我现在就杀去十万大山？”
“没有！”伏天临指天发誓：“我单纯是担心你而已。”
万俟仙王这才收回有些幽暗的视线, 淡色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小家伙，你还嫩得很。”
“是是是，比起你，我当然还嫩。”
这本是一句恭维话，结果不知道是哪儿没说好, 万俟仙王眉心微皱, 语气突然又恶劣起来：“你再在心里唤我‘老妖怪’, 本座现在就捏死你。”
伏天临：“？”
这人怎么还有被害妄想症呢？
天地良心，他这句话真是恭维，一点骂人的意思都没有, 说这句话的时候当真没在心里骂他老妖怪。
首席不由分辨道：“阿玉, 就算你是仙王也不能冤枉人吧？”
“难道你没在心里这么唤过本座？”
那当然是唤过, 可这一句确实没这个意思。
伏天临仿佛受了奇耻大辱, 又据理力争：“那是以前, 是，我是这么唤过你，可这一句没有就是没有，你污蔑我！我伏天临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污蔑过，万俟玉，我要和你绝交！”
“好啊。”
万俟仙王如今已十分熟悉他这番作态，连他的说话路子都一清二楚，闻言也不说第二句，当即便高声道：“万俟琰，送他出去。”
“别别别。”
伏天临没想到他现在竟然变成了这样，果然是有了力量就变坏，他叹了口气，又伏低做小：“是我不好，是我有过。”
这副低眉顺眼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受了多大委屈。
仙王大人轻哼了声，也不再纠结这事，只道：“本座虽然距离恢复巅峰时期还有不少时间，不过如今已能操控神躯做一些简单的举动，所以……”
他话还没说完，伏天临便陡然兴奋接着说：“所以你可以把神躯借给我穿了？哇，玉哥，你真好，我好爱你，你果然大人不记小人过。”
“……”
万俟仙王眼眸幽暗，静静凝视他良久。
他语气染着几分凉意，“除了从我这儿拿好处，你没别的想法了是吧？”
这话质问地十分明显。
伏天临这才缓下脸上的兴奋之色，见他不应，撇了撇嘴，他又委委屈屈地开口：“我能有什么想法？我是人你是魔，你是魔国之主，上古强者，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修士而已，难道我还能帮你教训御仙王不成？”
这倒也是实话。
不过这显然不是万俟玉想听的。
仙王大人到底知道他是个什么性子，旁的说再多也没用，他微叹道：“付甜甜，咱们相识也算不得短暂，彼此之间也知道些老底，你难道除了这些告状、讨好处，就没有别的能同我说的？”
他这话听来有些奇怪，伏天临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目光微愣了一瞬，才斟酌着说：“你是说……你想和我话家常？”
首席对他这种上古强者的喜好感到尤为奇怪，不过如今是人强他弱，他便也没什么不耐烦的想法，只想了想，才道：“可我也没什么家常好话，要不我给你说说你离开之后，我在宗门中是如何混得风生水起、万人敬仰，如今已然是下一任掌教继承人？”
万俟仙王：“……”
见仙王大人还是满脸不太愉快的表情，伏天临便苦恼道：“旁的我真没什么好说的了，难道你想听我和江听玄双修的故事？”
他倒也不是不能说，就是怕玉哥听得上火，然后脾气更暴躁了，毕竟他是个万年老处男。
果不其然，万俟仙王一听到‘双修’、‘江听玄’这几个字眉头便深深皱起，而后冷声道：“你那师兄不是一向将伏天临视为自己的兄弟，又将你和伏天临视为一对、多有维护？为何突然又肯与你双修了？你强迫他？”
其实寻常情况万俟仙王是感知不出的，主要是这一次时间比较长，从修为上能体现出一些端倪，所以他才看出伏天临不久前同人双修过。
倒是伏天临听了他这话有些不逞：“我强迫他？阿玉，你说话要讲证据的好不好，我什么人，用得着强迫他？只要我想，瞬间能找到千千万万个双修道侣，男的女的都行，你信不信？”
这话万俟仙王自然是信，毕竟他从来知道这小家伙是个什么沾花惹草的性子。
他言语更低沉了些：“你将身份告知了你师兄？”
“那倒也没有。”
伏天临听他说起这件事，也算闲聊，他语气松快：“我之前和你说过，是与昙有关，这话也不算骗你，确实和他有关。十万大山里有一个地方叫落凤崖，能照见真我，我本来不想去的，昙非逼着我去，结果照见真我，我的真我中没有付甜甜，后面你应该知道了，江听玄是个正派之人，又视两人为朋友，他接受不了伏天临是个无情无义的男人，于是就和我决裂了。”
后面的话万俟仙王直接帮他说出来了。
“然后你就顺势以付甜甜的身份和他双修？”
以他的性子，要是对修为有好处，万俟仙王是毫不怀疑他会这么做的。
倒是伏天临听了他这话，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发，呵呵笑道：“这真不能怪我，我觉得我师兄也挺开心的，主要还是那个昙，好端端的破坏我们师兄弟的感情，江听玄现在连见都不肯见我了，唉，还好掌教没有拒我于千里之外。”
不然岂不是影响他以后继承天极宗？
这话他说得有些唏嘘，言语间却没听出什么不悦之感，万俟仙王目光更沉了几分，面上没什么情绪浮现，他看了伏天临一眼，又道：“‘幽夜昙花’的领地在十万大山何处，你应该知道吧？”
“不是吧，玉哥，你真想去找他的麻烦？”
伏天临见此忙劝他：“我不是看不起你，可你如今还没恢复呢，你不是先前还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吗？”
到底如今还是和万俟仙王亲近些，伏天临虽然想找些人与他制衡，可若是万俟仙王受了重伤，于他反而不好。
“你方才不是还怂恿本座去找他的麻烦。”
伏天临讪讪一笑：“我随口说说而已，你怎么连这也当了真？”
“本座没有那么愚蠢。”
万俟仙王冷声回了他一句，才道：“你这小家伙百无禁忌，迟早有一天会出事。”
伏天临也不敢反驳，只是略低着头，显得神色有些不逞。
仙王大人扫了他一眼，“况且这世间双修功法多得是，怎么就偏要修那仙族之法？我魔族又不是没有。”
“我知道。”伏天临点点头，这次面色还算认真：“魔族强大，自然不逊色于仙族，可我师兄只会仙族之法……”
他话还没说完，万俟仙王突然有些恼怒：“你除了你师兄，便没有旁的修习之人了是吗？”
伏天临：“？”
好端端的又生气了。
简直莫名其妙，他都不知道万俟仙王在气什么。
伏天临最近真的觉得万俟玉的性格随着他的修为一并上涨。
可到底人家强势，他虽然有些微词，却也只敢小声道：“那不然还有谁。”
“本座不行？”
这话来得突然，伏天临闻言面色一怔，寻声看去，却只看到万俟仙王目不斜视，面容依然镇定，没有丝毫异样，似乎这句话并非出自他口。
伏天临不由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半响才回过神，他有些茫然：“玉哥你？”
说罢，他又忙摇头：“不行不行。”
“为何不行？”
万俟仙王将视线看向他，依然是镇定从容、幽暗深邃的眸光。
伏天临便下意识道：“你如今勉强能动，说句不好听的，都算是半瘫了，别说双修，玉哥你能起来走两步就不错了。”
“……”
万俟仙王额角有明显的青筋暴起，显示出他涌上心头的怒意。
而伏天临却还没注意到，依然语重心长地说着：“我知道，你单身许久，想有些慰藉也是正常的，可如今还是恢复修为要紧啊，真不是我说，阿玉，等你修为恢复了，从沉睡中彻底醒来，你想要什么女修没有，何必急在这一时？你现在半死不活的，万一和人双修一个激动神魂脱体，半途躺尸那可就好看了……”
伏天临言语唏嘘地说着，说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万俟仙王静默无语，似乎已经失去了声音。
他抬头看去，只看到一双深邃、冰冷、幽暗、毫无情绪的眼眸。
万俟仙王那张美地令天地失色的面孔上浮起细细的青筋，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付、甜、甜，你、很、好。”
六个字，说出了千军万马杀气奔腾之感。
伏天临神色一怔，还不知道他为何如此，就已看到仙王大人伸出了如玉般白皙完美的双手。
万俟仙王直接掐住了他的脖子，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
“本座现在就掐死你，一了百了！”
伏天临：“！”
“咳咳咳——”
首席面露惊恐，此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救命！万俟仙王真的寡疯了，就说了两句他竟然想掐死他。
作者有话说：
今日已毕。
伏天临：救命！大龄单身男青年竟然如此敏感，说两句就要恼羞成怒，我今日命丧于此！
万俟：半瘫是吧，躺尸是吧，半死不活是吧，我现在就掐死你个混蛋！
#一句话，让仙王为我气死十八万脑细胞#

144、英俊的面孔
仙王大人是认真的, 也许是气极了，他把伏天临按在床上掐了好几息才松开。
首席挣扎着爬到另一头，虽然没受伤, 但在他杀气凌冽的眸光中还是感觉到了一股令人胆寒的怨气。
他发誓, 他再也不在万俟仙王面前说什么单身不单身、道侣不道侣、双修不双修的事了，也不敢再炫耀自己多受欢迎, 有多少师妹爱慕了, 太可怕了, 万俟仙王绝对是被封印万年憋得太久, 以至于刚恢复了一点就想找个人双修。
伏天临缩在另一边床角，拿被子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慌张眼眸在外面, 整个人仿佛藏进了壳里的海螺。
万俟仙王用那种令人心慌的目光凝视他好久, 才缓缓呼出口气，神色稍缓，他言语浅淡：“过来。”
伏天临藏在被子里，头摇得仿佛拨浪鼓一般。
仙王大人也不恼，依然看着他, 语气淡淡：“过来。”
这次, 他尾音稍重了些。
伏天临依然疯狂摇头, 说什么也不愿靠近。
万俟仙王挪开看他的视线，提高声音：“万俟琰，你去一趟天极宗。”
话音刚落, 首席已经瞬间从被子钻了出来, 规规矩矩地坐在他身边。
他有些闷声：“你威胁我。”
“本座没威胁你。”
万俟玉露出一丝没什么情绪的轻笑, “你放心, 本座还不至于那拿那些小辈威胁你, 不过既然咱们两也反目成仇，我也不必为你保全秘密了，你说对吗？付姑娘。”
“……”
伏天临唇角抿紧，暗自腹诽。
可恶的至强者！
系统赠送的神器‘玄水珠’对他们来说完全没用。
想到这，首席又在脑海里骂道：“系统，你真没用。”
系统：“……”
“你要是有用点，我们何至于此？你看看，本首席把百分之九十九都做到了完美，就让你做那最后百分之一你还这么拉，我要你何用？我一个人就能成为龙傲天。”
系统：“……”
系统无言以对。
好在伏天临也只是抱怨它一下，没想过要它回答。
他垂着头坐在万俟仙王身边，从胸腔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看着就很丧的样子。
万俟仙王则终于收敛了那丝轻笑，重新将面孔冷硬起来，他也不看伏天临。
“这世上也就只有你敢说本座半死不活。”
“本来就是。”首席悄声嘀咕。
“你说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
伏天临立刻发誓：“我说玉哥你风姿绰约，是无数人梦中情人。”
“恭维我也没用。”
万俟仙王显然不好哄，伏天临的夸奖没对他造成任何积极影响，他只接着往下道：“你触怒本座，本座要惩罚你。”
“啊？”
首席倒是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闻言有些诧异：“你该不会真想掐死我吧？”
“本座想杀你还用得着动手？”
仙王大人嗤之以鼻，“你之前不是说御启那手下败将和那朵花指使你来算计本座？”
伏天临先前告状的时候确实说过，说那两位指使他来魔族往万俟仙王脸上画个王八。
可他实在不知道万俟仙王如今又提起这事是什么意思。
不等他想明白，仙王大人已带着些深意开口：“不如以彼之计还彼之身，我也不为难你，你把这事对他们两都做一遍，我就原谅你冒犯我的动作，依然像从前那样待你，如何？”
“以彼之计还彼之身？”
伏天临一时有些不解，“你是说，让我也去给他们脸上画王八？”
他实在没理解万俟仙王的意思。
这位至强者之前一直不悦他靠近御仙王，左右逢源，如今突然又说出这样的话来，岂不是和之前互相矛盾？况且他哪有这个能力做这件事，当初对御仙王这么承诺，是因为那时万俟仙王还不能动呢，况且他也就是随口一说，没想过能不能完成，反正大不了孤寡一生罢了。
“如何？既然你能答应他们，想来也能答应我。”
万俟仙王神色幽深，看不出想法，伏天临观察了他一会儿，有些为难：“玉哥，我做不到啊。”
这哪是弥补，简直是故意折腾他。
“做不做得到尚且不说，你有没有做又是另一回事。”
“话虽如此，可我之前真的把‘幽夜昙花’得罪狠了，就我这点修为，岂不是去送菜？”
“这一点你不用担心，本座自然有办法庇佑你。”
“……”
伏天临皱着眉头沉默了一会儿，又在脑海中询问系统：“你觉得他是什么意思？”
以万俟仙王的性格绝对不会做出这种幼稚的报复事件，让他在御仙王和昙脸上画什么王八，这样赌气的行为不符合他的行事作风，因此这件事定然还有更深的含义。
系统也是这么认为的，它想了想，分析道：“他可能想试探一下你和御仙王还有昙的关系，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比他好，也许御仙王是他的手下败将，但那两位联合起来，他未必能敌过。你本身与他交好，若还和那两边关系亲近，万俟仙王自然恼火。”
“有道理。”
伏天临细细琢磨，觉得它说的很有可能就是事实。
“如今他能掌控的力量又更多了，我不能再像之前那么随意，人族有没有顶尖强者说实话我也不太清楚，但人族人数众多，强者也多，魔族想临世必然要考虑这一点，我就是万俟仙王选中的人族继承人，若我有一天临阵倒戈，对他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麻烦，他自然要好好查探一下。”
毕竟万俟仙王对他的了解不浅，知道他时常喜欢扯强者的虎皮。
想到这儿，伏天临神色不由谨慎了些。
他瞄了眼万俟仙王，用为难的语气说：“可我真的不太想去仙族和十万大山了，玉哥，你就不能换一件事？我保证帮你办地妥妥当当的。”
“你为何如此抗拒去见他们，莫不是怕我知道些什么？”
万俟仙王指尖悄然搭上他的肩头，语气有种捉摸不定的意味。
伏天临刚想再编点什么出来应付一下，便听他又说：“既然如此，那我换一件，你去仙墓中央灵气传音，把御启骂一顿，就当为我出气了。”
这更直接。
伏天临面色僵住，有些不敢置信地看了他一眼，“骂、骂御仙王一顿？”
虽然他心里也不是没骂过，可这心里腹诽和当着别人的面如此却是天差地别，以御仙王的性格，这可真是要得罪死了，他以后就真去不了仙族了。
“怎么？这也不愿？”
万俟仙王搭在他肩头的手微微用力，捏着他肩头，仙王的语气有种说不出的凉意。
“甜甜，你平日里不会都是哄我吧？嘴上念着亲近，私底下背着我又做了什么？否则怎么这点小事也不愿。”
“我什么都没做！”
伏天临指天立誓：“我说过的，要是我骗你让我孤寡一生。”
“我怎知你不是心里便想着如此？”
万俟仙王凑近了他一些，一张脸就贴在他旁边，呼吸都能喷到他脸上。
“知道我为何这次唤你来仙墓吗？”
“？”
伏天临睁大眼睛，满眼的无辜看着他。
万俟仙王却幽幽道：“听说，你喊人家阿御，真是个好名字，你也真是个好姑娘。”
伏天临：“！”
万俟仙王怎么知道的？
他也就在传讯符里喊过几次御仙王‘阿御’、‘御哥’之类的，他怎么会知道？！
首席实在无法理解。
总不能是御仙王亲口告诉他的吧？那位仙王看起来也没这么闷骚啊。
伏天临还没惊讶完，又听他凉凉道：“傻瓜，下次记得不要把两枚仙王的传讯符放在一起，本座神魂强大，是能感知些讯息的，特别是你情绪激动的时候。”
“……”
伏天临呼吸一滞，只停顿了那么十分之一息，他立刻往外窜。
万俟仙王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按在了原地。
仙王的表情并不显得严厉，却有种说不出来的危险之意。
他眯着赤红眼眸，手掌仿佛一颗钉子把伏天临钉在了床边。
万俟玉言语幽幽：“伏天首席，你说这事要怎么处理？”
伏天临面露悲伤之色，只一瞬，他哽咽道：“我、我是骗他的。”
“哦？”仙王大人尾音微扬：“也是骗我的罢？”
“没有、我没骗你。”
伏天临立刻就要对天发誓，可话还没说出来，就听他气定神闲道：“若骗我，你一辈子无法登顶修仙界巅峰。”
“……”
他果然好恶毒啊。
伏天临的誓言当场梗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孤寡一生他无所谓，可无法登顶巅峰，这简直是天底下最恶毒的誓言了。
首席脸上的悲伤之色更重了。
万俟仙王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冷哼一声，放开他的手臂，语气有些不善道：“我就知道你诓骗本座，小家伙，本座在你的识海里寄宿了那么久，你是个什么人我还不清楚？”
他若能这么安分守己待他以诚，万俟仙王能把眼前的桌子吃下去。
几番谴责的话听在耳朵里，伏天临却没法开口辩解什么，他只能露出唏嘘复杂的神色半响，然后长长一声叹息。
不愧是跟着他时间最久的金手指老爷爷，比起御仙王果然厉害。
如今算是破罐子破摔，但万俟仙王还没动手就说明他还有些算计，伏天临也不花心思辩解了，直接便问：“想让我做什么？”
先前那些都是些有的没的，想必这一刻所说的话才是正事，万俟仙王铺垫这么久，为的不就是这一刻。
果不其然，万俟仙王很快就开口：“我恢复全盛时期还要不少时间，但如今人间妖魔鬼怪横行，牛鬼蛇神争霸，魔族需要一个安身之所，你做事一向稳妥，想必知道我的意思。”
“你让我为你建造一座魔族安身之所？在修仙界？”
伏天临有些诧异：“我可不是魔族，你就不怕我背着你使坏？”
如今是说起正事，他也不插科打诨，言语间反而十分直接。
万俟仙王早已习惯他的行事风格，他随手从怀里摸了个东西塞给他。
“拿着这个，我如今没有太多精力插手，怎么做你自己决定，想来你是个明白人。”
伏天临定睛一看，竟然是块印章，或者放在人间也可以叫玉玺，印章上还镶嵌着那颗他从仙灵宗取回来的魔珠。
“神印？”
这东西万俟仙王曾经和他说过，说魔族有一方执掌魔族天地的神印，不过在仙魔大战中破碎了，只剩下那颗魔珠。
“你这是重新祭练了？”
“嗯。”
万俟仙王也不多说，只淡色道：“凭借此令可号令外面的魔族，只是如今魔族比不得当年辉煌，总之你自己看着办。”
伏天临捧着这方黑色神印，还是有些不明白。
他再次询问：“为什么给我？让你的麾下大将去做不好吗？”
虽然死了许多，可不是还有万俟琰吗？怎么看都比他靠谱些吧？
执掌魔族的神印定然是有好处的，但伏天临总觉得有些不踏实，这世间有些好处可以拿，却不是什么好处都可以拿，否则今后会要付出无数倍的代价，和万俟仙王这种上古强者交往，只看利益没有脑子会死得很惨。
“他只是本座麾下之将，若用从前魔族的说法来说，他只是本座的仆人，仆人执掌王印，证明他有不臣之心，上古时期规则繁多，许多人依然遵从，不要用你们的人族的想法来解读。”
稍微解释了一句，万俟仙王才缓慢道：“小家伙，你变强的速度便是在上古时期也难有人出其左右，可这个世界上强者太多，你不过窥见冰山一角罢了，好好珍惜每一个机会。”
他似是劝他。
伏天临却不语。
他一贯最喜欢薅羊毛，在拿好处这件事上没几个人能比得过他，但万俟仙王给的这个好处，他却迟迟没有答应下来。
也许见他还在沉思，万俟仙王眉间微挑，伸手便要从他手里取回神印。
他浅淡道：“本座看在你也有雄心壮志的份上，多欣赏你几分罢了，你不要，那我给别人。”
伏天临心下沉吟，手掌却自动抓紧了神印，他从床边起身，一咬牙，干脆道：“谁说我不要，到时候你别后悔就是。”
他抱住这方神印，穿好鞋子，一溜烟就奔出了寝殿，看样子是准备去实验一下效果。
只余万俟仙王依然坐在床边，他美丽的面容上眉眼微弯，露出一抹有些捉摸不定的笑容来。
他就知道这小家伙抵抗不住这种诱惑。
而伏天临抱着神印跑出寝殿之后脚步逐渐缓慢下来，他拿起神印看了两眼，依然有些想不明白万俟仙王到底是什么意思，直至走到长廊另一头，看到万俟琰时，才逐渐收敛神色。
倒是这位大将一眼就看到了他怀里的神印，似乎有些震动。
“这是……”
“神印。”
伏天临把这方黑色大印举高，姿态骄傲道：“吾王给我的，他说他不便出来，让我代他在人间建立一处魔族之所，这方大印可号令所有魔族，阿琰啊，你以后也得听我的。”
万俟琰一开始十分震惊，但很快他恢复了平静，似乎只要是万俟仙王的命令，他便不会违抗，不过在看到伏天临骄傲神色时，他还是说了一句：“魔族王印，可号令魔族上下，需要修习吾王的传承才能使用，你必须学会如何操控这枚神印才能号令魔族上下，否则这只是吾王象征。”
伏天临举着大印的神色一僵，旋即诧异道：“什么？！”
万俟琰又在原地坐下，没有看他，只声音传来：“传承之地在何处，应该不必我为你领路了。”
伏天临：“……”
首席顿时有种想哭哭不出来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就说万俟仙王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原来还要学他的传承。
旁人求之不得，但他是真的不想修万俟仙王的传承功法。
伏天临抿着唇满脸悲伤地看了眼怀里的大印，很想愤而离开，却又舍不得这泼天好处。
僵持半响，他咬着牙愤慨转身。
“我这就去学！”
不就是一个传承！大不了他双修！不，三修！不，仙魔同修！
总之首席咬着牙，没回万俟仙王的寝殿，直接去了上次匆匆一别的传承之地。
虚幻的传承之灵再次见到他没有分毫讶异，只语气平静道：“吾王传承以四个功法为主，修成有摘星拿月、改天换地之能，这四个功法为《魔》、《天》、《地》、《人》。”
在伏天临一脸生无可恋中，传承之灵为他具象出了四块玉简，只单听这名字，就知道万俟仙王的传承有多么庞大。
伏天临眼神暗淡无光，透着学习的虚脱痛苦和悲伤，他随手把这四枚玉简摘下贴在眉心一一查看。
前三枚都好，直到第四枚《人》。
他才看了一会儿，突然取下玉简，十分无语：“双修之法？”
首席嗤之以鼻：“你们魔主一个万年老处男，传承之中还有双修之法，你骗谁呢？”
他就说这名字怎么这么奇怪。
魔天地尚能理解，魔族的功法怎么会取名叫《人》？
传承之灵面不改色，只微笑道：“这就是吾王的传承，小友若想学，先从《人》开始。”
“我不学了！”
伏天临心下恼怒，把玉简抛下就走。
传承之灵却在他身后悠悠笑道：“我魔族为世间第一，强者无数，从族无数，小友学完之后可以自由翻阅此地藏书，了解其中奥秘，虽世间沧海桑田，那些从族应该也还有不少传世。”
伏天临脚步顿住。
他眼中神色变幻，许久，他又转过身来。
“学就学。”
双修之法毕竟只是功法而已，就如同他也不能强迫江听玄和他双修一样。旁的也就罢了，在这件事上，就万俟仙王那单身了万年都没老婆的老孤寡也想和她弄这种阳谋？
那只有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份！
伏天临心下舒缓了许多。
他甚至还有心思在脑海里和系统说：“果然，我太有魅力了，他肯定是觊觎我英俊的面孔，挺拔的身体，完美的腹肌，邪魅的笑容，想偷偷复刻，谁叫他没有。”
系统：“……”
系统第一次觉得宿主太自恋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作者有话说：
伏天临：禁-欲万年，沉眠之地又没有满意的小姐姐陪你玩，就想找我快乐一下是吧，我早就看透你了，我告诉你，你这样吃枣药丸，真正的霸主怎么会沉迷这种事，你看看我，我就很棒，从来不沉迷美色。
万俟：……
#首席从来不沉迷美色，看到比自己帅的只想据为己有#

145、托印天王
总之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知道万俟仙王这么做大概的目的，伏天临心里就安心了许多，即便要学他的双修之法, 他也显得毫不慌张。
首席当真一点儿不尴尬, 一边查看玉简还一边和传承之灵嗤笑道：“这功法是万俟仙王抄了哪个修者改的？你看这里，神识交融、灵-肉合一, 竟然是分开修的, 是想笑死我吗？一看就是没有双修过的人写的功法, 就这也好意思放进魔主传承里？我都替他丢人。”
传承之灵虽然不是什么自然的生命体, 却也并非毫无智慧和感情，听他这么说，虚幻人影面上微笑染上了些许尴尬, 有种不知道要说什么好的感觉, 最后也只得轻声道：“吾王超脱天地，常有奇思妙想、天马行空之感，都记录在这些功法中。”
“我明白，就是自己没修过，想象的是吧。”
伏天临取笑的声音都不加掩盖了。
“厉害厉害, 不愧是上古强者。”
传承之灵：“……”
他虽然不是真正的生命体, 可一想到今后魔族神印要被这么一位修者掌控, 还是有种说不出的痛苦油然而生。
魔主究竟是怎么看上这位人族小辈的？
传承之灵感到痛苦时，伏天临却很快乐。
他本来是带着捞好处薅羊毛的想法想着勉强学一下，早点掌控神印, 结果越看越开心, 简直当一本乐子书在看。
万俟仙王真的很厉害, 他其他三本传承之法《魔》、《天》、《地》是伏天临见过的最牛-逼的功法, 没有之一, 结果那本双修功法差点把他笑死。
有些事情没体会过显然再怎么天赋异禀也无法领会其中真意。
万俟仙王的其他功法明明很牛批，这本却写得非常奇怪，只有功法运行是通畅的，其他方面大约他也不懂，根本不知道双修功法里某些特殊举动和部分描写是何种含义，于是按照他自己的经验来编造，这便让有过双修经验、且修的还是最顶尖的、阙仙王的《移星换月》的伏天临感到无法直视。
果然是没道侣没双修经验的人才写得出来。
乐了好一阵子，伏天临笑得传承之灵表情都有些绷不住了，终于停下了嘲笑之声，把《人》勉强运行了一遍，算是学会了。
然后他才开始学习另外三部，也就是万俟仙王真正的传承功法。
但对于伏天临来说，修习他的功法最主要的问题不是如何领悟、学会，而是如何使其共存。
他如今修习的仙族功法只有一部，就是阙仙王的《移星换月》，这本算情况好一些，因为双修功法算是极少数不会排斥其他功法的存在，可偏偏这本功法又是仙族的，且还是专门创造出来封印魔族的功法。
另外加上他本身主修的风系秘术，辅修的幻道秘术，伏天临此刻已经修习了非常多繁杂的功法，他再学万俟仙王的传承，可能会造成两个结果。
第一，《移星换月》和他的传承互不相容，然后在他经脉内造反，这样可能导致的结果是他经脉爆裂，无法共存，甚至爆体而亡都有可能，除非他彻底放弃《移星换月》，主动废除这一功法在体内运行轨迹。
第二，万俟仙王的功法强大无比，直接将所有他修炼的其他功法都压制下来，占据他经脉运行中的主要位置，可这样他会从一个风系修者彻底变成魔修。
不是说伏天临歧视魔修，而是他不想放弃风系秘术的修行。
真正的天骄从来不会盲目只修炼最厉害的功法，而是有选择地选最合适自己的，对修者来说，最厉害的未必比最合适的发挥出来更强，这也是他之前一直想学御仙王传承的原因。
每个人都有自己最擅长的属性，他从入门试炼时便已十分确定，他最适合的就是风系秘法。
所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是伏天临此刻最重要的事。
他沉下心神试了好几种方式，都没有成功，不是万俟仙王的传承太霸道，就是《移星换月》不兼容。
可见万俟仙王的好处也不是这么容易薅的。
伏天临长长叹了口气，守在旁边的传承之灵生怕他放弃，便宽慰道：“无妨，小友慢慢来，吾王传承通常也是要修习许久的。”
此时距离伏天临进-入传承之地其实已经好几天了，只不过第一天大部分时间他都在笑那本双修之法。
伏天临倒是瞥了他一眼，语气听起来比他还淡定些：“我都花了这好些功夫，当然不会放弃了。”
不然岂不是羊毛没薅到，还搭进去一些时间？
伏天临稍稍休息了一会儿，再次沉下心来研究。
这次他想到了前世的一种图案，名为太极。
以柔克刚，方为大道，其实很适合他现在的情况。
再强的功法、再好的秘术，终究要为他所用才是好，而不是让他被功法操控，否则便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伏天临按照自己的思路又试了几次，不断尝试，试到第九次时，他终于让体内的功法达成了一个暂时的平衡。
仙为白，魔为黑，风系与幻系连接为转圜纽带之能，这些力量合在一起，在他体内形成了一个不断旋转的太极图案。
生生不息，以此来消耗掉仙魔两族力量之间的排斥。
但这只是暂时的。
伏天临一开始不想接受万俟仙王的传承，就是因为他看中御仙王的风系功法，而两种传承彼此不容，但如今他用这种方法在体内形成平衡，却反而需要仙魔的力量。
万俟仙王的功法才修，威力不算大，尚且能维持平衡，可若是再强些，他便需要更多的仙族传承之力来维系，否则魔族功法力量太强，这枚太极图案就会崩裂分解。
终于解决了这一大难题，伏天临从闭关的姿态睁开眼，起身。
传承之灵有些紧张盯着他：“小友成功了？”
“嗯。”
伏天临淡定点头，右手托着那枚神印，语气从容不迫道：“先这样吧，我要先出去，其他的秘法秘术之类的，下次有机会了再学。”
传承之灵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不知道的还以为魔主的传承是什么让人嫌弃的东西，明明是天底下最珍贵的宝物。
可好歹他算是把最主要的一部分学了，他的任务也算完成得差不多了。
传承之灵微微叹息，点头：“好，小友下次再来。”
伏天临便大摇大摆走出了传承之地。
特地路过长廊门口，他站在离万俟琰不远的地方，随手抛了抛那枚已经缩小了一些的黑色神印，露出一种大老板看属下的笑意：“阿琰啊，咱们以后可是同僚了，可要多多照顾我啊。”
第一次见面时，这位大将都不理他。
万俟琰视线从他手里的神印扫过，十分平淡地起身，微微躬身道：“公主。”
“……”
伏天临面上笑容一将，提醒他：“本公子可不是吾王的女儿。”
这也太没眼力见了，他现在是男的，男的！
万俟琰面色不变，依然用平淡的声音唤道：“公子。”
“嗯，不错。”
伏天临这才点点头，又托着神印转身慢慢往里走。
再次进了万俟仙王的寝殿，他如今就跟回自己家一样娴熟。
万俟仙王依然坐在床边，闭着眼睛，周身似有无数玄秘围绕，那张绝美面容看上去仿佛一尊精致雕像。
伏天临走进来，他缓缓睁开眼睛。
首席一脸兴奋地同他说：“玉哥，我能执掌神印了，你看。”
说着他还把手里的魔族神印变大变小、抛飞耍了一会儿。
说实话，不是太熟练，因为他怕功法相冲，只把那三部功法修了个皮毛，不过简单御使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万俟仙王面带笑容，静静看着他操控神印，等伏天临停下来了，他才笑道：“本座的功法如何？”
“牛批！”首席竖起大拇指，真心夸奖他：“你那三部功法真厉害，你果然是上古时代绝世无双的天骄之辈。”
“三部？”
万俟仙王挑眉：“传承之灵只给你看了三部？”
“噢，你说那部《人》啊。”
伏天临说到这里突然收敛了脸上的敬佩之色，转而浮现出些许忍俊不禁的笑意来。
他走到万俟仙王身边，忍着笑意：“阿玉啊，那个功法是你现写的吧？咱就是说，人没有十全十美，不擅长的地方便不要强求了。”
仙王大人原本还算和善的表情一下子冷在了脸上。
他反问：“你说什么？”
可这次首席真是诚心同他说。
“玉哥，我说真的，你还不如把《移星换月》改一改，起码看起来像真的王者所撰写。而且你听我一句劝，你现在还没恢复，当前之事还是以养伤融合为主，旁的就不要多想了，那些男-欢-女-爱之事，什么时候不能做？何必非要如今去想？你毕竟和我不一样，我当初是为了修炼，你这纯粹为了享乐，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万俟仙王脸上那种熟悉的青筋暴起之感又逐渐浮现，他有些压着声音，似乎像忍着什么，强自平静问他：“你学了我的传承之法，就品味出来这么些东西？”
伏天临却满脸的真诚：“我说的可都是肺腑之言，咱两毕竟在一个身体里待过，有几分患难情谊，我发誓，这要是换做御仙王我才懒得和他说这些，此言不真，便叫我遭天打雷劈！”
这誓言够毒，可以证明他的确是真心所说。
可正是如此万俟仙王反而更恼了。
这么些天过去，伏天临就品味出他想女人这么个意思，这要换个人开口，万俟仙王直接就将那人挫骨扬灰了。
看着伏天临真诚而关切的眸光，仙王大人微微闭了闭眼，漂亮的唇瓣稍抿，半响才道：“出去。”
“啊？”
“我再多看你一眼，我怕我忍不住现在就掐死你。”
首席悚然一惊，虽然不知道他又怎么了，但他动作非常麻利，一句话没事，立刻窜出了万俟仙王的寝殿。
直到离开寝殿，来到长廊上，伏天临才有些莫名其妙道：“他到底怎么了？”
不会是真寡疯了吧，最近阴晴不定的。
稍稍思索，首席也没想明白这其中深意，最后只能归结于万俟仙王活太久导致的性格问题。
他很快就把这事儿抛到了脑后，清了清嗓子，伏天临抬头挺胸，依然右手托着那方神印，如同托着一座宝塔般，气定神闲走了出去。
再次路过万俟琰身边时，首席给了他一个十分矜持的目光，然后越过他继续往外。
魔族中确实还有不少强者。
他上次回去的时候没人理会，最后只哄了万俟英、万俟华这两兄妹回宗，这次不一样了。
伏天临托着神印，一路就走到了魔都最中央。
他找到了最高的一个台阶，登上台阶最顶峰，清了清嗓子，环顾一周，高声道：“吾王有令，从今日起以神印为号，跟随我出关，建魔族不世之功业。”
将大部分人目光吸引过来之后，伏天临才淡笑：“吾姓伏天，单名一个临字。从今日开始，我将组建一支远征军，分封魔军十将，统领远征军，有想要成为吾王麾下新十将之一的强者可以来我这里报名了，不日便出征。”
四周，无数魔族目露诧异看着他，目光中，皆是寂静无言。
作者有话说：
今日已毕。
伏天临：算了算了，谁叫他这么有钱还有权，性格差点就差点吧，我多受点累，哄哄就是了。
万俟：……
#一句话，又让仙王为我气死十八万脑细胞#

146、不关我的事
和妖族不一样, 魔族并没有出现蜂拥而至的情形，也许大家都比较冷静，即便他手上托着万俟仙王的神印, 那些人也只是静静看着, 目光中情绪纷杂，却无人上前。
伏天临预料过各种情形, 所以也没有慌张, 他依然镇定地开口：“吾王第一大将仍为万俟琰, 另外, 吾王命我在外界重建魔都，诸位若是有合适的建议，此刻便可同我说。”
言罢, 他将手中神印抛向天空, 神印变大，如一座小山般幻化出巨大虚影，映射这片天空。
然后伏天临搬了个椅子坐在高台上，随手取出一块玉简，慢条斯理地等着他们上前来一一说明。
这次和在十万大山里不一样。
十万大山里是他扯昙的虎皮想薅羊毛, 所以他主动居多, 这次是万俟仙王自己下的令, 真正的王令，便悠哉许多。
不过好处归好处，真接了这印, 答应了万俟仙王的事儿还是要办的。
他和玉哥说笑归说笑, 这里面也含了一份交易在, 他确实是万俟仙王目前能找到的最合适的人选, 和他算得上亲近, 人又油滑，如今魔族强大归强大，却不能说独一无二，自然就需要他这样的人来调剂。
伏天临想得很清楚。
这个任务其实挺棘手的，但这世上好处总有代价，想要得到就要付出，从来没什么无缘无故的爱。
等了一会儿，终于有人陆陆续续走了过来。
第一个走来的魔族看起来有些面熟，靠近打量了伏天临一会儿，才轻声道：“这位……公子。”
伏天临不是魔族之人，也不是万俟仙王的儿子，因此他想了一会儿才择出个称呼。
而伏天临也看了他一会儿，终于想起面熟在哪里了，他恍然道：“这位前辈是英华两位道友的长辈？”
他瞧着眉宇间有些相似。
而这魔族稍稍一怔，旋即目光软和了几分：“不错，小友也认识他们？”
大部分魔族不知道伏天临和付甜甜是一个人，而上次同万俟英、万俟华一起离开的是付甜甜。
首席闻言笑道：“都是朋友，说什么认识不认识的，前辈要竞选十将之一吗？”
“公子说笑了，我微末修为，如何能当吾王十将之一。”
这魔族前辈微微笑了笑，“不过我家先祖自然当属十将之一，公子恐怕不知道，吾王沉眠，还有许多先祖亦在沉睡，还没有醒来，若要选十将，恐怕要等这些前辈醒来才行，但前辈们沉睡便是为了等待吾王苏醒。”
他算解释了为什么在场的魔族不太热衷参与这将领选拔，以及魔族中一些具体的情况。
魔族和妖族不同，妖族较为松散，那些大妖们虽然也依托在昙的领地生活，可并不是以他麾下自居，他们有各自的领地，魔族却十分森严，例如万俟琰这些大将都是以魔主仆人自居，这也是两者之间不同的地方。
伏天临点了点头，也不恼，甚至没开口要求唤醒那些前辈，他笑容称得上友好：“无妨，那些前辈们便待吾王也行，其他人先入远征军，吾王命我先一步建立魔族在外的基业，我想你们也知道吾王之意。”
“这是自然。”
这魔族前辈立刻笑道：“一切以吾王意志为主，若是公子需要，那些沉睡的前辈也可以着人唤醒，公子放心，我等皆无怨言，这本就是我们该做的。”
他言语间倒不像有什么勉强。
伏天临对此非常满意，也许是魔主钦点，魔族的态度比妖族好上许多。
于是他也和颜悦色道：“那些沉睡的前辈暂且不说，不知你怎么称呼。”
“在下万俟陵。”
“万俟陵前辈。”伏天临立刻下令：“你便为远征军副将之一，暂且统领其他魔族，一个时辰之内，我希望在这里看到所有能出征的魔族，明日，我等便出发。”
万俟陵显然被他这效率愣了一下，可余光很快看到浮于天空映射而下的神印投影，他面色一肃，立刻行礼：“遵令，公子稍等。”
他迅速转身，边走边高声吩咐下去：“传令下去，于中央祭坛广场汇合，所有未闭关之魔族，半个时辰之内未到者，皆处以三百刑。”
他显然比伏天临了解魔族之内的规矩。
伏天临任由他命令下来，而后他也起身，准备到中央祭坛广场去，那里应该是魔族原本的汇聚之所。
去之前他还抽空拜访了一下万俟琰，让阿琰帮他同万俟仙王说一句，说他不日出征，下次再来拜见他——主要是玉哥这段时间阴晴不定的，又有点像寡疯了，伏天临觉得自己还是避一避的好，没必要触这个苗头。
半个多时辰之后，伏天临赶到中央祭坛广场，看到黑鸦鸦一片人，放眼望去，粗略估计得有一两千人。
这人数不多，万俟氏是个大族，远不该只有这点人，可见当初仙魔大战死了多少人，以至于仙族魔族即便还有人存世，也十分凋零了。
不然搁在上古时期，妖族在仙魔面前都算是小族。
大致看了一会儿，伏天临把族中修为不算很高的和修为顶尖的留了一些下来，从中择取了五百个人，又将五百人分了十个远征军小队，由万俟陵总管。
安排好这些，他在魔都休息了一晚，准确来说是蹲在王宫里和万俟琰闲扯了一晚上——虽然主要是首席在抱怨。
他不敢去找万俟仙王，只好和阿琰说两句，可惜万俟琰对他说的没什么感觉，看他的目光甚至有种面无表情的冷淡。
好在伏天临第二天就准备出征。
第一次带着这么多人浩浩荡荡行在仙墓中，伏天临甚至有了种被主角光环笼罩的感觉。
那位万俟陵前辈跟在他身边，问道：“公子，我们如今是去天极宗吗？”
他们都知道伏天临是人族仙门天极宗的继承人。
伏天临却否定道：“不，我们先去十万大山。”
万俟陵面色微怔，旋即释然：“公子准备第一步先攻打妖族？那我们是不是该唤醒几位先祖？”
十万大山有一位‘幽夜昙花’，这件事小辈也许不知，可从上古遗留下来的魔族大部分都知道，那位虽然不怎么管事，但因着有他庇佑，十万大山里大妖还是不少。
伏天临却看了他一眼，神色从容：“不，不是去攻打妖族，先去抓九只有龙凤血脉的大妖，要活的。”
万俟陵：“？”
首席直视他，不仅面色坦然，言语也理所当然道：“我先前得了一架大妖骨架，等级不低，想打一辆车，再找一些大妖来拉车，我们可是魔族，我乃吾王亲授执掌魔族神印，前辈你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子，不丢魔族的脸吗？怎么去建造魔族基业？”
这话让万俟陵面色愣得更深了，就在伏天临以为还要多花些口舌说服他时，却见他神色肃然，突然正色道：“公子说得是，是我疏忽了。不过公子代表吾王出行，是我魔族的脸面，我魔族上古时期只要出世，万族莫敢不从，一般大妖怎配为公子拉车？我看九龙拉车才符合公子的身份。”
“……”
伏天临唇角微颤了一下，声音稍低道：“有一丝龙族血脉就行了，倒也不必这么苛求……”
大哥，你还当上古时代呢？现在哪有龙？纯血龙族都灭绝了。
万俟陵却依然摇头：“公子，你若威严太浅，会使世人看不起我们魔族，以为魔族的荣光于上古时期已灭，这是决不可的。”
说着话，他沉吟了一会儿，又去寻了另一位魔族强者，道：“公子执掌神印，代吾王出行，需要一车架，这是件大事，只是如今龙族血脉凋零，恐怕找不到九条龙族，你们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被他询问的那位魔族看起来脸色稍冷，伏天临本以为他是个性格冷淡的人，结果却听他更张狂道：“既然没有龙族，旁的也一样，我记得我们族中还残存了几个御魂铃，正好，如今还没出仙墓，去抓几个仙族来御车也未尝不可。”
伏天临唇角忍不住又抖了一下。
万俟陵还只是要抓几只龙族，这位大哥更狂，人家御仙王还活着呢，就想去仙族抓几个仙族来拉车，这么打脸的事要是真做了，御仙王绝对拼着重伤也要弄死他。
可最重要的是这位魔族前辈的话还得到了其他几位强者的赞同。
还是万俟陵沉吟了一会儿，摇头：“不妥，他们仙王还活着，还是等吾王彻底苏醒之后再做这打算。”
“既然如此，龙族没有，凤族也灭绝，仙族尚且无法，还有什么可以彰显我魔族威严？”
几位魔族强者许是突然起了兴致，甚至都将伏天临排除在外，他们兀自讨论了起来。
伏天临听得有些难以言喻，刚想插两句嘴，便听得又有一人道：“我倒是有个好主意。”
“什么好主意，快说。”
那人笑道：“世间有言，鲲游于海可瞬息九千里，翱于空，亦可扶摇九千里，此等神物，为公子拉车岂不是妙哉？”
“！”
伏天临听到这儿再也忍不住，忙道：“鲲鹏？那不是传说吗？世上真有鲲鹏？”
“当然有。”
那魔族前辈悠然道：“公子年轻，不知也是有的，但应该知道，十万大山渺无边际，为妖族领地，只是十万大山虽大，却也并非真正的没有尽头，可除了十万大山，这世间还有一处真正可称没有尽头的地方。”
“望山海？”
这地方伏天临还算熟悉，之前那蓬莱秘境就在望山海。
“不错，望山海。”这魔族娓娓道来：“山上跑的、天上飞的，怎么比得上水里游的？望山海才是真正的无边无际，海深不可窥探，不知有多少神秘强者居于其中，鲲鹏自然也是有的，只不过鲲鹏一族数量极其稀少，难以寻觅，且强大无比，我们不是对手，若要御使一只鲲鹏，还得请多位先祖和琰大人出手。”
不等伏天临开口，他又道：“不过鲲鹏乃是天生地养的神物一族，普通的车架配不上鲲鹏一族，我记得十万大山最尽头有一处埋骨之地，埋葬着一具长达数十里的龙骨，若是挖出来祭练成一车架，则正好和鲲鹏相配，只是这地方是妖族重地，受无数妖族誓死守卫，恐怕要请吾王出面，同那‘幽夜昙花’亲自交涉。”
“你这么说我也记起来了，确实有一处埋骨之地，若是御车以鲲鹏，祭练以龙骨，车架之前必然还要设明灯两盏，侍仆百人，出行必要以天地异象开道，左右最好铭刻空间阵法，以便瞬行，车尾以凤羽装饰，须得涅槃之凤的本命神羽才行，还有车架底下要铸造祥云神器，以供停歇，不染凡尘……”
伏天临：“……”
首席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兴奋到奇怪，最后变得难以言喻起来。
救命，他就想打造一个拿得出手的车架，平时出去的装装逼就行了，按照他们这说法，他觉得这车把天极宗卖了也打不起。
沉默地听了好一会儿，伏天临终于深吸了口气，带着微笑打断了他们：“众位前辈，你们所想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不过如今还是以方便为主，那样一架车恐怕不知猴年马月才能造好，依我看，不如先打造一架普通的，也可以……”
“不行！”
之前提起鲲鹏的那魔族前辈立刻冷着眉眼道：“公子，你如今执掌我族神印，为吾王亲授，所到之处如王亲临，怎能如此敷衍？这车架虽然难以打造，却也不是毫无可能，依我看，这远征之行便从这件事开始，我等立刻回去，请先祖和吾王出手。”
“不错，吉化兄言之有理。”
关键他说完之后还有不少人赞同，唯独万俟陵稍稍犹豫了一下，才看向伏天临：“公子你看……”
他眉眼间也有些异动。
而伏天临终于开始感觉到万俟仙王这个任务的棘手之处了。
他执掌神印，但修为不够无法以力压制，更何况这些前辈讨论的是给他打车架，他也不好开口斥骂。
稍稍停顿，伏天临道：“我知道众位前辈心中之愿，可这事确实太过艰难，不如暂缓如何？”
“公子何惧？”
有人道：“此等事自然由我们效劳，公子不知，我魔族上古时期何等辉煌，万族称臣，如今再次出世必定要御顶峰而出，若是他人见我们畏畏缩缩、不复从前荣光，那些从族只怕会生出异心，吾王沉睡之时，我等更应该护卫魔族威严。”
伏天临总算知道为啥万俟氏族从仙族叛出，一个氏族就和仙族打得风生水起，最后竟然还同归于尽。
他们是真的嚣张，而且打心底里桀骜不驯，整个魔族全是这样的。
方才他竟然还觉得自己提出打车架这种提议只怕许多人会不愿。
结果人家比他想地还厉害。
幽幽叹了口气，伏天临语气平淡道：“那就如此吧。”
玉哥千万不要怪他，这可不管他的事，他半点没撺掇，甚至还劝了两句，都是这些魔族前辈自己激动的，他可没以权谋私。
伏天临默默想着，于心中稍稍叹息，然后也露出笑容来，愉快地加入了他们的讨论，他兴致高昂道：“明灯两盏是何物？还有那涅槃之凤的神羽又是何物？在车壁上铭刻空间阵法恐怕有些困难吧？”
“公子到时候见到就知道了，不过确实有些难，先辈们陨落不少，有些东西只怕得吾王亲自出手才好。”
万俟陵笑着说了一句，然后一行五百人的队伍才走出魔都不到十分之一的路程，又非常自然地调转方向回去，因为在这些前辈的设想中，最重要的两个部分，埋骨之地的龙族得万俟仙王亲自去交涉，甚至亲自去抢，望山海的鲲鹏得唤醒不少先祖再加上万俟琰先辈才有可能找到。
总之，他们觉得这个主意非常好，彰显魔族气派，但是他们办不到。
于是时隔不到两个时辰，万俟琰又在王宫中见到了伏天临，与此同时，还有他身后数十位魔族强者。
首席露出一个略显羞涩的笑容，温和道：“琰哥，有几件事，恐怕需要你帮忙。”
万俟琰面容未动，只呼吸深了些。
伏天临眼疾手快，见他似乎就要离开的样子，他忙拉住这位强者的袖摆，然后对身后其他人道：“前辈，你们来说。”
他身后，万俟陵恭敬行礼，详细、具体地将他们之前设想出来的打造车架过程同万俟琰说了一遍，说得绘声绘色，非常生动。
“……”
这位守门大将从来没什么太多表情的面孔上十分明显地抖动了一下，而后才低沉道：“你们……脑子有病？”
伏天临本身就够闹腾了，这些人不仅不制衡，还想出这么离谱的方式来折腾，竟然还要打扰魔主沉睡。
嫌如今还不够乱？
旁边伏天临却喜笑颜，也不说话，只用充满愉悦的笑容面对他，末了还有些腼腆道：“琰哥，你帮我去说一声呗，我如今不太好见吾王，况且这是前辈们的好意，我觉得也行，要是成了，这也是你的脸面不是？”
万俟琰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作者有话说：
伏天临：（目光真诚）玉哥，你看到了，都是你的族人撺掇我，和我没关系的。
（我今天看了一下评论区，发现有挺多小伙伴谈论男主的问题，吓得我又回去看了眼我这两天更的，还好没啥，哈哈哈哈没有双男主宝子们，晋江不允许，过程也不许，我会被敲的，不过番外会有的 ，会有长番外，长长长那种，几个哥都有）
（另外关于男主戏份，其实是这样的，女主：付甜甜，男主：伏天临，白菜严谨地说算男二，阿玉介于男二和男三之间吧，这本还是主走事业线。）
#魔族：造车，我是专业的#

147、儿敬上
守门大将显然不想去帮他禀告, 但一行人堵在这里吵吵嚷嚷地十分不成体统，最后还是万俟仙王出声召见，不过仙王只召唤了伏天临一人进去, 其他人依然在长廊另一端等候。
于是伏天临时隔一天, 又见到了‘亲爱’的玉哥。
万俟仙王脸色冷淡，十分了解他, 开口就道：“又弄了什么幺蛾子？”
“冤枉啊玉哥。”
伏天临熟稔地走到他床边坐下, 随手帮他锤了两下, 语带委屈：“我本来按照你的命令, 带着你们魔族强者出征，想先寻找一方领地安顿下来，打好基础, 方便你以后醒了可以直接去, 如此也不算辜负你的委托，结果你的族人觉得这样太没牌面了，非要先打一辆车架。”
他把之前其他人说的内容又详细复述了一遍给万俟仙王听，还特别描绘了龙骨和鲲鹏的威势，这才道：“你看, 这定然不是我骗你吧, 这些东西你的族人要是不说, 我一个末法时代的小辈可不知道。如今他们不肯离开，非要先把这一件事做了，说是怕被万族看轻, 我实在没法才打道回府的, 你说这可怎么办呀？”
虽然是如此说, 他的语气也有些轻叹, 但从他期盼的目光里, 万俟仙王显然看到了他的兴奋和愉快。
那几位魔族强者简直是他的天选之友，还没瞌睡就送来了枕头。
仙王大人按了按眉心，语气还算平静开口：“既然如此，你换……”
“玉哥！”
伏天临直接打断了他，凑在他身边，有些可怜巴巴道：“我真的怕寒了他们的心，我这才是第一天当首领呢。”
万俟仙王：“……”
仙王看了他一会儿，突得轻轻一笑，嗤道：“那你的意思，我当真去把那埋骨之地的龙骨挖出来，又去望山海捉了鲲鹏，再帮你把阵法铭刻好，如此就不寒心了？”
“这是他们说的，与我无关。”
首席极力辩解：“我可是为了安抚魔族，否则我花这功夫干什么？玉哥，你看看，我先是学了功法，后又要安排各种事宜，如今还要为你安抚人心，我这么不容易都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你？要不是咱两有故友之谊，换做别人我才懒得管呢。”
一番CPU说下去，总之如此都是为了万俟仙王好，伏天临神色端正，声音激烈，说得差点自己都信了。
万俟仙王有些无语，又不想和他辩驳，静默片刻，他道：“那些混账东西不过知道一知半解便撺掇你，我待会儿就叫万俟琰将他们都镇压到仙墓底下去，镇压个几百年便知道胡乱嚼口舌的厉害了。”
伏天临闻言惊诧：“玉哥，你没有心，他们都是为了魔族好啊。”
“埋骨之地埋葬的是一条古龙神，虽无残魂遗留，却仍有龙神意志存在，除非昙愿意为你花大代价镇压那古龙神，否则你别想挖出来，若是那么容易，你猜上古时期怎么没人打那龙骨注意？轮得到如今末法时代你来用？”
仙王大人又用狭促的目光看他，道：“不过本座看你同那昙关系也不错，是不是还拜了人家为父？他也许愿意为你付出也不一定呢。”
这话说得抑扬顿挫，显然他对内情了解不少。
伏天临脸色微微涨红，嘟囔道：“你怎么能偷听我说话呢？阿玉，你这个习惯一点也不好，我不要你的传送符了。”
“本座可没有偷听，不过是神魂强大没有刻意收敛罢了，谁叫某个人认人做父时言语激烈，澎湃起伏，又真心实意想拜人为父。”
万俟仙王也没诓他，他确实是神魂强大，无意中听见了一星半点，不过以他对伏天临的了解，很轻易就能从这一星半点中猜出这小家伙到底做了什么，无非又是扯虎皮，薅羊毛罢了。
首席微微抿着唇，脸色肃然，一言不发，显然心中耿耿于怀。
仙王大人见他这个样子便有些头疼道：“行了，本座又不是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人，拜了便拜了，也不是第一次了，本座又没怪你，别摆出这么副模样来，仿佛苛待了你一般。”
仙王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他还寄宿在伏天临身上时，这小家伙就认天极掌教为父好几次，只要不是仙族，万俟仙王在很多方面还是比较宽容的。
他说完这话，伏天临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他继续小声嘟囔：“车……”
“埋骨之地你便不要想了，除非本座亲临，否者那朵花不可能帮你镇压古龙神意志，就算想，也等到本座出关再说，如今我若半途出关，前功尽弃，你那车不造不会死人。”
见他面色黯然，眼中又充满渴望，万俟仙王想了想，声音缓和了些：“让万俟琰去望山海帮你抓鲲鹏。”他微微叹息：“你不要听风便是雨，鲲鹏极其罕见，便是遇到了，万俟琰未必能敌得过，先找到再说。”
“至于那些什么空间阵法、引路明灯、涅槃之羽、祥云神器……”这些东西便是万俟仙王说来都有些难受，他按着心口缓了一下：“把那些沉睡的魔族叫起来，叫他们慢慢给你寻。”
“好的。”
伏天临等他一一说完，整个人又精神起来，他极亲近地夸赞他：“玉哥，你对我真好。”
“是吗？”万俟仙王似笑非笑，言语却有些嘲讽：“你若真觉得我对你好，也不见你报答我。”
“等我登上修仙界顶峰，就是对你最大的报答！”
首席一句话回了他所有，然后立刻从床上起身，精神抖擞道：“你慢慢睡，我不打扰你了，我现在就去找那些前辈，玉哥你放心，我一定把咱们魔族发扬光大，延续上古时期的辉煌，等你出关就能坐享其成。”
生怕万俟仙王再说些什么，他似一阵风般窜出了寝殿，独留仙王大人眸光幽幽，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半响长长叹了口气。
而离开了寝殿回到长廊这边的伏天临则同其他人说：“好消息，吾王同意了，并且下令让万俟琰前辈去望山海寻鲲鹏，让其他沉睡的前辈去寻旁的东西，至于埋骨之地的龙骨暂时无法，非吾王亲至不可镇压，但吾王仍在关键时刻，不能轻易挪动，所以我们只能想其他的办法。”
“如此甚好。”
万俟陵面露喜色，同其他几位笑道：“只是那龙骨可惜，不知公子有什么其他方法吗？”
“有，吾王说了，若是那位‘幽夜昙花’能出手，也可。”
“幽夜昙花？”
有人叹了口气：“只怕是不行了，我们还是先寻其他东西吧。”
“那也不一定。”
伏天临见他神色不高，笑着安慰他：“其实我与那位昙前辈也有过几面之缘，勉强算认识，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们如今出征四方，先去一趟十万大山也可。”
“哦？公子还有这等际遇？”不少人看伏天临的目光更亮了几分。
没说两句，他们便都同意了去十万大山。
伏天临总觉得这些魔族是憋得太久了，如今出世便想做一件大事来宣布魔族回归的威严，而帮他造车就是这件大事，所以他们如此热衷于这事，倒也不完全是因着他本身。
有的事看着离谱，其实一切皆有迹可循。
一切商量好之后，伏天临转向万俟琰。
他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把这位守门大将看得有些眸光微颤，才愉快道：“烦请琰哥先帮我们唤醒那些沉睡的前辈，与他们交涉吾王之令，之后再去望山海吧。”
万俟琰眉间神色微皱，他道：“我为王守门，不能轻易离开。”
“我知道。”伏天临点点头，毫不在意，继续说：“这是吾王之令，你和我说没用，你亲自去和吾王说吧。”
“……”
万俟琰显然不可能因为这个去违背魔主之令，还去辩解。
静默半响，这位上古强者用深沉的眼神凝望他之后转身离开。
伏天临身边，万俟陵则轻声道：“琰大人去唤醒那些先祖了，这也好，否则我等还不知如何开口。”
首席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还算询问他：“前辈，你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就算是为了彰显魔族威严，可这反应也太过了吧？
然而万俟陵却温和道：“公子，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弄潮儿，我看得出吾王对你甚是宠爱，我运道不佳，没有赶上上古时期的辉煌之时，如今吾王再次出世，我总要择一明主跟随，你恐怕不知道，便是在我们万俟氏，吾王之下也有许多分支，我没有资格追随吾王，但还可以追随公子。”
换句话说，他看好伏天临，经过这一遭更是如此。
他身后那些人表情各异，但有不少人眸光皆似。
伏天临这才知道他们竟然已经开始想着这事了。
不过从表面看他确实很像万俟仙王看中的继承人，只怕谁也不知道他和万俟仙王只是交易和欣赏的关系，远远扯不到什么继承人，哪怕他修炼了万俟仙王的功法。
首席神色稍敛，也没多说什么解释，只道，“多谢诸位前辈看中，既如此，临自当尽力而为。”
“公子客气了。”
几个人互相客套了一会儿，万俟琰走了回来。
他依然面无表情，只抛给伏天临一枚玉符：“若遇鲲鹏，我会给你传讯。”
望山海这么大，不是说找就能找到的，但王命难违，他即刻便准备离开仙墓，去往望山海。
伏天临见此接过玉符，拱手笑道：“多谢琰哥，琰哥你放心，等有时间了我去望山海找你叙旧。”
万俟琰眉间再次跳动了一下，他冷淡开口，有些避之不及的样子：“不用了。”
而后便往外走去。
这是伏天临第一次看到他走出王宫。
他走了之后，伏天临也不耽搁，他立刻领着自己的五百人再次从仙墓出发，这次的目标是十万大山。
因为车架暂时打不出来了，万俟陵几人商量一下，还是从魔族的库存中给他找了一辆飞鸾作为代步，又在东山泽就地抓了几只飞禽临时驾车，一行人这才浩浩荡荡地往十万大山而去。
仙墓距离十万大山有不少的距离，甚至还路过不少宗门、城池、镇集。
伏天临这次带出来的魔族修为都尚可，因此一路上皆浮空而行，五百人虽然不多，但也不少，一行人加上一辆车，如同一朵巨大的乌云盖在头顶，且沿途毫无忌讳，直接从人家护宗大阵上飞掠而过，当天有不少宗门和修者感知到强大气息，甚至惊动了几个仙门掌教。
天极掌教在这天下午接到了三四位掌教发来的传讯，问他是不是魔族已经出世，因为他们门中有人看见天极宗的伏天临坐在一辆飞鸾车上，姿态嚣张、表情张狂，身后乌泱泱跟了许多魔族，至少有几百人，他们从仙墓方向呼啸而出，一路扶摇而上，颇有令人闻风丧胆之势。
天极掌教：“？”
江赫海整个人都是懵的
魔族出世了他怎么不知道？还有伏天临那小子身后跟了几百魔族？
掌教闻言立刻给伏天临发了传讯，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首席隔了好一会儿才回答他。
他在传讯中说自己已经继承了魔族太子之位，现在就带人去攻打十万大山，顺便让掌教去璇玑宗说一句，让他们把脖子洗干净，等着他来砍。
“？”
天极掌教总觉得自己如坠梦中，只是不知道是他在做梦还是伏天临那混账东西在做梦。
至于伏天临则在忽悠完他之后就收起了传讯符，因着都是高等级的修者，一路横冲直撞，没花多久时间就到了十万大山。
众人也没有下去的想法，依然御空而行，吓得十万大山外围的妖兽四散而逃，直到来到了三千里左右那个昙的传送阵前。
上次薅了那么多羊毛，伏天临自然不敢一个人再去，可这么多人又传不过去，再者传过去也打不过昙这至强者。
稍稍思索了一下，首席便取了纸笔出来，以一种十分诚恳亲切的态度写了封信，想先把这份信传过去，等那边有了反应他再做决定。
信上是这么写的。
吾尊父昙亲启：
儿自上次离开，思念不已，虽之前取了吾父衣物以做思念，也难挡孝顺之心，如今特带了魔族远征军过来，想与妖族远征军汇合，为吾父效力，只有还有一件事难以开口，想当面与昙父言说，如有不孝之处，还望父见谅。
——儿伏天临诚挚敬上。
作者有话说：
今日已毕。
伏天临：爹！一日为爹，终身为父，话不多说，我想要龙骨。
昙：？
#有事叫爹就是了#
虚假的爹：掌教。
真正的爹：昙。

148、好宝贝
一封感情真挚的书信‘寄出’, 但等了半个时辰伏天临才收到昙的回信。
一张信纸上只写了一句话。
“好啊，你过来，为父好好疼你。”
伏天临：“……”
这话听着不对劲, 有种风雨欲来的杀气。
伏天临捏着雪白信纸, 一瞬竟有些顿住，他有些踌躇该不该去这一趟。
旁边的万俟陵见状则道：“不如请那位出来一叙。”
他也只是小心建议, 因为在场的人中只有伏天临稍稍熟悉些, 他们对那位昙花都不熟。
对方虽然比不上万俟仙王魔威盖世, 可也是一位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至强者, 轻易不敢得罪。
伏天临细细思考了一会儿，果断摇头：“不，还是我们去, 这是起码的礼貌, 对方毕竟是十万大山的无冕之王，不好如此冒犯，陵前辈，其他人就留在这里吧，你们几位和我一起去就可以了。”
他觉着从这封回信来看, 昙应该没有太生气, 否则不可能还用这样调侃的字眼, 既然如此，怎么也不至于动手杀人，只要不杀人, 其他都好说。
因着这么一想, 伏天临便定下决心, 率先走到传送阵中。
万俟陵几人对视了一眼, 倒没退缩, 也走到传送阵中，只留下一位较的强者统领余下的魔族。
光芒闪过，伏天临眼前一花，适应了一会儿，才觉得那种传送的眩晕消散，然后便看到满眼的青翠。
这场景他很熟悉，这些大妖他也很熟悉。
就在万俟陵几位魔族万分防备时，却听周围各种奇形怪状的草木大妖笑着打招呼道：“公子回来了？听闻公子出门历练，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
“公子吃个果子。”
有大妖抛来一只果子，不过不是什么珍稀的东西，只是普通的灵果。
伏天临也不嫌弃，他接过果子随意咬了口，边嚼边道：“唉，没办法，吾父想我了，我只得早点回来，这不，还带了几位朋友求见吾父。”
“昙大人对公子真是宠爱啊。”
“公子上次说的事，什么时候出发？”
“你急什么，公子自有定论。”
“公子，我儿想再靠近昙大人些，不知公子可否行个方便？我们必定不让公子吃亏。”
“这种事你也好意思和公子说？”
“就是。公子，听闻那十将的名额还差几个，你这次回来是否会择取完整？”
伏天临环顾四周，笑着按了按手，示意他们暂且安静，才言语和蔼道：“都好都好，大家不必急，一切等我见过吾父之后再说。”
安抚好周围的大妖，等大妖们都不说话了，他才继续往前。
可这些大妖的热情和言语显然让万俟陵等魔族有些诧异。
万俟陵甚至偷偷同伏天临传音道：“公子，你和这‘幽夜昙花’是……”
伏天临写的那份信他们没看，只知道他与昙相识，却不知是这么个情形，看这些大妖们所说，似乎伏天临认了那幽夜昙花为父？可他不是万俟仙王的继承人吗？
执掌神印，说明他继承了魔主的功法传承。
眼前这一幕实在弄得他们不明白。
伏天临却没太大的情绪波动，只私下里同他们说：“噢，你说这个？出门在外，认点亲戚而已，亲戚多也好办事，不是什么大事，这件事吾王也知道的，不必放在心上，待会儿你们听我说就好了。”
万俟陵几人有些面面相觑，可一听万俟仙王也知道，心下又安了几分，想着他总不会以吾王的名义来诓骗他们。
于是几人沉默地跟着伏天临穿过无数热情的大妖，来到了昙的树屋前。
依然是熟悉的地方，熟悉的景色，老树粗粝的树干上浮现出一张脸来，默默看着这几位不速之客。
昙推开房门走了出来，站在老树粗壮的枝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言语间有些似笑非笑之意。
他语调微扬，“我的‘好大儿’，我还以为你再也不敢回来了，没想到你的胆子比我想的大多了。”
薅了其他大妖的羊毛不够，还翻了他的房间。
昙那日回来，领着那些大妖往房间走，结果一进门就发现了不对，房间里有翻动的痕迹便罢了，他衣柜里放着的普通衣物都被薅走了一大半，堪称是雁过拔毛。
且果不其然，一问老树，果然是伏天临这个‘好大儿’翻的。
胆子这么大的小修者，他平生第一次见。
如今还敢回来找他。
伏天临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柔声道：“那日走得匆忙，真是罪过。”
说实话，他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再次见面，早知道如此，他当初就不翻昙的衣柜了，反正也没什么好东西，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首席心中腹诽，面上却依然不动声色，只有柔和笑意在脸上弥漫。
昙微微抬眸，扫过他身后几人，目光中的威压让万俟陵几个魔族不自觉低下头来。
他笑道：“这是回了趟魔族？怎么？万俟玉给你撑腰了，又敢来我这儿了？”
“瞧您说的，我不过是去魔族打了个转儿，本来就是准备再来拜访您的。”
伏天临寒暄了两句，这才清了清嗓子，试探道：“您知道‘埋骨之地’吗？”
昙温和深邃的眸光微敛，很快加深了些笑意。
“我就说伏天小公子怎么会又到我这儿来，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也是，没有好处的事，你是一点都不沾边。”
他虽然不至于像万俟仙王那样了解他，但显然经过了上次那一系列事情，对伏天临也有所了解，他一开口，昙就知道他是为了什么而来。
伏天临没指望着他答应，但还是非常直接地先说了句：“听闻您伟力无限，这埋骨之地的龙神意志只有您能压制得了，临儿目前急需这龙骨，还望昙父成全。”
说着话，他面色诚恳单膝跪下，当场就拱手行了个礼。
万俟陵几人原本是听着，看他突然如此，他们神色微怔，也跟着单膝跪伏下来。
魔族虽骄傲，可也要看面对谁，他们如今算是伏天临的随从，哪有公子行礼他们站着的份儿。
一行七八个人乌泱泱单膝跪下，气势倒也还不错，真有那么几分尊父之意。
昙神色未变，也不叫他们起来，只在老树上捡了个位置从容坐下，才依然声音轻缓道：“埋骨之地是无数龙族血脉大妖的圣地，你要那龙骨做什么？”
伏天临还在斟酌着词句时，他身边的万俟陵已经一股脑将打造车架之事说了出来，并且说明其余都由他们魔族去寻了，只有这龙骨，希望昙看在公子拜他为父的份上，能援手一二。
“……”
昙静静听完，注视了伏天临一会儿，罕见好奇道：“万俟玉准备娶你为后了？”
不然造什么车？还要龙骨为基，鲲鹏拉车，无数奇珍异宝为架，就是万俟玉本人上古时期也没这么大的派头吧？
伏天临一脸懵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道：“昙父，您误会了，魔主只是想培养我当他的继承人，您看，我还学了魔主的功法传承，他希望我为他将魔族发扬光大。”
说着话，首席取出神印给他看了一眼。
他身边的万俟陵等人也道：“不错，吾王欣赏公子，不拘泥于种族，日后定然是要重用公子的。”
“是吗？”
昙也不戳破，仍然笑道：“既然如此，你又为何来求我？”
伏天临听到这儿立刻从地上起身，他笑容亲切地走到老树之下，仰头看向昙，满眼恭维：“魔主如今还在沉睡，昙父，您可是巅峰状态，那埋骨之地自然只有您能降服。”
“你从我这儿拿的好处还不够？”
昙言语间显然意有所指，“我看干脆也别拿什么龙骨造车、鲲鹏拉车了，依我看，直接让万俟玉化身巨神象，你骑着他出去，岂不是更有威风？”
伏天临：“？”
这说的是人话？
他就是再丧心病狂也不至于骑着玉哥出门好吗？再说了阿玉还不得弄死他。
万俟陵几人脸色也不太好，只是碍于修为，不好出声。
昙这番话显然在折辱魔国之主。
“怎么？你觉得我说得不对？”
“昙父，您不愿就算了，说什么拿我打趣，要是被魔主知道了，我又得受罚了。”
伏天临小声嘟囔了一句，看他的目光染上了几分幽怨。
“我可没打趣你，倘若真有这么个机会，你会不要？”
昙声音压低，勾唇微笑，看他的眼神有种心照不宣的深意。
首席与他对视了一眼，忙挪开视线，摆出一副全然拒绝的模样来。
他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对这个提议心动，玉哥好歹也是他的朋友，还有患难之谊，怎么也不能这样不当人。
见伏天临神色腹诽，昙才挪开视线，“罢了，龙骨你不用想了，不过我可以送你过去看一看。”
不等伏天临拒绝，他袖袍一挥，几人眼前瞬间变幻了模样。
一个巨大无比的山谷内，伏天临几人站在山谷中央位置，放眼望去，头顶是遮天蔽日的金色余霞，只有山谷边缘能看到根根竖起的骨头，如擎天之柱，高耸入云。
那一根根肋骨粗壮、高大、散发出微弱的金芒，不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这竟然是生物的骨头。
之前只听他们说，伏天临也没亲眼见过，如今亲眼见到了，才知道这龙神骨有多夸张。
难怪玉哥之前那种表情，这玩意造车，那得多大？
首席默默瞥了眼身边也有些震撼的万俟陵等人，对他们口中说出的其他材料又有了新的认识。
好家伙，这车要是真能造出来，也不知道能值几个天极宗。
埋骨之地里除了他们几个，也有不少大妖穿行，不过大约是见到了昙，皆没有靠近。
这里的大妖和树屋附近的大妖又不同。
那里的基本上都是草木之灵，性情较为温和，游荡在这里的大妖却都是血肉大妖，且都有一些龙族血脉，修为不说惊天动地，却也不是凡妖，见到昙，他们都只远远避开，甚至没有上前行礼，虽说昙也不在乎，但可见这里的妖族是何等修为。
伏天临把四周都看了一遍，才凑到昙身边，轻声道：“阿爹，这就是埋骨之地？”
“……”
昙瞥了他一眼，也懒得计较他一日一变的称呼，只慢条斯理道：“这山谷不过十里，只是埋骨之地的核心位置，你若上去，便能看见往东蔓延的一条巨大山脉，那里连在一起才是完整的埋骨之地，长达百里，埋葬着古龙神的骸骨。”
长达百里，说起来不远，可真正望在眼里方知是怎样的一种巨象。
而一具长达百里的龙骨遨游在天上时又是何等模样，伏天临甚至有些不能想象。
昙却继续说：“这里不仅有龙神意志，还有数不尽的龙族血脉大妖，十万大山深处的大妖可不是外面那些小东西能比，这埋骨之地是他们的圣地，你以为万俟玉为何不自己御神而来，也不让麾下强者来，而是让你来找我？他若不是本体恢复，不说古龙神的意志，就是这些大妖也难处理，你竟然想把这龙骨挖出来造车，你信不信，十万大山深处的妖族倾巢而出，你们天极宗都要被踏为平地。”
信，伏天临真信。
他刚刚看到旁边一个背生双翼的妖兽就觉得威压有些沉重，更别提这里还有这么多大妖。
首席默默瞥了眼旁边的万俟陵等人，仿佛在说：你们想拿这造车？
万俟陵等几位魔族前辈同样静默无言，半响才道：“我等……坐井观天了。”
他们当真坐井观天了，只想着魔国的威严，没想到实行起来竟然这么难。
他们这些人其实都是上古时期尾声甚至黑暗时期诞生的，没有经历过真正的仙魔时代，许多传说都是听魔族的前辈所说，耳濡目染，只知道魔国强大，却不清楚具体如何？若是那些沉睡的魔族前辈在，大约就不会这么说了。
这也是伏天临有时觉得魔族和仙族的人性格有些单纯的原因。
他们年龄比伏天临大许多，可外出历练的机会未必比他多，魔主回归之前，仙魔两族都只生活、或沉睡在仙墓中，而仙墓只有那么大，无数年来虽修为增益，却不是因为历练，而是因为本身血统天赋，其他可想而知。
一行人看着天穹上金色的云霞，罕见地都陷入了沉默中。
万俟陵几人是心中感慨，伏天临则是真心可惜。
这古龙神的肋骨长得真好看啊，金光闪闪的，看着就很适合他。
许是见他眼里渴望极深，昙看了会儿，突然又道：“其实也不是非得用古龙神的龙骨造车，旁的也是一样，上古时期可不止龙族强大，让万俟玉给你找一条大蛟也行。”
伏天临小声嘀咕：“可我还是觉得龙骨比较威严。”
想了想，首席又瞥了他一眼，试探着小声询问：“真可惜，要不阿爹您帮我们短暂镇压一下，不取走整架骨骼，我拔几根骨头可以吗？”
他就弄几根骨头走，那些大妖总不至于和他拼命吧？
昙神色未变，言语温和中又多了几分笑意：“你问万俟玉，别问我。”
“别啊爹，儿子就您一个爹，您不帮我谁还能帮我啊？”
有些敷衍地说了一句，伏天临低下头张望了一眼，又看了眼他的衣袍，正准备动作，却听昙淡声道：“你跪我也没用，你要是不怕丢脸，一直跪着也行。”
因为从前的种种举动，让昙一眼就看出他想做什么。
好歹也是人族天骄，仙门出身，便不说如何如何骄傲矜持，起码不会这么滚肉刀模样，他是不知道伏天临究竟是怎么养成这性子的，放在旁人眼里没有半分身份可言的举动，他却随手捻来，非常自然。
像抱着人家大腿喊爹这种事，换个人都是做不出来的。
伏天临被他的话弄得动作一顿，到底也没跪下去，幽幽看了他一会儿，才闷声道：“那让我在家里再住一段时间吧，阿爹，我这次带了几百个朋友来，也让他们到处游玩游玩，算是尽了我们的地主之谊。”
说实话，首席从前还没有这么明显，至少在别人面前他还是有几分矜持和天骄的孤傲，但自从上次落凤崖在师弟师妹们面前露了些馅，他就越发无所谓起来，可能是因为车都翻了所以更加肆无忌惮。
总之他盯着昙，打定心思来一趟就得弄点什么东西回去，不然他这爹白叫了。
昙被他紧密的目光盯得有些不适，微微叹气就准备离开，却见伏天临一下子扯住了袖角，首席快速道：“爹，你也不想家里变成魔族的大本营吧？”
昙属实是气笑了：“哦？你还想威胁我？”
“临儿不敢。”伏天临睁大眼睛，死死拽着他的袖子：“临儿只是对古龙神仰慕至极，得不到一根龙神骨，我会伤心地连饭都吃不下。”
“那就少吃几顿。”
“阿爹！”
伏天临脚扎进地里，拽着他的袖角就是不肯走。
为了防止昙将他挪移，他还把万俟仙王的神印拿出来固定身形，然后依然死死拽着他。
“阿爹，就一根，你给了我，我再也不给你惹麻烦了。”
他开口便发誓：“我要是此言不真，叫我孤寡一生。”
昙微笑着看了他一会儿，身形微闪，直接把被他拽住的外衫脱了下来，整个人瞬息就闪到了一边。
这位上古强者温和笑道：“这么喜欢我的衣服，等回去了，再送我的‘好大儿’几箱，你拿回去慢慢收藏。”
伏天临第一次碰到被他拽住衣服便直接把衣服脱了的强者。
他目光微怔，一瞬之后，首席一吸鼻子，张嘴就要嚎。
昙却再次赶在他哭嚎之前开口道：“你哭，我待会儿就喊几个大妖过来给你叫好，看看‘昙之子’伏天公子是个什么泼皮模样。”
伏天临：“……”
淦，这世上竟然有人和他一样不要脸。
成功堵住某人的撒泼之后，昙这才扫了眼那高耸入云霞的金色肋骨，悠悠道：“想要龙骨也不是不行，拿东西来换，我要是开心了，就帮你拔几根出来，怎么样？”
说完他对伏天临微微一笑，十分和蔼的模样。
伏天临见状面上神色一顿，总算是正经了几分：“您要什么东西？”
昙扫过他身后几人，悄无声息便有一道屏障将他们隔开，而后他微弯了眼眸，不动声色道：“万俟玉有一件神物，叫做旋神镜，你偷过来给我，我就帮你拔几根龙骨。”
“旋神镜？”
“嗯，此物神异，有观天之能，不过最重要的是能观人心，能听到人心中之念。”
伏天临目光一怔，旋即立刻笑容满面同他保证：“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而私底下他却和系统腹诽道：“这好宝贝我怎么没听玉哥说过？昙想得倒是好，还旋神镜，有这好东西我能给他？叫他一声爹还真以为是我老子了？我是他老子还差不多。”
作者有话说：
伏天临：感谢你，让我知道了怎么薅。
万俟玉：？

149、旋神镜的传说
面上叫‘爹’, 私下翻脸无情，是伏天临惯用的手法，所以从前万俟仙王总说他翻脸比翻书还快。
如今也是这样。
面上一口答应, 伏天临心里却已经想着他法了。
昙到底也是焉儿坏的上古强花, 见他眼眸转动便知道他心中所想，他稍稍凑近了些伏天临, 温温和和道：“怎么？我的好儿, 你也对这东西感兴趣？”
“咳。”
伏天临不自觉身躯往后仰了仰, 躲避开他的面容, 露出真诚热情的笑容来。
“宝物动人心，阿爹说笑了，不过阿爹想要的东西我一定为您寻来, 所谓一日为父, 终生为父，您这样温和的长者才是我心中所期待的，万俟仙王那样的，不过虚与委蛇罢了。”
他已经感知到了昙设下了屏蔽阵法，所以才说这话。
见昙笑而不语, 他又道：“您看要不这样, 您先给我拔一根龙骨, 等我把东西弄到手，您再给我拔剩下的，如何？我要是做不到, 或是拿了龙骨却无作为, 便让我孤寡一生。”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十分正经也十分顺畅。
昙却微弯唇角, 语气淡而带笑：“换个誓言。”
“……”
首席心中暗骂一声。
以前明明大家都相信了, 如今怎么都要他换个誓言？
静默一息, 他咬着牙道：“我要是拿了龙骨却没做到答应您的事，我就跑到仙族大骂御仙王是个王八蛋老处男，然后跑到魔族给万俟仙王脸上画两个王八再刻留影石，我说到做到！不然天地共罚！这时间到您觉得不能等待为止。”
这是以天地规则立誓，他要没做到，是真的会遭天打雷劈的。
虽然不是什么身死道消之类的誓言，可这个誓言在很多人眼里其实比身死道消更严重。
同时得罪仙族和魔族之王，下场只会比死更难受。
就连系统也震惊地问道：“宿主，你疯了？”
这要是做不到，真去仙族骂御仙王，去万俟仙王脸上画两个王八还刻留影石吗？
伏天临则有些恼火：“那不然怎么办？我难道能说身死道消？昙倒是打的好主意，他想得美，想要好东西，有本事自己去找万俟仙王要，自己不敢，要我去，我大不了就骂一顿御仙王，在阿玉脸上画两个王八好了，完了我就说是昙逼的，要死一起死。”
系统：“……”
它看出来了，宿主真是个狠人。
而这誓言显然比什么孤寡一生更令昙满意。
他也知道伏天临不会说出什么身死道消之类的誓言，因此满意地点点头，依然和蔼道：“吾儿甚孝，为父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呵呵。”
伏天临呵了两声，立刻谈条件：“您先给我拔一根。”
没有好处的事他都懒得开始。
昙显然明白他的性子，知道这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他也不推辞，只温和道：“等着。”
而后屏障消失，他也消失在众人面前。
方才被隔住了声音的万俟陵等人立刻询问：“公子，昙前辈说了什么？”
伏天临看了他们一眼，叹道：“没什么，我们说好了，他给我拔一根，我毕竟是他最爱的儿子。”
“？”
万俟陵等人有些面面相觑，总觉得这话奇怪，且伏天临看着也不像开心的样子。
不过他显然不打算多说，因此他们便也没有再问，只按捺住心中的好奇。
伏天临一边叹着气，一边在旁边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想了想，他将指尖搭在芥子戒上，灵力渗透进传讯符，悄悄拨动那枚红色的符文。
“玉哥，你是不是有个什么宝贝，叫什么旋神镜？”
首席也不拐弯抹角，开口就直奔主题。
万俟仙王没一会儿就回了他。
“谁告诉你的？”
“昙。”
“他撺掇你来要这东西？”
万俟仙王对昙不是很了解，可他实在了解伏天临，一句话就听出他是什么意思。
伏天临倒也不是真想向他要。
这东西玉哥要是愿意借给他把玩一阵子，他也乐意，要是不愿也没什么，真偷给昙，那是不可能的，他只是单纯地对一个上古至强者都想要的宝物好奇罢了。
因此他很快否认：“没有，我就是有些好奇，你怎么从来没提起过？”
传讯符那边停了一会儿，才有字符继续传来。
“那面镜子是我从前炼制的宝物，那时正是魔国最巅峰时，我用了无数奇珍异宝，想炼制一件盖压天地的神兵，结果炼制中途出了意外，练成了一面镜子，那镜子是邪兵，所以我将之封印起来，本座警告你，不要打那面镜子的主意，你告诉那朵花，再敢撺掇你，本座今日便出关斩了他，他可以试试我能不能做到。”
万俟仙王很少说这样严重的话，如今却这么郑重其辞，伏天临不由更好奇了。
“邪兵？玉哥，兵器属性只看人之使用，你也不是那等迂腐之人，为何称它为邪兵？”
万俟仙王本身就是以仙入魔，他根本不会在乎兵器的属性，所以伏天临对他的描叙感到奇怪。
“因为它有自己的意志。”
仙王大人对他的好奇很头疼，可又怕不解释清楚，以伏天临的性格，只怕勾起了他的兴趣更不会善罢甘休。
因此他干脆同他说清楚。
“我当初叛出仙族，是因为我的道与仙族之道起了冲突，许多人都觉得是我入了魔，其实我只不过是寻了另一条道而已，既无愧于心，逍遥天地，旁的又与我何干？那邪兵却不同，它会影响人的心智。”
“若是爱财之人得到它，会想方设法揽尽天下之财，无所不用其极。若是爱色之人得到它，便想纵览天下美色，它会让人失去底线，心智越薄弱者受到其影响越大，届时不是人御镜，而是镜御人，所以我当初很快就将之封印了。”
他这么说，伏天临算是了解了大概，但他很快又好奇道：“你封印在哪儿了？”
“我说过，你不要窥探它！”
“我知道我知道。”伏天临见他语气变冷，忙道：“我真的只是好奇，我虽然一向胆子大，但你看我像那种不顾一切的人吗？你都觉得会受到影响，将之封印，我疯了才会想去窥探。”
这话，他出自真心。
许是感知到他的诚心，万俟仙王顿了一会儿，才告诉他：“望山海西，具体位置就不告诉你了，不过过去了万年，如今也不知道如何，那面镜子同别的宝物不一样，别的宝物若没有人操控，多半会自晦，隐匿其光芒，那镜子却一直想要冲破我的封印，且当日炼器有一道天外之光注入其中，使这面镜子坚固无比，难以破碎。说起来你倒是提醒我了，待他日出关，我得再去封印一次。”
也许知道伏天临在正经事上一向是个稳重的人，仙王大人将前因后果都说给他听，然后才再次叮嘱道：“不准去探索，我要是发现你去探索那面镜子，小甜甜，有你的好果子吃。”
虽然万俟仙王看不见他现在的表情，但伏天临还是无声翻了个白眼。
聊完了这几句，他结束和万俟仙王的交流，只是心中一直想着他说的那面镜子。
虽然没有前去探索找死的想法，到底是觉得稀奇。
世间果然奇妙无比，什么都有。
轻叹一句，又等了会儿，伏天临终于感知到细微的灵气波动，而后昙出现在他眼前。
这位十万大山的无冕之王第一次看起来有些狼狈，衣角微微凌乱，多了一些褶皱，不过脸色如常，显然没受伤，他盯着伏天临，半响叹道：“好大儿，你真会给我找事。”
拔古龙神的龙骨显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就连万俟仙王都需要以巅峰时期的本体亲来才能保证拿到手，昙虽然只帮他拔了一根龙骨，可显然他花了一些力气。
伏天临可不管他花了多少力气，他立刻站起来，兴奋道：“爹，东西呢？”
只有这种时候，他喊爹喊得心甘情愿真心实意。
昙并未直接拿出来，只道：“出去。”
龙骨太大，这里放不下。
“好，没问题！”
伏天临一脸开心地跟在他身后，想了想，又拿出传讯符给天极掌教发了个讯息，只是不知道隔了这么远，对方什么时候能收到。
主要是他的芥子戒装不下，除了像昙他们这样开辟空间储物的，大约也没哪个人的芥子戒能装得下了，所以他得喊掌教给他运回去。
比起魔族，伏天临还是更信任天极宗的人，而且这些魔族修为也未必能比得上天极掌教，收集的东西自然也放在天极宗，等都弄好了，需要铭刻时再让掌教帮他运到仙墓，岂不是美哉？
伏天临想得非常好，立刻就给掌教发了传讯。
发完了传讯，他才跟着昙走出树屋的范围，走到一处宽敞之地。
昙微微挥手，一根巨大无比的金色骨骼便出现在伏天临眼前，引得四周的大妖们纷纷投来目光。
还有不少有眼光的大妖窃窃私语：“天呐，那是什么？不会是埋骨之地的古龙神吧？”
“看着像古龙神的骨头。”
“那些大妖竟然肯让人动古龙神的骨头，这不得拼命？”
“你也不看看是谁去取的，是昙大人！”
“昙大人也太宠溺小公子了吧？这可是古龙神的骨头，龙族圣地，据说还有古龙神的意志守护，说拔就拔了。”
“昙大人果然是面冷心热，之前还是说小公子不是他的孩子呢。”
“我赌一百枚果子，昙大人不是把小公子当孩子就是当未铱嬅来的道侣了，不然我倒立着长。”
“这还用你赌？一看就知道。”
“上次我送了小公子礼物，看来没送错。”
“唉，下次再长几枚果子，甜些的，小公子爱吃甜，我瞧着十万大山怕是要变动了。”
大妖们窃窃私语，伏天临也没听到他们说什么，他只用欣喜又惊叹的目光看着眼前巨大的龙骨，伸手一摸，只觉得触手温热，光滑无比。
“不错不错，真是好东西。”
一瞬间，首席觉得刚刚发的誓都值得了。
而远在另一边的天极宗。
掌教还未从之前伏天临带着魔族招摇过市这件事中回过神来，便又收到了某个弟子的传讯，说他从十万大山的无冕之王手里得了一根一座山那么高的古龙神肋骨，太大了，他搬不回来，让掌教去接。
“？”
江赫海先是诧异，旋即大骂：“混账东西，老子又不是搬运工，天天给你们搬东西。”
掌教怒气冲冲，在应龙正殿里走来走去，但走了半刻钟，他又调转脚步，匆匆往门口而行，边走还边对偏殿里的六长老传音道：“本座去一趟十万大山，最近璇玑宗他们有些异动，为防意外，你和秦炼多看着点。”
然后他便骂骂咧咧地出了门。
作者有话说：
今日已毕。
掌教：混账混账混账！
（一边骂一边接东西）
伏天临：看到没？所以说我还是信任义父的。
掌教：我呸！
伏天临：义父，帮我炼车。
大妖们：懂了，大人娇宠的儿子/道侣。

150、待我如子
掌教匆匆往十万大山里赶的时候, 伏天临已经看完了古龙神的骨头，他满意地同昙道：“这可是好东西啊，你在这十万大山住了这么久, 竟然也没想着拔几根炼器？”
不等昙回答, 他又道：“说到炼器，哥, 你上次给我炼的东西还没给我呢。”
昙面带笑容, 幽幽看他, 笑容间十分莞尔。
“哥？”
“咳咳咳, 我随口说说而已，昙父，您都活了这么久了, 还拘泥于这些称呼？”
伏天临迅速囫囵过去, 依然赞不绝口：“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就是一根有些少，不过可以再加些其他的宝物，打出来的车一定不错。”
其实真要把整个古龙神挖出来, 也不好炼制。
那么大的骨头, 就算万俟仙王也不知道要炼制多久才能完成, 恐怕得以年计，真要那样玉哥说不定想直接砍死他了事。
昙则旁敲侧击提醒了一句：“无妨，你把东西弄来, 我自然可以帮你再拔几根。”
“呵呵呵呵。”
伏天临干笑。
实际他心中早已有定论, 甚至觉得下次再去仙墓就把那两件事先干了, 让昙无话可说。
不就是骂御仙王？以他和御哥的关系顶多揍他一顿, 不至于打死他, 况且阿御也是个明白人，不会将罪责都怪在他身上。
至于万俟仙王……他只说画两个王八刻留影石，又没说要把留影石给昙。
总之这两件事都比天打雷劈好。
想清楚这些，伏天临便收起窥探其他龙骨的贪婪之心，只专心致志看着眼前这根，有这根够了。
昙见他笑得开心，随手拿出一把长剑。
长剑整体为冰蓝色，只是剑刃中央有一道格外鲜艳的血线，仿佛流动的鲜血，让人望之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欲血，这把剑的名字。”
伏天临目光一亮，接到手上翻来覆去地仔细打量了好几遍，才夸赞道：“好剑啊，爹，原来你的炼器手法也这么厉害。”
他发现这些上古强者是真的强，不止强在修为，而且全能，至少他见过的这几位都精通各道，他手上这把剑虽然称不上绝世神兵，但绝对不比他的乘风剑差。
乘风是当初古遗迹开启，江听玄花了好大功夫，拼着重伤为他夺取的，十分不凡，而这把剑却只是昙随手炼制，他只给了这位强者一根万俟仙王的发丝，他就能炼制成这样。
“吾儿喜欢就好。”昙故意说了这么一句，而后又笑道：“这把剑是冰水属性，最适合你那师兄。”
“多谢多谢，多谢爹。”
伏天临喜笑颜开地收起欲血剑，然后端端正正给这位强者行了一礼以示感谢。
因此他也没看到昙眼中更深一层的笑意。
说实话，拿万俟仙王的发丝给他那师兄炼制兵器，这种缺德事情也就只有伏天临做得出来，昙为他炼制这把剑，除了那根发丝自己还贴了不少宝物，不过他觉得这一切都很值得，毕竟还有什么比看魔国之主的笑话更愉快的呢？
这位至强者虚扶起他，依然笑容温和：“你们遇着我也算有缘，一把兵器而已，不算什么。”
“是极是极，我也觉得咱们有缘。”
伏天临难得听他这么说，立刻打蛇上棍：“要不爹你来帮我炼制龙神骨吧，正好万俟仙王如今沉睡，我也不好过多打扰。”
昙温和的微笑顿在了脸上。
他言语柔和、却不动声色地拒绝：“临儿说笑了，我怎比得上魔国之主。”
“怎会？您可是十万大山的无冕之王啊，由您来炼制自然再好不过了，若是缺了材料，还可以就地取材，正好埋骨之地就在旁边，我也可以省了叫我们掌教来搬运的功夫，这一来二去，岂不是一举两……”
“好了。”
昙终于缓下面上笑意，他语气有些冷淡起来：“东西拿到了就走吧，我这里没什么能赠你的了。”
伏天临此子简直堪称行走的薅羊毛神器，所到之处寸草不生、雁过拔毛，昙觉得他再在这里待几天，没准连草皮都能给他翻一遍。
“唉。”
伏天临长长一叹，有些遗憾，有些可惜，他道：“那好吧，我本还想同吾父秉烛夜谈，一叙父子之情，既然吾父不愿，那儿子只好先离去了，下次再来拜访吾父。”
说完这话，他面色更深沉了些，瞥了眼昙，首席斟酌了一下，才压低声音小声说：“阿爹，上次拿的衣服，我能再换一批吗？”
昙微微挑眉：“嗯？”
伏天临悄声凑在他耳朵边上：“没有阿爹的味道了。”
昙的衣服其实挺好用的，很多地方都可以用到，挂在飞梭前面，简直是居家旅行、外出历练的绝佳好物，许多修为高等的大妖，无论地上跑的、天上飞的、海里游的，闻着这气息都会避开，可省了他不少功夫。
就是这气息离开主人会慢慢散去，他之前拿的那批衣服味道都散得差不多了。
没什么东西可薅，拿点有昙气味的衣服也是好的呀，他不介意那些衣物只是普通衣衫。
昙：“……”
他如此性格洒然的一位大妖都被伏天临弄得有些无言以对。
半响，他才转身，语气浅淡：“我乏了，你们早点离开这……”
“阿爹！”
伏天临并不肯离去，依然亦步亦趋跟着他往树屋走，边走边道：“要不你再赐予我一些信物之类的，要不你也给我一些发丝吧，儿子好不容易来一趟，总不好空手回去，阿爹，我可是你最爱的儿……”
昙终于停下脚步，扭头看他。
首席却毫无廉耻之心，依然以一脸‘我是你儿’的慕濡表情看他，大有不给点东西他就不走的意思。
“龙骨和欲血剑还不够？”
“龙骨是我应得的，那把剑不是我给您的材料吗？是，您炼制辛苦，我留下来再服侍您几天……”
昙把一片雪白细长的花瓣塞在他怀里。
“最后一次，你再给别人，别向我要。”
这片花瓣是之前伏天临为了哄人，给了梧桐木那位大妖做信物，后来又被昙收了回来。
伏天临手脚迅速收起花瓣，又道：“阿爹，这些衣服我留着也没用，你给我换一批呗。”
昙迈步就走。
“阿爹、阿爹你别走啊！”
“阿爹我自己拿也可以啊。”
“要不你身上这件给我？”
经过某位首席锲而不舍的努力、和死缠烂打的作风，昙最后还是给他换了几件衣服。
然后他便把伏天临和跟着他的几位魔族一起打包送出了十万大山深处，并喝令他短时间内再也不要上门，否则他见一次教训一次。
有些狼狈地和万俟陵他们从传送阵的光芒里滚出来，吓了驻守在这里的其他魔族们一跳，还以为他们遇到了危险逃出来的。
万俟陵他们皆有些面色讪讪，倒是伏天临很快就从地上爬起来，理了理衣角，整顿神色，顷刻便恢复成那个风度翩翩、气宇轩昂的天骄模样。
他昂首挺胸，面色浅淡地瞥了眼还有些余温的传送阵，嗤笑道：“哼，迟早有一天本公子要踏平这十万大山，这里的一切都将属于我。”
才爬起来的万俟陵等人面面相觑，甚至有些不知该怎么接话。
这还在十万大山的范围里呢，公子这么说，就不怕那位‘幽夜昙花’听见？
伏天临也不需要他们恭维，他自个儿装完逼挽了些尊之后就缓下神色来，对其他人说：“走，先把龙骨运回去再说。”
传送阵所在之处塞不下这根巨大的龙骨，所以昙之前已经帮他丢到了传送阵之外的山谷中。
伏天临和万俟陵几位一起走出传送阵所在的甬道，果然看到了被不少魔族包围的龙骨。
魔族们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骨头，居然只是一根肋骨，不由有些啧啧称奇。
伏天临没阻止他们打量触碰，只在山谷旁寻了个位置，把传讯符拿出来，看看掌教有没有给他回讯息——他之前已经把这山谷的位置告诉了掌教。
掌教没有回讯息，伏天临只好坐在原地等待。
大约等了一两天，伏天临正在和万俟陵等人商议如何妥善安置魔族时，便听到一声破空声响起，天极掌教如风火般从外掠来。
刚进山谷，掌教大人吓了一大跳。
一是因为山谷中央那根巨大得像小山一样高的骨头，二是因为满山谷的魔族。
粗粗看去起码有四五百人。
之前的传闻竟是真的，伏天临这小子当真带了一帮魔族出来招摇过市。
天极掌教深吸了口气，迅速找到伏天临所在的位置落下，对他旁边的万俟陵等人客气一笑，才压低声音道：“怎么回事？”
“如您所见。”
伏天临随手指了指中央的骨头，道：“我拜了十万大山的无冕之王为父，这是吾父送给我的，古龙神的肋骨，可惜那龙神意志太厉害了，吾父也只拔了一根，义父，您帮我运回去呗，我搬不动。”
天极掌教深深吸了口气，声音更低了：“这是一根肋骨？”
这若只是一根肋骨，那完整的龙骨有多大？上百里？世上哪有这么大的生物？
“是啊，古龙神嘛，上古时期就陨落了，也许是更久远的远古时期也未必。”
伏天临随口介绍了一句，便又笑道：“本想请义父为我炼制车架，只是如今看来，这骨头义父恐怕炼制不动。”
“废话！”
江赫海微微咬着牙：“这玩意儿威压如此重，也许还蕴含了一些本身的意志在其中，你要把这东西炼成车架？”
“对啊。”
伏天临仿佛没看见他眼里的谴责，一脸理所当然：“义父，我如今可是妖族太子，出门当然也该有些牌面。”
他话音刚落，身边的万俟陵似乎有些不平他只提了妖族，便道：“公子乃我魔国公子，自然不能拿常人相提并论。”
天极掌教：“？”
什么妖族太子魔国公子，伏天临只是出去了一趟，个把月都不到，怎么就成了魔国和妖族的重要人物了？
掌教实在不能理解。
但身边有这几位魔族在，掌教也不好像往常那样训斥他，只道：“你准备把这东西放在天极宗？”
“不错。”
伏天临坦然点头：“就放在后山好了，我记得后山也挺宽敞的，然后让魔族也驻扎在后山，替我守卫。”
说完这些他才问万俟陵：“前辈，如此安排可有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公子下令即可。”
在旁人面前，万俟陵他们给足了伏天临脸面，一丁点儿异议都没有，倒是看得天极掌教眼皮跳得厉害。
沉默了一会儿，他实在没忍住，将伏天临拉到一边，私下传音：“小子，你要让这些人驻扎在天极宗？”
之前那两兄妹不过是两个小辈，他也不在乎，可这些魔族修为不低，而且这么多人，一旦起了什么问题，宗门倾覆也在一刻之间，他怎么能放心让这些人驻扎在天极宗之内？
借魔族之势是一方面，可防范他们也是一方面。
倒是伏天临笑意从容，他瞥了身后的魔族们一眼，也同掌教传音：“掌教不必担心，我这次领着这些魔族出来，是受了魔国之主的谕令，一切由我负责，他们都得听我的，除非那位魔主改变主意，否则他们不敢异动，若是魔主改变主意，是否驻扎在我天极宗内便也无所谓了。”
说着他还把黑色的神印拿出来给天极掌教看了一眼。
“爹，你看，这是魔族的神印，若放在人间皇朝便是他们的玉玺，魔族之中等级森严，玉玺都在我手上，你还怕他们有什么异动？”
天极掌教又被吓了一跳，他盯着伏天临手上缩小的黑色神印，匪夷所思道：“你老实和我说，你是不是有一半魔族血统，你是那魔国之主和人族生的孩子？”
伏天临：“？”
“否则那魔族对你这么好做什么？”
连这东西都能给伏天临执掌，天极掌教这是第一次感知到伏天临在魔族之中的地位。
“您可别冤枉我，我还是妖族太子呢。”伏天临朝他翻了个白眼：“难不成是妖族的无冕之王和魔国之主生了我？”
天极掌教无言以对。
只是心中实在难以言喻。
伏天临摆了摆手：“不必纠结这些，您放心，看在师兄的份上，我顶多继承您的掌教之位，不会对咱们天极宗如何便是了。”
“混账东西！”掌教实在没忍住，“说了这么多，还是觊觎本座的掌教之位。”
低声骂了一句，掌教又迟疑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你和江听玄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伏天临面色自然，只叹道：“不过闹了些小矛盾而已，小辈之间的小摩擦，掌教您这也管？”
“小矛盾？你骗鬼呢？”
天极掌教哼了一声：“我的儿子我还不了解，若是小矛盾他根本不会介意，可如今你们两反目成仇的消息闹得人尽皆知，连黎雪妃那女人都传讯来问过我。还有，江听玄明明不愿提起你，我说两句他竟还反驳我？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是不是……”
他的神色看起来有些难以启齿，可毕竟涉及到重要之事，掌教一咬牙还是说出了口：“是不是你和他……有什么旁的感情？”
也无怪他这么猜测。
江听玄待付甜甜很好这人尽皆知，但他待伏天临的好也是人尽皆知，掌教有时候甚至觉得这三个人之间的感情错综复杂，他都看不懂到底谁心悦谁。
伏天临差点被他这一句话说得破了防。
他忙道：“您想象力也太丰富了。”
“那为什么上次历练回来便如此了？”
“好吧好吧。”伏天临似乎是有些无奈，他弯起笑容，颇有些神秘：“其实是上次我们历练时到了一处能照见真我的地方，然后师兄见到了我的真我而已。”
他用平淡的语气把江听玄生气的原因简短说了一遍，然后才无可奈何地说：“这事您和我说没用，我又没生他的气，是他生我的气，我也没法。”
天极掌教听得一愣一愣的，良久才惊讶道：“你照见真我中没有付甜甜？”
连他都有些诧异，毕竟在许多人眼里付甜甜和伏天临是一对眷侣，掌教虽然暗地里使过坏，想帮自己的儿子抢女人，可他听到这话亦觉难以置信，更何况本就与他们两都交好的江听玄。
神子无法再像之前那样同伏天临谈笑风生，毫无芥蒂，他过不去心中那一关。
掌教总算明白了他们吵架的的原因，但很快他又用有些诡谲的目光盯着伏天临，甚至多了几分防备道：“你照见真我中没有付甜甜，只有我儿？”
他仿佛拨开层层迷雾，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真相。
伏天临一眼就知道他误会了。
首席按着眉心：“我对师兄全是赤子之心，把他当成亲兄弟看待，再说您看我像那种人吗？”
掌教没有回答。
只静默良久，他才低声道：“罢了，你们的事我也不管了，既然不是真的反目成仇，随你们便吧。”
说完这话天极掌教便不再传音，只道：“一个个的都不让我省心，江听玄去了望山海，你又在这儿折腾。”
伏天临面色一怔：“望山海？师兄突然去那里做什么？”
“他没同我说，我觉着也许和仙族有关。”天极掌教微微沉吟，看了眼万俟陵那边，才叮嘱他：“这些上古之人未必都是好心，你们到底年轻。”
难得掌教同他说这样的话，伏天临笑道：“多谢义父关心。”
天极掌教的脸色便突然有些不太好看起来，抿着唇静默了一息，他强调般道：“掌教之位，向来是我江氏嫡系继承，你别想。”
“好的。”
伏天临也不争论，依然拿满脸笑意看着他。
看得掌教心里别扭极了。
可到底伸手不打笑脸人，轻哼一声，掌教不欲与他多言，他走到那龙骨旁边，准备开始搬运。
这龙神骨不仅大，而且十分沉重，掌教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搬起来，因着用力，额角青筋都暴出来了，一张冷峻面孔扭曲地不成样子。
最后还是万俟陵几人帮着他一起，才能挪动。
这和搬一座山也没什么区别了。
一想到还要搬回宗门，又难以腾空，天极掌教便忍不住一边往前一边骂道：“混账东西，下次有这种事找秦炼去，别找本座，你也不自己试试有多重，这是人干的事吗？”
伏天临没说什么，倒是帮他分担的万俟陵等人立刻面色冷淡道：“道友慎言。”
不能骂魔族的公子，就算是公子的长辈。
掌教剩下的话便憋在了心里，不得抒发。
加上这龙骨实在沉重，还要搬着走，他一张俊脸红了一大半，纯粹是憋出来的。
伏天临忍着笑意跟在身后，被掌教沉默无言的目光刺了无数遍。
首席温声道：“你们别这么说，义父待我如子，是最疼爱我的。”
作者有话说：
伏天临：别这么说，我几个爹就他最弱，我平时都不忍心打击他的。
掌教：？

151、甩锅
最后花了将近七八天, 掌教才帮他把这龙神骨给搬回了天极宗。
放下龙骨，天极掌教走得飞快，走之前还咬着牙道：“最近都别让本座再看到你。”
之前那两具应龙骨架和一具不知名的大妖骨架便也罢了, 这龙神骨, 他再也不想搬第二次。
掌教活了三百多年都没这么累过，手都要搬断了。
伏天临倒是对他这态度习以为常, 哪天掌教对他好了, 他恐怕还会不习惯呢。
掌教离开之后首席便去找了执事院, 让他们在天极宗后山紧急建造一片房屋出来给这些魔族居住。
他的龙骨就放在后山最中央。
将一切安置好, 他才有时间细想。
之前掌教说江听玄去了望山海，一直到如今还没回来。
原本伏天临是不在意的，神子也不是孩子了, 外出历练轮不到他来担心, 但之前听万俟仙王说起那旋神镜的事，也是在望山海。
虽说望山海无边无际，地域庞大，可到底听了这事，心中有些痕迹。
想了想, 伏天临摸出了御仙王的传讯符, 给阿御传讯。
“御哥, 你是不是让我师兄去望山海做什么任务了？”
他也不拐弯抹角，开口就直奔主题。
御仙王与他传讯多次，如今也习惯他这说话方式, 很快就回他：“问这做什么？”
“也没什么大事, 不过望山海渺无边际, 我有些担心罢了。”
“担心是假, 你恐怕是想窥探本座之事吧？”
这话他可真冤枉伏天临了。
首席确实有些这心思, 但他也的确有些担心江听玄。
于是伏天临委屈道：“那可是我师兄，我亲兄弟，御哥，就算你没有兄弟不懂我的心情，也不能如此污蔑我吧？”
“亲兄弟？”
御仙王语气很淡，也不像昙一样还会嗤笑他，但这位仙王大人直接许多，他以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道：“那传承之地的幻象还是本座帮你构架的，你也好意思说亲兄弟？”
伏天临：“……”
淦！他怎么感觉如今遇见的几个至强者手中都有他的把柄，时刻就能拿出来嘲讽他？
心中腹诽，首席却没沉默太久，只停顿稍许，他又传讯：“反正挺亲的。御哥，我又不是想窥探你仙族隐秘，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我师兄的安危，你若告诉我，我也告诉你一件事如何？”
“说。”
御仙王如此直接，倒让伏天临微微叹息：“你先前说幽夜昙花和仙族关系比较亲近，可我这些时日与那昙花相处，我觉得你们仙族在他眼中和魔族没什么区别，至多你了解他一些罢了，他先前还想着看仙族和魔族的笑话呢，若是出世，只怕十万大山的妖族是个劲敌。”
“不用你说本座也知道，我只说他与仙族更亲近些，没说他便对仙族存有多大的善意，否则上古时期他便该陨落了，况且如今仙魔凋零，妖从来没有独占鳌头过，他有这种想法也正常。”
御仙王从容平静地说了一番，才继续道：“这件不算，你再说一件。”
伏天临：“？”
还有这样的？阿御最近是学聪明了。
许是见他不语，御仙王又传讯道：“你最近和万俟玉关系不错，说一件有关于他的事，我就告诉你你想知道的。”
果不其然仙还是最憎恨魔族。
伏天临沉默片刻，只得幽幽开口：“他是个万年老处男。”
御仙王对此毫无动容：“这有什么稀奇的？我等执掌规则，自然没有道侣能企及。”
他说这话的时候，似乎有种理所当然的孤傲。
伏天临眉间微皱，总觉得御哥脑子也有点不正常，想了想，他才继续说：“是，他同您一样，没有道侣，这不算什么稀奇，但他最近想找人双修够不够稀奇？”
“双修？”
“没错，我觉得万俟仙王可能是被镇压地太久，产生了某种冲动，您作为他的对手，应该知道他的主要功法只有三部，《魔》、《天》、《地》。”
“本座自然知道。”
“可他最近给自己的传承功法加了一部《人》，是一部双修功法，您觉得这稀奇吗？”
“……”
万俟仙王是个万年老处男这不稀奇，但他突然写了一本双修功法，的确稀奇。
至少作为他的敌人，御仙王对这件事产生了一些兴趣，某些时候敌人的倾向就是弱点。
他很快就追问伏天临：“此事为真？”
“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他还总是在我说我有多少师姐师妹爱慕的时候打断我，可见是听不得这些话，只是如今魔族族人凋零，万俟仙王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双修人选罢了，只得作罢，但我觉得他心里还有这想法。”
伏天临原原本本地把自己理解的事情告诉了他，当真没多说一句添油加醋的，这都是他的心里话。
御仙王沉吟片刻，才冷笑：“堂堂魔国之主也有这一天，活该！我仙族原本高高在上，不染凡尘，他以仙堕魔叛出仙族，失了仙族之躯，这就是下场。”
御仙王的话有种幸灾乐祸之感，伏天临也不敢打断他这情绪，等了一会儿，他才道：“御哥，这件事应该算数吧？”
“可以。”
御仙王恢复了平静，终于告诉他：“御山海最近有些异动，我让江听玄和御遥去看看。”
御遥就是之前随江听玄一起回来的那位仙族前辈。
“御山海异动？”伏天临诧异：“我怎么没听万俟仙王提起过？”
御仙王轻笑一声，语气淡色而从容：“你真当世人皆说万俟玉为上古时代绝世无双之人，便觉得魔族就是这世上最强的了？”
他微带轻蔑：“魔族才存世多少年？不过是拿仙族之基改的罢了，上古时代仙族统治整个修仙界百万年，他万俟玉是惊才绝艳，但整个万俟氏也只有他一人罢了，小子，仙族的底蕴不是你可以想象的，你不会以为整个仙族当真只剩下仙墓这些残存了？”
伏天临听到这轻吸了口气：“百万年？”
人族到如今也就万年时间，这还是从诞生开始算，而不是从崛起开始。
“上古时代可以称为上古纪元，在古语中，元为万年，纪为百万，一纪元就是一百万，所以只有上古时期和更远的时代能称之纪元，之后的黑暗时代到如今末法时代，都只是一个时代，称不了纪元。”
御仙王给他‘科普’了一段上古时期人们对年份的称呼，才继续往下说：“你知道御山海的由来的吗？上古时期仙族有强者怜悯万族艰难，劈山镇海，开启大道，那位强者是我御氏先祖，所以御山海才被冠以御字，如今许多上古时遗留下来的名字都和仙族有关，你若以为万俟玉便是天上地下绝世无双，只能说明你坐井观天。”
伏天临仿佛听神话故事一般，一边惊叹一边吸气，好一会儿，他才道：“可万俟仙王说你是他手下败将。”
“……”
首席显然是终结话题的一把好手。
御仙王沉默许久，“万俟玉确实是仙族百世不出的天骄之辈，只可惜……”
他未尽之语没有说完。
这也是御仙王第一次承认万俟仙王比他厉害。
伏天临刚才的惊叹之心瞬间平稳下来了。
所以说玉哥在整个上古时代也是很牛逼的，他根本不用想那么多，只要以玉哥为目标就好了，等超越了阿玉，他不就能统治修仙界了。
伏天临心下一喜，当即又信心满满起来。
一改之前仰望高山的姿态，他回归正题：“所以御山海有什么异动？”
“一件邪兵，与你无关，若是确有其事，本座自然会出手处理。”
“什么！”
伏天临惊得忍不住叫出声来，不顾路过的师弟诧异目光，他指尖如飞，灵气快速输入：“是不是万俟仙王的旋神镜？”
这也太巧了吧？他才刚刚得知这面镜子的消息，还是说昙其实也感知到了什么，才让他去偷那面镜子？
伏天临顿时觉得这些上古至强者心思都深得很。
“他连这面镜子的事也告诉你了？”
御仙王微微诧异，旋即才道：“看来他对你确实不错。”
“别管错不错，御哥，这镜子可是上古邪物，你怎么能让我师兄去探查，万一有什么差池我师兄哪儿对付得了？”
“江听玄自己答应的。”
“那也不能啊。”
“你在质疑本座的决定？”
几句话没说好，御仙王语气突然冷淡了许多：“小子，本座没有兄弟，你再唤我哥，下次见面我就捏死你。”
比起其他几位至强者，仙族之王显然更加孤傲和高高在上，说翻脸就翻脸。
然而伏天临此刻根本没心情恭维他，听见他声音冷淡，首席直接打开了传讯符的传音功能，劈头盖脸便道：“有本事你现在就来捏死我啊，一天天的就会威胁，叫你一声哥是看得起你，你以为我稀罕？本首席大哥多得是，仙族了不起？那什么御遥回来，你看我不打死他，认一声怂劳资跟你姓！我呸，什么东西！”
“……”
这一顿劈头盖脸着实把御仙王骂懵了。
他活了这么久没被人这么骂过，便是万俟仙王也不会这么无理，可今天他被一个小辈骂了，还说他是什么东西。
御仙王愣了足足有半刻钟。
半刻之后，他面上升起无法言说的怒火，当即也打开传讯符的传音功能，声音极低道：“好、好、好得很，你等着，本座现在就去天极宗捏死你。”
说着话，仙墓中无数人都感知到一股强烈的威压冲破束缚，拔地而起，甚至不止仙墓，不止东山泽，很快便连外界都能感知到一股强烈的波动从东山泽的方向扶摇而上。
之前才说过短时间内不想见到他的掌教瞬息出现在伏天临身边，他修为比伏天临高，因此很快感知到了一股微弱的波动从东山泽的方向传来，但东山泽和天极宗之间隔了无数距离，能让他在这里都感知到，除非是东山泽仙墓的仙王强者出世了。
掌教面色微慌，急切道：“小子，你和那里面的仙王关系好，怎么回事？是仙族还是魔族要出世了？”
伏天临呼吸一滞，也顾不上他，他立刻打开传讯符，声音委委屈屈带上了哽咽之意：“御哥，刚刚的话都是昙让我说的，他让我骂你一顿，然后还让我在万俟仙王的脸上画两个王八，还要刻留影石，不然他就弄死我，我先前实在没办法，发了天道誓言，如今这事也做完了，你千万别误会，我疯了才会挑衅你，咱俩关系这么好，我真的不至于。”
说完他又快速道：“我向你发誓，这要不是因为昙我才这么说，让我今天出门就被雷劈死。”
东山泽那边的气息微顿，旋即传讯符里御仙王冷漠的声音传来：“真的？”
“真的！”
伏天临咬牙：“昙那个坏坯子，太可恶了！他就是想让你早点出关，好让你伤势不愈！太坏了！”
作者有话说：
今日已毕。
伏天临：我说的是真的！当然顺便发泄一下骂你一顿也是真的，反正你傻听不出来。
阿御：？
昙：？

152、事起
伏天临一股脑把锅甩给了昙。
御仙王静默了稍许, 才道：“本座不信，你惯来桀骜，怕是私心里就想这么做。”
他虽然对伏天临不算了解, 却也知道这人不是个对人言听计从的, 不过他方才发了誓，说明这事确实是昙指使, 但他自己也未必能逃得了干系。
御仙王对他仍旧郁气未消。
伏天临听此赶忙又道：“是, 我承认, 我未必没有两分成心, 可那是因为亲近您才这样的，咱们也算熟悉了，您帮过我多次, 我一时心急就多说了两句, 但心底还是感激您的，若是陌生强者我只会心里暗骂，又何必要说到明面上？索性多说两句也得不了什么便宜。倒是那昙，心思狠毒，您和万俟仙王沉睡至今, 他可是从上古时期便是巅峰状态, 他怎么会希望你们恢复巅峰实力？”
说了一大段诚心话, 伏天临见他似乎听进去一些，语气稍稍沉重，平添了几分语重心长。
“您不知道, 那旋神镜便是他告诉我的, 他只说那是件神兵, 让我去给他弄来, 还非要认我为子, 让十万大山的妖族奉我为妖族太子。后来我才去询问了万俟仙王，知道那是件邪兵，连万俟仙王都要封印的东西，您说，他要这做什么？”
“他让你去为他偷旋神镜？”
“没错！”伏天临见他的注意力慢慢移到了这件事上，他便又道：“否则万俟仙王不会无缘无故同我说这件事的，这事您若不信，大可去问万俟仙王，他那样的人物总不会帮着我说这样的谎。”
伏天临娓娓道来，见御仙王气息平缓了许多，他才主动提起：“您也不必动怒，如今不是出关的时候，不要因为昙而伤了自己才是，您要是还觉得气恼，这样，我去御山海看过我师兄，后便去仙墓拜访您，我亲自上门，也不必劳烦您出关，您看如何？”
“你敢亲自来见我？”
“我问心无愧，为何不敢？”
伏天临指天立誓：“三月之内，除非发生了不可违逆之事，或者涉及性命之忧我实在无法，不然我一定去一趟仙墓，当面拜访，我若不来，天道在上，厚土在下，我伏天临身死道消，绝无怨言！”
这话就比之前的都正式许多。
御仙王心中郁气总算消下去不少，他语气恢复了平淡，那股惊天动地的威严也逐渐退却。
“好，记住你的话，至于昙……本座不去动他已是万幸，他竟还敢挑衅仙族，本座自会找他清算。”
听闻他这么说，伏天临又关切道：“御哥，那昙十分狡诈，是个焉儿坏的人，你可千万小心，你们仙族向来光明正大、不喜欢耍小手段，却不得不防备有些时候旁人使坏，我已深受过他的苦了。”
“不必你来教导本座。”
“是是是，我是关心则乱罢了。”
首席口灿莲花，好不容易把这事略过，就等着御仙王主动断了联络，却听他又突然道：“你先前说，认怂便跟本座姓？”
伏天临：“……”
淦！御仙王都气成这样了，竟然还记得这件事。
“小子，你记住了，从今往后你姓御，这事，我会亲自和万俟玉说。”
御仙王声音冷淡，说完这句总算主动断了联系。
伏天临却满脸的匪夷所思。
天极掌教还有些慌张的站在他旁边，一直等他和御仙王说完，末了却听见他低声骂：“老子才不姓御。”
见他还有心思说这些乱七八糟的，掌教急切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又做了什么？你胆子也太大了。”
他算是听得一知半解，但也大概明白了些，感情这波动是仙族那位仙王想要出关，而这源头就出在伏天临身上。
首席默默瞥了他一眼，叹道：“掌教你也是，师兄和那个什么御遥去御山海，你怎么也不拦着，就这么让他们去了。”
天极掌教恼怒：“我怎么拦？那是仙族之人，难不成你让我得罪仙族？我又不是你。”
享受了仙魔两族带来的好处，自然也要承受一些坏处，比如这件事。
江赫海深吸了口气，“罢了，没事就好，江听玄如今修为不比秘传长老弱，再加上那御遥，御山海也不是什么太危险的地方，倒是你小子，天天不是依华去魔族就是仙族，要不就是十万大山，我看你比江听玄危险多了，指不定哪天就翻了车。”
“义父你糊涂！”
首席痛心疾首，“能让仙族主动去查探的事怎么会是小事？你以为我方才为何痛骂御仙王，就是因为师兄这事。”
掌教面容一怔，突然倒吸了口凉气：“你痛骂御仙王？”而后他很快又道：“你知道是什么事？”
“一件邪兵，一件令魔国之主都忌惮的邪兵。”
伏天临简短地把旋神镜的事儿同他说了一遍，才叹道：“罢了罢了，谁叫你是我的义父，师兄是我大哥，合该我操劳，我明日就启程，去一趟御山海，倘若没事便罢了，若有事也好支应几分。”
说着话他看了眼天极掌教，露出满脸的唏嘘之色。
掌教先是有些动容，旋即面色一黑。
“你别拿这话激我。”
这小子为了合理地继承天极宗掌教之位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罢，你认为是激你便是激你吧，我也不多说什么，若是我一去不回，劳烦掌教在宗门中为我竖一道碑，也算全了我为天极宗做的贡献。”
伏天临眉眼显露悲伤，也不看他，只一拱手，便迈着沉重的脚步离开，余下天极掌教站在原地，神色间变幻莫测。
伏天临这话说多了，有时连掌教也分不清他到底是在激他还是认真。
不过掌教不知道的是，首席离了他的视线面容便晴朗起来。
伏天临悠然在脑海中道：“正巧，也去看看阿琰找鲲鹏找得怎么样了，这车还是要早点打出来，不然显得我这两族太子没牌面。”
他不算特别担心江听玄，正如掌教所说，师兄如今修为不弱，也不是那么大几率就能碰上旋神镜出问题，不过顺道去看一眼倒也没什么问题，御山海除了上次蓬莱秘境之外，他还没怎么探索过呢。
以他如今的修为，也该多去一些险地历练，而不是在从前那些秘境里探险了。
想到便做，伏天临花了大半天将魔族安顿好，第二日便再度出门往御山海而去。
这一次他只带了两个人，一个是万俟陵，一个是名为万俟晗的女性魔族强者。
这两位算是这五百魔族中较为强大的修者。
三人没驾车，直接坐的飞梭。
花了几天到了御山海边缘之后，伏天临给万俟琰和江听玄的传讯符都发了讯息。
大约隔了一个多时辰，万俟琰才回了讯息。
“正在寻找鲲鹏，勿扰。”
这位强者一点儿扆崋也不想见他。
伏天临微微一笑，也不介意他的抗拒，见江听玄没有回复他的传讯，想着师兄可能还在为之前那件事而隔阂，于是他再次发了一条讯息：“我已至御山海，你此次探索之事涉及仙王隐秘，我有正事相商。”
神子虽然有些事放不下，却是一个顾全大局的人，在面对正事的时候他一贯认真。
但伏天临在御山海边缘又等了个把时辰，也不见他回答。
除非他陷入了某个等级极高的秘境，或者探索范围极深，超出了传讯符的距离，否则这御山海不似仙墓，并无什么能阻挡传讯的力量。
这就奇怪了，难道事情真这么巧，江听玄和那个御遥一来御山海就碰到了真正的旋神镜异动？
原本只是抱着来看一看的想法，可如今伏天临却不得不认真了两分。
想了想，他背着万俟陵两人给御仙王传讯：“御哥，我联络不到我师兄了。”
这是涉及旋神镜的事，御仙王应该不至于还和他置气。
果不其然，御仙王很快便回他：“前日御遥禀本座，一切无恙，正在返回途中。”
“可我联络不到我师兄了，既然已在途中，断不可能出现这样的事情。”
御仙王停顿了一段时间，也许是在同那御遥传讯。
半响，他道：“一切无恙，他们已在途中，你不要再扰本座了。”
伏天临：“？”
首席当即道：“不可能，我师兄不可能不回复我讯息，您问问御遥，他是不是和我师兄在一起？我师兄为什么不回复我？”
“你和你师兄又不是道侣，他不回答你有什么好说的，以本座看，你是活该。”
御仙王说的显然是之前的传承之地心魔一事，他是知道伏天临有两个身份，且对他这两个身份与江听玄的关系也有一些了解。
“不可能！”
伏天临却再次否定：“我师兄不是那种人，一定是出事了，他们如今在哪里，让他们在那里等我，我现在就去找他们。”
“御山海以西，琥珀群岛，具体在哪里你自己找。”
御仙王虽然语气不怎么好，但到底正事上没如何苛待他，很快就告诉了他御遥和江听玄所在位置。
伏天临将这地方记在心中，想了想，有点不放心，又道：“御哥，若我找到他们会给你发一条讯息，第一句话便写：阿御，你是我哥。若我第一句写的不是这句，那我定然是出事了，你便知道是旋神镜出了问题，到那时，你一定要叫上万俟仙王过来处理，这是他炼制的兵器，他定然也熟悉几分。”
传讯那头，御仙王淡漠道：“小子，你胆子还是这么大。”
伏天临则直接忽视了他这句话，只认真道：“您一定记住了，只有这六个字开头才证明一切皆安，否则无论我说什么都是出事了。”
“本座知道了，没事不要打扰我。”
御仙王字里行间之意依然十分淡漠，伏天临却稍稍放了些心。
御仙王着实有些仙族的孤傲在，见人皆是高高在上，不过他既然这么说了，便定然会做到，这是一个仙王的骄傲。
从某些方面来说，他的信誉比另外两位更好，因为御仙王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从来不骗人。
结束了和御仙王的交流，伏天临才看向身边两位魔族：“前辈，你们知道琥珀群岛在哪里吗？”
他当真没听过这个地方，也可能是古名，不过魔族之人大约会知道。
果不其然，万俟陵很快便回答他：“公子要去琥珀群岛？那属于琉璃海域，在西边，算是御山海深处了。”
“西边……”
伏天临若有所思。
一息之后，他面色沉稳开口：“好，你来执掌飞梭，我们去琥珀群岛。”
三个人又重新上了飞梭。
海中飞禽不多，比十万大山好走一些，不过海中偶尔也有些大妖实力超群，需要避开，伏天临为了节约时间，直接把昙上次送的衣服都挂在了飞梭甲板上，想了想，还把那片花瓣也拿出来插在发冠上。
飞梭行驶期间，伏天临还一直拿着传讯符给江听玄发送讯息。
“师兄，你吃了吗？”
“师兄，是不是在琥珀群岛？”
“师兄，掌教终于认我为子了，说等你回去就举行典礼庆祝。”
“师兄，我又有了心爱的女子，是一个大妖，你会祝福我吗？”
“师兄，我决定和甜甜结拜了，虽做不成夫妻，但还可以做兄妹。”
“师兄，甜甜说她喜欢上了一个魔族，你会祝福她吗？”
“师兄……”
伏天临指尖飞速，一刻不停，从衣食住行到感情经历，到天文地理，一连给江听玄发了一百多条讯息。
在他发完第一百零二十八条讯息之后，传讯符微微颤动，终于有了第一条回复。
“师弟，我好喜欢你。”
“……”
这要是江听玄发的，他能把这块传讯符吞下去。
果然是出事了。
伏天临眸光微跳，也不显惊讶，他继续传讯：“我也喜欢你，师兄，你和御遥前辈是在琥珀群岛吧？”
“是，这里风景很好，我一直想着，若是师弟和甜甜也能见一见，我们三个人一起，像从前那样是再好不过了。”
这句话倒是又正常了。
伏天临继续沉稳地询问：“御仙王让你们查的事，你们查得如何了？那旋神镜可有异动？”
“是有些问题，但御遥前辈已经处理好了，我们如今正在回来的途中，师弟既要来，我们便在这里等你。”
“好，我即刻就来，等我。”
放下传讯符，伏天临微微皱起眉头。
他可以肯定江听玄是遇见什么了，但这后面两句话又像他自己说的，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觉得些许诡异。
伏天临正想着这些，突然传讯符再次异动。
他面色一怔，查探了一眼，还是来自江听玄的传讯符，不过这次只有两个字。
“速离。”
伏天临目光顷刻锐利起来，他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一息，才注入灵力。
“旋神镜是吧，我已经通知了御仙王和万俟仙王，你现在逃还来得及，我师兄心地善良，人又单纯，你找他有什么用，有本事你来找我，你不是能影响人的意志吗？来找我，本大爷让你知道什么叫意志坚定。”
这一次等了许久，伏天临才再次收到传讯。
“好。”
“让你师兄放开本镜。”
伏天临：“？”
什么玩意儿。
“我本来就是要找你，你是万俟玉的传承者，我可帮你颠覆他，你是我最中意的主人，让你师兄放开本镜，我来找你。”
伏天临一脸懵，实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可那边却再次传来讯息：“你师兄疯了，不过化境修为，竟然将本镜吞噬，本镜乃天上地下，独一无二，至高无上的神器，岂是一介凡修能吞噬的，他找死。”
之后的传讯便有些断断续续：“本镜超脱……绝顶……敢吞本镜……死……”
再过了两息，是江听玄的口吻：“我无妨，不必担忧，这镜子奈何我不了，师弟，你不必来看，我过些时日便回来了。”
伏天临一时之间竟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是那个在阿玉口中都牛逼轰轰的旋神镜？
这是江听玄？冰块意志这么牛逼的吗？连这件万俟仙王都要封印的邪兵也能压制？
首席一时间竟有些震撼。
另一边，琥珀群岛。
伏天临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此处情形是何模样。
就在琥珀群岛其中一处小岛屿上，某个光线昏暗的溶洞之中，御遥面容呆滞，静静站在旁边，如一座雕塑般毫无生气。
溶洞中央平坦之地则盘膝坐着一人。
江听玄双眼紧闭，面容上的表情却有些诡异，一边冷漠如冰，一边弯起诡谲笑容，仿佛将他整个人分割成了两半。
识海中，也是两道声音不断交锋。
一面镜子的虚影浮在中央，镜面漆黑如墨玉，并不能映出人影，只有镜边一颗红色和一颗金色的宝石闪烁着光芒。
旋神镜桀桀笑道：“小辈，就凭你也想困住本镜？不过是枯耗神魂罢了。”
它的声音竟然和万俟仙王有些相似。
镜子之下，是一道虚幻的人影，赫然是江听玄。
神子神色毫无动容。
上方那声音便又道：“你心爱之人爱着你的师弟，可你师弟却负心薄幸，杀了他，你便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随着声音响起，一道道虚幻的红色和金色光芒从镜面溢出，渗入进神子的神识中，让他神色微有起伏。
可很快江听玄便道：“我永远不会伤害伏天师弟。”
旋神镜光芒一顿，又道：“既然与你师弟情同手足，又为何反目成仇？都怪那女子，若是没有她，你和你师弟本不会有任何嫌隙。”
江听玄的神识抬头看着头顶的镜子虚影，无数红色和金色光芒注入他的神识中，可他却毫无动容。
“你想伤我师弟和甜甜，便同我陪葬吧。”
旋神镜若是个人，此刻只怕想破口大骂了。
它本身就有影响人意志的能力，哪怕只是些许欲念，在他的影响中也会被放大无数倍，就连万俟仙王都不能完全免疫，所以才将它封印，但他偏偏遇上了江听玄。
他一开始以为江听玄心中的愿望就是得到付甜甜，于是怂恿他去杀伏天临，结果神子几番挣扎，竟然更加坚定了意念，于他而言，师弟的分量并不比甜甜轻。
于是旋神镜又怂恿他杀付甜甜。
结果可想而知。
他已在此处和江听玄耗了好些时日了。
那御遥不过顷刻就沉沦在自己的欲念中，却偏偏这个修为更浅的油盐不进，一心想拉它陪葬，就因为它之前说过要去找伏天临的麻烦。
它为万俟仙王所铸造，但与万俟仙王之间却并没有什么愉快可言，窥探到江听玄的某些记忆，它就将目标定为了伏天临。
但它现在被锁在了江听玄识海内。
神子连同自己的神魂一起，用《移星换月》将之都锁在了识海中。
旋神镜好不容易从封印中挣脱出来，可不是为了待在谁的识海中度日的，它是为了报仇，它要去找万俟仙王的麻烦。
僵持了许久，它终于放弃了以欲念影响江听玄，而是在窥探了他一些记忆后，它冷不丁道：“小友，你记忆中的细节有些问题。”
它可观人心，也可洞察世间万物，最是能明察细节之处。
见江听玄依然毫无动容，旋神镜飞跃到他面前，漆黑的镜面上突然浮现出一副副画面。
那是付甜甜初次来天极宗的模样，还有她第二次来，第三次来……
再之后是伏天临与他相见时的模样，有宗门之中，有秘境之中，有仙门大典，有仙墓之行……最后所有的画面都逐渐消失，只剩下两幅。
一幅是蓬莱秘境之中，秘境之人称江听玄为伏天临的‘媳妇’，而首席有些偷笑的画面，一幅是仙族传承之地中，两人走出房间，一个仙族之人将伏天临认为是江听玄的‘夫人’，首席无可奈何地抿着唇。
旋神镜将这两幅画面摆在他眼前，道：“你恐怕不知道，仙族的阙仙王只传承给道侣，便是一男一女，你们两个男子，如何能得到仙王传承？”
江听玄睁开双眼，静静看着眼前两个画面，眸光突然有些凝固。
作者有话说：
旋神镜：看到了吗？你被骗了！杀了他们，如今欺骗你的感情，他该死。
江听玄：……
（沉默之后）
江听玄：谢谢你旋神镜，我终于不纠结了，我可以开始甜美的爱情了。
旋神镜：？？？
#黑化，但只黑了一点点#

153、古怪的师兄
此时的伏天临还在前往琥珀群岛的路上, 并不知道旋神镜做了一件多么惊天地泣鬼神的‘缺德事’。
从传讯中来看，江听玄的状态应该还好，所以伏天临也没有太担心, 再者担心也无用, 琥珀群岛距离他所在的位置还挺远的，一时半会儿, 他就是飞也飞不过去。
所以一边全速赶路, 伏天临一边和两位魔族闲谈, 顺便欣赏御山海的风光。
上次来御山海时修为还浅, 只顾着防备去了，如今便从容许多。
一边看风景，他一边同万俟陵道：“大海无边无际, 见着真是比十万大山还要壮阔。”
“公子说笑了, 十万大山如何能与御山海相比。”
万俟陵笑道：“不说这鲲鹏一族，御山海上古时期可是有不少神奇异种，恐怕现在都有不少外界已绝迹的种族还存在，只是这里人烟稀少，难以寻觅罢了, 公子若有兴趣, 这次可以好好游历一番。”
“嗯。”
伏天临点点头, 也不拒绝他的好意，三人聊了两句，他又道：“你们听说过旋神镜吗？”
这话题来得突然, 万俟陵和万俟晗皆面色一怔, 两人对视了一眼, 万俟陵这才低声道：“公子为何突然问起这事？这事我们知道的也不多, 只听长辈偶然提起过, 似乎是上古时期一件禁忌的神器，据说吞噬了不少主人。”
显然他们是真的不了解，甚至不知道这东西是万俟仙王炼制的。
伏天临微微点头，便也不同他们多说，只道：“待会儿到了琉璃海域，你把琥珀群岛的位置指给我看，而后你们先回去，或者去找万俟琰。”
“公子？”
万俟陵有些奇怪。
伏天临却面色沉稳：“后面有件事有些凶险，我有强者庇佑恐是无事，倒不想牵连你们。”
他这么说，万俟陵和万俟晗似乎想到了什么，也许觉得他口中的强者庇佑是指万俟仙王，或者仙王安排的强者，因此两人都没有多问，只简短点头：“好，待会儿到了我指给公子看。”
万俟陵有个非常好的地方，伏天临很喜欢，就是这位魔族前辈从来不多问为什么。
而往琉璃海域这段时间，两个魔族也没再多问些什么，只闲聊些风景之语。
直到到达了目的地附近，万俟陵为他指明了方向，便同万俟晗一起离开去找万俟琰了。
伏天临等他们走了之后才独自来到琥珀群岛。
但这片区域也不小，若是江听玄他们隐匿气息，他要在这里找到两个人无异于海底捞针。
想了想，首席还是拿出了传讯符，给神子发了讯息。
“师兄，我已来到琥珀群岛。”
不多时，对方回了讯息：“右侧，第二个岛屿，岛中溶洞。”
这讯息到底是旋神镜发给他的，还是江听玄发给他的，伏天临并不在乎。
他只按照上面说的找到了位置，然后站在岛屿边缘，深吸了口气，伏天临于脑海中同系统道：“按照万俟仙王的说法，这镜子即便能操控人的神识也是以欲念来影响，我最大的愿望就是统一修仙界，我本身意念已十分坚定，它对我的影响应该不至于令我丧失心神，只要不是立刻丧失心神，你便在我脑海中提醒我。”
“好，宿主你放心。”
系统也觉得这旋神镜应该不至于顷刻就能控制住宿主，只要不是顷刻控制，一瞬间他就能给御仙王发一道传讯，哪怕只是一点毫无意义的灵力，御仙王便能知道。
之所以没有提前说明，是因为伏天临弄不清楚那面镜子到底和之间江听玄如何了，他在乎师兄，御仙王可不一定，要是情况糟糕，那位仙王直接连江听玄一起镇压都是有可能的。
论起关系，他自然和神子关系更亲近些。
做好一切准备，伏天临找到了那个溶洞，他沉着眸光，一步踏入。
小心翼翼走到光线有些昏暗的溶洞中，越过漫长的甬道，伏天临终于在溶洞尽头、头顶投射下来的一些光线中看到了两个人影。
一道人影静静立于溶洞边缘，目光没有丝毫情绪，如今雕塑一般，是他不太熟悉的仙族之人御遥。
一道人影静静坐在溶洞中央，似乎由一片岩石劈砍出来的石桌边上，见到他踏入，那人影缓缓抬头，面容一如往常，语气温和道：“师弟。”
伏天临面色一怔。
他站在这溶洞口，左右扫视了一眼，仔细防备，良久才再次看向桌边的人：“师兄？”
“是我。”
江听玄对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坐下说话。
伏天临将信将疑地坐在他对面，又盯着他仔细打量了许久，才道：“师兄，那旋神镜呢？”
他总觉得此刻的情形有种奇怪的诡异感。
江听玄却言语从容：“先前僵持了一段时间，许是知道奈何不了我，后来便离开了，我也不知去了何方。”
说罢他又看了眼站在旁边的御遥。
“只是前辈好像受了不轻的影响，恐怕要送他回仙墓一趟。”
他的模样实在正常极了，没有丝毫异样，可正是这样反倒让伏天临有些心底发虚。
那旋神镜就这么走了？就连他也不敢说能自己能对抗那面镜子，江听玄竟然这么厉害？
伏天临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些什么，想了想，他又试探道：“之前是怎么回事？”
“是那镜子在与我争夺操控之权。”
江听玄面色认真，若有所思：“也许是看到师弟的传讯，怕被仙王追寻，所以才放弃了与我争夺，转而离去。”
这也不是没可能。
伏天临虽然心底还有些怀疑，但他看江听玄实在没有任何异常，倒也真放心了几分。
“如此就好。”
首席面上浮现笑意：“师兄下次再有这样的事，也该告诉我一声才好，没得叫人担心。”
“我只是听师弟前些时候有事，便没有说与师弟听。”
前段时间伏天临确实挺忙，不是在仙墓就是在十万大山，加上那个时候两人之间也有些芥蒂，这倒是无可厚非。
他轻轻一叹，“我前些时日确实有些忙。”
说着话，气氛缓和，伏天临便把他要打车架的事和江听玄说了一遍，末了还笑道：“要是那车真打出来了，师兄，你和我一起，我们坐着那车去十大仙门逛逛，彰显一下宗门气度。”
通俗点来说就是衣锦还乡他想去装下逼。
人不装逼枉少年。
江听玄轻轻点头，末了还道：“好，既然来了，不如我陪师弟去寻那鲲鹏，若是寻到了，也省得师弟白跑一趟。”
“这感情好啊，寻不寻鲲鹏倒是另说了，我正想在御山海历练一番呢。”
伏天临立刻就答应了。
江听玄见他满面笑意，也露出一个微笑来。
识海中，桀桀之声响起：“瞧瞧，你这‘师弟’比本镜还擅长骗人，说谎连眼都不眨。”
然而江听玄却只平静问他：“你知道哪里有鲲鹏？”
旋神镜：“？”
镜子语气掀起些许波澜：“你不是恨他如此欺骗你？还问这个做什么？”
“不过是你一面之词，真假暂且不说，便是真的，那也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你只需要回答我就行了。”
“……”
“你若不知道，便永远也别想离开我的识海，我以神魂锁你，除非我死，否则你永远也无法挣脱我。”
旋神镜暗骂一声，“蔚蓝海域应该有鲲鹏，小子，我告诉你，你再威胁本镜，本镜跟你同归于尽！”
“我师弟如今在想什么？”
“……”
旋神镜静默了一瞬，才道：“他在想：‘师兄虽然有些傻，但待我真不错。’别再问本镜这种问题了，本镜又不是神，也只能觉察到大概，猜不透他心底到底有什么细致想法。”
江听玄闻言眸光微暖，识海中只听到他低声轻喃：“他……也许有不得已的缘由。”
旋神镜忍不住破口大骂：“他骂你傻，你没听到？小子，你就是个冤大头知不知道？他身上有万俟玉的气息，铁定和万俟玉有不浅的关系，你一个仙门掌教之子，你拿什么和魔国之主相比，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罢了。”
江听玄沉默片刻，声音依然平静毫无动容：“我不想听你转述，让我能亲自感知到我师弟心中所想。”
“你别得寸进尺。”
“你既然能有这样的本事，我的要求你自然也可以做到，或者你更想跟着魔国之主。”
“……”
旋神镜若是有牙，此刻定然一口牙都咬碎了。
它被封印万年，本想出来纵横一番，如同上古时期那样，结果一出来就遇见了这个小子，随便遇着一个人就有这样强大的意志，本身道心便坚定无比便算了，还不被它操控欲念，以至于它刚出世就折戬沉沙，这运气简直倒霉透顶。
且这小子还会仙族的封印之法，直接把他封印在了识海中，以自己的神魂为锁，拼着同归于尽也不愿放它离开。
僵持半响，旋神镜才极恶气道：“我不可能让你时时刻刻有这样的能力，只能短暂借给你力量，你想听时再说。”
“我现在就想听。”
“……”
旋神镜镜面一闪，一道金红两色的光顷刻注入江听玄神识之中。
现实世界中，神子言语温和：“师弟，我们往蔚蓝海域那边走吧，听闻那边玄奇异种多，也许能找到鲲鹏，也可以顺道历练。”
“好。”
见他实在神色温和，似乎与从前没什么两样，伏天临眸光一动，趁着这机会提起：“师兄，甜甜……”
他似乎面有愧色，却难以启齿，想等着江听玄开口再将这事略过。
哪料到江听玄竟直接略过这话题，道：“这也不怪师弟，感情之事一两句话又怎么说得清楚，他日再论便是，先去找鲲鹏吧。”
“啊？噢、噢、好。”
伏天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心道江听玄一直别别扭扭的，今天竟然能放开这事？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神子眼眸微动，看了他一眼，但什么也没说，只起身拉起他的手。
“师弟，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边走便说。”
伏天临囫囵点头，也跟着他站起来，却总觉得有哪里奇怪。
想了想，他看向江听玄拉住他的手掌，终于知道是什么地方奇怪了。
江听玄以往只拉他的手臂，对付甜甜才会牵着手掌。
他现在牵着他的手？
伏天临面容略显古怪，默不作声看了神子一眼，神色细微地抿了抿唇。
作者有话说：
今日已毕。
伏天临：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我师兄gay gay 的。
江听玄：……
江听玄：嗯，你想得没错。
伏天临：？
#师兄已无所谓，人到手就好#

154、野望
直到两人走出溶洞, 伏天临才后知后觉地想起。
“师兄，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去吧，我看御遥前辈这样也不太适合跟着我们。”
首席往溶洞里张望, 显然想起了方才站在一边看起来不太正常的御遥。
江听玄却依然从容同他说：“无妨, 御遥前辈只是受了些影响，并无大碍, 他可以自己回仙墓, 修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你确定？
伏天临心中腹诽, 只是没有说出口。
御遥修为不低, 若是正常情况下自然没什么问题，可他现在看着便不正常啊，方才他进去, 这人看都没看他一眼, 眼神茫然，可见被旋神镜影响地厉害，这种情况下让他自己回仙墓真的不会出事吗？这里可是御山海深处，离仙墓远着呢。
心中思绪起伏，但见师兄面容平淡的模样, 伏天临沉默片刻, 索性也就不管了。
反正也不是他熟悉的人, 江听玄心里应该有些谱才是，实在不行还有御仙王来操心。
想了想，首席指尖搭在芥子戒上, 给御仙王发了一条讯息。
“阿御, 你是我哥。我已见到御遥和我师兄, 他们之前确实遇见了旋神镜, 我师兄说旋神镜可能害怕被仙王追踪, 所以在我来之前离开了，御遥前辈受了一些影响，好在行动无碍，不日会回仙族修养，您照看一二。”
过了一会儿，御仙王回答他：“旋神镜有自己的意识，狡诈狠毒，上古时期吞噬了不少它的主人，若是他们真遇见过旋神镜，你自己注意，那镜子可能还没离开。还有，它能观世间之极，也能洞察人心，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察觉到你的想法。”
伏天临搭在芥子戒上的指尖一顿，突然有种毛骨悚然之感涌上心头，他偷偷看了眼身边神色温和的江听玄。
师兄那张俊美又温和的脸似乎突然间变成了一张狰狞鬼怪面孔，让人只觉心中诡谲。
首席呼吸微顿，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手从他掌心抽-了出来。
他离了江听玄一些，才笑道：“也是，御遥前辈毕竟修为高强，又是仙族之人，应当是没什么事，既如此，我们便启程去蔚蓝海域吧。”
“好。”
江听玄靠近他一步，依然朝他微笑，却再次握住了他的手掌。
嘶——
伏天临只觉得一股危险之意扑面而来，被握住的那只手有种僵硬之感。
然而无论是哪种情况，贸然撕破脸皮都不是什么好事，不利于之后的行动。
他只好稳住心神，默不作声地被江听玄牵着上了飞梭。
因为此地已是御山海深处，极容易遇见修为高深的大妖，所以江听玄没让飞梭腾空，而是在海面缓慢行驶。
离开琥珀群岛之后，两人坐在甲板上，神子面色从容看着海面荡起的深蓝色波涛，伏天临则低着头，敛着眉眼，眸光深沉地沉思，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情绪波动不大的时候，旋神镜也很难窥探到他的想法，且那面镜子无法一直给予江听玄这种能力。
于是静默了一段时间，神子主动询问他：“师弟，你在想什么？”
以两人之间的关系这种问题也没必要拐弯抹角，不过今日不同往时，伏天临抬头看了他一眼，斟酌片刻，才回答他：“没什么，只是有些感慨。”
“感慨什么？”
“想当年我和师兄争锋相对，谁又知道会有今日这样的时光，师兄还记得那时的模样吗？”
“记得。”
江听玄点点头，眼里有一丝回忆之色，泛起些许温柔来：“那时我以为师弟与旁人无异，后来接触了师弟，才知道人总有各种无奈之处，师弟也不过是身不由己，活在世间便无法摆脱世间的困苦。”
“是啊，想当初我们几个人去蓬莱秘境，陈师弟和莫师弟修为尚浅，也是费了一番心思才通过试炼，师兄你还背着我走了好长一段路呢。”
伏天临笑着谈起往昔，江听玄却眸光微顿，而后平静开口：“师弟有什么顾虑吗？”
“什么？”
伏天临眼角带笑，只目光有些微疑惑。
神子便道：“出门在外，师弟警惕些也是好事，不过旋神镜确实已经离开，我便是再无能，也不至于被一面镜子控制到如此境地，至多不过像御遥前辈那样罢了。”
伏天临刚刚提起陈师弟和莫师弟，然而去蓬莱秘境的是贺师弟贺宴痕，并没有莫师弟，只是这话他说得太过顺口，若不是亲身经历过、又在仔细听他说话，只怕也顺着说过去了。
首席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稍稍松了口气，他按了按眉心，有些愁苦道：“师兄，你真的没事？”
他瞧着怎么也不像没事的样子。
“蓬莱秘境那次，师弟装着昏迷，让我背着你走了好长一段……”
“咳咳咳。”
伏天临有些尴尬：“师兄你知道啊。”
江听玄没有责怪他当时的举动，只是语气平静、目光温和道：“本是不知道的，只是后来偶然间想起，觉得以师弟的修为不该如此虚弱才是。”
这都是过去的事了，神子也没有秋后算账，不过都是些小事，于两人交情之间也不算什么，他随口说起，不过是为了证明身份罢了。
伏天临却有种坑了人之后被正主抓个正着的既视感，哪怕江听玄没计较。
缺德事做多了会遭报应，他现在就是这样的感觉。
不过他也基本可以断定，眼前这个人确实是江听玄，神子的气质一般人还真学不来，旋神镜要是能模仿地这么像，他甘拜下风。
至少确定了人的真假，之前那些许异常伏天临也就不再计较了，是人都有情绪，有情绪就难免有异样的时候，神子也是人，也同样如此。
静默稍许，伏天临在有些如芒在背的目光中拿出了一把蓝色长剑。
他献宝似地递给江听玄，“师兄，这个给你。”
首席笑道：“这把剑叫欲血，我特意找人为你铸造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所以希望江听玄就不要再念着他坑他的事了。
神子接过长剑，抚了抚剑刃中央那道血线，只觉有种说不出的冰寒，他问他：“这不似凡物，师弟是用了什么来锻造？”
“咳……”伏天临轻咳了咳，虽然此地距离仙墓还很遥远，但他依然下意识压低声音凑在他身边小声道：“就是那根发丝，你还记得吗？我让昙前辈锻造的，昙前辈这个人虽然不怎么样，但他们这种上古强者，锻造手法定然不一般，我瞧过了，这兵器不错。”
“发丝？”
江听玄眸光微凝：“魔国之主的发丝？”
“嗯。”
首席并未注意到他眼中些许停顿，只叹道：“虽然还用了一些旁的天才地宝，但这柄剑的主体应是由那根发丝所锻造，他们这些上古强者果真修为超绝，只盼我们能快些增长修为，否则仙魔出世，后果不堪设想。”
万俟仙王的发丝有这么大的威力，是因为他的发丝本身便对他很重要，是他魔族身份的象征之一，汇聚了不少他的本体力量，若是旁的上古强者也许便没有这么强了，可即便这样，一根发丝如此强大依然给伏天临带来了不少压力。
他不喜欢命运掌握在别人手里的感觉，哪怕万俟仙王和他关系不错。
“多谢师弟。”
江听玄收下这剑，脸上看不出喜怒，只道：“终有一日，会的。”
他识海中，镜子发出一缕缕金色和红色的光芒，桀桀笑道道：“你看，我就说他和万俟玉关系亲近，万俟玉生于仙族，仙族中，发丝这种东西不会随便赠与别人，通常只赠与自己的道侣，小子，你自以为和你师弟关系亲近，怎知他不是早已成了别人的人？”
江听玄的神识化身静静盘膝而坐，闻言开口：“师弟赠与了我，无论对万俟玉是什么样的意义，但对我师弟来说，这就是一件普通的天才地宝。”
“我看你是自欺欺人！”
“我不需要你来教我怎么做，只需要你把你的力量借给我。”
江听玄同旋神镜说话的语气与在外界时截然不同，如同换了一个人般。
旋神镜镜面映射光芒，冷笑：“就凭你？你也想掌控本镜？你可知上古时期本镜有过多少惊才绝艳的主人，可最终，他们都被本镜吞噬，成为了本镜的养分，你……也不过是其中之一，区区化镜，妄想以神魂炼我？白日生梦。”
而神子根本没有理会他，过了一会儿，他道：“我要听我师弟心中所想。”
旋神镜依然冷声开口：“本镜又不是神，况且我才借给你多久？闲话家常有什么好听的。”
“与你无关。”
“等本镜出去，本镜要将你碎尸万段！”
旋神镜怒不可遏，没见过比江听玄更愚钝的人。
明明受了欺骗，对方如此哄骗他，以至于他痛苦万分，他不想着报仇便罢了，竟浪费时间在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
然而无论它如何怒火盈天，江听玄的面容始终没有任何变化，神子眼眸深邃幽暗，像沉着一汪深潭。
现实世界中，伏天临刚送出了礼物，和他缓和了些气氛，突然见他目光有些顿住，他碰了碰江听玄的肩膀，道：“师兄？”
神子侧头看他。
首席便笑着道：“你怎么了？在想什么？”
“没什么，在想师弟要打造的车架。”
“噢，原来你也在想这个。”
伏天临没有怀疑他的话，反而笑盈盈道：“其实我一开始只准备让掌教帮我炼制一辆就好了，谁知道那几位魔族竟然提出要用那等材料锻造，我之后一想，不要白不要，这样也挺好的，咱们以后出去了也有牌面，不瞒师兄说，我也就这点爱好了。”
他嘿嘿笑了两声，面容乖巧，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伏天临以前还在他面前装两下，如今越来越熟悉了，又有了落凤崖那一遭，他也就懒得再装了，反正神子也不是没见过，他就喜欢整点牌面。
得势了不装逼，犹如锦衣夜行。
而伏天临一向最不喜欢锦衣夜行，他只喜欢荣归故里。
神子没有鄙夷他的爱好，只点头：“师弟活得很真实，没有什么不好的。”
谁活着不是为了名利二字？却少有几个人能将这话说出口，因此江听玄打心底里觉得这没什么不好。
看着伏天临的欢喜的面容，他很快于识海中询问：“涅槃之凤的神羽哪里有？”
“不知道！”
旋神镜和万俟仙王有些相似的声线显得暴躁，不等江听玄问第二句，它便恶声道：“江听玄，你有病吧？你听不出他在利用你？他不仅欺骗你、利用你、还想与你争夺你氏族家产，妄图占据你在你们宗门中的位置，他不过给了你这么一柄剑，你不是也赠送给他过？你又不欠他什么，这车架铸造出来是他的，不是你的。”
倘若旋神镜生活在伏天临从前那个世界，它一定会大喊一句：这个人在PUA你，你眼睛瞎了看不出来吗？
然而江听玄却依然问它：“你号称观世间之极，连涅槃之凤的神羽在哪里都不知道？”
“不知道！”旋神镜的语气越发暴躁起来：“就算知道本镜也不会告诉你，小子，就凭你也想做我的主人？万俟玉当初都没能降服本镜，只能将我封印，他那种无情冷血之人本镜都不愿奉他为主，你这种心甘情愿被人欺骗的蠢货也想当我的主人，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神子也不恼，待他说完，才缓慢而淡漠道：“可惜，你永远也离不开我这个‘蠢货’的识海。”
“你欺镜太甚！”
旋神镜若是能生出手脚，铁定要指着他破口大骂一顿，然而事实却是它如今只能蜷缩在江听玄识海，被他以神魂缚之。
旋神镜最大的能力便是拨动人心，让人心底的欲念到达最深刻，继而影响人的意志，犹如心魔，最后做出自毁之事。
可惜它遇见江听玄，最大的能力被废了一大半。
神子当初最痛苦纠结的时候，也没想过要伤害谁，或是要夺取心爱之人，他选择的是默默忍受，咽下苦果，将欢愉留给他人。
这一点除了和他的性格有关之外，也要多亏了伏天临的一顿操作。
两个马甲都恰到好处地和神子有了一些接触和深入心灵的交流，一个是爱人，一个是挚友，才有如今微妙的平衡。
于是旋神镜除了无能狂怒之外，它竟拿江听玄没办法。
任它在识海中痛骂了一通，江听玄等它骂完之后依然问它：“涅槃之凤的神羽在哪里？”
“……”
旋神镜镜面光芒不定，像是有许多话想说说不出来，一阵闪烁，最后干脆将所有光芒内敛，变成了一面漆黑又灰扑扑的古朴铜镜，从空中落下，落到江听玄神识化身旁边，还发出了一些破旧金属物和地面碰撞的铿锵声。
神子低头凝视它，一息之后，他伸手捡起这面镜子，指尖凝起光芒，注入灵气，点在漆黑一片的镜面上。
江听玄低声询问：“涅槃之凤的神羽在哪里可以找到？”
“……”
神子和首席给予人的痛苦不同，但显然两个人都很懂什么叫‘折磨’。
在江听玄‘折磨’旋神镜的时候，现实世界中，伏天临却兴高采烈地坐在甲板上，指着远方一片滔天巨浪道：“师兄你快看，这御山海果真奇妙，连这波涛都如此不同。”
隔着他们大约还有几里的地方，一片遮天蔽日的巨大波浪扑面而来，浪头处竟是无数闪烁的光点，伴随着波涛汹涌，如漫天星子泼洒，十分美丽壮观。
只仔细看，才能发现那些闪烁的星子竟是一些发光的鱼类，被波浪卷起，连成一片，才造成这一壮观景象。
这样的巨浪对于普通修者而言十分危险，但到了他们两这样的修为，便不值一提了。
江听玄甚至没有把飞梭升空，避开波浪，因为伏天临对这片闪光的浪花十分感兴趣，主动将他飞梭的控制权要了过去，驾驶飞梭在这片巨浪之上航行闯荡。
海水翻滚，波涛汹涌，飞梭却佁然不动，坐在飞梭上的两个人更像是如履平地，即便被卷进浪里也能抬头从容地欣赏头顶卷席而过的细密光点。
伏天临操控飞梭从卷起的浪花里穿行而过，等出了这片巨浪，他才由衷感叹：“真好看，师兄，我一定要站上巅峰，才能看到更多世间的雄奇美景，不枉此生一行。”
“好。”
伏天临视线还跟随着那片波涛，江听玄却看着他，神子轻轻点头：“我陪着师弟一起。”
“那是自然。”首席回过头来，一把揽住他的肩头，豪气干云道：“咱们是兄弟嘛，一世人两兄弟，当然要共进退。”
江听玄也没反驳，只从怀里摸出方锦帕，十分自然地帮他擦了擦额角上落下的海水。
伏天临神情一怔，有些奇异地看了他手里的锦帕，却见江听玄帮他擦干了额角的水之后便如往常一样将锦帕叠起收好，而后才道：“师弟还有什么想做的，可以一并告诉我。”
伏天临没说话，他总觉得刚刚江听玄那举动有些奇怪。
可又说不上到底是哪里奇怪，因为神子本来就是个十分贤惠体贴的人，这样的事从前也不是没做过，可今日总觉得有些不同。
他抿着唇静默了会儿，暂时压下心中奇怪，道：“师兄，若是找不到鲲鹏，咱们捉些御山海的异种回去养在掌教的池子里吧，也是件不错的事。”
“师弟放心。”江听玄面露微笑：“定然可以找到的。”
他的话太过笃定，以至于让首席忍不住笑道：“鲲鹏乃极其稀罕的东西，本就难以寻觅，我们找不到也很正常，这车架还要许多旁的东西呢，实在不行咱们可以先把容易找的找到，其他的今后再说。”
“好。”
江听玄轻轻点头。
识海中，他的神识化身却捧着一面漆黑镜子，言语平缓而冷静：“若是蔚蓝海域没找到鲲鹏，你继续指路。”
旋神镜本都已光华内敛、变成了灰扑扑不想显形的模样，听闻此言还是忍不住开口骂道：“本镜只是通晓一些古时隐秘，能窥探到某些痕迹，我又不是天道规则，什么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小子，你别太过分了，否则本镜跟你同归于尽！”
“好。”
江听玄连一丁点儿迟疑都没有，直接便道：“神器自爆定然可以冲破神魂封锁，你自爆吧，定然可以摆脱我的封印。”
“*！”
旋神镜骂了一个很难听的字眼，“你有病吧？你放开我，本镜保管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了，你也没什么损失，如今非要把我锁在你识海之中，两败俱伤，你觉得有什么意思？”
“涅槃之凤的神羽。”
“神你娘！”
旋神镜尖声怒骂：“好！有本事你一辈子别放本镜出去，本镜倒要看看，你区区一个化境小辈能活多长，待你寿元将近，本镜定要将你挫骨扬灰！”
灰扑扑的古朴铜镜气得在他识海中横冲直撞，引起了识海中不小震动，然而江听玄神识外一层层透明的银色力量将之包裹缠绕，密不透风，一道道无形锁链锁在了旋神镜的本体之上，将它死死封在了识海中。
神子静静看着它四处冲撞，面容上毫无起伏，只等旋神镜冷静下来，他再度询问。
若论耐心，他有地是。
现实世界中，伏天临再次感觉到些许异常，他微微凝眉，看向江听玄：“师兄，你真的没事吗？”
他总觉得江听玄气息似乎有些波动。
神子却只对他微微一笑，声音平稳：“没什么，只是想起师弟驾驭鲲鹏的模样，顿觉心潮澎湃。”
这句可算是拍到首席心坎上了，他就喜欢听这种话。
伏天临立刻昂首挺胸、喜笑颜开道：“别说鲲鹏，就算是那些上古王者，等我强大起来，我也拉出来骑一骑。”
这话他只敢和江听玄说。
而神子的表现让他很满意，江听玄没有嘲笑他不自量力，反而神色认真点头，“师弟天赋超绝，所想之事并无不可，我等着这一天看师弟驾驭王者。”
作者有话说：
上古王者：万俟玉、御启、昙。
伏天临：等咱以后狂了，什么鲲鹏不鲲鹏的，让他们三给我拉车！
江听玄：好的，师弟真棒，我等着这一天到来。
旋神镜：你脑子有问题，他在PUA你！
江听玄：你自爆就可以出去了，你爆吧。
旋神镜：我特么#%@@#%@%#@#！
#本镜纵横无数年，吞了不知道多少精明强干的主人，结果栽在了一个被别人PUA还不自知的蠢货身上#
（咱就是说，白菜是男主，当然是有原因的，他和龙傲甜多般配啊）

155、鲲鹏
有些人天生就能聊得来, 比如伏天临和江听玄。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首席从前总薅神子的羊毛，因此得来的友谊……
总之师兄弟两人之间的气氛一直不错，除了上次落凤崖之后短暂的隔阂, 如今又重归于好。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 一边看海中美景，一边沿途抓了一些海里的异种, 花了好几天功夫才来到御山海更深处的蔚蓝海域。
这里伏天临完全不熟, 连名字都是江听玄告诉他的, 能感知到波动的气息也变得少了许多。
两个人不敢大意, 入了蔚蓝海域之后便逐渐减少交谈，更多防备起来。
鲲鹏这种生物有两种状态，根据万俟陵他们所说, 这种神兽入水则为鲲, 是鱼类，上天则为鹏，是飞禽，通常不会主动攻击旁的生命，但它们进食时吞天覆地, 会将周围一切生物都吸入腹中, 换句话说, 就是无差别击杀。
所以遇见这种神兽定要离远一点。
伏天临也没想着自己抓，只是看能不能找到鲲鹏的踪迹，若是能找到, 他便通知万俟琰来。
蔚蓝海域非常大, 两个人乘着飞梭在海面游荡了两三天, 可除了无数奇特的海中异种, 还遇到了两次修为超绝的大妖, 旁的便什么也没发现了。
连个鲲鹏影子都没见着。
伏天临也不恼，这本就是碰运气的事，万俟琰都来了这么多天了也没消息，他若是一来就碰上，得是天命之子的气运了。
他权当历练加上游历。
倒是神子一心想要帮他寻找鲲鹏踪迹，这几天在识海中‘拷问’了旋神镜无数次。
旋神镜这邪兵神器本是纵横上古的存在，从未怕过什么，就算铸造它又封印它的万俟玉它也从不服气，一直想着报复回来，可这几天它却经历了镜生中不可言说之痛。
它说什么，江听玄一概不听，只等他说完便问自己的问题，不是想听听师弟的心里话，就是问它鲲鹏的踪迹——因着这几天主要寻找鲲鹏，所以他暂时没问涅槃之凤的神羽。
若是斥骂或是如何倒也罢了，它也不在乎，可这种全然无视、却只问一个问题的情况是它最不能忍受的。
它最大的能力无用也就罢了，谁能整日里听同一个问题无数遍？
更何况它真的不知道啊！
它只是一面镜子，又不是天道规则！它只窥见到鲲鹏可能在这片海域出现过，它怎么知道哪里有鲲鹏？
江听玄此子看着平平无奇，竟是个如此会折磨镜子的。
旋神镜这几天在他识海中横冲直撞多次，然而最后都只能平静下来，无可奈何。
它也不愿和这么一个小辈同归于尽，它堂堂上古邪兵，数一数二的神器，怎甘心陨落于此？
江听玄对它的话一概不信，旋神镜说自己不知道鲲鹏的踪迹，他便当做没听见，继续询问它相同的话。
如此折磨了七八天，第八天，灰扑扑的镜子有种奄奄一息之感，躺在他识海中，就在神子准备开始今日的询问时，却见旋神镜突然从地上窜了起来。
它本有些高高在上的语气变得十分激动，竟有种热泪盈眶之感。
“鲲鹏！是鲲鹏！百里之外定有鲲鹏！”
再找不到鲲鹏，伏天临倒是没什么，它却快要被折磨疯了。
神子正准备询问它的语气一顿，深深凝视了一眼这面激动的镜子，江听玄于现实世界中同伏天临道：“好像有些奇异之气息，我们往百里外探索一圈。”
“好啊。”
伏天临倒是没怀疑他，江听玄是冰系，冰化水，在海中他能借水之力，探查范围比他更广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况且海水有时候也能带来一些信息，就如他在风中速度更快一样。
两人当即驾驶飞梭往外驶去，准备围着这片区域探索一圈。
大约驶了大半个时辰，伏天临突然指着远处一处巨大的阴影道：“师兄你看。”
这是鲲，海中的鲲鹏。
虽然没有亲眼见过这种神话生物，但凭借这阴影的大致模样、体型，伏天临可以肯定，这绝对是一只鲲鹏。
只是不知道这么大的鲲鹏在鲲鹏一族中是大是小。
那巨大阴影在海面缓缓游动，并没有发出什么攻击气息，仿佛和海水、蜉蝣、还有周边无数细小的鱼群化为了一体。
伏天临一边定睛瞧着，一边迅速拿出了传讯符，给万俟琰传讯。
“琰哥，我找到鲲鹏了，在海中遨游的，体长大约……两里左右，宽可能有三分之一里。”
他实在不知道怎么描叙，只好用了个有些奇怪、但还算好换算的体量去形容。
形容完这鲲的长宽，他又问：“这是多大的鲲鹏？”
说实话，伏天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鱼，比一些小岛还要大。
万俟琰很快回答：“幼生鲲鹏，你的运气不错，将大致位置告诉我，你可以离开了。”
“离开？”
伏天临愣了一下，下意识问：“幼生鲲鹏，要不我直接跟着，等你来汇合？”
他倒是还没提出要独自捕捉这种不自量力的话。
万俟琰却十分冷淡道：“你要是不怕死，你就跟着。”
“？”
伏天临：“幼生鲲鹏这么强大吗？”
他瞧着好像没什么强大的气息，也没什么攻击性，只是看着大。
“你自己试试就知道了。”
“好吧。”
伏天临虽然想试试，但他一向是个听劝和惜命的人，将大致位置告诉了万俟琰，他便收起传讯符，同旁边一直看着他的神子笑道：“是魔族一个上古强者，他说他来抓这只鲲鹏，这样也好，我们乐的轻松，师兄，我们先离开吧。”
江听玄眸光微微幽深，但并未反对，他依然点点头，很快控制飞梭调转方向。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离开之时，那只离他们不算很远的鲲鹏突然浮上了水面。
它的脑袋探出水面，猛然张开，露出一张血盆大口，巨大的吸力从它嘴中生出，一瞬间，周遭所有东西、包括天上路过的飞禽、海中的鱼类、海水、还有他们操控的这艘飞梭都往那张巨大的嘴里飞去。
伏天临和江听玄立刻从飞梭上起身，收起飞梭，两人体表灵力流转，顷刻朝外掠去。
但那股吸力实在是太大了。
只一瞬间，没有着力点的两人就被吸到了鲲鹏嘴边，然后被这只庞然大物大物一瞬吞进了肚子。
最后一刻，江听玄紧紧拉住了他的手臂，而伏天临则用这一瞬迅速给万俟琰发了一条传讯。
“琰哥救命！我被鲲鹏吞了啊啊啊啊！！！”
御山海另一边，原本在正常赶路的万俟琰眉心一皱，唇角紧抿，立刻化为一道黑色闪电，顷刻消失于原地。
鲲鹏腹中，伏天临唯一庆幸的是这庞然大物不会咀嚼。
他和江听玄似乎落到了一个像是胃袋的地方，很宽敞，足足有一间殿宇那么大，头顶上还有透明的黏液滴落，但被两人升起的灵气屏障遮挡在外。
只不过那些黏液落在灵气屏障上时会发出被腐蚀的‘滋滋’声。
幼崽鲲鹏，恐怖如斯。
伏天临倒是不慌，就这腐蚀的速度，两个人还能撑不少时间，他以神识感知了一下这胃袋的肉壁厚度，就算没有人前来相救，以他的手段也能出去，只是得花一些功夫罢了。
望着眼前漆黑一片的景象，好在没什么奇怪的味道，首席于黑暗中幽幽叹道：“太丢脸了，来捉坐骑，结果被坐骑吞了。”
江听玄闻言轻笑：“也算是新奇的体验。”
因着危险不算太高，两人都是玩笑话。
说过之后，伏天临才真正感叹道：“果然是天生异种、上古神兽，真厉害。”
虽说他们可以出去，但方才那吸力，凭他和江听玄的修为竟然都坚持不了几息，而这还是幼生鲲鹏，简直无法想象成年的鲲鹏是何等威势。
黑暗中，江听玄伸手过来，轻轻拉住了他的手掌，才道：“就算是幼生鲲鹏也不知过了多少年岁，师弟修炼不过十年，才是真正的惊才绝艳之辈。”
虽然他的夸奖伏天临挺开心的，但他突然这么一本正经开始夸他，首席多少有些不习惯，而且师兄又拉他的手了。
伏天临动了动手掌，结果这次竟没抽-出来。
江听玄握紧他的手掌，手心温暖干燥，他声音依然恬静柔和，在黑暗里有种极其温柔之感。
“师弟，你怕黑吗？”
伏天临面色微怔，旋即失笑：“师兄说笑了，我辈修者，谁还会怕黑？”
“我有些怕。”
江听玄声音很轻，似乎是难为情，又或者有些罕见的腼腆，没有光线的地方，伏天临也只是看到他五官大致的轮廓，不太能看清他的神色，他拉着伏天临的手掌，将一只手也覆在他手背上，言语更轻了几分。
“我不太喜欢这种地方，还好有师弟在。”
伏天临眼中愣怔之色愈浓，稍许的犹豫之后，他反手抓住师兄的手掌，安抚他：“师兄你别怕，有我在呢。”
私底下，他却和系统吐槽：“我怎么感觉江听玄在诓我呢？你说他是不是故意这么说，今后想整我一次，为付甜甜报仇？”
他正和系统说话时，江听玄却突然又松开了他的手掌，言语恢复了正常语气，他笑道：“同师弟说笑两句，师弟不用放在心上。”
伏天临：“？”
作者有话说：
今日已毕！
伏天临：他真的怪怪的！
江听玄：（温柔笑）我和师弟开个玩笑，师弟不要见怪 。
#旋神镜：你有本事别用我听#

156、神子的变化
伏天临从没觉得江听玄这么奇怪过。
从之前见到他开始, 他就隐隐约约觉得神子有些异常，可仔细试探之后，这确实是江听玄, 伏天临可以肯定师兄没被夺舍, 没被旋神镜掌控意志，也没被影响——至少太大的影响他没有看出来。
只是这若有似无的奇怪之处却一直没有消退。
江听玄怕黑吗？他从来没听说过, 且这对于一个修者而言简直是笑话, 若说玩笑, 江师兄怎么看也不像一个会开这种玩笑的人。
他一贯正经, 就算是玩笑话也多半不是这样。
所以他是不是还是受旋神镜影响了？只是不像御遥那么严重，这种影响是微弱的、潜移默化的，因此才让他变成了现在这样, 既熟悉, 又有些莫名的奇怪之处。
伏天临细想了一番，又看了他一眼，可惜这里实在没有一丝光线，他视线再好也看不清江听玄的神色，只看到他脸上似乎有些笑容。
静默半响, 伏天临本着谨慎而小心的态度, 同他说：“师兄, 这次回去我要去一趟仙族，你和我一起去吧。”
让御仙王看看，也许能发现什么未知的异常。
可一向不会拒绝他的神子这次却缓缓摇头, 他声音并无波澜, 只是充满温和和煦之感, 一如往昔：“此次出来我也有些收获, 恐怕要回宗门闭关些时日, 不能同师弟一起去仙族了。”
“这样啊，那也好。”
伏天临没有再提议，只笑着附和了一句，但他眼中更多了一丝思索。
还是有问题，就是不知道问题大不大。
因着这一茬，两人便都没说话。
不多时，在一片‘滋滋’腐蚀声中，伏天临神色微动，从芥子戒里拿出了传讯符。
灵气注入，传出万俟琰冷漠的声音。
“我已到了，我待会儿攻击鲲鹏腹部，致使它张开嘴，你顺势出来。”
说完这一句，琰哥还加了句：“你应该庆幸这只是一只幼年鲲鹏，若是成年鲲鹏我未必能敌，仙王不出，你就等死吧。”
这位上古强者对他显然有些意见，原本他好好守着门，突然被派出来寻找鲲鹏。
伏天临知晓他的心思，也不恼，反而笑着回答：“行，多谢琰哥，这鲲鹏驯服的事儿就麻烦你了。”
他还真没什么手段驯服一只鲲鹏，哪怕是幼生的，这种生物应该也不会随意听从人的吩咐，恐怕需要一些手段御使。
和万俟琰说完话，伏天临收起传讯符，才看向江听玄。
“师兄，我们准备出去了，这鲲鹏你说我拉到宗门如何？”
“好。”
神子点头。
两人完全没想过这会对掌教造成什么样的冲击。
这么大一头巨兽带回宗门，想必会造成不小的震撼。
不多时，脚下剧烈震动起来，伏天临感知到有一股新鲜空气从上方一个口子传来。
他和江听玄立刻掠身而起，顺着那口子往上，越过有些狭窄的黑暗甬道，两人只花了一两息时间便看到眼前出现光亮，再之后是从那张血盆大嘴里掠出来，重回海面上。
万俟琰浮在空中，面对鲲鹏，双手往前虚探，那鲲鹏身上便出现了两只巨大无比的漆黑手掌，手掌按着鲲鹏，将它死死按在海里。
万俟琰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他一边控制鲲鹏一边同伏天临道：“退出五十里之外。”
“好的，琰哥你加油。”
首席拉着神子立刻往外窜，一点儿也没有帮忙或是看戏的意思。
直到远离了那片区域，伏天临才停下脚步，松开抓住江听玄手臂的手掌，笑着说：“真厉害，徒手博鲲鹏。”
江听静静看着他的侧脸，似乎是随口问起：“这便是那位魔族强者？”
“嗯，是魔国之主派来帮我抓鲲鹏的，师兄你别看他其貌不扬，他可是魔国之主麾下大将，厉害着呢。”
‘其貌不扬’这形容词若是被旁人听见，定然要同他好好说道说道，但神子只是微微沉吟，便道：“看来那魔国之主待师弟的确不错。”
这句话只是一句随口的闲谈，也没什么特别强调的语气，可伏天临却觉得自己好像听出些什么不同。
他偷偷看了眼江听玄，只看到神子微弯的唇角和一如既往的温和面孔，并无任何不同。
也许是他多心了。
掠过这想法，伏天临点点头：“是待我不错，不过师兄你也知道，如今那两位还无法自由行走，他们自然需要一些合适的代言人，我大约还算得那位的青眼，只是未来便难说了。”
这是他的真实想法。
不论关系远近，终究是实力为尊，他如今这些阴谋阳谋，也不过是为了蛰伏以待日后。
若有横扫一切的实力，谁还会整日里想着什么谋划？
伏天临想着这些，眼中掠过一丝深沉。
江听玄很快安慰他：“这一天不会太久，如今他们三足鼎立，我们还有可乘之机。”
“没错！”
伏天临赞同他的话，立刻便雄赳赳起了新气势：“如今也算个好时代，至少不是一人独大，现在是他们的世界，但未来终究是我们的，师兄，这次回去我去一趟仙墓，回来后我们就去璇玑宗。”
他轻哼：“也是时候算算总账了。”
“好。”
江听玄也点头。
以两人的修为也无需再挑战什么年轻弟子，直奔璇玑宗的秘传长老去就是了，当日刺杀的账总是要算的，还有那两个宗门，诸天门和天玄宗，是否这两个宗门都背叛了天极宗，这些事总要弄清楚些，日后才好一一清算。
两人聊了一阵子，远处的万俟琰似乎已经将那只巨大的鲲鹏制服，他似一道黑色闪电骤然出现在两人面前。
伏天临停下和江听玄说话的声音，笑着同他打招呼：“琰哥，你真厉害。”
万俟琰却没有回答他的夸奖，只扫过他身边的江听玄，面容冷淡直言道：“你最好不要和仙族有关之人搅在一起。”
他看出了江听玄和仙族有些关系，而仙族显然是魔族的死敌。
“这是我师兄，不是仙族之人。”
伏天临解释：“魔主也知道的，而且有些事挺复杂，我一时半会说不清楚，总之魔主明白就行，你放心吧，我要是真如何了，魔主还能叫你来帮我？”
说了两句，首席往他身后张望。
“那只鲲鹏如何了？我要如何驾驭它？”
万俟琰随手抛给他一枚黑色玉环：“御神环，以此操控，如何处置你自己决定，我回仙墓了。”
鲲鹏捉到，他便完成了任务，万俟琰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
伏天临却忙叫住也：“等等琰哥，你看看，出都出来，你也难得出来一趟，要不干脆帮我把别的也寻了吧，什么涅槃之凤的神羽，我也不知道哪儿有啊。”
万俟琰深深看了他一眼，在伏天临期待的目光中瞬间消失在他眼前。
“琰哥？”
喊了两声，不见有人应答，觉着他可能回去了，伏天临微微撇嘴：“啧。”
出来走走多好啊，也不知道万俟琰怎么想的，宁愿天天坐在那长廊尽头，还有这黑色玉环……首席翻弄了一下，根本不知道怎么使用。
“唉，好歹说明一下吧，这东西一抛便走，我怎么把这只鲲鹏带回去？”他叹息。
总不能让他扛回去，这可不比龙神骨轻。
他正嘀咕之时，却听到身边的江听玄轻声开口：“应该是以神识御之，而非灵力，师弟试试。”
伏天临诧异看他。
江听玄博学多才他是知道的，可他连这种上古之物都知道怎么使用？天极宗的藏书里应该没有这种书籍吧？
微微疑惑，伏天临倒也不觉得他会骗自己，便尝试着以神识探入这玉环中。
很快，他就有了一种奇异的、似乎连接了神识之感，在一片晦暗的深渊中‘看’到了一只小小的、发光的半透明鲲鹏。
这似乎是这御神环之中的空间，而那小小的发光鲲鹏便是神识化身的象征。
也就是说这东西是以神识操控御使，只要不是神识太过弱小，甚至可以不看等级。
好东西啊！
伏天临目光放亮，当即便对江听玄道：“师兄，这是神器，御使妖族的神器，竟然可以无视等级差距，都是大妖，你说这东西对昙有没有作用？”
江听玄眸光一怔，直接在识海中询问镜子：“御神环对‘幽夜昙花’有用吗？”
旋神镜之前找到了鲲鹏，稍稍喘了口气，如今语气又有些暴躁起来。
“你这师弟怎么不干脆上天？本镜当年已算嚣张了，你这个师弟简直异想天开，御神环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无视等级差距，但其一要有人先为你降服，或是对方心甘情愿为你驱使，其二差距不能太大，否则人家站着给你打你也伤不了丝毫，你说有没有用？”
它骂骂咧咧说了一大堆，江听玄毫无动容，只在这之后同伏天临简短道：“恐怕很难，等级差距太大了，不过寻常大妖应是可以的。”
“也是。”伏天临也就是随口一问，也不纠结于这一点，很快便笑道：“这御神环好像可以御使多个大妖，少不得我之后还要去一趟十万大山，看看有没有哪个倒霉鬼被我碰到。”
旁的大妖也可以，好歹是一份战力，再说昙爹这不得赏他几个‘护卫’？
弄明白了御神环的基本用法，伏天临将玉环随手一抛，抛向了那只鲲鹏头顶。
神识之力渗入，鲲鹏沉重的身躯很快跃出水面，朝天空遨游，一瞬间，它背部的双鳍便生长延长，化作了一双巨大翅膀，脱离了水面。
化作背生双翼的鲲，这只幼生鲲鹏又变小了一些，才朝伏天临他们的方向鸣叫了一声。
它的声音很奇特，像是鱼类又像鸟类，倒是不难听。
伏天临笑着同师兄道：“走，咱们乘鲲鹏回去，也免得费心操控飞梭了。”
还可以顺便装个逼，吓死掌教。
而且鲲鹏在御山海中翱翔畅通无阻，没有几个大妖想惹鲲鹏一族，连昙的衣衫都不用挂了。
两人掠身而上，在鲲鹏平坦的背部站稳。
虽然缩小了一些，但这只鲲鹏体型还是很大，背部大约有两间殿宇那么宽。
且速度奇快无比，竟比他们的飞梭还要快上一两倍，它周身有一层无形屏障，两人站在它背上，感觉不到什么风。
伏天临好奇地在鲲鹏背上探索了一会儿，四处打量，半响才回到江听玄身边。
两个人寻了个地方坐下，首席甚至非常有情调地取出了一张小茶几，还有炉火茶具等等等等，美名其曰和师兄喝一杯。
若是从外面看来，巨大的飞禽上有俊逸出尘的两人在闲谈煮茶，于天际遨游，当真是神仙人物，话本中才有的景象。
伏天临这次没让师兄动手，他自己煮茶，一边动手还一边笑道：“其实我一开始倒不是想寻一只鲲鹏来拉车，不瞒师兄，我最喜欢的还是龙，龙为上古玄奇神兽之首，所谓龙凤呈祥，到底不是寻常大妖能比。”
“师弟说得是。”
江听玄接过茶杯，面容恬静，只轻抿了一口。
然而识海中旋神镜却听见他毫无情绪波动道：“你知道何处有龙出……”
他话还没说完，旋神镜已十分暴躁打断他：“没有！龙族和凤族早就灭绝不知多少次了，小子，你这师弟显然随口说说而已，你别听风便是雨，他说一句你便来问本镜一句，他要是要天上的星星，你也去摘？他在诓你，他故意让你为他付出，这都看不出来？”
江听玄耐心等它说完，才道：“天上的星星如何摘我不会问你，你也不会知道。”
“……”
旋神镜镜面咯吱作响，好一会儿才道：“你活该被你师弟骗，你这蠢货，本镜再提醒你一句我便不叫旋神镜！”
可见这面镜子着实是发狠了。
然而它的情绪无人窥见，唯一品味到的神子依然毫无波动，除了询问之语，对它的话从来无动于衷。
伏天临有什么疑问，他若不知便会来问旋神镜，久而久之，旋神镜竟有种自己比江听玄更冤种的感觉。
可见PUA当真是一人套一人。
然而这一切首席毫无察觉。
从御山海回来这一路上，与江听玄交流颇多，伏天临大概地旁敲侧击了不少，觉得师兄应该还是受了那旋神镜的影响，好在只是一些细微方面，与心性无碍，倒也无伤大雅，如此他放下心来。
至于那些细节的比如江听玄牵他的手之类的……谁还没有个后遗症呢，作为兄弟他包容一下就是了。
如此乘坐鲲鹏，两人花了些时日便从御山海出来，回到了天极宗。
一路上首席也没有半点遮掩，不少宗门都看见他骑了一只巨大无比的大妖从上空飞过，只是有了上一次魔族横行的事，如今也没几个人非要因着这点小事去找他的不自在，虽然十大仙门不允许旁的修者浮空渡过仙门地域，可大名鼎鼎的伏天临大家还是认识。
将鲲鹏停在天极宗山门口，伏天临走下鲲鹏宽大的背部，便高声朝山门里嚷了一嗓子。
“义父，我带了一只大妖回来，不知道要养在哪儿。”
不用说，妥妥的炫耀。
天极掌教自然听到了他的声音，若放在以前他根本不予理会，甚至还会让六长老去罚一罚，练练伏天临的这嚣张的性子，可如今他却没法这么做了。
首席在山门口嚷了一嗓子，他很快就出现在山门口，看到悬浮在空中那只巨大的飞禽大妖，天极掌教吸了口气，急声道：“这哪儿弄来的？这是什么妖兽？”
大妖通常体型越大修为越高，这只飞禽比天极掌教曾经见过的任何飞禽走兽都要大，悬浮在天极宗山门口便如一座小山般，实在夸张，而且他不认识。
伏天临则笑呵呵走到他身边，凑近了些，低声道：“鲲鹏，您见过吗？这已经是缩小了的模样，它的本体有两里长呢，入水为鲲，上天为鹏，这只是幼生体，我花了好大功夫弄来的，准备养在咱们天极宗，以后重要场合出门就让这玩意儿拉车，十大仙门、亘古上下，我敢说没有比这更体面的了。”
天极掌教眉间微跳，凝神了一息才有些艰难道：“鲲鹏？”
这东西他听说过，是与龙凤一样的神秘异种，强大无比，但若论稀少程度比龙凤还少，只不过龙凤一族如今已灭绝了。
伏天临竟然弄了一只鲲鹏回来！
掌教虽没说话，看他的眼神却越发奇异起来，微微定了定神，他低声道：“你想养在宗门？也不是不行，不过你准备放在哪儿？”
便是如今这模样体型也不小了，总不能和宗门中圈养的低等妖兽放在一起吧？
首席嘿嘿两声，笑容立刻浓了些。
他舔了舔唇角，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手：“义父，鲲鹏喜爱大海和天空，天空倒是好说，可以每日让它出去翱翔一下，可这水就麻烦了，劳烦义父辛苦些，帮我在后山造个池子吧，也不需多大，有个二十里便够了，高半里就行。”
天极掌教面容些许缓和神色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他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帮我造个池子给小鲲鹏住，我以后一定好好孝顺您。”
“你信不信本座现在就捏死你。”
天极掌教咬着牙：“二十里？你当本座是什么？龙王吗？我告诉你，你别得寸进尺！”
天极宗后山绵延数百里都算宗门领地，二十里的池子其实还好，虽然占了不小的地方，但若门中长老一起掘地，顶多半个月，不用花费他太多功夫，可这二十里的池子想要填满却需要不少水源。
天极宗附近都是群山，没有这么大的水源，而且鲲鹏生活在海里，想要建造一个适合它生活的池子，最好去海边挪移些海水来。
可寻常人来回一趟能挪移多少海水？这事想要快捷，自然还得是天极掌教这等强者亲自来。
江赫海一想到这事要花多少工夫和心力他就眼前一黑。
伏天临也自知是麻烦了点，可他和江听玄更不知要多久，总不能建造个池子还去请魔族和仙族的上古强者来帮忙吧？这点小事去找玉哥，玉哥不得弄死他。
且他还是更信任自家宗门的人，思来想去，可不就是掌教‘义父’最适合？
见掌教眼神中都带着杀气了，伏天临忙往后避了避，躲在江听玄身后，小声辩解：“弟子也是为了宗门好啊，又没说我一人用，您要是以后想用鲲鹏拉车也行啊，再者当成镇宗神兽未尝不可，鲲鹏我都弄回来了，只是要建个湖泊，您这都不愿意，我要是养在别的宗门，您难道同意……”
他小声嘀咕，神子则面容平静将他挡在身后，淡声道：“师弟也是为了宗门好。”
天极掌教这才收敛了死死盯着伏天临的目光。
其实掌教也知道，伏天临这小子如今做的事多半于宗门有益，可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哪家仙门掌教如他这般，天天不是帮自家弟子搬东西就是挖湖运水？这混账东西，什么麻烦弄什么。
掌教闭了闭眼，深深吸了口气，才道：“你这三个月别出门了，在宗门里和其他长老一起挖湖。”
如此才算解气。
然而伏天临却从江听玄身后探出脑袋，语气十分无辜：“可我还要去拜见御仙王，先前我去找师兄，同御仙王发过誓的，若是没去天地罚之，您也不想看见弟子身死道消吧？”
掌教才缓和下去的郁气又升腾了起来。
首席赶忙把整个人都藏在了师兄背后，这次连脑袋都不露了。
偏生江听玄也护着他，神子直视掌教，声音依然平静：“师弟要去仙族一趟，不便留下操劳，我正巧要在门中闭关，掌教放心，我自然与长老们一起。”
“你以为老子在乎你留不留下？”
掌教恨声道：“人家惯会躲懒，你倒好，人家出去逍遥，你留下来挖池子，你真是本座的好儿子。”
江听玄却毫不在意他的训斥，只侧头对伏天临说：“师弟，你也累了这许多天，休息两天再去仙墓，池子的事交给师兄便好。”
“好，谢谢师兄。”
首席绽开愉快的笑容，在掌教如针刺般的目光中低声轻咳了一声，带着悬浮在天空的鲲鹏，避开他一溜烟跑回了山门里。
神子目视他远去，才看向脸上郁气凝结的掌教大人，他倒是像少了几分平常时候的冷淡：“师弟还年轻，纵然性子轻狂些、张扬也没什么，父亲何必与他计较？若有什么不满，不如同我说。”
掌教终于将匪夷所思的目光挪到了他身上，上下打量一眼，他咬牙道：“同你说？你是他什么人？早知如此，本座当年不如生块叉烧，哼。”
掌教说完也不想再看他，便拂袖离开。
识海中，旋神镜见此难得见缝插针：“你父亲也如此说，你却还看不清楚。”
神子依然端坐识海，面色始终不变。
“待我师弟从仙族回来，便去寻涅槃之凤的神羽，要不要告诉我，你自己考虑清楚。”
旋神镜大怒：“本镜说了本镜不知道，你到底要说多说遍才信？！”
“你若无用，我便将你献给仙王以谋他利，想来你还可以再等一万年再出世。”
“江听玄！”
暴怒尖利的声音响荡识海，然而除了掀起一些波澜什么也不能改变。
波澜之下，是神子盘膝而坐的神识化身缓缓闭上双眼，眉宇一片平静。
作者有话说：
江听玄：随你说什么，我改算我输。
#掌教逐渐沦为体力劳工#
#旋神镜抓狂的一生#

157、碧春玲
伏天临根本不知道江师兄背着自己有了多大的改变, 避开掌教入了宗门之后，他负手而行，面带笑容、缓步走在宗门大道上, 头顶是随他一起缓慢浮动的巨大鲲鹏。
鲲鹏的身体如同一片庞大乌云, 他走到哪儿，便遮挡住那片光芒, 晦暗光线下, 只有首席的笑容依然显得张狂而桀骜, 非常璀璨。
不过如今宗门里已没有多少人看他这笑不顺眼了, 只是觉得伏天首席今日好像特别开心，还有他头顶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乌压压这么大一片, 气息令人有些心慌。
伏天临除了一路上和问好的师弟师妹们打招呼, 对于其他目光一律无视。
将鲲鹏带到后山一处稀疏丛林间，鲲鹏巨大的身躯落下，压垮了无数林木，不过总算没浮在天空了。
伏天临走到它脑袋那处，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怜爱道：“可怜的小家伙, 只能委屈你先在这里待些时日了, 等池子挖好，你就能呆在水里了。”
这鲲鹏只是幼体，灵智还不算太高, 不过这一族性子温和, 虽然他用了御神环, 这小家伙也没多大抗拒, 否则未必能成功带回来。
暂时安顿好鲲鹏之后, 伏天临又把芥子戒中的大妖血肉都拿出来给它吃了，摸了几把脑袋，才离开后山。
至于防备人觊觎窥探……谁能在这么多魔族眼皮子底下弄走这么大一只鲲鹏，伏天临也算佩服他。
因着他带回了这么一只大家伙，天极宗当日下午就进-入了少见的热火朝天繁忙之姿。
虽然心中郁结难解，但天极掌教不可能真放着这么大一只鲲鹏躺在后山不管，这毕竟是上古异种。
幸而这时候没什么战事，人手充足。
因着速度要快，掌教也懒得找那些弟子，直接下令让所有的秘传长老都去后山挖坑。
高等修者出手，威力极大，且因着说是给十分稀奇的上古异种鲲鹏铸造栖息之所，倒也没什么人有怨言，长老们都去后山看了眼这传说中的神兽，不少人还动手摸了摸，然后就兴高采烈地去后山挖坑了。
比起掌教觉得自己是个冤种，长老们却都很高兴，这是宗门兴盛之姿，挖个池子算什么，要是伏天临能把鲲鹏一族都弄来镇宗，他们保管三个月从这里挖到大海。
挖坑的速度比天极掌教想象中还要快。
伏天临没参与这如火如荼的宗门活动，他在君临阁休息了半天，然后特地跑去后山看了会儿掌教挖池子，甚至十分‘友善’地给掌教用留影石刻了一些他挖坑挖得灰头土脸的‘雄姿’，准备以后修为超过他了，再拿出来给掌教看看。
论缺德事，首席绝对首屈一指。
在后山同挖池子的长老们交谈了一会儿，伏天临这才离开。
夜晚时分，他去了听风阁。
神子果真如他所说的那样，替伏天临去挖了一下午的池子，伏天临来到听风阁时他正沐浴完毕，穿着一件敞开的单衣，站在有些凉意的庭院里，身旁寒意弥漫，似乎在练习某个秘术。
伏天临下意识瞥了眼他敞开的胸膛，窥见一抹洁白光滑的肌肤，觉得这旋神镜对他的影响竟不浅。
虽然不是什么严重的事，但若放在以前，神子怎么可能衣衫不整站在庭院里？他记得江听玄连双修的时候衣领开了都想遮一下。
可见这面镜子害人不浅。
心下唏嘘，伏天临迈入庭院，走到庭院中的石凳上坐下。
神子收起运行的秘术功法，在他对面坐下。
修者也没有什么会不会着凉的概念，他只声音温和道：“师弟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就是我准备明日出门，所以来同师兄说一声。”
伏天临笑着答他，因着那片白皙实在显眼，他又下意识扫过他敞开的胸膛位置，而后顿了顿，才斟酌着道：“师兄，你……”
他指了指江听玄的胸膛，讪讪一笑：“难得见师兄这样随意的模样。”
江听玄自己低头看了一眼，语气依然没什么起伏：“修者本该快意人生，也许从前是我太过苛刻。”
“呵呵。”
伏天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只好干笑了两声，才清了清嗓子，夸道：“其实师兄这样也挺好的，修者快意些，本就不需要看旁人想法而活。”
“是吗？”
江听玄扫过自己的腹部，认真看他：“听甜甜说，师弟的腰……很好看。”
伏天临：“？”
首席第一反应是自己在做梦，第二反应是自己幻听了，直到过了整整三息，他才意识到自己亲耳听见江听玄说了什么。
这是江听玄会说的话？
伏天临抿了抿唇，只觉喉间干涩，良久才小心翼翼问道：“师兄，你没事吧？”
没被夺舍吧？
江听玄不似从前那般面红，他莞尔一笑，语气反而多了一丝从容：“师弟何出此言？我们不过闲聊罢了。”
“啊是，……闲聊而已。”
伏天临尴尬地收回看他的视线，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腹部，见他还看着自己，只好在浓重的尴尬中把手摆在桌子上，轻声道：“甜甜、甜甜许是开玩笑吧，我竟从没听她这么说过。”
可神子依然定定看他，目光温和无比。
他语气和煦：“倒也不算玩笑，师弟的确得钟神造化，俊逸出尘，常人难及，为兄怎么比得上你。”
伏天临什么话也不好说，只能在这无尽尴尬中发出更尴尬的笑声。
第一次在师兄的庭院中，师兄夸奖他，而他有了种如坐针毡之感。
该死的旋神镜！
首席不由狠狠咒骂。
难怪万俟仙王和御仙王都说这面镜子是个可怕的邪兵，果真如此，看看把他斯文保守的师兄变成什么样了？
首席正腹诽之间，突然又见江听玄起身。
神子走到他面前，在伏天临一脸诧异的目光中伸出手。
他探向伏天临的腹部。
动作很慢，绝不是什么攻击之类的举动。
首席自然一下子避开了。
神子也不在意，他没再尝试，只直起身子，声音温和对他说：“祝师弟明日一路顺风。”
伏天临依然用惊诧目光看他，还夹杂着几分惊骇。
许是他的表情太明显了，神子这才解释道：“我素觉往日里太过严肃，寻常兄弟之间打闹玩笑者时常有，我今后也该有些改变才是，免得师弟还要照顾我，觉得我不懂人情世故。”
“是、是吗？”
伏天临听了他这话有些哭笑不得。
这理由也不算勉强，江听玄性子确实有些冷漠，若说要改变也没有什么不好，只是这突如其来，一下子变化这么大，怎能不吓人？
首席盯着他的手，以防他再探来，嘴里却斟酌着道：“师兄也不必操之过急，人的性子怎可一日间改变，慢慢来便是。”
“师弟说得有理。”
江听玄似乎将他的话听进去了，他认真点头，然后仍然在伏天临对面坐下。
伏天临真的想走，江师兄敞开了衣领坐在这里，虽说也没大碍，他不是没看过，也不算不好看，但总归觉得有些奇怪，毕竟他现在是伏天临。
若是付甜甜在此，便不会在乎和计较这么多了。
思及此，首席微微抿唇，想提出告辞。
可他还没开口，便看到对面的江听玄突然又将衣领拉上，端端正正穿好了衣服，而后才看他，言语间已和往常没什么区别：“师弟明日要走，这一别又是数日，不免想念，喝杯茶再走吧。”
“好啊。”
正常的喝茶聊天伏天临便不怕了，于是便也没提出告辞。
神子将衣物穿戴整齐之后，又去屋子里取了茶具，动作轻缓泡了一壶茶，给两人都倒了一杯。
伏天临接过茶水轻抿一口，细细品尝，半响才赞道：“掌教夫人的茶果然是好的。”
江听玄看他面上的笑容，不由莞尔：“师弟喜欢就好。”
“说起来我倒是听说过有种灵株叫做‘碧春玲’，是上古时期十分有名的茶有定心宁神之效，可惜如今失传了，若是能够找到，移植几株给掌教夫人，你我也多了些口福。”
伏天临随口扯了一句以前在传说里听过的灵株，主要是为了彻底移开刚刚的话题。
可江听玄却目光微怔，他语气认真：“师弟若是想，未必不能找到。”
“噢，我随口说说而已，师兄不必放在心上。”
伏天临抿尽杯中的茶水，回了他一句，微微一笑，便提起旁的事。
江听玄便也没再问。
然而识海中，旋神镜又听见他问：“你见过碧春玲吗？”
旋神镜：“……”
如果还能有选择，它愿意晚一百年出世。
作者有话说：
虽然首席没拥有镜子，但薅羊毛却依然不变，并且变本加厉。
伏天临：我真的随口说说而已，不管我事。
旋神镜：我已经可以想象到今后的生活了。我，上古邪兵，旋神镜，如果不能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迟早有一天我要死在江听玄识海里！魔鬼！

158、惊骇之事
对于一面镜子而言, 最痛苦的事不是找不到下一个被它吞噬的主人，而是找到了江听玄这样一个人还无法离开。
更惨的是，江听玄还有伏天临这样一个‘师弟’。
人家只是随口提了一句碧春玲, 明显没放在心上, 也不曾想得到，江听玄却已开始问它。
旋神镜在识海里大声叫喊：“难不成你师弟随口说点什么你都要去寻到？他若是想妻妾成群, 你也去为他张罗吗？”
“……”
这显然是旋神镜这么久以来说过的最有水平的一句话, 神子眸光微怔, 果然没再开口询问了。
现实世界中, 伏天临并不知道就在刚刚一面镜子悄无声息崩溃了，而师兄则多想了些什么，他依然执杯与江听玄笑谈。
“师兄, 此去仙墓, 有什么话想让我带给御仙王吗？”
虽然他知道江听玄应该也有那位仙王的传讯符，可师兄毕竟和他不同，有些话也许在传讯符中不好说，他如今为那位仙王做事，伏天临也是知道的。
江听玄摇了摇头, 没说起御仙王, 反倒突然开口：“师弟此次可还要顺道去见那位魔国之主？”
首席面色一怔, 旋即略略沉吟，诚实地同他说：“应该也会去一趟魔族。”
见了御仙王之后肯定要去看一眼玉哥，不仅为在昙面前发的誓言, 也为了平衡他们之间的关系, 顺便解释一下, 毕竟他曾说过不会偷偷去见御仙王的。
江听玄若有所思。
伏天临见他突然问起这事有些奇怪, 便道：“师兄怎么突然说起魔国之主？”
江听玄以前对魔族是没什么兴趣的, 谈及仙魔都只因局势而已，可他现在瞧着倒像是对万俟仙王本身有些兴趣。
“没什么，只是先前遇见了那旋神镜，似乎是魔国之主所铸造。”
神子答得平常，神色间没什么异样，伏天临不曾多想，只以为他是因旋神镜才有了些兴趣，毕竟那面镜子曾置他于危险之地，于是他点头：“是，看来师兄对那面镜子了解也不少。”
这话语气带笑，似乎只是闲谈，江听玄因此也同他微笑：“毕竟周旋过一段时日，多少有些了解。”
这话说完，他又道：“师弟先前送我的那柄欲血剑，若是让魔主瞧见了也许会迁怒师弟，不然还是还给师弟吧。”
“师兄说什么呢？”
伏天临故意竖起面孔，做不悦状：“我送出去的东西哪还有收回来的道理？师兄尽管放心用着，那位魔国之主极为青睐我，这点小事，他不会放在心上的。”
虽然说这话的时候伏天临内心也在打鼓，但该有的牌面还是得有，哪能让师兄以为他在玉哥面前伏低做小，他如今可是魔国太子——至少对外他都是这么说的。
只是首席不知道，他表现得如此云淡风轻，江听玄识海中旋神镜却反而嗤笑道：“你听到了吗？你算什么东西？万俟玉才是他的知心人，堂堂魔国之主如此宠爱一个小辈，你不了解他，我却对他十分了解，他定然和你师弟有不清不楚的关系。江听玄，你如此处心积虑，到头来为他人做了嫁衣。”
神子没有回答它，只是眼眸深邃无比，有些幽暗。
旋神镜便继续说：“你如何和万俟玉相比？你又如何从魔国之主手里夺人？本镜说句不好听的，便是万俟玉不在乎，可你这师弟只把你当师兄，师兄和师弟，你又能如何？”
它可谓洞察人心、字字珠玑，每一个字都戳在了江听玄心坎上。
然而神子依然沉默。
倒是伏天临喝了杯茶之后感知到师兄好像有些心情低落，他以为江听玄看到自己和万俟仙王相处，因而想起了御仙王。
同是在仙王底下做事，他都混到魔国太子了，江听玄却还只是御仙王面前一个小辈，难免会有些心理落差。
想了想，首席安慰道：“师兄，其实莫说我，你如此天资，改明儿说不定御仙王也让你继承他的衣钵，到那时你也可以称为仙族太子不是？你放心，这次去仙族我就和御仙王说说，我觉得他还是很看重你的。”
而识海中，旋神镜又道：“瞧见没，你这师弟和御仙王关系也不错，随口能说得上话，开口便是仙族太子，这可不是普通的关系，与你不同，御仙王定然知道他和万俟玉关系匪浅，却依然不曾责怪，哼，我看你这师弟本事大得很，就凭你一介人族，你拿什么去和他们争？”
它声音中添了几分引诱。
“依本镜看，你何苦执着于此，不如与我合作，咱们共赢，我先前提议的事你也好好考虑考虑，我同万俟玉有仇，定然是站在你这边的。”
旋神镜不愧是上古邪兵，虽然这段时间有些崩溃，但关键时刻它依然能以人心诱惑。
江听玄面色微沉，良久才答伏天临：“多谢师弟好意，不过便不劳烦师弟了，只是那上古强者终究比我们多活许多年，师弟同他们交往，定要万分小心才是。”
“我知道的，师兄放心。”
伏天临举起茶杯对他敬了敬，依然是满脸亲近模样。
神子没有举杯，只静静看着他，瞧着他脸上的笑意和温和，一如既往。他眸光从深沉逐渐平静起来。
识海中，他淡声答：“依我看，既然你想帮我，不如我将你献给万俟玉，换来我师弟，岂不是更好？”
旋神镜：“？”
镜子声音拔高：“江听玄，你榆木脑子是不是？那万俟玉既然和你师弟有关系，他怎么可能友善待你，你简直痴心妄想！”
“魔国之主是何等身份，我又是何等身份，他既然亲近我师弟，又如何放纵我至今？你满口胡言，不过是想挑拨我为你驱使罢了。一切如何，终究要看我师弟意愿，你想离开，不如死了这个心。”
“江听玄！”
旋神镜被戳穿了心思，顿时破口大骂、口不择言起来。
“活该你被人蒙骗，等你师弟与那万俟玉结两厢情好时，本镜便在这看你如何哭！”
“哭也好，笑也罢，涅槃之凤的神羽你总要说出来，我耐心有限，你若坚持我只好带你去仙墓，想来御仙王总比我厉害些，倒时拷问你，也是好处。”
“你不得好死——”
旋神镜一声尖叫，悬浮在空中的镜子骤然朝底下的神识化身扑去，大有想和他同归于尽的气势。
然而就在他即将接触到江听玄神识化身时，无数道透明锁链绷直，将它定在了半空，不得动弹。
识海中掀起滔天巨浪，只听一声声尖叫不绝于耳：“别让本镜出去，本镜要将你碎尸万段！将你挫骨扬灰！啊啊啊啊！”
识海动荡不已，现实世界却一片平静祥和。
伏天临虽然觉得他的目光有些奇怪，但江听玄看他的眼神还是一如既往地温和，他便也没有多想，左右不过是那旋神镜残余的影响罢了。
几杯茶喝尽，两人也说了许多话，首席便提出告辞。
“师兄，来日再见。”
“师弟一路平安。”
江听玄这次没有再挽留，两人拱手，伏天临微笑着离开了他的小院。
神子站在院子门口静静看着他远去，见他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师弟走远之后，他才收回视线，又走回屋里，取了纸笔，江听玄一边思索一边书写，不多时便写好了一张纸，上面的名字皆是一些稀有之物。
神子拿起这张纸，将上面的名字一一念出，而后他在识海中淡漠道：“我所书之物你一一详述，你若恼也无妨，我最近要闭关，有足够的时间和你耗，我师弟回来之前，这上面一半之物我都要知道踪迹，我不是万俟玉，大约也难活万年，你若愿意，也可以在这识海和我耗到寿元将尽，左不过几千年罢了，反正你也封了万年，想来是不在乎这些时间的。”
旋神镜大约又骂了些什么，江听玄也不在乎，他收起这张纸，走到院门口，唤了位师弟过来，声音平静道：“我近日要闭关，若伏天师弟回来，便来告知。”
“是，师兄。”
秘传师弟很快离开，江听玄关上院门，也没入院子底下的闭关室，只走到二楼卧室，于床边盘膝而坐，气息逐渐归于寂静。
另一边，告别了师兄，伏天临也没等到第二日，他干脆当天夜里便乘了飞梭离开，去往仙墓位置。
因着这次多半是去讨罚，不是耀武扬威，他没带鲲鹏，等离开了天极宗，坐在飞梭上，伏天临回头张望了一眼，才同系统叹道：“果真是邪兵，我先前还有些不信，如今想来，便是我遇上也够呛，系统，咱们这次去见了御仙王之后再去拜访玉哥，怎么着都要撺掇着他们早点找到这面镜子，早点镇压，这可不得了。”
系统倒是没那么唏嘘，只是平静道：“江听玄是有些奇怪。”
“这何止是奇怪？”
伏天临语气夸张：“你刚刚没看到吗？他竟然想摸我的腹肌，还好没给他摸到，不然我不是暴露了？江听玄这么一个保守的人，何时做过这等放浪形骸之事，我方才都以为他被夺舍了，说实话，虽然是小事，可这变化也太大了，连他都如此，若是那等心智不坚定之人，岂不是钢铁都能化为绕指柔？”
这简直太可怕了。
首席想到这里就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有时候并非有生命危险才可怕，那种亲近之人性格大变也同样令人惊悚。
“对了，他还问我，说欲血剑我给了他，万俟仙王会不会生气。”
伏天临当时也没多想，但如今稍稍品味，总觉得这句话有些奇怪，像极了很久之前，他和江听玄还是死对头时，他在他面前说寂灵幽的话一样，茶味十足。
可以江听玄的性格，就算被旋神镜影响也不至于啊，况且他们只是兄弟而已。
想到这里，伏天临又道：“他这次竟然没提起付甜甜，系统，这是最奇怪的一点，他原谅我便也罢了，可竟然不提起付甜甜，言语间也没有丝毫芥蒂，这不符合他的性格，便是再影响也不至于如此，若是连道心都能扭转，这旋神镜早就控制住他了，哪还会抛下他遁走？”
越想越觉得有些不对劲，伏天临又回头看了一眼，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系统便在此时同他分析道：“有没有可能，旋神镜其实没有影响他的道心，只是改变了一件事，才导致了这么多连锁反应，我觉得那面镜子确实厉害，但也不至于方方面面都能改变，让人面目全非，若有那本事，它便不该只是一面神器，而是真正的王者了。”
“你是说什么事？”
“它改变了江听玄的性取向。”
“……”
伏天临当真被它这话说得面色一怔，他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江师兄明明喜欢……”付甜甜这三个字他没说出口。
因为伏天临想起了方才的情形，也想起了这些时日两人相处的模样。
静默半响，首席才低沉道：“我不相信。”
“宿主，你要不要试试。”
“怎么试？”
伏天临心情有些低落，被它这话影响了。
系统却提议：“你给江听玄发个讯息，就说其实你心底对他很有好感，自觉对不起付甜甜，无颜当面提起，只好用这种方式来说，你看他什么反应。”
“……”
这种办法伏天临打心底里是拒绝的，可是他又暂时想不到什么更直接的方法试探。
静默许久，首席拿出了传讯符，按照系统给的方法，给神子发了一条讯息。
大概意思和系统之前说的差不多。
很快，江听玄便回了他讯息。
伏天临点开一看，差点眼前一黑。
因为师兄只回了五个字。
“君心似吾心。”
“完了。”
首席手掌不自觉松开，传讯符跌落在地，他却毫不在意，只面容悲伤仰望头顶的月亮，幽幽道：“义父，我对不起你，我没照顾好大哥……”
难怪说旋神镜是上古传说中的邪兵，竟然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性取向！掌教要是知道这事不得气晕过去。
伏天临痛苦纠结了好一会儿，终于重新振作起来，他捡起传讯符，并未再回讯息，只操控飞梭又加快了些速度，在月夜下穿梭云海，于黑暗中狂奔。
首席咬牙道：“咱们立刻去见御仙王，仙族传承广阔，定然有办法解决旋神镜的影响。”
实在不行他再去问问万俟仙王和昙，他们都是上古王者，见多识广，总会有办法的。
伏天临心中安慰自己，默默压下了些许担忧。
天极宗，飞龙秘庭中，才入定的神子坐在床边，手里握着一枚传讯符，面色看上去难得有些紧张，可他等了很久，对方也没有再传讯过来。
一片静默之中，神子缓缓放下手里的玉符。
他识海中旋神镜嗤笑道：“我就说你那师弟在耍你，否则突然同你这么说做什么？既然喜欢，为何不摆明身份，还要作这惺惺作态之姿，撩拨你又没了后续，真是好手段。”
江听玄面容沉寂，却依然声音平稳：“人人都有难处，你怎知师弟没有？若是可以他为何骗我？自然是有他不能说的地方，他生来艰难，有诸多不能言说之苦，如今同我传讯已是表明心迹、极为难得，时间长着，何必急于一时。”
他这话不像是解释，也不像说服自己，反倒像是他心里话。
旋神镜闻此骂道：“你脑子有病还是心里有病？你那师弟明显是耍你，他这等阴险狡诈、毒辣冷心之人，你竟还这么维护，你既然愿意做这良善之姿，为何又非要把本镜困在此处？简直不可理喻！”
神子眉间一肃，因着它话里牵扯到了伏天临，他声音立刻冷了许多：“我师弟如何我心中自然明白，用不着你来提醒我，你只需要告诉我那些东西所在之处，旁的与你无关，若是你以为我只会将你锁在识海，你大可一试。”
他和师弟的事还轮不到别人来质疑。
什么都可以骗人，但细节之处、发自内心的感情不会骗人。
江听玄待他好，不是因为心中情动，也不是因为被他诓骗，而是因为他也待他好。
这些好体现在方方面面，伏天临从前艰难，可如今已算得上大人物了，就非要留在天极宗？非要认掌教为父？又或者非要有他这么个师兄？有些人看似无情，实则有情，有些人看似多情，却只是虚名之辈。
旋神镜操控人心，可它终究是不懂人心的。
江听玄并未一味附和认死理，他的好从来都有缘由。
他和伏天临生死之交，便是不论旁的其他感情也是莫逆，其他人又岂能懂？
神子收好传讯符，虽然没有再得到回复也未沮丧，他闭上双眼，重新陷入了入定之姿。
伏天临则心情沉重地以最快的速度一路横行，花了些天赶到仙墓。
他对仙墓已十分熟悉，如今和回自己家也没什么两样了。
首席没有鲁莽，他先拿出传讯符，给万俟仙王发了一条讯息。
“玉哥，我有急事要去仙族找御仙王一趟，并非刻意亲近，也不算故意背着你，提前报备，望君莫恼。”
这讯息才发出去，首席突然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这条传讯语句有些奇怪。
总有种前世背着老婆去找漂亮老同学的心虚既视感。
可他确实是有正事，而且他去找御仙王和万俟仙王有什么关系？他有什么好心虚的？
用力甩了甩脑袋，把这种奇怪想法甩开，也不等万俟仙王的回答，伏天临看了魔族那边一眼，大步往西走去。
作者有话说：
伏天临：义父，我对不起你。
掌教：？
伏天临：你放心，我一定找到把大哥扳回来的办法。该死的旋神镜！
掌教：？？？
此时，神子独握玉符倚栏遥望明月。
心中念叨：师弟喜欢我，师弟不喜欢我，师弟喜欢我，师弟不喜欢我……
旋神镜：啊——（土拨鼠叫）

159、御弟
乘着飞舟上了仙族悬浮岛, 一落地伏天临便轻车熟路地朝御仙王的圣殿走去，边走边嚎：“御哥，救命啊！出大事了！”
御仙王已经感知到了他的气息, 不过这位仙王大人一开始是准备惩罚他的, 毕竟先前他破口大骂的事儿，御仙王还记在心里。
但伏天临一开口就是哭嚎。
等他走到圣殿, 入了殿宇, 已是附近所有的仙族都知道他有了救命的大事要来求见御仙王。
御仙王依然高坐台上。
仙王大人指尖低着眉心, 语气冷淡：“什么事？”
“御哥, 救命啊，出大事了！”
伏天临夸张地嚷着，顺道便走到他身边的台阶上坐下, 抬头看他, 以一种天塌地陷的语气惊恐道：“我先前不是说旋神镜曾与我师兄遇见过吗？他和御遥前辈周旋了一阵子，后来听着我说要请仙王来降服，才离开我师兄遁走，我之前都以为没什么事了。”
停顿了一下，微微吸了口气, 首席继续用惊恐的声音说：“可这些时日我和师兄回到了天极宗, 我才发现那旋神镜对他的影响颇深, 简直要了大命了！”
御仙王没什么情绪波动地听着，等他说完了，他才淡淡道：“你师兄要死了？”
“当然不是。”
伏天临又往上爬了几个阶梯, 凑在他身边压低声音：“比这恐怖多了, 我师兄……”他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可还是咬牙说了出来：“我师兄好像开始喜欢男人了！”
御仙王：“……”
御仙王眸光微怔, 旋即才道：“就这？”
“就这？”伏天临微微睁大眼睛, 似对他的语气表示不满：“这还不是要命的大事吗？御哥，我师兄可是我们掌教的独苗，我们宗门未来的继承人。”
“你不是说你们宗门未来的继承人是你？”
“咳咳咳……”首席轻咳了一声，快速掠过这事，继续说：“总之很严重就是了，您是仙王，修为绝顶，我想着您应该有法子可以消除旋神镜的影响吧？”
旋神镜毕竟是万俟仙王所铸造，且添了一丝天外玄光，御仙王虽然知道这是件邪兵，能观天地和人心，可到底也不知道它有什么更具体的能力，因此也没怀疑伏天临的话，只道：“小子，你别忘了，你还得罪着本座，本座凭什么帮你？”
伏天临则立刻开口辩解：“御哥，你这话可是缺心的，江听玄虽然是我师兄，其实和我也没什么太大的关系，可他却为你做事，这次也是为着你的吩咐才去御山海，你竟连这一点也不管？还说什么是帮我？你们仙族一向光明正大，仁心仁善，却原来是这样的做派……”
最后一句他声音渐低，没说完，只隐没在唇齿间。
御仙王静默了一瞬，方才只顾反对伏天临，也不过随口一说，结果就被他抓住了话茬子。
一息之后，仙王平静道：“旋神镜虽是邪兵，却也不过一面镜子罢了，本座待会儿给你一张洗神符，让你师兄贴在眉心三刻便是。”
“好勒。”
有了办法，伏天临便不急了，他一改方才的抱怨嘴脸，又亲亲热热道：“御哥，真不是我说，这面镜子危害也太大了，还是得早些找到才是，你有什么好方法吗？”
“本座暂不出关，不过派人去寻罢了，有什么好办法。”
御仙王冷淡答了他一句，将目光定在他身上，道：“要命的事说完了，小子，该说说先前那件事了。”
“先前？先前什么事？”
伏天临眸光无辜，试图蒙混过去。
御仙王却看穿了他的举动，开口便道：“你辱骂本座，你说这件事要如何过去？”
“您想如何？”
伏天临也不畏惧，立刻反问他。
御仙王想了想，却还真不知要怎么惩罚他。
若说重了，这事罪魁祸首是昙，也容易招惹万俟玉，若说轻了，岂不是便宜这小子了？
见他几息没有说话，伏天临主动提议：“要不这样，您待会儿召集仙族之人到广场上去，然后我当众跪伏，您狠狠给我几鞭子以儆效尤，便让旁人都知道，任何人都不能冒犯您的威严，便是如我这样亲近您的人也不例外，如此效果更好，您也罚了我，如何？”
御仙王想了想，觉得似乎没什么问题，也是个不错的做法，便道：“好，便如此。你记着，若再冒犯本座，便不是如今这样没了脸面这般简单。”
仙王大人想得很清楚，如伏天临这般要脸的人，当众跪伏鞭挞让他没了脸皮已是极大的惩罚了，如此刚刚好，也不至于过重，还能让他长个教训。
然而伏天临却是这么想的。
冒犯仙王是极大的罪名，更别提辱骂仙王，寻常人哪有什么罚不罚的，早就死了，能在骂完仙王之后保全性命，还只得仙王亲自鞭挞两下，不痛不痒，然后就原谅了他，这哪是告诉别人他犯了错在受罚，这分明是告诉别人他和御哥关系好啊。
若不是关系好，哪位仙王有这闲心思亲自掌刑？
他倒时再喊上两句‘御哥’，以后出去就说自己是仙族太子，恐怕旁的仙族也不会说些什么，只要不传到御仙王耳中，旁的人谁会特地去告状？这要是没告倒，反倒惹自己一身骚。
总之顶着八百个心眼子，伏天临立刻做出一副心悦诚服、诚心认错的模样，都不等御仙王亲自开口，他便已十分殷勤地走到殿宇门口，招呼了听令的仙族，以仙王代言人的口吻，小声嘱咐他召集所有仙族于广场集合，还说这是御仙王的命令。
那仙族往他身后一看，见御仙王也没什么异议，便很快下去了。
首席也回到高台之下，恭敬道：“御哥，请。”
言罢他还自己从芥子戒里拿出了一根鞭子呈上去，简直是体贴地不得了。
御仙王眉宇微凝，接过他呈上来的鞭子，稍稍看了一眼，才道：“你看起来很高兴？”
都要受罚了还这么高兴，这总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伏天临闻言笑容一收，叹道：“我总不能竖着一张面孔待您，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心中不服呢？可我虽然受罚，却是心服的，您待我师兄又好，我干嘛给您脸色看？”
这倒也是。
御仙王觉得有些不对劲主要是他从前不是这种受了罚还开心的人，但若是以道理论，本该如此，除了伏天临，从来也没有人敢给仙王脸色看。
御仙王不再多想，只先一步走在前面，领着伏天临走出了殿宇。
仙族悬浮岛，中央广场。
御仙王满身光华，手执一根长鞭站在广场中央，伏天临则在他身前单膝跪下，他面色肃穆，高声道：“我伏天临，前些日子不慎冒犯仙王、辱骂王者，实在罪不可赦，然御仙王仁慈、怜爱，不与我多计较，我却不能放纵自己如此，今日召集诸位前来，便是为请诸位看着行刑，以儆效尤，方知不可有冒犯仙王之举。”
这话本来不该他说，但御仙王本就不善多言，伏天临便直接自个儿开口，喧宾夺主，旁的仙族皆面面相觑，仙王大人却面色平静。
等他说完，御仙王也不欲多言，举起鞭子就抽在伏天临背上。
“啊！”
首席发出一声惨叫。
御仙王动作一顿，眉间微凝，语气倒是一如既往地冷淡，他声音不高：“闭嘴。”
伏天临这才捂住嘴巴，回头对他露出满眼的可怜巴巴来。
御仙王干脆眼不见心为净。
迅速抽完了十鞭子，他将鞭子丢在旁边，转身便消失在众人眼前。
这鞭子只是普通物件，不是什么神兵，他也没用力气，因着他修为高怕一鞭子抽死伏天临，所以主要走个形式，这伤势于修者而言连轻伤都算不上，但伏天临眼巴巴看着他，不知有多惨，导致仙王大人一句话都不想再多说。
再看他一眼，御仙王都怕自己手下重了些不小心捏死他。
等他走了之后，首席立刻从地上起身，面带笑容地拂了拂衣衫上微不可见的灰尘，他动作从容而优雅，而后叹道：“唉，仙王就是太宠爱我，我都说了要重些，要多抽些鞭子，他却不依。”
在无数仙族瞩目中，伏天临对他们拱手一圈，“诸位可千万别学我，仙王不可冒犯，御哥心地善良，不代表我等便能放肆，我如今啊，已是后悔至极了。”
他面露悔意，眉宇间却还是带着笑意。
有仙族觉察到什么，便问起：“之前仙王欲要出世，是你……”
他不敢往下说。
伏天临却正愁没机会宣扬一下，当即便拉住这仙族的手臂，以引人注目的姿态走到角落里，长吁短叹道：“你可别说出去，我那日实在是气急，昏了头，被那十万大山里的大妖蛊惑，竟骂了御哥一顿，谁人不知御哥待我如亲弟，先前还说仙族缺个太子，想让我当，不过我到底不是仙族之人，便婉言拒绝了，唉，我真是羞愧无比，愧对兄长啊。”
他对面的仙族惊得睁大了双眼。
这里是仙族悬空岛，御仙王就在此地坐镇，指不定随时都会监听整个仙族之地，谁也不敢想有人竟有这么大的胆子，竟然在这里胡说八道。
可若不是如此，御仙王当真这么宠爱他吗？
要把仙族太子给他当？
见效果已经达到，伏天临也不多说，只给了他们一个‘你懂的’的目光，便住了嘴，一副长吁短叹的模样，甚至还走到高台上捡起那根鞭子，自己又抽了自己两下，道：“我真是对不住御哥。”
这番作为下来，在场的仙族之人看他的目光已经如看神人了。
虽然不是人人都相信，可哪怕是御氏子弟、侍奉仙王的亲近之人，也确实觉得仙王往日里待他多有和蔼，便不是仙族太子那种程度，也是极为宠爱的，那日御仙王暴怒，他们这些侍奉在圣殿的人最清楚。
都到那般程度了，仙王竟然就只这么罚了一下，这和没罚有什么区别？
伏天临演了好一番，这才收起鞭子，言笑晏晏地走到众仙族之中，笑道：“诸位，我近日准备打造一辆车架，先去十万大山的埋骨之地拔了龙神骨，又去御山海捉了只鲲鹏，本还想弄些涅槃之凤的神羽来，只是我到底年轻，不知何处有这东西，诸位可有知道的，若能告诉我，我定然重谢。”
先是彰显了地位，如今又说了一番神物，当即便有仙族之人皱着眉头道：“可你不是人族仙门之人？龙神骨和鲲鹏你宗门中竟有人能得到？难道也是仙王赐予？”
伏天临就等着他问这句了，当即便否定了他的说法，只道：“说来惭愧，小弟同十万大山里那朵昙花，还有那位魔国之主有些交情，这龙神骨是昙送我的，至于这鲲鹏，是那魔国之主遣了他麾下大将万俟琰为我抓的。”
“唉，我本是不想要，毕竟我同咱们仙王最好，我自身修为也浅，用不着这么好的东西打造车架，可他们非要送我，那魔国之主还非要亲自帮我炼制车架、铭刻阵法，想让我当他的太子，逼着我继承他的功法和掌魔国之印。诸位，说到这里，不知你们可有没有什么好办法能帮我摆脱那魔国之主的纠缠，毕竟你们也知道，我仙族和魔族那是不共戴天，妖族便也罢了，魔族我岂能受他恩惠？岂不是对不起我御哥？”
伏天临说得慷慨激昂，只把一干仙族弄得无言以对，他才微微勾起唇角，依然自顾自叹道：“罢了，我的这些烦恼事怎能劳驾诸位为我忧愁。不提这些了，改日诸位来我宗门，我请你们赏玩鲲鹏，饮王者琼浆，此刻便不久留了，那魔国之主催了好几遍了，非要我去寻他，否则便要亲自出来寻我，我也不想给咱们御哥惹麻烦，这次去定然要和他说清楚，我乃御哥之弟，怎能做他魔国太子？”
一段长吁短叹、不知是炫耀还是真忧愁的话语之后，伏天临面色惆怅地拱了拱手，转身离去，只剩下一众被他装得无法言语的仙族之人默默无语、无言以对。
伏天临则走在空旷的仙族街道上，同系统悠闲道：“妥了，咱们以后出去就有三个大人物的身份了，再去一趟魔族，让玉哥帮我关注一下那面该死的镜子，这趟仙墓之旅便算完整。”
言罢，首席唇角笑意加深，眼中锐利之色一闪而过，言语也深沉了几分：“虎皮扯了总是要用的，否则过时便用不上了，系统，这次回去咱们吞了璇玑宗，十大仙门？哼，用不着那么多！”
作者有话说：
已毕。
伏天临：人前我伏低做小，人后我坏事做尽，掌教不行，还得看我。
掌教：？

160、王八
没在仙族待多久, 伏天临也怕御哥听到了什么流言赶着出来捏死他，做完这些事便马不停蹄离开了悬浮岛，一刻也没有多待。
走在去魔族的路上, 首席边走边道：“系统, 你说我这次回去要不要先让干爹封我为少宗主，然后我们再去璇玑宗, 否则我总有种亏了的感觉, 像是帮别人打天下似的。”
系统冷静回答他：“可以的, 不过这样的话我建议宿主先不要给江听玄用那张洗神符, 这样掌教会答应得更快。”
“啧啧，你比我还缺德。”
伏天临领会了它的意思，啧啧轻笑：“干爹上辈子一定积了不少福才遇上你和我。”
系统听不懂他这反话, 以为他在夸奖自己, 还十分正经地回答：“宿主说得对，天极掌教遇见我们是很幸运的，不然天极宗最后的命运多半会毁在天命之子手里。”
以此来看，系统觉得他的说法没有一点问题，天极掌教确实应该感到开心才是。
首席也不同它辩解, 只满含深意：“系统, 你还好碰到了我。”
系统：“？”
伏天临没有解释它的疑惑, 聊了几句就中断了交流，哼着小曲往魔族走。
再次来到魔都，这里的人因着上次被他带走了不少, 看起来实在空旷许多, 不过大部分魔族如今都认得他了, 见到伏天临还会同他打招呼。
首席就跟逛自己家一样, 和蔼可亲地一路往前, 招呼了不少声才在王宫的长廊口看到了重新守在这里的万俟琰。
琰哥瞥了他一眼，连招呼也没打，只沉默地坐着。
伏天临便凑上去，笑着提议：“阿琰啊，下次咱们再一起出去历练啊。”
说着话还拍了拍这位守门大将的肩膀。
万俟琰依然沉默，一言不发，连看都没看他，不知是不是眼不见心为净。
伏天临本还想和他拉几句家常，哄他下次再出去寻些神物，却听得里面传来一道略显冷淡的声音：“还不进来。”
语气不太愉快。
首席立刻直起身子，也顾不得和阿琰搭话了，脚步飞快往里面走去。
等进了寝殿，他发现这次同上次来时有了些变化。
阿玉站起来了！
准确来说，是万俟仙王从床边坐着的姿势站了起来，他站在窗边往外看，听到伏天临进来，才回头看他：“伏天首席，你如今是越来越张狂了。”
这话不是什么好话，听着像是有事。
伏天临匆匆一想，最近也没什么得罪他的事，于是先浅言试探：“玉哥，我去仙族是有正事的，我给你发过传讯，报备过的，不是背着你去的。”
“你去找御启做什么？”
万俟仙王从窗边离开，走到桌前坐下，神色有些淡漠，不知是他还不太能控制表情，还是心中着实不满。
伏天临便也在桌边坐下，只当闲话家常般同他说：“为了那面镜子。”
说到这里他面色肃穆了些，语气也变得极为严肃：“阿玉啊，那旋神镜你可得想个办法早点镇压，不得了了，太邪门了，若是放任不管，指不定还要闹出些什么来。”
“你遇到了那面镜子？”
“不是我，是我师兄。”
伏天临也不瞒他，当即就把江听玄和御遥听从御仙王的命令，去御山海查看异常，然后遇到旋神镜的事同他说了，只没说师兄被扳弯了，只说他受到了旋神镜的影响。
“如今还没找到那面镜子，长此以往，这还了得？连我师兄都能影响，更别提其他人了，若是它找了个仙门隐匿进去，只怕要搅得天翻地覆。”
他说完幽幽一叹：“所以我去找御仙王帮忙，你可别误会，是因为御遥和我师兄的缘故，我总不能让你帮着救治仙族之人吧？”
这倒也事实，万俟仙王定然是不会去救治仙族之人。
不过仙王大人还是对他和御仙王亲近有些不满。
他语气轻描淡写，不过多少有些凉意：“看来你和仙族相处地不错，既如此，不如你把那枚神印还给我，去当仙族的人如何？”
“那怎么行？”
伏天临立刻捂住芥子戒，语气带上了些许控诉和谴责：“我花了好大的功夫才学了你的传承功法，还尽心尽力给你们魔族之人安排了驻地，玉哥，你就这么对我？过河拆桥没有天理的！”
“没有天理？”万俟仙王嗤然冷笑道：“你脚踏两条船就有天理了？”
伏天临：“？”
首席因着他这话愣了一瞬，而后才极力辩解：“什么叫脚踏两条船？玉哥，你是不是睡多了脑子不好了？这话也是能胡说的？”
“你再说一遍。”
“我是说，我很专一的，从来没有做过你方才说的事。”
“是吗？”万俟仙王双手搭在桌面，十指交握，坐姿十分优雅，他漂亮的薄唇轻勾起一丝细笑，“那定然不是你到处在外认亲，不是拜人为父就是拜人为兄，小甜甜，你如今有几个父兄了，也说出来让我听听你的能耐。”
“你、你污蔑我！”
伏天临脸色通红，脸上夹杂着心虚和愤慨两种情绪，他抿着唇，看着万俟仙王那张绝美的脸蛋，声音低而小，却充满了强烈的情绪。
“我那是权宜之计，又不是真的。”
辩解了一句，他才有些愤愤不平道：“我自小微末出生，又不像你们，不是仙族嫡系就是仙门嫡系，自然生存之道不同，你又不是我，怎知我的难处？哼，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玉哥，我原来以为你是个心地善良的人，没想到你和那些庸俗之人一样，竟也嘲笑我，我……”
万俟仙王依然静静看他，眼眸似乎还有一丝极细的笑意，仿佛已看穿他的内心。
见伏天临停了言语，他轻轻抬了抬下巴：“继续，怎么不说了。”
“你不尊重我，我不说了！”
“你再多编几句，也许我会信呢。”
“我没编！”
“付甜甜，我是第一天认识你吗？”
“……”
伏天临沉默了一阵子，终于收起了这副死德行。
他叹道：“这不是世道艰难嘛，我也没办法啊，玉哥，你要是把遗产……不，把你的好东西都给我，我只认你一个爹也行啊。”
这样说话就正常多了。
万俟仙王也收起了那丝极细的笑意。
“本座只是提醒你，那些家伙都不是好相与的，你别以为御启那手下败将看着像个傻子便真是傻子，他若是傻子，活不到如今。你继承了功法、那死了的阙仙王和他道侣才是真的傻子，如今灰都扬了不知哪去。他们如今都没出世，待日后出世你且看看，指不定谁把谁当了傻子。”
他这么说，伏天临倒是有了几分好奇。
起身凑到万俟仙王身边，伏天临蹲下身子，仰头看他，认真询问：“玉哥，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上古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隐秘吗？说给我听听呗。”
“你不知道的隐秘？那多了去了。”
万俟仙王轻轻勾唇，也没回答他，反而从桌边起身，走到床边。
他动作轻缓地掀开被子，上了床，躺在中央，闭上眼睛，才道：“本座乏了，今日不聊了，你明日再来吧。”
伏天临：“？”
首席一脸懵逼看着他。
淦！万俟仙王越来越矫情了，就说了几句话竟然还开始整这一出。
心中有些不逞，伏天临想了想，凑到他床边，推了推他的肩膀。
“玉哥，你之前说把神躯借给穿穿，准备什么时候借我啊？”
万俟仙王闭着眼悠悠答道：“本座都还没融合完整，你说呢，以后再说。”
“以后是多久以后啊？”伏天临不死心继续推他：“这要是几十年之后，我都君临天下统治修仙界了，我还要借你的神躯做什么？”
“玉哥、玉哥？”
万俟仙王也不知是真睡着了还是假睡着，总之他不回答他的问题，连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伏天临抿着唇、面带不满地看着他沉睡许久，终于，他也开始往床上爬。
爬了两下，首席迟疑了稍许，想了想，还是把鞋子脱下丢在了床边，他主要怕万俟仙王醒来给他两巴掌，不然他真想直接踩上来。
脱了鞋爬上了床，伏天临抱着膝盖坐在他枕边继续低头静静看他。
又看了许久，他依然没有任何反应，就像真的睡着了一样。
一片沉寂之中，首席无声撇嘴，然后掏了掏芥子戒，先拿出了一块留影石。
然后他又掏出了一支笔，还有一盒五颜六色的颜料。
这还是他从前练习画符的时候残存的颜料，用特殊材质磨成的，不会褪色也洗不掉，非常难清理。
当然，对于万俟仙王来说这种作用相当于无。
不过伏天临也不在乎。
这可是玉哥自找的，好端端的没事要在他面前睡觉，这不是天赐良机？他高低得给他整两个王八，还是彩色的王八。
稍稍在心中设想了一下模样，打了腹稿，伏天临便蹲在他脸边上，提起毛笔，先是小声唤了两句：“玉哥、阿玉、万俟玉？”
皆无反应。
首席顿时露出一个极为缺德的笑容来。
丝毫没犹豫，他提笔就画，当初发的誓是说给万俟仙王脸上画两个王八，然而伏天临直接提笔画了三个。
左右脸各一个，额头上一个。
五颜六色的色彩衬托着万俟仙王吹弹可破的白皙皮肤，显得那三个王八都好看了不少。
伏天临画完赶忙用留影石刻印了一下，这才迅速收好，一见万俟仙王还没动静，想了想，他又提笔给他脸上空档之处画了几朵小花。
红的绿的黄的，七彩交映，别提多好看了。
万俟仙王一张绝美面孔上全是颜料，他这才收了笔墨，捂着嘴笑了好一会儿，然后又偷偷地准备爬下床。
然而伏天临才探了一只脚出去，便听得一声悦耳从容的声音响起：“你在本座脸上画了什么？”
万俟仙王不知什么已经坐起，布满了五颜六色颜料的脸上此刻并无什么表情，只静静看他。
伏天临轻咳了一声，扫过他脸上的颜料，不动声色道：“没什么，玉哥，我觉得这样你更好看了，真的，你慢慢欣赏，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先走了，明天再来和你聊天。”
他说完迅速迅速爬下了床，连鞋也来不及穿，提溜着就往外跑。
可才刚跑到寝殿门口，就被一只无形只手捉了回来。
万俟仙王依然坐在床上静静看着他，指尖微动，那只无形大手就把伏天临丢在了床边。
首席一看逃跑无望，忙掀开被子钻了进去，把整个人都蒙在了被子里，假装自己不在。
万俟仙王眉间微蹙，也没理会他的举动，他轻轻招手，摆在寝殿一角的穿衣镜悬浮而来，落在了他面前。
其实以万俟仙王的修为，即便是真在休息，有人在他脸上动来动去、涂抹画画他定然是能感觉到的，之所以没有阻止，是因为这人是伏天临，仙王大人想着也算是个不错的亲近方法，毕竟伏天临是一个看到双修功法就觉得他想女人的人，想和他有些正常的亲近举动也极为不易。
结果……
直到万俟仙王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脸。
那一瞬，躲在被子里的首席感觉到一股浓重的怒气冲天而起，万俟仙王的声音不算大，但绝对凝结了无数的怒意。
他咬牙切齿道：“付、甜、甜！”
在他脸上画了什么？
这是什么！
什么亲近玩闹的情绪瞬间破灭。
这个混蛋在他脸上画了一脸五颜六色的王八！王八！
万俟仙王若是涵养不好，又或者气性大点，估计现在能捏死他十万八千次了。
而伏天临则躲在他的被子里一声不吭，瑟瑟发抖。
太吓人了，玉哥果然能操控的力量又多了些，以后看来不能随便作死了。
他正想着这些，万俟仙王一把掀开被子，露出埋首抱着头躲在角落的人，他怒气满溢指着自己的脸：“你在本座脸上画了什么？”
伏天临偷偷抬头看了一眼，见他实在气得厉害，他也不敢辩驳，只十分迅速地又从芥子戒里拿出了毛笔和颜料，接着一个滑铲跪坐到他身边，恭恭敬敬地捧起这些东西，低声道：“我错了，让你画回来。”
万俟仙王脸上浓重的郁气果然消退了稍许，他冷冷地扫了眼伏天临手上的东西，在首席小心翼翼的目光下拿起笔。
“抬头。”
仙王大人声音很冷。
伏天临也不敢再触他的霉头，乖巧地抬起头，只是眼睛闭着，颤动的睫翼显示出他紧张的内心，他没与仙王对视。
然后首席就感觉到一股冰冷的触觉袭上脸庞。
他也不敢睁眼，直到许久之后，万俟仙王放下毛笔，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他道：“下去。”
伏天临这才缓缓睁开眼睛。
他摸了摸，脸上湿湿的，而万俟仙王已经在清理脸上画的王八了。
伏天临也不敢和他搭话，怕他再爆发，他默不作声地下了床，跑到屏风边上的镜子前一看。
“啊！”
首席发出一声惨叫，哭天抢地道：“这是什么东西啊？”
万俟仙王倒是没画王八，他在伏天临脸上画了一只低阶猛猪兽，奇丑无比，还占据了他整张脸，横贯鼻梁眉间。
王八虽然寓意不太好，但他其实画得挺可爱的，就是有些花里胡哨，可这只猛猪兽是真的丑，又丑又狰狞，万俟仙王还给画得栩栩如生，十分灵动。
伏天临幽怨地回头看了他一眼，也不敢多说什么，他忙拿出帕子沾了水开始擦脸。
擦了几下之后，首席突然发现这颜料擦不掉。
“……”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指的就是现在了。
这颜料用来画符千年不腐，想要去掉得用特殊灵草制成药剂，倒是不难，但他现在手里没有。
搓了好几下依然栩栩如生，伏天临哭丧着脸，挤到万俟仙王身边，哽咽道：“玉哥……”
帮他洗掉啊。
万俟仙王把自己脸上的颜料弄掉之后扭头淡淡看了他一眼，眼中倒是没什么怒气了，只是语气依然非常平：“你反正是个没脸皮的，也无所谓了。”
“谁说的！”
伏天临死死揪着他的衣角，满脸愤慨。
他不要脸那是在认爹的时候，在面对比他更强者的时候，平时他还是很在乎脸面的好不好？
要是让旁的师弟师妹们见到他这模样，他这首席师兄的名声还要不要了？要是让十宗掌教见到他这样，他绝世天骄、嚣张邪肆的形象还要不要了？
伏天临哭丧着脸，苦苦哀求：“玉哥，我错了，我不该听信了十万大山那小人谗言，在你脸上画王八，你给我洗了吧，我明天还要出去见人的，要是给阿琰看到，我以后都不能活了，他本来就对我有意见……”
万俟仙王依然静静看着他，良久之后，仙王大人弯起唇角，十分冷酷：“不。”
“哇——”
伏天临悲伤地忍不住哭了出来。
哭得泪眼朦胧时，他看到万俟仙王随手拿出了一块留影石对准他。
“……”
伏天临立刻止住了哭声，背过身去。
他语气幽怨地在脑海中同系统腹诽：“我就知道万俟玉不是什么好东西，和我一样。”
这画完王八还要留影的事，也确实只有他做得出来，如今万俟仙王竟然和他一样的思路，可见这位上古强者在缺德方面没比他好多少。
系统则难得叹道：“可他到底没刻印上，你是真刻印了一份，宿主，你比他缺德多了。”
“你懂什么，我这叫纵横谋划。”
伏天临嘴硬地怼了系统一句，才幽幽叹息：“这玩意没有特殊的药剂真洗不掉，我也是，怎么偏一下子拿出了这个，我应该拿普通的笔墨给他才是。”
他方才那一下属实是有些手忙脚乱，鲁莽了。
系统却安抚道：“也许你拿出普通的，万俟仙王也会让你换成这种。”
“这倒也是。”
以玉哥的脾气，很有可能。
伏天临又伸手摸了把脸，觉得脸上的湿润都已经快干了。
“难道我要让江听玄特地来一趟魔族给我送调好的药剂？”
可他来了也未必能进来。
想了想，首席心下发苦，又翻了一下芥子戒，才从中翻出来一件黑色的外袍。
直接把外袍罩在头上，遮住脸庞，露出眼睛，伏天临以一种十分奇怪的造型看了万俟仙王一眼，才迈着沉重的步伐往寝殿外走去。
他走到寝殿门口时，仙王大人语气平淡地吩咐：“明日再来。”
就在伏天临有些喜出望外时，又听他道：“本座不会帮你洗掉脸上的画。”
“……”
首席目光更幽怨了。
不帮他洗掉脸上的颜料，那来个锤子？
心里骂骂咧咧，伏天临踩着重重的步子迈出了他的寝殿。
黑袍罩头，伏天临有些鬼鬼祟祟地越过长廊，本想趁着万俟琰不注意时溜出去，便不用同他交谈什么的了，反正这位上古强者平时也不太待见他。
然而这次偏偏不同。
他偷偷摸摸越过长廊时，万俟琰突然开口道：“伏天公子。”
伏天临身躯一僵，不得已回过神来，面对他，但脸上依然套着那件黑袍，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
声音倒是很镇定，他沉声道：“何事？”
万俟琰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将目光定格在他脸上，“你脸上有东西？”
“没有。”
伏天临依然沉稳答他，“本公子还有事，若你无事，我便先走了。”
若放在之前，万俟琰早就不想和他说话了，可今日不知怎么的，也许看出了些什么，这位守门大将突然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目光深邃而平稳。
他开口：“既如此，有些从沉睡中醒来的魔族想见见你，随我来吧。”
说完他还瞥了眼伏天临脸上的黑袍，似乎是随口说道：“伏天公子还是把这衣服取下来地好，这样见人，未免有些无礼。”
伏天临敢肯定，他绝对是看出了些什么，故意的。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正色回答：“是吗？可惜我正好有事，下次吧，下次我再来登门拜访。”
他迈步便想离开。
万俟琰却直接挡在长廊口，这位守门大将语气依然十分淡。
“伏天公子这点面子也不给？”
“……”
伏天临和他僵持了一会儿，在有些深沉的气氛下，他终于一把掀开头上的外袍，指着脸上的画恶声恶气道：“怎么了？我现在就不想见，不行吗？我告诉你，这是你们仙王画的，你要是敢出去胡说，就是叛主，就是背叛，罪无可恕！”
在画着猛猪兽的俊美面孔上，他一双大眼睛依然十分明亮，如星辰般，只是此刻充满了郁气。
万俟琰目光微怔，似乎没想到他遮掩的是这种情形。
盯着伏天临的脸看了一会儿，万俟琰挪开视线，又重新在长廊口坐下，声音也低了些：“公子请吧。”
他看着毫无动容，可伏天临分明看见这个万年都没笑过的魔族大将脸上勾起了一丝极细微的笑意。
“……”
万俟琰这厮竟然嘲笑他！
一个平日里不苟言笑，连话都不多说一句的人竟然也嘲笑他！
首席一时间羞怒难当，微微咬了咬唇角，他面色赤红，一息之后，伏天临面目凶恶地扑了上去：“你故意的，我要和你拼命！”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一号，咱们坚持了至少70天日九啦，今天六千，作者君浅浅休息一下，么么哒。
伏天临：连这个浓眉大眼的也学会嘲笑人了，简直欺人太甚！我今天打不过也高低要咬两口泄愤！
系统：宿主，其实没什么的，反正大家都知道你是个什么人。
伏天临：知道什么？我不要面子吗？我看你就是吃里扒外！改天我厉害了，我也在你系统上刻两个王八。
系统：……
#虽然有无数爹和哥的首席，却还是一个爱面子的人#
#法外狂徒恼羞实录#

161、悲伤
万俟琰大约也没料到他竟会直接动手, 等到伏天临扑到近前时才匆匆避开。
首席则面色不改，睁着一双凶恶眼睛，又转了个弯继续往前扑。
一把抓住万俟琰的衣袖, 伏天临迅速张开嘴巴咬了上去。
就是打不过也要咬两口泄愤。
太过分了！这浓眉大眼、不苟言笑、平日里跟木头茬子似的守门大将竟也会笑话他, 还故意拦在门口。
都不是好人！
首席像一只凶恶野兽一样上去抓住万俟琰的袖子扯住他手臂就是一口。
以他的修为，守门大将甚至感觉不到太大的疼痛。
可这模样实在不好看。
万俟琰下意识扫了眼长廊内的宫殿, 低声微沉：“放开。”
伏天临张嘴咬在他手臂上, 顶着满脸花里胡哨的颜料, 口齿模糊却坚定道：“唔黄（不放）！有崩事里溶时卧（有本事你弄死我）。”
万俟琰眉头皱起, 再次看了眼长廊内的宫殿，想了想，伸手捏住他上半张脸, 想将他的嘴巴扯开。
因着伏天临修为不及他, 他也不敢太用力，可这便导致了功效不大。
过了两三息，首席依然狠狠咬在他手臂上。
万俟琰心下微紧，只好压低声音凑近他道：“伏天公子，我不过多问了一句, 你何必如此？难道你魔国太子的颜面也不要了。”
这算是他同伏天临说过的、难得地比较长的句子。
他说起颜面这事, 首席总算有了些反应。
他咬着万俟琰的胳膊抬头看他, 眼里闪过一丝狐疑。
万俟琰便继续道：“公子，拉拉扯扯不成体统，若让别人看见, 岂不是丢了魔主脸面。”
伏天临这才‘呸’地一声将他的手臂连同衣料从嘴里吐了出来, 但依然死死揪住他的衣角, 他也压低声音。
“你帮我把脸上的颜料洗掉。”
万俟琰目光在他脸上定格了一瞬, 语气没什么太大的波澜：“魔主所赐, 我不敢轻易妄动。”
这也是实话，他本是个极忠心的下属。
伏天临眼珠子一转，又道：“那你嘲笑我的事就想这么算了？”
“我没有嘲笑你。”
“你当我眼瞎？你刚刚分明笑了，还故意说什么魔族之人要见我，你肯定是在报复我先前让你寻鲲鹏的事！”
“我没有。”
“有没有我说了算，你都说了，我可是魔国太子，嘲笑魔国太子是什么罪过，要不要进去问问你们魔主？”
“……”
和伏天临拼口舌最后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万俟琰也没想到自己随意两句话就招来了这么大一个麻烦，这‘魔国太子’开口闭口就是魔主如何云云，若说一开始是恼羞成怒，如今便是故意敲诈了。
而他并不是一个擅长口舌的人。
静默几许，万俟琰果断开口：“你要如何？”
这便是谈条件了。
伏天临眼珠子又转了几圈，才道：“阿琰啊，听说你们魔族神通广大，还能暂时神魂离体，要不你把你的神躯借我用用。”
万俟仙王的不行，万俟琰的也可以啊，他不嫌弃的，反正都比十大仙门的掌教强。
万俟琰显然被他这话怔了一下，旋即这位上古强者微微皱眉：“神躯？”
“对啊对啊，你放心，我不会做什么太过分的事，只不过想借你的神躯去十大仙门走一趟，如何？”
说起这件事，伏天临语气顿时好了许多。
然而万俟琰却十分平静地答他：“我的神躯无法借给你，你也操控不了。”
“可是玉哥说……”
首席下意识的辩解在他更加深沉的目光中停了下来。
这种事到底还是不能乱说，要是被万俟琰知道他打万俟仙王神躯的主意，指不定私自为王除恶，直接捏死他了。
所以伏天临没将这话说完，只在他深沉目光中语气浅了许多。
“好吧，若是不能，那咱们两之间这梁子便结大了，你无故嘲笑魔国太子，你说要怎么办吧？”
这种翻脸不认人的德性，所幸万俟琰也不是第一次见到，微微凝眉之后，他道：“我不过说了两句话，并未嘲笑你，你以此来威胁我无用。”
“没用那你总是往里面看做什么？”
伏天临刚才就发现他的目光了，如今又听他这么说，首席顶着一脸花里胡哨的颜料露出嚣张神色，放开了他的衣袖，他双手抱胸，抬高下巴：“行了，我要求也不高，这样，你答应我一件事，不过具体事情我还没想好，我若想好了告诉你，你便随时赶来。”
这话太宽泛了，况且万俟琰也不可能与他随叫随到。
见他眉间褶皱更深，伏天临眸光微敛，又降低了一些要求。
“我可以和你保证，不会是于魔族不利之事，主要是我如今行走在外，得罪的人也多，万一我哪天遇着了什么棘手的事，便告知你前来，于我棘手，于你却不一定，这对你来说不难，如何？”
见他还是皱着眉头，伏天临声音顷刻淡了许多。
“这么简单的事你都不能答应我，可见你就是故意嘲笑我，很好，我要去和魔主告状，你竟然蔑视魔主的传承人，你是不是有了私心，想谋权篡位？”
总之一顶帽子先戴过来。
万俟琰听到这果真开口道：“我忠于吾王，是吾王最忠诚的仆从。”
又见伏天临一脸‘我看透了你’的模样，他微呼了口气，道：“好，我答应你。”
首席立刻喜笑颜开地揽上他的肩膀，又极为亲热道：“我就知道，琰哥你哪能有什么异心，你放心，我一定和魔主说，你对他最忠心了，就和我一样。”
万俟琰面色浅淡看了他一眼，将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拿下，而后便坐回了原地，他也不看伏天临，只道：“公子请吧。”
他保管从今往后再也不看这‘伏天公子’的热闹。
这人不知是什么转世，简直挨不得，一碰就得黏上，少说也要扒下点皮来才罢休。
伏天临原本是想快些走的，此刻却又没这心思了。
出去他也得蒙着面，不好见人，如今反正万俟琰看见了，遮掩无用，他反而乐得自在。
于是首席也不走了，干脆在他身边挤着他坐下，依然将手搭在他肩膀上，做出一副哥俩好的模样，他笑呵呵的：“我明日还得来再见魔主，我想了想，也懒得寻其他地方去了，不如就在此同琰哥你做个伴，咱们聊聊天，明日我直接进去就是了，岂不美哉。”
都是修者，一日两日不睡觉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然而这对万俟琰来说绝不是什么‘美哉’。
这位守门大将眉头再次深深皱起，瞥了眼肩膀上的手，目光沉寂地直视前方，许久才道：“琰不敢与太子称兄道弟。”
这话绝不是什么发自心底的恭维，只是这位上古强者想他赶快走罢了。
然而首席是什么人？
开口就能叫别人爹的人，他毫不在乎万俟琰的冷淡，反而依然热情：“琰哥，咱们这关系你还如此见外？况且我看你日日枯守此处，实在劳苦功高，你放心，我一定和魔主陈情，以后我当太子，你至少当个太子少保。”
“魔族没有太子少保。”
“以后就有了，你跟着我，我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拍着胸膛同他保证了一句，伏天临硬是在他身边挤着坐下，大有要在这里留一夜的意思。
万俟琰静坐了会儿，终于忍不住挪开了些身体，也让伏天临搭在他肩上的手落了下去。
首席见状瞄了他一眼，又喜笑颜开地挪了过去，道：“琰哥啊，你也是上古强者，想必对那些王者们所知甚多，有没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隐秘，你告诉小弟，小弟想听听。”
“没有。”
万俟琰又往外挪动了些，面容有种深沉的内敛。
“你别坐在我身边，我不习惯身边有人。”
“习惯这东西就是慢慢来的，多适应几次你就习惯了。”
伏天临锲而不舍，扒着他问：“关于那位御仙王你知道些什么吗？先前魔主同我说，他有些隐秘之事，可惜还没说完魔主就休息了，我寻思着也不好打扰，若是你知道，告诉我也是一样，省得魔主废口舌，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不可能，你别开玩笑了。”
万俟琰往外挪动，伏天临便挤了过去，一直到这位上古强者挪无可挪，他终于起身，离开了这边，走到长廊对面坐下。
伏天临愣了一瞬，也跟着起身往他那边走去。
可还不等他再次在万俟琰身边坐下，便听到这位上古强者微垂着头，提高声音对长廊里面的寝殿道：“吾王，琰有罪。”
不过两息，寝殿里传来万俟仙王夹杂着冷气的声音：“付甜甜，你给我滚进来。”
伏天临：“？”
他满脸诧异看了眼低着头面色从容的万俟琰，万万没想到这浓眉大眼不苟言笑的竟然还会告状。
首席微微咬唇，只好越过他往里走去，但路过万俟琰身边时，他压低声音恶声恶气地威胁：“我一心想和你做兄弟，你竟然这样对我，无情无义，这仇我记住了，等我出来我再和你好好说道说道。”
说完他加快脚步，露出笑容，理了理衣襟返身朝寝殿内走去。
身后，万俟琰微微松了口气。
眸光微凝，他看了眼长廊口的位置，干脆脚步往后，消失在原地。
并不知道琰哥躲起来了的伏天首席还笑容满面地回到万俟仙王的寝殿，一进门他就十分殷勤开口：“玉哥，你改变主意了？”
万俟仙王坐在床边，脸色有些冷，他定定看着伏天临，轻哼道：“我不过一会儿没看，你就去骚扰万俟琰，付甜甜，你真是好本事。”
伏天临：“？”
首席满面诧异：“我没有啊，我只是和他聊了几句，真的不管我的事，我本来想快点离开，是他非要看我的脸，玉哥，我说的都是真的，没想到他竟然恶人先告状。”
他说得十分诚恳，不过万俟仙王对他实在太了解，多看几眼就知道他心里有什么花花肠子，因此仙王只道：“这天底下还有能博得过你伏天首席的恶人？”
这话就过分了，伏天临顿时觉得自己的人品受到了侮辱。
他张嘴愤愤不平：“我哪里恶了？我不过是多说了几句罢了？他笑话我我都没怪他呢，你们魔族沆瀣一气，就会污蔑人，可怜我心地善良、口笨舌拙，除了多说两句什么也辩驳不了，否则岂会给那浓眉大眼的污蔑？”
万俟仙王听到这里不由勾起唇角：“心地善良？口笨舌拙？小甜甜，这些许时日你倒是越发不要面皮了。”
“我没有！”
伏天临大声反驳，用满是幽怨的目光看他，又摸着自己的脸控诉：“要不是你给我画得这么丑，我没法见人，我哪有兴趣去抢万俟琰的地盘，我又不喜欢守门。”
“你怎么不提先在本座脸上画的东西。”
“那不一样！”伏天临狡辩道：“我画得多可爱啊，圆圆的，一看就是祥瑞，玄武你没听说过吗？你看看你画的，和真的似的，这么丑，还是低阶妖兽，你要是给我画条龙我能藏着掖着吗？我如今好歹也是一人物了，你给我脸上画了只这么丑的猛猪兽，我也要脸面的，要是叫那些崇拜我的人见着了怎么办？”
“这么说你还有理了？”
万俟仙王轻挑眉眼，幽幽看他。
伏天临见状声音则低了些，“我不过和你开个玩笑而已，你就记恨上了，可见玉哥你心胸不宽敞。”
他的表情本也正色，但因着脸上那副画，愣是多出来几分滑稽，而且万俟仙王画得很巧妙，是那猛猪兽的正面模样，两只眼睛就画在伏天临两只眼睛的位置，他神采飞扬间可谓灵动。
首席还不知道有这样效果，他只是觉得丑，絮絮叨叨说了一番，才发现万俟仙王看他的表情里莞尔居多，竟是一点也不气恼。
瞪着眼睛和他对视了一会儿，伏天临终于还是扑了上去，一把扑在他膝头，张口便哭丧：“玉哥、不，祖宗，你给我洗掉吧，我再也不敢在你脸上乱画了，是我不好，我无礼、我粗鲁、我没有良心、我十恶不赦……呜呜呜呜呜，可是我真的要脸啊。”
这话也就只有他说得出口。
万俟仙王看他哭嚎了一会儿，终于抬起眼眸，平静点头：“也可。”
首席声音一下子停住了，用充满期盼、喜出望外的目光注视他，眼里还饱含了一汪晶莹的泪水。
却见万俟仙王伸出手掌，掌心出现了一枚留影石，仙王大人目光怜爱地低头抚了抚他的发顶，柔和道：“乖，本座给你刻印一张，就帮你洗掉。”
伏天临呼吸一滞，立刻捂住脸，声音猛地拔高了些：“不要，你不是人！”
“本座本来就不是人。”
万俟仙王唇边溢出一声冷笑，抓住他的手往外一掰，露出他画着画的脸颊，就在首席惊慌失措时，他用留影石迅速刻下了这一瞬的模样。
连眼里的气急败坏都清晰可见。
刻印完之后，仙王大人才悠悠收起留影石，一只手托着他的下巴，笑容恢复了温和。
“来，小甜甜，我帮你洗掉。”
伏天临被迫刻印下了耻辱一幕，显然不会太愉快，脑海中，系统听见他愤怒道：“太过分了，太过分了，他不是人，不，他没有心！”
骂骂咧咧了好一阵子，首席才冷静下来，而后便用沉着的声音和系统说：“还好，我也刻印下了他脸上的样子，哼，等我出去就给御仙王和昙发一份，让大家都知道堂堂魔国之主万俟仙王脸上长王八是什么样子。”
系统：“……”
狠还是宿主狠的。
万俟仙王顶多自己收藏，发给别人的概率不高，但宿主就不一样了，他要不是如今还等着薅羊毛，系统怀疑他能直接找个人画成册子，出去分发给魔族的敌人，人手一份。
这才是真正的不是人。
总之经过了一顿折腾，好歹万俟仙王帮他洗掉了脸上的颜料。
对着镜子照了一会儿自己恢复如初的俊脸，伏天临揽镜叹道：“还好，还是这么俊朗。”
身后，万俟仙王唇角微抽，显然有种说不出的无语之感。
但他也不是第一次看到伏天临这模样，待他镜子照够了，仙王大人便开口：“不得再去骚扰万俟琰。”
“我真没骚扰他。”
伏天临放下镜子走到他身边坐下，低声叹道：“玉哥，我觉得他就是太闲了，天天蹲在你门口，依我看，你还是将他派出去好，这人啊闲下来就容易多想，要不然以他那性子，竟然还会看我的笑话。”
可见他念念不忘这一点。
许是见他实在执着，仙王大人难得开口劝了一句。
“好了，万俟琰经了这一次，下次也不会再想得罪你，你折腾他还不够？你以为本座不知道你让他答应你的事？”
万俟仙王随口劝完后才说起正事。
“你把那些魔族安排在哪儿了？”
“天极宗啊。”
伏天临坦然回他：“你看看我对你多好，你们魔族之人我都给安排在我自己家里，虽然宗门有许多反对之声，说贸然间让这么多高等修者入了宗门，一旦发生什么事会酿成大祸，可我都一一压下，可见我尽心尽力。”
“行了，没本座命令，谁敢酿成大祸？”仙王按了按眉间，也不欲多听他怎么夸奖自己，这事不算什么重要，他略停了停，音调更沉些：“你和你那师兄……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便是私人感情问题了。
玉哥还会关心他的私人感情，伏天临顿觉他越发像个爹了。
因此他也不隐瞒，十分亲切地把心里话告诉他：“我们挺好的，玉哥你放心，我如今暂时没这心思，要是哪天我们结成道侣，一定让你坐高堂，享上亲之礼，你的辈分至少比我们掌教高的。”
“……”
仙王大人脸色有种说不出来的意味，仿佛吃了什么难吃的东西憋在了嘴里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那种感觉。
伏天临见状还关切了一句：“玉哥，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万俟仙王强自吸了口气，才能沉下语气继续问他：“不过这么短短时日，你和你那师兄怎么就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
“也没有啊，这不是你问起嘛。”
伏天临扳着手指数：“你看，我如今亲近的也就只有这么几个，我师兄这个人虽然脑子有些不太好，可人还是很体贴很贤惠的，索性我也没有什么旁的人选，日后要是功成名就，非要选一个结为道侣，岂不是他最合适，而且双修也双修了，换成不太亲近的，岂不是别扭？”
万俟仙王再次吸了口气，沉声问他：“如何亲近的就只有他一个？”
“那还有谁？”
首席目露诧异：“你不会是说寂灵幽吧？不可能的，我们都反目成仇了。”
“本座没说她！”
“那你说谁？”
万俟仙王沉静了许久，才不动声色道：“你觉得本座……如何？”
“你？”伏天临先是一愣，随后开怀笑道：“哈哈哈哈玉哥你开玩笑呢，江听玄怎么和你比，你可是要坐高堂的。”
说完他还对万俟仙王挤了挤眼睛，仿佛在说：看我对你好吧？
万俟仙王：“……”
作者有话说：
伏天临：你可是给我又当爹又当妈，他能跟你比？
万俟：……
#悲伤的不是反目成仇，而是她打心底里把你当成爹妈#
#处得坏了，她报复你，处得好了，她孝顺你#
（作者：（点烟）其实这也不失为一种美丽的单……啊！）
（作者遭到某男配攻击，正在自动修复中）

162、自信的首席
仙王纵横一世, 为无数人咒骂怨恨过，不知有多少人骂过他不得好死，脚下白骨皑皑, 尸横遍野, 然而他都不曾放在心上，唯独这一刻, 万俟玉品尝到了什么叫坏事做尽终于遭报应。
他的报应就是面前这哈哈大笑的某人。
伏天临一点也感觉不到他的心伤, 无法感同身受就算了, 还一边笑一边拍着他的肩膀道：“玉哥, 你也太小看我了，我们可是一起患难过的、住过一个身体的，江听玄那厮怎么和你比, 他顶多以后成为我的道侣, 你可是我再生父母、我亲爹亲妈。”
万俟仙王面上神情逐渐收敛，没什么波动地看着他，只目光凝结出些许冷冽来。
伏天临先是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笑声小了下去，他轻轻咳了两声, 彻底止住了笑意, 微微抿着唇, 拿小心翼翼的目光看他，道：“玉哥，你没事吧？”
“没事！”
万俟仙王咬着牙说出两个字, 目光却依然死死盯着他, 把伏天临看得浑身毛骨悚然。
玉哥的眼神跟要吃了他似的。
可伏天临实在不知道他又怎么了。
他也没说什么得罪人的话吧？就说了一句再生父母, 这不是恭维他嘛, 怎么还生气呢？
实在弄不懂某位仙王的心思, 伏天临冥思苦想，终于回到了上一句他提出的话里。
他脸色严肃道：“玉哥，你想和我结为道侣？”
这句话倒是问得十分果决爽快。
万俟仙王冷冽的面容终于松动了些，他也不曾多言，只道：“本座瞧着你也算有趣，又有一番雄心壮志，不比本座从前差，既如此，也算得上天作之合……”
他话还没说完，伏天临便打断了他。
首席面色更严肃了，“这怎么行？人都说娶妻娶贤，阿玉你这么凶，只适合当我爹，不适合当我的道侣。”
万俟仙王：“……”
仙王大人实在是这万年来涵养好上了不少。
不然高低得让他知道祸从口出的下场。
许是见他神色难看，首席严肃的面色稍稍缓和了些，可依然是认真的模样。
“再者，咱们毕竟年岁差得大了些，当然，我不是说你老，可我确实还年轻，我觉着你要是真想找道侣了，还是去你的同龄人里面挑，会比较有共同话……嘶！”
伏天临吓了一大跳，因为万俟仙王手掌搭在床边，就在他说话之时，这位仙王强者悄无声息掰下来一块床沿。
他这床可是天才地宝打造，万年不腐，坚固得很，就这么被掰下来一大块，可见动了真气的。
首席被吓得一下子缩在床角，瞥见他阴沉沉的侧脸，伏天临有些战战兢兢道：“玉、玉哥你别生气，我真不是说你老的意思，我只是说和我相比，真的，毕竟我才不到三十，你都活了万年……”
说到最后，首席都说不下去了。
他怀疑万俟仙王下一刻就会目露红光过来撕碎他，原因就是他说了一句‘老’。
可他说的是实话啊，这些上古人物真难伺候。
内心腹诽了一句，伏天临窝在床角，整个人融进被子里许久，只露出个脑袋在外面盯着万俟仙王，怕他一下子冲动过头。
好在万俟仙王到底不是什么毛头小子，虽然脸色很难看，可长久的静默后，他还是恢复了平静。
仙王大人瞥了眼窝在被子里偷偷看自己的首席，没好气道：“本座还能杀了你不成？”
“那可不一定……”
伏天临一边嘀咕一边从被子里挣脱出来，重新爬到他身边坐下，才叹道：“玉哥，我看你是真的单身太久了，不是想女人就是想道侣，你这样很危险啊。”
万俟仙王冷哼了一声，也毫不留情面：“你说你好好一个人，怎么就长了张嘴？”
伏天临：“……”
聊天就聊天嘛，怎么还带人身攻击的？
好好的天才聊了一句就聊不下去了，伏天临一边腹诽一边闭上眼，想了想，干脆又回到了那处被子里，不过这次他平躺下，将被子盖好，蒙住脑袋，有些闷声道：“不和你说话了，我睡觉。”
然后首席就真的开始睡觉。
其实他便有时间也是在修炼，真正睡觉休息的时候很少，此刻倒是个好机会，他也不担心万俟仙王会害他。
寝殿中重新变得寂静下来，伏天临的呼吸逐渐平稳，万俟仙王则坐在床边，他面容寂静，侧头看了床上那堆鼓包一会儿，良久，一声叹息溢散在殿宇中。
伏天临这一觉倒是睡得很香。
醒来后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总之窗外天色不暗。
万俟仙王仍然坐在原来那处，仿佛亘古不变的一座精致雕塑。
虽然知道这位上古强者无论坐着还是躺着都是在恢复伤势，可他还是忍不住凑上去问道：“玉哥，你天天坐在这儿，腰背不痛吗？”
这可不是一两天，这是好几个月了，甚至未来还有许多年。
万俟仙王闭着眼睛，只淡声答他：“管好你自己就行。”
“你最近脾气怎么这么冲？”
首席略有些不满：“你看，我都是好声好气和你说话，你开口就是苛责，就因为我拒绝了你的道侣邀请？你可是上古强者、霸主存在，这么小心眼怎么行？”
万俟仙王终于睁开眼睛，侧头看他，只是脸上依然没什么情绪。
“有你这种儿子，当爹的能有什么好语气？”
伏天临：“？”
万俟仙王这是吃了什么？火气这么冲，当真他说一句他要怼一句。
许是看出了他的想法，仙王大人面无表情依旧道：“怎么？只许你放火，不许我点灯？”
“我也没放火啊……”
伏天临小声嘀咕：“你吃了炮仗似的。”
“本座要是吃了炮仗，第一个就先炸死你这混球。”
“……”
首席终于忍不住了。
他从床上站了起来，但没下床，而是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看着坐在床边的万俟仙王，盯着他赤红的发顶，冷声哼道：“你要说什么就直接说，大丈夫扭扭捏捏的，成何体统，我最看不惯你这个样子了，我如今就说了，你跟个小媳妇似的，有本事你现在就捏死我。”
这话终于让万俟仙王抬头正视他。
因着他站在床边，位置有些高，仙王大人干脆躺下，枕在枕头上再看他，他眸光幽幽，似暗星闪烁，又像一片红玉里蕴藏着无数复杂的云络。
万俟玉平静开口：“你如此聪慧，究竟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什么懂不懂的？不就是你问我要不要和你结为道侣，我拒绝了吗？你要是心中不爽，你直说好了，也没什么，我又不是受不住上古强者的怒火，非得我说一句磕碜一句，万俟玉，你上古时也这么扭扭捏捏的？”
伏天临依然居高临下看他，还微微抬了下巴，十分不屑他如今模样的样子，看得想打人。
万俟仙王却没有生怒，只与他平静对视，语调缓慢：“本座，轻易不同人开口。”
“那又如何？”伏天临黑白分明的眼眸注视他，视线落在他身上，声音同样缓慢而镇定：“与我何干？我不愿就是不愿。”
“为何不愿？”
“一，身份年龄不合适。二，你我非同族，以后你出世了少不得还要做过一场。三，我把你当爹。”
“最后一句你再说一遍。”
“咳咳咳……”首席脸色终于有些心虚起来，却还是维持着表面的镇定道：“所谓长兄如父，你可是我第一个哥。”
“呵。”
万俟仙王伸出右手垫在后脑上，笑容有几分嗤意：“你第一个哥不是江听玄吗？”
“当然不是。”
伏天临挑了挑眉，终于从站着的姿势坐下，他坐在万俟仙王对面，神色正经道：“江听玄叫他一声师兄那是看在他人傻的份上，哪能真当我哥，小弟还差不多，你才是我认的第一个哥。”
“本座可没兴趣当你什么大哥。”
“当然，你是我爹。”
“我迟早有一天忍不住撕了你这张嘴。”
仙王大人言语平静，但不代表他说的话同样平淡无波，他这话一出，伏天临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有些惊惧地看了他一眼，才道：“我说的都是实话，你想想，你视为父兄的人突然有一天想要与你结为道侣，这是何等惊悚、何等逆人伦、何等无道、何等……”
他最后一个‘何等’还没说出来，万俟仙王已经实在忍不住将脑后的枕头执了过来，正好砸在他面门上。
虽然枕头是软的，也不痛，但首席才刚刚把这软枕头拿开，便看到万俟仙王随手从床边的框架上掰了一块下来，似乎也准备用来掷他。
好家伙，这可是极硬的材质，要是再灌注些灵气，他人都能给掷出一个洞来。
首席吓得倒吸了口凉气，一个窜身就从床上钻了下去，提起鞋子便跑，一边跑还一边喊道：“我先走了，玉哥，下次再来拜访你，祝你沉睡安康。”
然后他就窜出了寝殿，那块床沿直接砸在了寝殿门口，发出‘砰’地一声巨响。
伏天临直到走出了寝殿好几步远才缓缓松了口气，慢下脚步，把提在手上的鞋穿上，又理了理衣服头发，他昂首挺胸，便是一个俊俏少年郎再次出现。
也不回头，伏天临负手而行，面容上皆是从容淡定。
系统在脑海中问他：“宿主，这万俟仙王真喜欢你啊？”
“谁知道呢？喜欢就喜欢呗，本首席天人之姿，又不是第一次见到人爱慕我，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系统张了张嘴，被他强烈的自信弄得有些说不出话来，好几息之后才道：“那你准备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伏天临反而诧异：“他喜欢我，你问我怎么办？又不是我喜欢他。”
系统竟无言以对。
伏天临则丝毫不紧张，与系统不同，他依然如同往常一样，带着‘魔族太子’的姿态走到长廊口，四处看了一圈，没看到人影，他在脑海中恨声道：“可恶，阿琰竟然跑了，我就知道他是个滑头的，这浓眉大眼往日里老实忠厚竟都是装的。”
系统：“……”
它发现他还是小觑宿主了。
作者有话说：
今日已毕。
伏天临：别问哥，哥只是个传说。
系统：？
#万俟仙王的劫#
作者：可见是一把刀，温柔刀，刀刀割人性命（不是）。

163、痛苦的最底层
旁人若遇上这事, 指不定要怎么惊慌，再不济也要纠结盘旋一阵子，但对于伏天临而言却没有丝毫改变。
一是因为万俟仙王到底身份不同, 二是因为他也没如何天翻地覆, 不像当初江听玄那样，仙王大人这提议更像是因缘际会, 随口一说, 反正伏天临看不出他对自己有多深的感情。
上古强者、霸主人物, 爱恨来去如风, 就和他一样，也没什么要纠结的，索性两个人说清楚, 玉哥知道他的想法, 以后就不会再提起这事了，没得非要搞一出爱恨情仇的纠葛感情戏码。
基于此，首席便很坦然。
万俟仙王何等人物，怎会痴于情爱之事？己以度人，系统这问题就是杞人忧天。
因此伏天临很快便将这事抛在脑后, 万俟琰躲着他, 他也找不到, 索性就不找了。
越过长廊，走出王宫，魔都街道上依然行人稀少。
伏天临也不在乎。
他这次来仙墓的三个主要目的都完成了, 一是讨御仙王的罚, 二是完成对昙的天道誓言, 三是请御仙王帮师兄清除旋神镜的影响, 如今既已达成, 他也没什么心思留在这儿等明日再拜访御仙王。
一路走出魔族，首席一边想着宗门的事。
从前羽翼未丰，如今不说大势已成，至少也是一方人物了，无论是不是扯虎皮，总之高低能出手一次。
只不过比起璇玑宗，他更在意天玄宗。
天玄宗因着不太强势，向来与诸天门交好，虽然和天极宗的关系也不错，但谁知道他会不会也背地里暗刺？仙门之间可没有纯粹的友谊，只有永恒的利益。
还有那日私探魔族身着青竹绣纹的修者又不知是谁，或是散修？
种种事情压在心头，伏天临没心思多逛，匆匆离了仙墓，便马不停地又往回赶。
这趟仙墓之行来回大约花了半个月。
路上风平浪静，回到宗门后，伏天临原准备先去找师兄，把那旋神镜的影响消除了再说，却在飞龙秘庭的入口处正巧遇见了掌教。
掌教脸色淡漠，也从宗门外走来，看见他之后眸光更是暗了不少，伏天临还没来得及溜走便被他提溜住。
“伏天临！”
掌教直呼其名，语气恶劣：“那鲲鹏你自己去喂，简直是个吞天兽，繁琐得很，本座再也不帮你喂了。”
原本只是挖湖、运水，掌教已经够烦的了，结果发现那鲲鹏食量也大，每一两日都要进食，一次要吃许多鱼类，还得是深海鱼类，饿了便在后山长鸣，那声音不算巨大，但十分悠长。
伏天临不在宗门，他又不好饿着这鲲鹏，除了运水每日还要出海捕鱼，宗门本就事务繁多，他却还要花一多半的时候帮他伺候这祖宗，半个月下来，掌教想捏死他的心都有了。
伏天临眸光无辜，似乎有些惊奇道：“什么？那鲲鹏还要喂？”
“……”
天极掌教狠狠咬着牙，“你说呢？”
首席讪讪一笑：“您多担待，我真不知道它还要喂，且我最近忙得很，待会儿还要去找师兄商议些事，实在没时间，您再帮我喂几天，我以后一定好好报答您，就这么说定了。”
他快速说了一通，脚步飞快，顷刻就要离开，掌教在身后有些气急败坏道：“老子才是宗门掌教，你有什么好商议的，你们商议个屁。”
掌教轻易不会说脏话，能让他出口成脏，可见这段时间实在是折腾。
然而伏天临全当没看见，一溜烟就跑走了，直接去了江听玄的听风阁，连门都没敲，他窜进去飞快将院门关上，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有掌教帮他喂鲲鹏，他傻了才自己喂呢，以他的修为还真不一定撑得起这头庞然大物的饮食，反正也不是第一天薅掌教的羊毛了，总有一天掌教会习惯的，不是有句话说得好，儿女债，总是要慢慢还的。
于是伏天首席心安理得的甩开了掌教。
直到身后传来江听玄的声音。
“师弟？”
伏天临回头一看，对上师兄温和的眼眸。
他绽开愉快笑容：“师兄，你出关了。”
“嗯，师弟此次出去一路可还安稳？”
江听玄示意他在庭中石桌边坐下，顺道拿出了茶具等等器皿。
伏天临也不推辞，坐下之后才道：“挺顺利的，就是方才遇见了掌教，掌教说鲲鹏吃得多。”
神子闻言微微一笑，才同他说：“父亲不过嘴上说说而已，其实心里很喜欢这只神兽，每日都要去看几次。”
“是吗？”
伏天临有些惊奇。
没想到掌教竟然还有这闲情逸致，难怪愿意帮他喂鲲鹏，他离开之前可没嘱咐掌教做这事，只说了挖湖，再者鲲鹏这样的神兽半月不吃东西也死不了。
如今听到江听玄这么说，他便更心安理得地点头：“如此甚好，我也不用操心照料了，这只鲲鹏还是幼生体，确实挺麻烦的。”
掌教要是知道是自己亲儿子背地里这么说，指不定想掐死他们两。
然而这话他注定是听不到了。
伏天临此次来找江听玄，主要是为了商议和璇玑宗、天玄宗有关的事情，不过在此之前，他先拿出了那张洗神符。
首席到底没听系统的，没那么缺德，拿这事去和掌教说道。
他把那张刻着金色字体的长方形薄片玉符拿在手里，斟酌了一下才开口。
“师兄，我这次去仙族，同御仙王求了张符来。”
不等江听玄主动询问，首席已笑着解释：“你到底之前遇见了那面镜子，或许有些不知不觉的影响也未可知，我看还是小心谨慎些更好，不管有用没用，这张洗神符都能清除些不好的影响，你只需贴在眉心一会儿就好了。”
说着他把手里的玉符递给了江听玄。
神子并未抗拒，只接了这玉符到手里一看，依然温温和和道：“多谢师弟挂念着我。”
他也未即刻使用。
伏天临眸光微动，倒不催促他。
倘若师兄真受了旋神镜的影响，对这玉符有所抗拒也是正常的，他想看看那旋神镜的影响到底有多深，是否可以影响到江听玄待其他人的感情。
于是首席收回视线，不再看那张符，反而端了杯茶来，喝了一口，悠然道：“师兄此次出关，我瞧着像是又有些精益，既如此，我想着有些事也该解决一二了。”
“师弟说得是，师弟想如何做？”
江听玄言语柔和，面容也如往常般亲近，那张符就被他搁在了石桌上，仿佛他并不在意。
伏天临见此则道：“我想先去找掌教，请掌教封我为少宗主，如此也好有个名头。”
这话他同江听玄来说其实不合适，两人再怎么亲近也越不过去一点，神子才是掌教的亲子，虽说少宗主不代表就一定能继承掌教之位，但无论如何这也是一宗少主，比神子之位还高，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给一些长老下令。
而这原本十成十是江听玄的位置。
好在神子对此并不介意，他不仅没拒绝，还点了点头，依然从容道：“也好。”
他不在乎这些虚名。
于修为上他不会故意相让，这是对伏天临的侮辱，但旁的细枝末节的身份之类，实在可有可无，以两人如今的关系，这些都不用计较。
师弟喜欢，他就赞成。
伏天临果然喜笑颜开，笑容极亲热：“多谢师兄，那师兄用了这符，我们现在就去找掌教吧。”
这句话看似重点在后半句，实则在前半句。
江听玄拿起那枚符，亦是亲切道：“好，师弟放心，掌教不是那等愚钝之人，或许会有些气恼，但他会答应你的。”
他没提起那张洗神符，也没有使用。
伏天临眸光微凝。
有问题。
若只是单纯地影响了他的取向，在理智的状态下，江听玄也许会有些许的抗拒，但他如此劝说，以他们两的关系，神子定然会说服自己，使用这张符来消除可能造成的影响。
可他如今却一而再再而三地避开，分明就是不想用的样子。
这可不是简简单单地影响了他的取向而已。
还是说……那面镜子其实根本没有离开，他就隐匿在师兄身上？
伏天临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大跳，可转念一想，这想法竟也不是没可能。
若不是那镜子还在，就单凭一段时间的影响，江听玄这样的意志和道心，不至于过了这么久还如此深刻，这分明是说不通的。
而且他不愿去见御仙王，有没有可能不是他不愿，而是那镜子不愿，因为那镜子控制不了仙王强者。
越想越觉得可能，伏天临眸光中逐渐染上了一丝隐晦的忌惮和深沉。
若真是这面镜子还在，他便不能轻举妄动，这里是天极宗，宗门内还有无数门人弟子、长老、掌教，一旦惹恼了那面镜子，会对宗门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再者也不知师兄目前究竟是如何情况。
是那镜子主宰着他的身体，还是师兄主宰身体，只是想法会被影响？
若是前者，这段时间师兄定然过得很痛苦。
伏天临唇角微抿，一瞬间便想象出了无数个江听玄的神识被囚禁身体受苦的画面，那枚洗神符他也不在乎了。
若是镜子本体在，洗神符也没用。
沉吟稍许，直到江听玄轻声提醒他：“师弟？”
伏天临这才回过神来，面上依然是温和笑容，他起身：“那我们现在就去找掌教吧。”
“好。”
神子收拾好茶具器皿，同他一起出了门。
这半月来，因着门中长老们兴致高昂，后山的池子挖得差不多了，掌教陆陆续续运了许多次海水回来，已填了一大半，因此那只鲲鹏没卧在后山的丛林间，而是恢复了本体，泡在池子里。
伏天临和江听玄去寻掌教时，他正在后山喂鲲鹏，他方才在秘庭门口遇着伏天临就是捕鱼回来。
掌教一边喂一边骂，只是偶尔还会摸摸鲲鹏的大脑袋，叹息一声，伏天临再次见到他，只看到他沉着面色将芥子戒里的活鱼往池子里倒。
那鲲鹏许是和他有几分熟悉了，没用那吞天噬地的吸力，乖巧地一口一口吃着他放进池子里的海鱼。
等他喂得差不多了，伏天临才拉着江听玄出现在他面前。
首席先是去摸了摸池子里的鲲鹏，才愉快道：“义父，我们想同您商量些事。”
“什么事？”
掌教一边净手，一边没好气的问着，连神子也没给个好脸色。
伏天临便笑盈盈开口：“我们想去一趟璇玑宗。”
“你如今可是‘魔国太子’，去便去，还同本座说什么？”
天极掌教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不知是完全放养了还是单纯不想看他，觉得眼不见心为净。
伏天临便又道：“是这样的，我去也没个名头，以魔国的身份去虽好却给不了门中弟子交代，所以我和师兄商量着，想让您封我为少宗主，这样一来我也可以……”
他话还没说完，掌教抓起池子里几条鱼就往他脸上丢了过来。
首席狼狈躲过，面容有些讪讪和委屈。
“义父……”
“混账东西，我告诉你，除非我死了！”
掌教果真勃然大怒。
不过不等伏天临说些什么，池子里巨大的鲲鹏突然发出一声轻鸣，声音不大，也不像生气，反倒像是撒娇。
它拿巨大的脑袋蹭了蹭站在池子边上的天极掌教。
掌教立刻回过头去又摸了摸，声音缓和道：“乖，明天再给你捉，几条鱼而已，都死了，不好吃了。”
在伏天临有些目瞪口呆的视线中，掌教缓声安慰了几句，鲲鹏果真不叫了，又蹭了蹭他，一口吃掉剩下的鱼，便潜入了池子底下，如一块巨大的黑色石头般卧着不动了。
首席匪夷所思地指着池子底下道：“义父，您能和它交流？”
简直离了个大谱。
他和这只鲲鹏交流是用御神环，掌教又没有御神环。
天极掌教脸色依然难看，闻言冷声道：“你以为老子比你多活了这么多年是白活的？早知我生了这么个逆子，我不如养条鱼，还没有小黑乖巧。”
“小黑？”
伏天临一边看他，一边又看了看卧在池子里不动的鲲鹏，忍不住嚷嚷：“这不会是它的名字吧？”
他好不容易弄了个神兽过来，掌教给取个这名，以后带出去，人家的宠物都神气得不行，他一开口就是‘小黑’。
多丢人啊，又不是养了条狗拉车！
首席刚想开口理论，却听天极掌教先一步道：“想当少宗主，我说过，除非我死了，小子，你不是‘魔国太子’吗？有本事现在就叫你那魔主爹干死我，别说少宗主，你想直接当掌教都行。”
不知是不是和伏天临待在一起久了，掌教连说话都变得粗犷了许多，一番话说得首席无言以对。
掌教再也不是从前那个要脸的掌教了。
还抢了他宠物的命名权。
正默默腹诽之时，伏天临突然瞥见旁边的神子。
神子面容平静，神色浅淡，站在一旁静默无言，似乎对他和掌教之间的争吵毫无动容。
说实话，这反应不太对，从前他和掌教拌嘴的时候，师兄怎么也要劝两句，如今他却一言不发。
想到这里，伏天临也顾不上什么‘小黑’了，他面上依然满脸委屈，私底下却同掌教传音道：“我有事想和单独您说。”
天极掌教眸光微动，冷哼了声，扫过他们两，斥道：“一天天的只会给老子惹事，快些滚出去，想当少宗主，行啊，你打败老子老子就让你当，快滚！”
说完他挪开视线，继续看着池子底下的鲲鹏，一副嫌弃想让他们快些走的意思。
伏天临嘀咕了两声不好听的话，差点被掌教察觉，他忙拉着师兄离开了后山。
等出了后山，他才愤愤不平道：“师兄，你先回去，我去看看我的鲲鹏，掌教肯定想偷我的鲲鹏。”
说完他又想返回。
神子拉住他的手臂，在首席有些疑惑目光中，他温和道：“我近日翻了古籍，寻到了一些有关于涅槃之凤的踪迹，待璇玑宗事了，我们可以一同去看看。”
伏天临先是面色一怔，旋即笑道：“那好啊，这我得好好准备一下。”
“嗯。”
江听玄露出温柔的笑容：“你待会儿过来，我详细说给你听，我在听风阁等你。”
说完他也不多留，很快就离开了伏天临的视线。
伏天临微微皱眉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许久，才再次迈入后山。
掌教还蹲在池子边看鲲鹏，感知到他来，语气平静了不少：“什么事？”
不得不说，如今掌教虽然还是不待见他，但多少有了些默契，伏天临方才那么说，他便知道有些话是要避着江听玄的。
虽然不知何事要避着神子，他倒也没有一开口就是斥骂。
伏天临走到他身边蹲下，学着他的姿势，也看着池子底下的鲲鹏，面色却凝重了不少。
“掌教，你还记得我之前同你说过的那件事吗？就是御仙王让师兄去探查的那件事。”
“旋神镜？”
因着他们两的关系，掌教倒也不是一无所知。
因此他很快问：“那面镜子不是遁走了？”
“我之前也这么以为，但我最近发现师兄有些奇怪，你说，那面镜子有没有可能没离开，还在师兄身上。”
掌教看着鲲鹏的目光凝固，眼中罕见多了几分锐利的锋芒，他扭过头来面对伏天临：“你所言为真？”
“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师兄最近有些奇怪，您有什么察觉吗？”
“没有。”
掌教微微皱眉，却摇了摇头：“他近日在宗门中同从前一样，并无你所说的异常。”
“那就奇怪了。”
伏天临想了想，才捡着话告诉他：“我此言绝非胡诌，他确实有些异常，我这次去仙族，为他求了一枚洗神符，可以净化旋神镜造成的影响，我把这符给他，说明了使用方式，但师兄几次三番皆掠过这事，这岂不是不正常？若是那面镜子隐匿在他身上，潜移默化的影响也未可知，只是我不敢挑明，毕竟在宗门之内，况且也不知师兄此刻境况如何。”
天极掌教眉头深深皱起，却看了他一眼，罕见道：“你做得没错，若是那面镜子，不可轻举妄动。”
“若是师兄尚可主宰识海，只是一些潜移默化的影响倒也好，我只怕那面镜子已主宰他的意志，那就糟糕了，那镜子观天识地，未必不能模仿他的举止，让人察觉不出异样，只是因着这洗神符确实会对他有所影响，所以才几次显露蛛丝马迹。”
伏天临把自己猜测的分析说了一遍，而后又道：“我也可以试着请几位王者出手相助，但其一，魔国之主未必肯帮，他不太待见仙族之人，其二御仙王到底善恶难念，我不能确定师兄此刻是什么情况，若是严重，他们为了镇压旋神镜未必会放过师兄，其三，那位昙前辈则更喜怒难测。”
这也是他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问那几位王者的原因。
御仙王那边难说，他和万俟仙王最熟悉，若是这面镜子寄宿在他自己身上，他最有把握能请万俟仙王出手而不伤，可他才拒绝了万俟玉的道侣之邀，玉哥看江听玄绝对没什么好眼色，指不定没事都要弄点事出来。
听他说完，掌教沉吟了一会儿，才道：“便是上古神器也没这么容易完全掌控一个人的神识，况且玄儿继承过仙王传承，不至于这么不堪，这样，你去旁敲侧击问问那些上古强者，这段时候我会看着，有机会去探探他的识海，兴许能发现些异常之处，那镜子虽然神异，但若情况没到最严重，我未必解决不了。”
他是江听玄的父亲，修为又比他高，便是有窥探识海之处，也可以寻个机会以功法为由。
“好。”
伏天临点点头，他本身来找掌教也是这意思，掌教毕竟见多识广，修为也比他高些。
“行了，你先回去吧，莫动声色。”
“好的。”
伏天临起身行了一礼，不过刚迈了一步，他又笑盈盈转过身来，语气诚恳道：“义父，您也别太伤心，毕竟您还有一个儿子呢。”
“滚！”
掌教抓起池子边的碎石就把他丢了出去。
另一边，回到听风阁，神子识海之中，确实是一人一镜正在对话。
不过和首席想象中不同。
受尽苦楚的师兄模样并不存在，取而代之是一面奄奄一息的镜子。
镜子边缘的金属框架更加灰扑扑地，它悬浮在空中，和万俟仙王有些相像的声音有气无力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我才出封印，又没恢复，能力并非无限，求求你，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好歹让我休息休息，江听玄，不，主人，主人你可怜可怜我，我快要碎了。”
镜子之下，是神子从容寂静的面孔。
他闭着眼，声音毫无波动：“旋神镜乃上古神器，连魔国之主都碎不了，我不过问了些问题，你怎么会碎？你好好回答我，我自然不会为难你。”
旋神镜看着周围越来越密的透明锁链，和底下盘膝而坐、冷血无情的男人，只觉自己还不如上古时期便碎了好，当初被万俟仙王封印都没这么痛苦过。
作者有话说：
有错字的话写完一起改。
伏天临：师兄你放心，我很快就能救你出苦海了。
旋神镜：（感动落泪）谢谢、谢谢你，呜呜呜你真是个好人。
伏天临：？
伏天临：你谁啊？
虚假的异常背后：师兄被控制。
真实的异常背后：镜子想死。

164、少宗主
和掌教透了底, 首席心安不少，按照计划，他依然去了听风阁, 准备听听江听玄说那涅槃之凤的事。
不过有了猜测, 心中总是多几分警惕。
伏天临再次走到江听玄院子里的时候，神子依然在泡茶, 不过石桌上除了茶具器皿还多了一叠纸张。
纸张上皆有墨迹, 伏天临走过去拿起一看, 发现都是他抄录的有关于涅槃之凤的隐秘和消息。
竟没有用玉符刻印, 全是手写。
首席在桌边坐下，拿起这些纸张仔细看了一遍，才笑道：“师兄这是从哪儿得知的？竟这么详细？”
这上面几乎写了近千年以来涅槃之凤出现过的、相对真实的传闻或记录。
这可不是什么古籍上会有的, 就算有, 也不会出现在天极宗的书库，那地方伏天临也不是没去过。
若说一般的天才地宝便罢了，像涅槃之凤这种上古神兽，许多消息皆来源于上古，若是仙灵宗有这些记载还差不多。
许是看他有些怀疑, 江听玄缓声道：“师弟恐不知, 我江氏血脉中亦有涅槃之力, 虽浅薄，可到底同出一源，有些隐秘消息也是正常, 只是藏书颇多, 还有些是我族秘藏, 师弟没见过。”
这个解释说得通, 若是伏天临没起了之前那猜测, 他此刻大约也会相信，可有了那猜测之后，这些东西的来源便多了一条，比如——旋神镜所观。
那镜子是有那等能力的。
只是唯独一点首席有些不明白。
旋神镜帮他弄这事做什么？将涅槃之凤的消息告诉他，对于旋神镜有什么好处？
这点他始终想不通。
还是说这是师兄的意志，那旋神镜只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他，无法操控他的意志，所以才有这样相反的异常？
伏天临不得其解。
而江听玄似乎见他神色依然有些异样，神子眸光微顿，突然拿出了那枚洗神符。
他将之贴在眉心，过了一会儿，待那洗神符上金色的字体消失不见，效果用尽，他才拿下来。
空白的玉符搁在桌面，神子毫无异常、神色坦然：“我知道师弟许是有些担忧，可我并无什么事，若有事，我又如何同师弟说这些？”
伏天临便有些怔住。
他就是因为江听玄久久不肯用那洗神符所以才产生的怀疑，但他现在竟然毫不犹豫便用了，用完之后也没有任何异常。
神子的异常只是他感知到，掌教那方并未觉得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所以那面镜子到底有没有寄宿在他身上？
首席又产生了一丝动摇。
也许真的是因为之前旋神镜的影响，师兄行事有了些变化也未可知，人自然不会一成不变。
若是那样，便没什么旋神镜的事，他也白担心了。
伏天临因着左右矛盾陷入了沉思中。
只是他不知道，洗神符并未完全无用，至少在江听玄的识海中，被层层锁链锁住的镜子发出了一声惨叫。
旋神镜在他识海中大声嚷嚷道：“伏天临，救命！”
镜子试图用自己玄之又玄的能力去使他感念到什么。
然而它才嚷了一声，就有更多无形的锁链覆盖过来，顷刻把它包的严严实实，底下，江听玄面容依然恬静而温和：“你逃不出去，何必白费功夫。”
这惨烈的情形伏天临并不清楚，他只是自己思考了一下，觉得还是谨慎为上，便道：“师兄，你若是有什么不适之处，一定要告诉我。”
“师弟放心，我没事。”言罢神子又主动同他说：“若有一日你觉得我做了违背心意、侵害同门之事，我可以让掌教查探我的识海。”
他这么说至少说明还是江听玄的意志主宰自己的身体，旋神镜不会有这种提议。
伏天临当即点了点头，神色缓和了些，也没再刻意纠结这事，只道：“我相信你，师兄。既如此，我们明日便去一趟璇玑宗？”
语句略顿，他露出一丝深邃笑容：“当日的事也该有个了断了，我心里慈悲，不愿多造杀孽，明日我请一位魔族前辈来，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则最好不过。”
“好。”
神子并未有异议，对他的决定都赞同，甚至在伏天临说完之后，他还主动提议道：“少宗主之名，掌教若暂时不许也无妨，人叫得多了，自然便也有了。”
这话可参考伏天临得到‘魔国太子’、‘仙族太子’、‘妖族太子’几个称呼的过程。
不管是不是真的，总之人尽皆知，不是真的也是真的了。
首席听他这么说顿时露出有些莞尔和腼腆的笑容，甚至相信了面前这人一定是师兄。
除了江听玄，没几个人知道他这做派，师兄如今竟然也会活学活用了，也不知道掌教得知后会不会又感叹自己还不如生块叉烧。
心中腹诽几句，首席面色却愉快地同意了他的提议：“好，那就这样决定了，明日我把魔族送我的那架车拿出来，把鲲鹏也带上，再带上三百魔族，我再请一位魔族强者，咱们去璇玑宗一趟。”
总之牌面得有，这才好不战而屈人之兵。
“嗯。”
神子依然柔和看他，神色温柔。
伏天临又坐了会儿，喝了几杯茶，因牵念着明日之事，没再多留。
离开听风阁，伏天临拿出了一枚传讯符，灵气注入，开始传讯。
“琰哥，你欠我一件事还记得吧？我明日要去璇玑宗，与魔族和仙族都无关，想请你过来压阵。”
万俟琰虽然躲着他，但这种正事，想来这位守门大将不至于当没看见，否则除非他以后再也不守门了，不然伏天临下次去仙墓能烦死他。
果不其然，万俟琰很快回了他的讯息。
“明早，我在你宗门等你。”
“好。”
有了他的保证，伏天临便觉万无一失了。
他收起传讯符，立刻迈步去往执事院。
到了执事院，秘传执事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他声音沉稳道：“掌教已封我为少宗主，传我之令，宗门上下除去在外无法赶回、闭关之人，秘传以上者，不论弟子长老，除去掌教、大长老，其余人明日早晨在广场集合，不得有误，明日，出征璇玑。”
几位秘传执事还没说出口的问候便愣在了喉间，良久，才有一人声音微颤道：“伏、伏天首席，明日出征璇玑宗？”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实在吓人，这可不是去什么秘境，这是出征另一个仙门！
伏天临也不多解释，只轻描淡写拂了拂袖摆，道：“明日十大仙门就要少一门了，岂不是我等幸事？好了，别耽搁了，通知下去吧。”
说完他便缓步离开了执事院，只剩下几位执事面面相觑。
一刻钟后，一条消息从执事院传出，很快传到了每一位弟子和长老手中。
——除了掌教。
以至于整个天极宗都震动起来的时候，天极掌教还在后山和‘小黑’玩耍。
最后是六长老找到了他，一见面便惊呼道：“掌教，明日少宗主出征璇玑宗，您不去吗？”
天极掌教面色怔住：“什么少宗主？”
“伏天首席说您封他为少宗主。”
因着先前种种事情，除了江氏嫡系有些人有所微词，整个宗门竟没有多少讶异的，六长老也不过是来确认明日的出征之事。
天极掌教愣了好一会儿，才起身揪住他的衣领，咬牙切齿道：“你再说一遍，谁说的？”
六长老见有些不好，语气小心了些：“是伏、伏天首席说……掌教？掌教！”
他话还没说完，天极掌教便已如一阵风般冲了出去，观其方向，大约是飞龙秘庭。
身后，鲲鹏轻轻叫了一声，似有不舍，然而掌教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半刻钟之中，飞龙秘庭有不少弟子都听到君临阁传来伏天师兄凄惨的叫声。
“啊！”
“和我没关系！”
“掌教别打了，真和我没关系，是江师兄给我出的主意！”
“我觉得先前猜测错了，江师兄没事……真的！我没撒谎！他真的没事！没有镜子！”
“啊！救命！”
“真的不关我的事，要不是他说我哪敢这样。”
“我要是说谎让我倒立吃屎！”
“救命啊……师兄！师兄救命！”
君临阁一顿人仰马翻，然而最后掌教也没改变明日出征的命令，只是听说当天夜里掌教把两人都吊起来打了一顿，因为这主意确实是江师兄给伏天师兄出的。
作者有话说：
今日已毕。
掌教：（咬牙切齿）好、好、好得很。
伏天临：（委屈巴巴）关我什么事，都是师兄怂恿我这么做的。
江听玄：其实也没什么，少宗主之位不影响之后继承宗门，若日后我赢了师弟，一样还能继承宗门掌教之位，父亲实在不必恼火。
掌教：我呸！你都被人哄成这个样子了，还日后？哪还有日后？
（旋神镜：唔唔唔……救唔唔！）

165、围宗
第二日, 天极宗广场上。
掌教到底没下令取消出征，虽然把两个人教训了一顿，但伏天临第二日还是硬着头皮在众多心知肚明的同门目光下, 坚持称自己是少宗主, 还把车架拿了出来，他坐车上, 让江听玄站在旁边。
神子面容从容, 毫无怨言, 只不过仔细看就会发现他唇角有一抹浅淡的乌青。
坐在车架上的伏天临则更夸张, 他不知从哪儿弄来了张面具戴在脸上，不过面具只有上半截，没有遮挡全脸, 从他唇角邪肆的笑容中, 大家依然能看出这就是首席本人。
这也不能怪他。
掌教分明就是偏心。
昨晚把两个人都揍了一顿，但江听玄只有唇角一点浅淡的乌青，他可好，右眼直接乌了一圈，伤势到不重, 但掌教这个‘心胸狭窄’的竟然还用了灵气, 这圈乌青他消不下去, 如今还是深深一圈，要是叫人看见了，他伏天少宗主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于是伏天临只好弄了张面具带着, 也算有些遮掩, 不至于让人看着太过丢脸。
一大早上就在广场上点兵, 首席慵懒地靠在车架上, 听着麾下师弟禀告人数, 他缓缓打了个哈欠，点点头：“嗯，很好，待会儿就出征，对了，鲲鹏怎么还没来？”
因着掌教在后山，他也不敢亲自去，就叫了个师弟去禀告一声，说要带鲲鹏出去，请掌教说一声，让鲲鹏自己飞到山门口。
结果到这时候还没见着鲲鹏出来。
反而是去通告消息的那师弟急匆匆跑来，眼角也是一圈乌青，只是在缓缓消散，不像伏天临脸上那一圈还用了灵力巩固。
师弟跑到他车架边上，满脸苦涩道：“师兄，掌教说‘小黑’大人还小，不宜出行，若是非要它去，让你自己去请。”
伏天临：“？”
没天理的，这可是他的宠物！
首席当即一拍车架扶手，愤声道：“岂有此理，太过分了！”
虽是这么说，他却久久没有挪动。
麾下师弟便有人再上前来询问：“师兄，人都到齐了，长老们也都来了，我们是不是准备出征了？”
“等等。”
伏天临按了按手，示意他不要急躁，踌躇了一会儿，他还是从车架上跳了下来，理了理仪态，才同旁边的神子道：“师兄，你和我去一趟后山吧。”
就算是挨揍也得两个人一起不是？江听玄还能帮他分担一些火力，否则掌教不得揍他个半死？
昨天晚上他离开时可余怒未消呢。
神子倒没什么特别的情绪，依然温声道：“好。”
尽管他知道伏天临喊他一起是去挨揍的。
有了师兄一起，伏天临便觉镇定许多，不过才离了广场，还没走到后山，他便觉芥子戒里有所异动，将一枚传讯符取出，灵气注入，一行字符浮现。
“我已至你宗山门。”
是万俟琰。
伏天临喜出望外，忙道：“琰哥，你直接进来。”
有万俟琰在，掌教肯定不会揍人了，毕竟当着魔族强者的面，他也是要脸的，怎么说也得给他这弟子领袖几分脸面吧？
伏天临这讯息才传出去没几息，便见身边空间一闪，万俟琰出现在他面前。
这位上古强者依然是苍白的面色，一袭黑衣，只眉宇间的符文有些光芒流动之感。
伏天临见了他仿佛见了亲人一般，一点也没有那日的不满了。
他满眼热切，目光含着一眶热泪，急急道：“琰哥，帮我消一下。”
说完他四周看了一眼，见无他人，才迅速把面具取下，将脸凑了过去。
万俟琰盯着他右眼的乌青看了一会儿，眸光微动，道：“这是？”
“我们掌教揍的。”首席叹了口气，委屈地不行：“唉，他毕竟是长辈，我也不好计较，只能原谅他了。”
说完他又欲哭无泪道：“他还给我的鲲鹏取名叫‘小黑’，我那么威风的鲲鹏啊。”
万俟琰目光再次一动，但到底当着伏天临的面，他什么情绪也没外露，只点点头道：“原来如此。”
他伸出手，魔气透出掌心，拂过伏天临右眼的位置，那圈乌青立刻消融不见。
倒不是万俟琰突然同他关系这么好了，或是他心善，主要是这位守门大将担心小心眼的‘魔族太子’改天又找他麻烦。
上次的事便是例子。
而伏天临消了脸上的痕迹之后，立刻把面具收了起来，又变得信心满满，他瞥了眼旁边静默不语的师兄，但还没开口，便听万俟琰漠然道：“你是‘魔族太子’。”
所以他才帮忙，旁的人自然不配他善待。
首席面色一顿，也没苛求，师兄脸上痕迹不重，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况且他看江听玄也不在乎的样子，既如此，消了他脸上的便好。
思及此，他依然愉快同两人道：“那去后山接了鲲鹏咱们便出发，琰哥，这次有你压阵，我们尽量不战而屈人之兵，我也不愿造太多杀孽，必要时刻可能需要你出手镇压一下，或是杀鸡儆猴，总之若有不敬之处，你多包涵。”
他这是先垫垫底，告诉万俟琰，他倒时得摆摆‘魔国太子’的谱。
万俟琰毫无疑问，只淡漠点头：“随你。”
他不想和伏天临计较什么，他想如何便如何，反正这事一了，两人之间两清，下次他也不会出来了。
“行。”
见事情说妥，伏天临便同他们两往后山走。
因着时间还早，掌教还没出门去捕鱼，他只坐在池子边上，神情慈祥地抚摸鲲鹏‘小黑’的大脑袋。
说来也怪，那只鲲鹏竟也极为亲近他，掌教摸它的脑袋它不仅不生气，还十分亲昵的样子，有时开心了还会在池子里游一圈再回来——虽然这池子对它来说实在不大。
就是掌教那张年轻俊美的面孔上显露出‘慈祥’这种表情，有点吓人。
伏天临目光诡异地看了他一会儿，才斟酌着开口：“义父，我来接‘小黑’了。”
这名字他到底也懒得改了，免得掌教又恼羞成怒。
天极掌教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比看鲲鹏淡漠许多，不过在看到万俟琰时，他起身微微拱手：“这位前辈是？”
魔族他也见了不少，住在天极宗的魔族便有五百，但这一位与那些都不同，气息也十分强大。
伏天临不等万俟琰自己说话，便笑着介绍道：“这是魔国之主麾下第一大将，万俟琰前辈，前辈今日同我们一起出征。”
介绍完，他又看向池子里的小黑。
小黑静静浮在水面上看着他们三个，伏天临同它露出笑意它也没什么反应，像个大憨憨一样。
倒是掌教抬手摸它的时候它还会歪一歪脑袋，溅起无数水花。
这让伏天临有些无言以对。
他就出去了半个月，好不容易捉来的神宠这就被掌教‘偷家’了？
带着某种说不出的腹诽，首席悄悄同万俟琰道：“琰哥，你说再捉一只鲲鹏的可能大吗？”
他瞧着这只完全把掌教当主人了，连御神环都不用。
万俟琰静静看了他一眼，语气倒是平静无波：“公子可以找‘幽夜昙花’帮忙，那位比我强。”
言下之意找你爹去，不要找他。
想来他也听过一些伏天临‘认爹’的传闻，毕竟万俟陵他们同魔族一直都是有联络的。
伏天临唇角微抿，没再问他，只再次看向小黑。
掌教虽然余怒未消，可到底有一派教尊的气度在，况且万俟琰也在这儿，他很快回头摸了摸鲲鹏，道：“乖，同你几个哥哥出去游玩一圈，要听话。”
鲲鹏巨大的脑袋幅度很小地上下晃动了一下，然后跃出水面，双鳍化作遮天蔽日的巨大双翼，在天际遨游了一圈，才稳稳地悬浮在他们头顶。
伏天临眉心微跳，有种说不出的腹诽意味油然而生。
他是准备养个神宠拉车的，可没说要养个弟弟，什么哥哥不哥哥的，掌教这话什么意思？
这话他没说出口，倒是掌教面色浅淡：“既要出征，便去吧。”
言罢他又朝万俟琰拱了拱手，语气真挚了些：“多谢前辈为门中愚弟子护道。”
万俟琰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只看了伏天临一眼，示意他可以走了。
首席依然面色复杂，抬头看了看自己的神宠，又瞥了眼掌教冷淡的面容，这才略显幽怨地离开了后山。
鲲鹏在头顶，与他们一起。
走了一段路后，他委屈地小声嘀咕：“我的神宠。”
他的拉车神宠，好端端地成了掌教的‘儿子’？这是什么奇怪关系。
神子安慰他：“师弟放心，掌教不过说着玩玩，许是第一次见到上古神兽，便多宠爱了些。”
“我知道。”伏天临依然用幽怨的目光看了他一眼，才道：“我在想，要不要干脆去十万大山再捉些大妖幼崽来给掌教养，我觉着掌教大约是想养孩子了。”
毕竟唯一的儿子是江听玄。
说实话，伏天临最近感觉神子在掌教那里的待遇都快和他一样了，也不知是他的待遇变好了，还是掌教想换个儿子了。
他如此说，神子竟然还微笑道：“也未尝不可。”
伏天临：“……”
行吧，他要是有个江听玄这样的儿子，他也想重新养一个。
稍稍沉吟，伏天临不再提起这事，接了鲲鹏，三人回到广场上。
同其他人介绍了万俟琰的身份，一行人连宗门弟子、长老，加上几百魔族，还有巨大的鲲鹏浩浩荡荡地出了门。
天极宗距离璇玑宗不算近，这么多人一路过去，便是乘陆地行舟也要花不少时间，沿途还要经过其他两个仙门和无数大小宗门。
若是换成旁人突袭，必定是偷偷靠近，但伏天临这次并不准备冲上去便灭人家的门，所以他毫无顾忌，一路横行，也不在乎璇玑宗有没有提前得到消息，会不会让门中嫡系弟子出门躲祸，以待今后。
总归宗门就在那儿，移动不了。
于是他一路乘着车架，鲲鹏在前开路，师兄站在左侧，琰哥站在右侧，身后还有浩浩荡荡的宗门弟子和魔族一起跟随，可谓是极有派头了。
首席唯一可惜的是没把十万大山里那些妖族忽悠过来，不然一路压过去更吓人。
因着人数不少，速度不快，花了许多天才到璇玑宗山门口。
便如之前他们三宗来围天极宗一般，只不过这次双方换了个身份。
大约是提前得到了消息，璇玑宗宗门大阵开启，已在宗门口设了诸多防御，且伏天临还在这里见到了不少熟人。
三宗掌教皆在，另外七宗除了天极宗掌教、仙灵宗掌教，其他五人都到了。
不过和上次看天极宗的戏不一样，这一次除了迷梦宗和寂灵宗明显站在璇玑宗山门口，其他仙门掌教中，幻天门掌教依然面色淡淡，两方不帮的意思，天玄宗和诸天门对伏天临报以微笑，如往常一样，星宇宗掌教身边跟着星宇淇，还同伏天临道了句：“小友修为越发精进了。”
这是友善的意思。
伏天临没拿乔，立刻站起来拱手回了一礼。
最后一个悟道庭掌教同幻天门掌教一样漠然不语，不过比起上一次三宗掌教围攻天极宗时，他的位置更往外，看起来只是来见证一下，并不准备出手相帮，再往外，还有许多来看热闹，或是与璇玑宗亲近的大小宗门。
比起上一次的天极宗，这一次璇玑宗的处境更危险。
璇玑宗掌教就站在自己山门的正中间，见到伏天临从车架上起身，他冷声道：“江赫海自己不来，就派你这小辈来，凭你也想对我璇玑宗如何？”
伏天临摆出自己最邪魅狷狂的表情，唇角微勾，方才起身和星宇宗掌教打招呼，此刻他却又坐下，于众多仙门掌教中交叠双腿，身躯往后，带着几分慵懒，道：“阿琰，上，给璇玑宗掌教见识见识本公子的能耐。”
万俟琰唇角微不可见地动了动，带着些许深意看了他一眼，沉默地从他右侧走出。
在璇玑宗掌教警惕的目光中，万俟琰面色冷淡，眉心符文骤然大放光芒，一步迈出，他俊美、苍白的面孔毫无变化，身躯却一瞬拔高，在无数人震惊的目光中化为一个擎天巨人，直入云端，然后从云端中探出一只如玉大手，一瞬往璇玑宗掌教的方向压去。
璇玑掌教身后就是山门，他退无可退，只能抬手迎接。
那只大手如同一座巨山，连带着璇玑宗的山门和璇玑宗掌教本人都被狠狠压入地底，留下一个巨大坑洞。
一招之后，万俟琰没有继续，而是恢复了正常身形，又走回了车架右侧，面容波澜不惊，丝毫看不出方才的威势。
伏天临心里其实也大呼了一声牛逼，琰哥这种战斗方式他也是第一次见到，之前去捉鲲鹏他也没展过，乍然间见到，到底是令人震撼的。
不过首席面上丝毫不显，只依然慵懒而坐，看着从坑洞里爬出来的璇玑宗掌教，他轻轻笑道：“掌教觉得如？可是爽快？我这麾下不过是魔族一将罢了，你若觉得不够，我还可以再唤几位前来，来见识一下璇玑宗的威严。”
璇玑掌教气息有些不稳，但到底是一宗掌教，这一击虽然夸张，却也不至于让他立刻失了战力，他微微喘息，盯着伏天临，声音微颤：“魔族怎会听你驱使？”
仙魔两族皆来自于上古，这大将虽然战力颇高，可还不至于一人就能横扫整个修仙界，但在此之上，还有仙王魔主，那才是人间末日。
“为何不会听我驱使？”
伏天临微微挪动身躯，换了个腿交叠，继续慢条斯理地同他说：“我如今为魔族太子，魔族之将，自然可以为我驱使。”
“魔族太子？你是人族！”
“你怎知我是人族？”
伏天临伸出掌心，让几位掌教都看到了他掌心的金色符文。
“瞧见了吗？本公子乃是魔国之主、万俟仙王的嫡系传人。”
他这话一出，无数人皆面露惊讶，包括跟在身后的天极宗弟子、长老、还有魔族。
别人也许不知道，可他们是清楚的，伏天首席哪有魔族血统？更别提是万俟仙王的嫡系了，他所说之话，只差没对人说魔主是我爹。
众人皆面色诡异，不过倒是没人出来揭穿。
只有万俟琰扭头看了他一眼，低声警告：“莫要败坏魔主名声。”
伏天临也低声回答他：“我没有，琰哥你想想，魔主可不就是把我当继承人培养？既如此，有没有血缘关系也无妨，我说说而已，他不会在乎的。”
他一脸从容不迫的样子。
万俟琰微抿唇角，终于还是没再说什么。
反正做完这一次，以后见到伏天临他都躲着走，有什么也与他不相关了，这人一张嘴太能胡扯了。
两人私语了两句，便见璇玑宗掌教语气更显激动：“不可能，你怎么会是那魔国之主的孩子？”
伏天临微微挑眉，心中暗道‘他说的，不管我的事’。
然后他立刻摆正了神色：“是不是同你有什么关系？你只需要知道，本公子如今是魔国太子，今日特地来你璇玑宗，你该不会以为我只是同你说几句话便要离开吧？”
“你想如何？”
璇玑掌教微微咬牙，又看了眼周围其他掌教，见他们都默然不语，他私下传音：“几位，难道真的要看着魔族吞噬我人族仙门？”
这话他不止对迷梦宗和寂灵宗掌教说了，也对其他人传音了。
车架这边，万俟琰则面色浅淡提醒：“他们在传音，大约是你的身份引起了同仇敌忾。”
伏天临闻言也不慌，他扫视一周，依然笑道：“诸位，我也不骗你们，若不是我从小在人族长大，身体里有一半人族血脉，把自己当成人，便没有今日这一遭了，我此次正大光明来，就是诚意，否则我大可趁夜而来，率领魔族杀他个血流成河，一宗而已，我用得着这样麻烦？”
陈情一番，将原委说出，他又继续说：“我也不怕这里有魔族在，我便告诉你们，我私心里自然是亲近人族的，毕竟我在人族长大，从来都把自己当成人族，从前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魔族血脉，近些时日才知道。魔主纵横上古，什么人族、妖族，或是其他大族，在他眼里都是蝼蚁罢了，可我无法，今日我也没有并吞各大仙门之心，我只是为了先前刺杀一事。”
“璇玑宗刺杀魔国太子，别说是魔族，便是诸位仙门，难道遇见此事就肯善罢甘休？”
先厉声质问一句，见无人出声，伏天临才幽幽一叹：“偏我这人良善，不忍造太多杀孽，也不愿血流成河，便是敌人也怜悯几分，又怕伤了十大仙门的和气，左思右想，才有今日这一遭。”
他再次看向璇玑宗掌教，面容浮出一丝浅淡的笑意，仿佛真是怜悯他，甚至眼中还有几分从容的温和：“你想杀我，我却不与你计较，你亲自到天极宗道歉，再俯首称臣，为天极附庸，从今往后我便不计较璇玑宗之过，我们十大仙门依然同气连枝，不分你我，如何？”
作者有话说：
有错字写完一起改！
万俟琰：你随便说，反正以后再也见不到我了。
伏天临：？
伏天临：别啊哥，下次还想再拉你出来装逼的，没有你这魔族大将，我怎么让人相信我随随便便就能拉来无数强者？
万俟琰：找你另外的爹。
伏天临：？？？

166、璇玑
谈笑间生杀决伐。
这便是此刻的伏天临给其他人的印象。
除了跟着他来充门面的自己人, 大部分人都觉得今日若是璇玑掌教不肯降服，怕是真要血流成河了。
上次天极宗尚且有余力，可这一次却是碾压般的局面。
这样的情况下便是迷梦和寂灵两位掌教也得想想出手相助能不能付得起代价, 若他们身陨, 两宗皆危，可若不出手, 璇玑宗没了他们也难以为继。
两位掌教对视了一眼, 陷入艰难抉择中。
然而其他人都不知道, 其实天极宗这边除了伏天临、江听玄、万俟琰三个人很淡定, 其他知道真相的人都是强自镇定。
魔族在天极宗住了一段时日，还有万俟英、万俟华两位性格单纯的年轻魔族在，彼此也有过不少交流, 因此很多长老和核心弟子对魔族的了解不少。
比如就有不少人知道伏天首席和魔主没什么血缘关系, 因为魔主从未有过道侣，又比如魔主暂时不会出关，万俟琰已是不少魔族口中的传说级强者，而这位大将大战时受了伤，又守门多年, 也不在巅峰状态。
而且神子继承的是仙族传承, 与魔族对立, 真打起来了，这两族都不太可能会倾力相助，更多还是得靠他们自己。
天极宗如今的实力对上璇玑宗绝对能赢, 但会死伤不少, 更别提还有旁的两个宗门虎视眈眈, 其他几个宗门围观。
只是如今他们都被‘魔族太子’的身份吓住了。
伏天临倒是一点儿紧张都没有, 见璇玑宗掌教陷入沉默, 面色变幻不定，他也不催，反而探头和站在左边的江听玄说：“江师兄，你把先前那十万大山无冕之王送的果子拿些出来给几位掌教品尝品尝。”
说完他又和其他掌教笑道：“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不过还算有几分稀奇，又是那十万大山的王者所赠，给诸位前辈尝尝鲜，也烦你们走这一趟。”
说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特地同一向不太亲近的悟道庭掌教拱手：“前辈许是有些看不上了，贺师弟先前也拿了些回去，既如此，我便请前辈喝杯茶。”
说完他又道：“师兄，先前昙前辈送的那茶饮，拿些出来给前辈尝尝。”
他指的是昙之前让他泡了半天冰潭的那大妖精华，一人一杯，他的喝了，江听玄的还有，可以拿一些出来泡点水给悟道庭掌教尝尝。
江听玄也不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从芥子戒里拿出不少东西，交给麾下师弟，再由麾下师弟送去给那些仙门掌教品尝，至于旁的……等级低了，伏天临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可谓是摆了十足的牌面。
众人正在诧异之间，面色冷淡、站在最外围的悟道庭掌教率先端起秘传师弟送来的茶水，轻抿一口，他神色平静，只言语多了几分深沉：“至境大妖的生命精华，太子好奢侈的享受。”
其他几位掌教便面色诡异地看他。
悟道庭掌教一向是最不愿理会别人的，也最是孤傲的，因着实力又在十大仙门中数一数二，别说一个小辈，就是天极宗掌教亲自奉茶，他也未必会喝，可如今不止喝了，还说了这么一句话。
这话听着没什么起伏，但他却直接称伏天临为‘太子’。
这显然是示好的意思，且不是一般的示好。
伏天临闻言亦笑道：“前辈果真厉害，连也这也能品尝出来，没错，这是十万大山的无冕之王上古时期击杀的一位至境大妖，如今这世间没有至境大妖了，因此这茶水也只有这么些，我得他青眼，多给了一点，没叫前辈失望便好。”
就算是贺师弟得到的宝物也不可能都交给宗门，他至多和悟道庭掌教描叙些情形，且还会隐瞒许多涉及到其他人的事，所以伏天临也不怕拆穿。
说完这些话，怕别人听不懂，伏天临又状似无意提起：“那位无冕之王也是一位大妖，草木之灵修成的王者，在上古时期与仙王的关系不错。”
这是在隐晦地说，昙是和仙王同级别的强者。
悟道庭掌教果然面色微凝，旋即声音沉了些：“听我那不成器的弟子说，太子也颇得那无冕之王的欣赏，竟要认太子为义子，统领妖族远征军？”
伏天临目光顿了一瞬，旋即轻描淡写地摇头：“贺师弟夸奖了，确有此事，不过我毕竟是魔主后裔。”
暗地里伏天临却赞了一句贺师弟。
也不知道贺师弟怎么和悟道庭掌教说的，他总觉得这位师弟似乎夸大了些，但也没什么不好，多个虎皮多份保障。
他们两这一来一回倒是叫其他人有些怔住。
一向心直口快又毒舌的幻天门掌教拿着手里的果子，打量了一会儿，才皱眉道：“伏天小子，十万大山里还有一位王者？”
他们先前都以为世间的王者就只有仙魔两族了，至于十万大山……虽然那片地域很大，很难探到尽头，可不少掌教都去过深处，没发现什么王者级别的大妖。
见她询问，伏天临也不计较她的称呼，反而大方微笑回答她：“我原先也是不知道的，后来是仙王告知我我才知道，先前去十万大山有些事，索性便顺道去拜访了那位王者，那王者深居简出，他居住之所得传送阵才能进去，前辈不知也正常。”
这一番详细描述，越发体现出他和这些上古大人物们的关系，甚至还知道许多掌教们都不知道的隐秘。
幻天门掌教听完后略略沉思，也没再问他，反而看向面色一直不太好看的璇玑宗掌教，颇有些冷嘲热讽：“我看你降了算了，既然当初刺杀人家，又何必做出这副模样？有因必有果，胜败不过常事，你璇玑宗也如此。”
璇玑掌教咬着牙恨恨看她：“我璇玑宗只有站着死、没有跪着生！”
“呵。”幻天门掌教轻嗤一声，“那你站着死吧。”
说完她也不多看一眼，只微微挑眉，同伏天临道：“这事我幻天门没兴趣，本座便先走了，伏天小子，有时间多到我门中走走，清灵那孩子颇想你。”
说完也不理会伏天临变得略显尴尬的面孔，她直接一步踏入虚空，消失在原地。
首席心中讪讪，刚想和身边人说些什么，就发现右边万俟琰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目光盯着他，像是在看什么渣男，左边江听玄倒是面带笑容，不过那笑容不知为何竟让他有些毛骨悚然之感。
此等情形之下，他硬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把些许腹诽憋进了心里，乖乖地把目光直视前方，继续看向璇玑宗掌教。
首席清了清嗓子，“我的时间不多，我只给你一次机会。”
“天极宗有我在，注定要崛起，无人可阻挡，可我也不是非要除掉其他宗门，不过是想拔得头筹而已，十大仙门依然是十大仙门，你为我附庸，也不是要你为奴为仆，但你若非要血流成河，我只好忍痛下手，让十大仙门变成九大仙门，届时没了璇玑宗，修仙界也依然如常。”
说了几句，伏天临垂下眼眸，指节低着眉心，语气并不高，却有种深入骨髓的寒冷：“好了，我的话说完了，该你选了。”
璇玑掌教死死咬着牙，却不敢开口。
无论是抵抗到底还是认了服，这代价都不是他轻易能付的起的。
旁边有面色苍老的长老低声传音道：“掌教，也许……静待来日。”
璇玑掌教有些赤红的眼眸瞬息看向他，却只看到这面容苍老的长老露出满脸的苦涩。
“掌教，璇玑宗门人弟子无数，最年轻的一代，才十多岁。”
争这一口气又有何用？也许年轻一辈宁愿站着死也不愿跪着生，可他们这些老家伙却舍不得。
仙门之中门人弟子从杂役、外门、内门、秘传、核心、再加上长老执事等等，宗门人数皆以数十万计，只要这天极宗不会赶尽杀绝，只要能放过大多数人，这一口义气……又有何用？
璇玑掌教眼眸中的赤红之色渐渐退去，他怔怔看着身后皆准备赴死的年迈长老们——他们年岁已大，所以便是走，也要走在其他人前面。
他恨极了伏天临此子，死也不想低江赫海一头，可当他看到这些长老们的面容时，却有种泄气感油然而生。
血流成河的代价，璇玑宗承受不起，他能死，那些门人弟子呢？
璇玑掌教闭了闭眼，浑身如抽了骨头一般，顷刻松垮下去，面色如同一瞬老了十岁。
他开口，声音干涩如秋后的枯木。
“将……那一脉的人带来。”
若是降服天极宗，伏天临又是为刺杀之事而来，第一件，自然是清算这件事。
曾经江听玄来要人他没给，此刻却亲自开口，将那些人带来，为的只是为其他人多一脉生机。
璇玑掌教面色黯淡，周身气势全然破灭，他没看被带来的那刺杀伏天临和江听玄长老一脉的人的脸。
那些人或面露惊恐，或挣扎着不愿前来，或口不择言……但走在最前面的一人却面容沉静，路过璇玑掌教身边时，他平静道：“掌教，不怪你。”
修仙界弱肉强食、胜者为王，怎能怪他？
璇玑掌教隐在袖间的手掌握紧，待那一脉的最后一人即将越过他身边时，他突然抬头，看向伏天临，沉声开口：“刺杀你是本座的意思，与旁人无关，本座愿给你偿命，你如今高高在上，放过这一脉，我璇玑宗臣服你。”
旁边立刻有许多人急声道：“掌教，不可！”
“掌教！”
“掌教，不是你的错！”
“掌教！”
无数人唤他，他却只定定看着坐在车架里的伏天临。
站在车架右边的万俟琰毫无感触，只面色淡漠道：“我帮你动手还是你自己来？”
这是询问他要不要‘太子’的牌面，或是想自己动手报仇。
伏天临一脸懵逼。
他看了眼面色愤慨的璇玑掌教，又看了眼那些被璇玑宗自己人带出来、个个面色悲壮、老弱妇孺皆有、似乎立刻要赴死的璇玑宗弟子，最后视线落到面色浅淡的万俟琰身上。
首席紧抿着唇角，匪夷所思又不逞道：“我不是说了？只要他们臣服天极宗，给我当小弟我就放过他们，我看起来这么说话不算话、这么小气吗？这是干嘛？弄得我好像反派一样，简直离谱！我哪有说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
已毕！
伏天临：我看起来这么凶神恶煞吗？
万俟琰：（诧异）你竟然还有这么好的时候？
伏天临：？
伏天临：我傻啊我，这么多人，就算给你杀你想杀到什么时候，而且人就是资源，跟着我伏天首席，你信不信要不了一年他们就心悦诚服。

167、不如我当你爹
伏天临当真觉得莫名其妙。
他不过说了句让璇玑宗臣服, 为天极附庸的话，旁的什么也没说，那些人是璇玑掌教自己叫人领出来的, 然后他又自个儿说了这么一番话, 他们如今演的这一番惹璇玑宗的人看他的眼神如同看什么混世大魔王般，痛苦又绝望。
拜托, 他是龙傲天, 又不是万俟玉。
首席暗暗腹诽, 本还想和琰哥吐槽几句, 却见万俟琰面色浅淡，毫不在意，也理解不了他的心情, 他便住了嘴。
而璇玑宗那边还在‘生离死别’。
璇玑掌教依然死死盯着他, 大有他不答应让他抵命便要和他拼命的意思。
伏天临静静和他对视了一会儿，终于在浓烈的悲伤气氛中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口。
“掌教何必做这姿态，你当日想杀我和我师兄，今日有此报应, 不过是因果循环罢了, 莫要弄得我欺你一般, 若我没有今日，如今也不过是你手下一缕冤魂，既如此, 各自清算。”
语句略停, 见旁人都看着自己, 伏天临才继续说：“我先前说了, 我是个心善的人, 不愿造太多杀孽，当日罪魁祸首已伏诛，也无需你抵命，今日带上你璇玑宗一半的库藏，和你璇玑嫡系一脉几位杰出弟子、大长老、二长老、三长老几人随我回天极宗，为我宗附庸，随时听从号令，他日我若见你诚意，自然可让你回来。”
说实话，这要求实在不算严苛，就连围观的几位掌教亦有些诧异。
以伏天临这向来睚眦必较的性子，便是璇玑宗臣服，少不得今日也要血流成河，杀掉些不肯臣服的异己，璇玑宗这么大，并非人人都能理解掌教和长老们臣服背后的艰辛和意义，而伏天临表现在外的手段比起天极宗的掌教和神子可是狠厉多了。
那日三宗围天极，他可是说出了要同归于尽、杀尽人族的话，其他人如今还记忆犹新。
却没想到今日竟然这么轻轻揭过。
许是见他们都面露诧异，伏天临微微挑眉，也不在乎，只唇角绽开一丝和煦笑意。
“诸位前辈为何这么看我？我说过，我是个最良善不过的人，平日里连只蝼蚁也不忍踩死，今日既然璇玑掌教识相，我自然也给几分颜面，还请诸位不要误会，我可不是那等排除异己、非要称王称霸、容不下人的人，我如今虽为天极宗少宗主，可在宗门里，我凡事还是听我江师兄的话，尊我们掌教为仁父。”
这话一出，江听玄还没什么反应，右侧的万俟琰却瞥了他一眼，只是无言。
反正懂的都懂，这话也就说给不了解内情的局外人听听，若是真认为伏天临是个这样的人，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总之解释了一番，见众人情绪稍缓，首席便道：“好了，既然事情已了，我也不想耽搁，璇玑掌教，你清点好东西，随我们一同回去吧。”
璇玑宗掌教面容从方才愤慨逐渐变得有些狐疑起来。
两方敌对这么久，他也不敢全然相信伏天临的话，更不相信他竟这么轻轻揭过，若是想将他骗出去一一击破也不是没有可能。
见他依然不动，伏天临也懒得再和他解释，他直接同万俟琰道：“阿琰，你帮帮璇玑掌教。”
万俟琰面容浅淡，一步踏出。
璇玑掌教这才反应过来，急忙道：“不用了。”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中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和些：“多谢少宗主。”
而后他拱了拱手，深吸了口气，往宗门内走去。
伏天临也不阻拦，让璇玑掌教和璇玑宗三位长老以及一些重要弟子过去主要是当人质的，否则也难以控制璇玑宗，离开之前，自然要让璇玑掌教将宗门内事务安排妥当。
至于璇玑掌教是真臣服还是假臣服，这些伏天临都不在乎，等去了天极宗就是砧板上的肉，想走也迟了，如今的天极宗可是有不少强者。
他过些时日再想办法忽悠点大妖过来，把宗门里填满强者，届时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思绪一转，伏天临眼眸挪到了另外两位掌教身上。
璇玑宗这事算是基本上尘埃落定了，不过还有迷梦宗和寂灵宗，更为棘手一些。
这两宗联姻，关系比璇玑宗好上不少，若是针对其中一宗，势必会牵连到另外一宗，所以伏天临没有轻举妄动。
见他目光滴溜溜不怀好意地看着自己，迷梦宗掌教面色微紧，当即便道：“既然少宗主不想称王称霸、排除异己，只是为刺杀一事而来，此间事了，少宗主该不会还想与我和寂灵兄走一遭吧？”
他说这话气势并不强，可见这位心中还是有些紧张的。
璇玑宗如今臣服，迷梦宗不过和璇玑伯仲之间，岂不是也危险得很？
只是伏天临若敢一下子挑衅好几个宗门，便不是他说的‘只为刺杀一事’，而是有吞并天下之心。
这心思说他没有无人相信，但暗地里和已迫不及待摆上明面不同，他一旦再次出手，便会引起在场所有人的反抗。
这道理伏天临自然也懂，所以他这次来根本没有打另外两宗的意思，如今听迷梦掌教这么说，也只是轻松而慵懒地靠在车架上，悠然自得道：“掌教误会了，我只为刺杀一事而来，不过从前有过哪些事，掌教也该清楚才是，对于爱护、关心我的长辈，我自然是敬重的，可对于那些算计、暗害我的人，我也记得清楚，绝不会无故寻长辈的不是，也不会放过那些算计我的人。”
这话暗示意味十分明显。
既没有虚与委蛇地说放过迷梦宗和寂灵宗，也没有表示现在便要如何，只是说静待日后。
因此其他掌教反应都不大，唯有寂灵和迷梦两位掌教脸色不太好看，想说些什么，可窥见其他人淡漠面色之后却只得闭上了嘴。
伏天临也不理会他们，等璇玑宗掌教和其他璇玑宗的人收拾好之后，他便同悟道庭、星宇宗掌教几位道别，不过在路过诸天门和天玄宗掌教时，他面带深意瞥了眼诸天门掌教，让后者有些心下微紧。
一切皆在不言中。
告别了璇玑宗，伏天临又带着这原封不动的‘牌面’启程回去。
璇玑宗掌教领着面色黯淡的璇玑宗一行人也跟在伏天临车架边上，因为万俟琰就在这里，隔得近，有什么意外琰哥也好控制。
行了一段，于最前方遨游的鲲鹏突然停了下来，回头同伏天临鸣叫了一声。
首席原本只是懒散地坐在车架上顺道打瞌睡，突然被它这一声吵醒，忙拿出御神环感知了一下，才诧异道：“你要去玩一会儿？”
鲲鹏‘小黑’轻轻点头，又鸣叫了几声。
伏天临感知后有些无奈地按了按眉心，劝道：“乖，也不过几天而已，回去了让掌教带你出去玩。”
小黑摇头，并且又叫了声。
伏天临：“……”
其他人听不懂，但旁边的万俟琰许是有些辨别上古神兽言语的能力，听了一会儿，他道：“养得不错。”
他脸上没什么情绪起伏，所以伏天临听不出他这句话是真的夸奖还是嘲讽，但他觉得肯定嘲笑居多。
因为鲲鹏表达的意识是：掌教每天到了这个时候都会放它出去玩一会儿，然后喂它吃的，可这次出门后它已经好些天没吃鱼了，也没出去玩，它现在就想出去遨游一圈，顺道去海边吃点鱼。
伏天临劝了几句都没成效，可见是被掌教养刁了。
他好好的、温顺、乖巧的鲲鹏，才半个月就被养成了这个样子，首席当真有种自家神宠已成了他家神宠的感觉。
思及此，伏天临默默瞥了眼面目温和的江师兄，心中陡然生出‘遭报应’三个字。
这难道就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深沉地叹了口气，见鲲鹏还盯着自己，他扶着额角，同车架旁的秘传师弟道：“把车架解开，让它飞两圈。”
师弟很快按照他的吩咐解开了鲲鹏身上拉车的束缚。
小黑得了自由，长鸣一声，如一道闪电般直刺云霄，扶摇而上，顷刻就没了影子。
伏天临则面无表情地坐在车架上等着这‘逆子’回来，恍惚间竟有种掌教之感——他终于能体会掌教一星半点的难处了。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小黑穿破云层，在头顶上盘旋了几圈，又飞了回来。
几位秘传师弟重新套上车架束缚，这才继续往回走。
坐在车上的伏天临再次长叹一声，侧头同右边的万俟琰道：“琰哥，御山海除了鲲鹏还有别的神兽吗？”
万俟琰没什么表情和情绪回他：“我不知，论妖类公子该去询问‘幽夜昙花’。”
毕竟那才是妖族王者，虽然是陆地上的。
“唉，我也是没办法，你看小黑，被我义父骄纵了。”
“与我无关。”
“……”
琰哥显然万事不管，不想再掺和他的事。
伏天临正腹诽之间，却突然听到左边一直沉静的师兄突然开口：“若论异种，御山海深处也是有的，只是修为定然比这鲲鹏要高，如幽夜昙花般天生地长，常人难以驯服。”
首席诧异，立刻又将身躯往左移，凑到他身边问道：“师兄，你竟还清楚御山海深处有什么异种？”
他最近总有种江听玄的博学程度超过他许多的既视感，可师兄虽然看的书比他多，也不至于有这么大的差距吧？那些普通灵物便罢了，上古异种和神物江听玄也不该知道才是。
微微凝神，不等江听玄回答，他声音更低了些：“师兄，这些上古秘传，你怎么会清楚？”
这便是毫不拐弯抹角的疑问，也彰显出他的怀疑。
然而江听玄依然从容答他：“我先前与那旋神镜周旋时，也曾从此镜中知晓了许多上古隐秘之事，作为代价，它也窥探了我许多记忆。”
“这样？”
伏天临不知他话中真假。
他竟然主动提起旋神镜，似乎并不怕他怀疑到那方面，反而显得正大光明起来。
眨了眨眼，伏天临又挪向右边，同万俟琰印证：“琰哥，旋神镜能窥探寄宿之人的记忆吗？”
万俟琰似乎思索了一会儿才告诉他：“应当可以。”
他对旋神镜也不熟，不过到底是魔主麾下，比旁人还是了解些。
得到了他的肯定，伏天临才回过头继续和江听玄说：“师兄，你要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一定要同我说。”
“好。”
江听玄声音温和地开口：“我若有什么危险，定然会告诉师弟，不会独自承受。”
“嗯嗯。”
伏天临放心了不少，江听玄不是那种表面答应，背地里却独自行事的人，他答应了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同两人都说了几句，伏天临也没再提另寻一神宠的事，只坐在车架上闭目养神。
不多时，璇玑掌教大约已整理好了心情，面上不再愤慨，他走到车架边上，微微拱手，道：“少宗主。”
伏天临睁开眼睛，神色浅淡道：“何事？”
璇玑掌教便将身后一人显露出来。
他微微垂着头，看不清神色，只是语气多了些热切，让人无法分辨他此刻心思。
“这是我的侄女衡儿，衡儿，来见过少宗主。”
一位长相清丽的女子靠近车架，屈膝行礼：“少宗主。”
她声音没有什么恭维，也没有什么愤慨，只是平静。
伏天临看了一眼，还没说什么，便听璇玑掌教又道：“衡儿天赋上佳，如今璇玑既已归附天极，便让衡儿侍奉在少宗主左右。”
伏天临：“？”
首席愣了一下，才道：“不必了。”
“少宗主身边必然不缺女人，不过少宗主既然有吞并天下之心，侍奉的人必不可少，只怕今后会更多，少宗主又何必拒绝？”
璇玑掌教言语平稳，目光毫无波澜，显现出掌教强者的深沉来，但他说的话却很露骨。
伏天临微微凝眉，再次道：“我说了，我并无什么吞并天下之心，也不需要女人侍奉。”
他本以为这么说璇玑掌教就该知难而退，结果这位掌教却依然坚持。
“有没有吞并天下之心，少宗主与我心知肚明，如今没有旁人，何必多说？”璇玑掌教眸光深邃，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不论少宗主愿意还是不愿意，联姻总是最稳固的方法，衡儿不求正妻之外，便是侍妾也好，我璇玑宗日后定然与天极共进退。”
伏天临张了张嘴，竟有些无言以对。
因为他想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璇玑掌教后面几句话说得确实没错，若是不造杀孽，只要臣服，在修仙界最好的方法便是联姻，无论是不是他的妻子，但只要他受了这关系便算缔结盟约，两宗才能真正的同气连枝，而这举动并不是璇玑掌教想要逼迫他，反而是他诚心示好的意思。
而旁的关系都不如这来得稳妥，若是能生下一儿半女的，则更可靠。
作为一个龙傲天来说，其实这也没什么问题，但关键是伏天临只有龙傲天的心，没有龙傲天的身，当初追求寂灵幽完全是互相利用，寂灵幽看上了他的天赋和柔情，他则需要寂灵幽掌教之女的身份，如今他也用不着这样稳固地位，总不能娶了人家，然后让人家日日独守空房吧？
最重要的是这衡儿明显没什么热情，可见只是为了宗门。
伏天临并不想给自己院子里塞几个无缘无故的女人，哪怕是为了拉近两宗的关系。
但璇玑宗的诚意，他也不好直接拒绝，这便涉及到御下之道。
首席真严肃思考时，却听到左边江师兄道：“道侣之位不可轻许，可若不是正妻，让这位师妹受了委屈，若璇玑掌教愿意，从我江氏嫡系中挑一人相处着如何？若不好，还有其他年轻才俊，也不算委屈了这位师妹。”
这说法对于衡儿来说自然是最好不过的，可她依然低垂着眼眸，没有开口。
倒是璇玑掌教看了神子一眼，语气稍缓，却依然坚定道：“衡儿一心仰慕少宗主，便是没有名分也无妨。”
他因伏天临而降服，自然只能择他，若是天极宗其他弟子，他又何必让自己的亲侄女来？
仙门嫡系享受着仙门的一切，仙门遭难之时自然也要为仙门而牺牲，不止衡儿，那些长老、乃至他这个掌教，亦是如此。
这也是十大仙门能屹立到如今的原因。
伏天临是明白的，但显然他对这个衡儿没什么兴趣。
凝眉想了想，首席突然道：“我如今还无意道侣之事，恐怕要辜负这位师妹，若是璇玑掌教，不如这样，我认这位师妹为女如何？我之子女，我自然爱护。”
“……”
在场无数人，没有一个人跟上了伏天首席的脑回路。
便是那位一直低着头、神色不佳却并面容平静的衡儿师妹也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伏天临还对她微微一笑，道：“只要衡儿不嫌我这父亲修为低劣，倒也是一桩美谈，我回了宗门即刻便能广邀群英，昭告天下，认衡儿为义女，如此岂不美哉？”
依然没人说话。
只万俟琰在寂静后看了他一眼，又扫了眼那衡儿师妹，道：“不得以魔主之名宣扬便可。”
他什么意见都没有，但伏天临打着‘魔主太子’的名号出去招摇撞骗也就罢了，这人族女子要是也打着‘魔主孙女’的名头出去，必然是不许的。
首席笑道：“自然不会，衡儿又没有魔族血统。”
同万俟琰说了一句，他继续看着璇玑掌教：“如何？我这也是诚心。我虽性子桀骜、睚眦必较，待自己人却是很好的，璇玑如今为天极附庸，我也不再计较从前的事，这名头听着是不太好，但也只是一时，待日后我登临顶峰，焉知天极附庸又差到哪里去？掌教觉得如何？”
璇玑掌教还是觉得这关系有些奇怪，但又觉得他说得也有理，只是若衡儿成了他的义女，他便和伏天临同辈了，同辈也就罢了，岂不是低了江赫海一头？
思索许久，璇玑掌教看向自己的侄女：“衡儿，你觉得如何？”
齐衡儿原本满面死寂的平淡，此刻却看了伏天临一会儿，轻轻点头：“一切但凭少宗主意志。”
这就是同意的意思了。
伏天临立刻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和煦道：“好，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女儿了。”
气氛依然有些奇怪，首席却没在乎，还同璇玑掌教道：“如此我们就是一家人，齐兄，只要你诚心归附，我自然也不会亏待你。”
璇玑掌教面色一怔，有些不自然道：“多谢、多谢少宗主。”
伏天临喊他齐兄，真的很奇怪。
不过这事总算是有个说法了。
璇玑宗给出了自己的诚意，伏天临也回以了自己的善意，就是旁边听到的人面色诡谲，还有靠后些的长老立刻给天极掌教发了传讯。
——伏天首席成功降服璇玑宗，然后认了璇玑宗掌教的亲侄女为……义女，还准备回宗之后广邀群英，昭告天下。
因着有了这一层的关系，回去的路途中又和谐了不少，璇玑掌教回到了自己宗门的队伍中，齐衡儿倒是留了下来，行在车架旁边。
伏天临真把自己当长辈，一刻钟摸了人家三次头顶。
直到最后神子终于看不下去了，他面色平静道：“衡儿，你先退下吧。”
齐衡儿扫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伏天临这才行礼退下，回到璇玑宗掌教身边。
伏天临则微诧异道：“师兄，怎么了？”
神子声音微沉，听不出什么情绪，只音调有些低。
“不要靠她太近，你将她当女儿，她未必如此想，恐怕觉得行事反而亲近，师弟，你如今张扬，不知有多少人都想沾一沾关系。”
“可我看她好像没有这意思。”
伏天临还想同他解释两句。
却见师兄骤然抬起眼眸，语气更严肃了些：“也许先前没有，可师弟你如此善解人意、温柔良善，怎知她此刻没有？今后这样的事还多着，难道师弟每一个都要收在身边不成？”
伏天临怔怔看着他，不自觉长大了嘴巴。
这算是江听玄难得地用这样严肃的语气同他说话，可是……有必要吗？他不就是认了个女儿？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可能受寒了，有点拉肚子，还好现在没事了，天气越来越冷了，大家一定要注意保暖啊！
今天只有一更6000的了。
伏天临：我、我只是认个女儿……
江听玄：十大仙门，难道你要认九个女儿，你不收这些女人，难免人家日后送上些男人也未可知，况且若是她觊觎你，逆了人伦岂不是更荒唐，这样的情形怎能继续下去，依我看，再有这样的直接以杀止道，也无需谈什么合盟不合盟，杀个半残，臣服便可，省得麻烦。
伏天临：……
伏天临：呔！妖镜，你还我善良单纯的师兄！
旋神镜：唔唔唔唔……救唔唔唔……命……
#一切都是镜子背了锅#

168、告白
伏天临睁大眼睛带着惊诧听他说这话, 神子在说完之后，许是见他并无悔改之意，又加了句：“师弟难道忘记了, 先前那林绮儿也是如此, 师弟良善，那些人见着师弟如此宽容, 便肆无忌惮、得寸进尺, 如此下去实在不成体统。”
“林绮儿？”
伏天临眼神茫然, 想了一会儿才想起这是谁。
他们先前去十万大山寻龙皇秘境时救了一家人, 是那家主的女儿，他当时还给了他们一封推荐信，叫林绮儿自己来天极宗参加入门试炼, 但林绮儿死活要给他为奴为婢, 跟在他身边，说要报答他的恩情，只是当时不好带着她一起往前，才叫她离开。
若不是江师兄提起，他几乎都要忘了。
这些时日发生了不少事情, 伏天临根本不记得还有这么个人。
他微微抿唇, 略有些心虚道：“师兄, 你还记着这女子？”
神子用沉静的眸光看他，却让伏天临无端有些心虚起来，他听见师兄轻声道：“那女子已是内门弟子, 先前想要入你门中侍奉, 我让人拒绝了, 宗门该有宗门的规矩, 便是你我也得遵守, 内门弟子不可擅入秘庭。”
“是、是。”
伏天临尴尬地笑了笑，也不好再提这女子。
本是他帮的人，结果他给忘了，还劳烦师兄来安排，听着确实有些不负责任。
大约见他神色软了些，江听玄才放缓声音：“师弟，那林绮儿一个内门弟子尚且敢借着你的名头私闯秘庭，这齐衡儿是璇玑宗的天之娇女，你怎知她没有旁的心思？什么父女之谊，本就是不择手段的事，谁还会在乎这几分名声？”
其实他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璇玑宗掌教和这个齐师妹如何想除了他们自己没人知道，不过伏天临觉得他到底说得太严重了，便小声辩解了一句：“师兄，也许你误会了，其实……那个林绮儿可能只是想报答我而已，当日一见她看起来不像那种人……”
他本是想为自己解释一句，结果原本声音缓和了一些的神子听到这句话眉头又皱了起来。
“你如此想，所以那些人才会总想着打你的主意。”
若是从围观者的角度来看，此时情形伏天临特别像被温柔美丽的小娘子迷惑了心神，而江听玄极力劝他，他却还执迷不悟，坚持认为那些人只是想‘报恩’。
实际上也确实有些相似。
伏天临真的觉得师兄想得太复杂了，这些美丽的师妹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他见过最坏的女人也就是寂灵幽了，但寂灵幽在他心中甚至罪不至死。
系统还适时夸奖他：“宿主，你的想法非常符合龙傲天的心理。”
“本来就是啊，我只是以一个正常人的想法来揣测。”
伏天临丝毫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问题，只是看江听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到底和师兄关系比较亲近，他还是转变了话语，赞同道：“师兄说得对，是我莽撞了，师兄放心，只要我不愿，谁也别想得我的好处。”
言罢他还看向右边，笑道：“琰哥，你修为超绝，你瞧着这齐衡儿有什么问题吗？”
万俟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面色浅淡，目视前方：“你少招惹一些人总是好的。”
伏天临：“？”
这位上古强者轻轻瞥了他一眼，才接着开口：“吾王不会喜欢你这样。”
万俟琰对万俟仙王和伏天临之间具体情形并不清楚，只知道魔主极为宠爱他，但他有种直觉，觉得魔主见到伏天临四处招惹、拈花惹草不会感到开心。
首席有些莫名其妙。
他本来希望万俟琰能赞同他一句，也显得他的话比较有说服力，结果琰哥却这么说，他明显看到左侧师兄的眸光又幽暗了些。
不得已，首席只好有些尴尬地打了个哈哈。
“哈哈哈哈哈琰哥你真会开玩笑。”
“我没和你开玩笑，我说的话你应当清楚，吾王虽宠爱你，却也不是毫无底线。”
万俟琰正色道：“公子应当明白我的意思。”
“……”
伏天临脸上的尴尬之色直接凝固了。
他就认了个女儿，结果被左右两边都怼了，仿佛他做了什么天怒人怨花心渣男的事，天见可怜，他什么也没做啊。
首席抿起嘴唇，眉间泛起了些许委屈，干脆什么也不说了，有些愁苦地坐在车架中央，随着耳边拂过的清风一起陷入了沉默。
在略显沉闷的气氛中，这只‘远征军’经过长途跋涉又回到了宗门。
掌教早就得到了消息，这次倒没给伏天临脸色看，且昔日的‘老朋友’也一起回来，他总是要给些脸面的。
因此才靠近山门，坐在车架上的伏天临就看到了等在山门口的掌教和一干长老们。
比所有人动作更快的是鲲鹏‘小黑’。
小黑巨大的身躯以一种十分不符合它体型的灵活姿态挣脱了车架的束缚，飞快朝掌教飞去。
掌教也一脸慈爱地露出笑容，摸了摸小黑蹭过来的脸颊——虽然一人一鲲鹏的体型实在不太对等。
可小黑还是很欢快的样子，轻鸣一声，围着掌教上空翱翔了几圈，不等伏天临吩咐，它便朝后山自己的小池子飞去。
刚拿出御神环准备下命令的首席：“……”
得了，这神宠当真不是他的了。
又默默收起御神环，伏天临重整心情，露出一丝愉快笑容，这才在众多长老和弟子们的注视下跃下车架，高声道：“今日我天极宗与璇玑宗结两宗之好，我欲收齐衡儿为义女，七日后在宗门广开宴席，凡亲近者皆可入内庆贺。”
‘两宗之好’这是客气的说法，也是给璇玑宗一个面子，实际上大家都已经知道，璇玑宗已经俯首称臣，日后以天极马首是瞻，而齐衡儿就是两宗之间的纽带，也是璇玑宗献上的诚意，只是不知为了没有成为首席的女人，反而成为了首席的女儿。
因着这一茬，众人目光不免都有些诡异。
只有天极掌教面色如常，似乎对伏天临的做法早已习惯，他大手一挥，让‘远征军’先各自回去休息，又着人安排璇玑宗其他人的住所，这才走到伏天临他们面前。
很快就只剩下几个人留在原地，伏天临、江听玄、万俟琰、掌教、璇玑掌教、还有齐衡儿。
首席没先同他说话，而是礼貌地同万俟琰行了一礼，笑道：“多谢。”
万俟琰对其他人都没什么兴趣，只看了他一眼，留下一句有些莫名的话：“我不守长廊了。”
而后他就消失在众人眼前。
璇玑掌教倒是见着这一幕眸光有些闪烁，似乎看出了些端倪，伏天临和这魔族强者的关系好像与外人想象中不同。
只是如今已经上了贼船，他后悔也晚了，况且伏天临与魔族关系好，得那位魔国之主宠爱也是事实。
此刻再说什么不合时宜的话，除了平添隔阂没有任何用处。
思及此，璇玑掌教什么也没说，只对笑着行来的天极掌教露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微拱了拱手：“江兄。”
按照伏天临认下齐衡儿为女的辈分，他该唤天际掌教一声叔伯，只是在这种事情上纠结实在没什么意义，真惹恼了璇玑掌教也是件麻烦事，他纵然不敌天极掌教，却也是一位仙门掌教级别的强者。
所以大家都很有默契地没开口提醒。
江赫海语气虽然不怎么热衷，有些平淡，倒也拱了拱手：“齐兄。”
等他们见了礼，伏天临才愉快道：“掌教，今后我们便是一家人了。”
天极掌教没接这话茬子，只看了他一眼，语气有些轻飘飘的：“你要认齐衡儿为女？”
“不错。”
伏天临走到齐衡儿身边，十分慈爱地拍了拍这位师妹的肩膀，笑道：“我对衡儿一见如故，十分喜爱，所以决定认她为义女，还望义父日后多多照顾。”
齐衡儿微垂着头，看不出什么情绪，闻言只屈膝向天际掌教行了一礼。
天极掌教眉头皱起，也没同她说什么话，只对伏天临道：“就你一天天的鬼心思多。”
伏天临：“？”
首席怀疑自己最近是不是和其他人犯冲，不然怎么见一个人怼他一次，就因为他认了个女儿？
伏天临瞥了眼自个儿的‘闺女’，觉得挺好的啊，不知道为什么师兄义父还有琰哥都不太喜欢。
看天极掌教脸色依然不太友善，他微微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那我娶了她你们就开心了。”
这话声音不大，不过在场几个人都听到了。
神子首先道：“师弟的道侣自然不能轻易抉择。”
天极掌教反而无所顾忌道：“有什么不开心的？本座开心地很，你有本事把幻天门那个也娶了，还有以前寂灵宗那个，小子，妻妾成群成群的事你又不是做不出来。”
首席还没说什么，江听玄已经皱眉道：“掌教，婚姻大事岂可儿戏。”
“别说他，你也一样，江听玄，这小子用不着我担心，你以后孤寡一生我才要拍手叫好呢。”
这绝对是反话，但也可以看出掌教心中所思。
上次好不容易付甜甜与伏天临分开了，和他一起，结果这注定要孤寡一生的竟然让人家走了，如今人都不知道去了哪儿，掌教觉得儿子没救了，活该坐看他兄弟妻妾成群。
掌教心中积怨已深，只是这番话把几个人说得都很尴尬。
神子面色微凝，沉默不语，齐衡儿一直低着头，看不出情绪，璇玑掌教总觉得天极宗的氛围和自己想象中有些不一样，最尴尬自然是伏天临了。
谁亏心谁尴尬，显然首席在这些关系中首当其冲。
掌教一番话让气氛沉默了不少，良久，伏天临才主动道：“义父，这几日宗门里没发生什么事吧？”
“你是少宗主，你还问我？”
“……”
天极掌教对于他和江听玄之前谋夺少宗主之事有些意见，到今天也没消除。
首席在这件事上最得利者，他理亏，只好撇了撇嘴，除了心里嘀咕倒也没把气人的话说出口。
于是天极掌教很快又道：“黎雪妃那女人来提亲，说你辜负了他们家冷清灵，撩拨了人家又不管，还有悟道庭那老头子，先前孤傲冷清地很，前两天也同我传讯，说道衍有个妹妹，容貌极美，和你很配。小子，你知不知本座这些时日接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传讯，都是想给你做小老婆的，你说说，你是准备都认了做女儿，还是纳个三宫六院，说出来本座也好给你操办。”
伏天临惊得长大了嘴巴，半响才有些断断续续道：“不、不会吧？”
“不会？”掌教冷笑一声：“要不要本座把传讯符给你看看，你自己数数？”
“……”
好吧，他终于知道掌教为什么这么大的怨气了。
师兄先前的话竟然成真了。
伏天临下意识看了眼身边的齐衡儿，不料对方也突然抬起头来，正巧与他目光对上，齐衡儿语气十分平静道：“若少宗主准许，衡儿依然愿意侍奉左右，为少宗主端茶倒水。”
这是瞧着他有些为难，所以才主动提出，为他解围。
然而首席没有丝毫被解围的感觉，第一次觉得魅力太大也不是什么好处。
偷偷咽了口口水，伏天临带着些许悲伤看向天极掌教，有些可怜巴巴道：“义父……”
天极掌教顶着一张极俊的脸朝他翻了个白眼，许是到底看在他还是天极宗弟子的份上，他冷声道：“那些人本座都替你回绝了，你好自为之便是，下次再有，你自己回他们。”
“好的好的。”
伏天临忙不迭点头，又顺口问了句：“没人给师兄提亲吗？”
天见可怜，他真的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因为按照常理来说，天极宗一门双杰，有这么多人想给他提亲，没道理没人给师兄提亲，师兄在外的名头可不比他小。
可就是这一句，竟是惹得两个人同时面色变冷。
神子眸光肃穆：“师弟这是何意？”
掌教也恼火道：“怎么没有？这榆木脑子上次做了什么你自己问他。”
伏天临这才小心翼翼地将视线挪到了江听玄身上。
却见神子只是平静道：“我心有所属，旁人不能入内。”
“那你也不能动手打人。”
掌教大约是寻着了机会，教训起他：“这混账东西在外面你侬我侬，柔情蜜意，招惹了不知道多少人，你倒好，人家不过是仰慕你，你就把人打成重伤，我这张脸皮都险些挂不住。”
这事伏天临还是第一次听说，闻言立刻精神起来，追问道：“师兄，这是怎么回事？”
江听玄神色平淡，静静看着他，声音显得温和：“没什么，不过是那女子心怀不轨罢了。”
他说的心怀不轨当真不是个形容词，而是事实。
眼见掌教脸色还有些难看，伏天临倒是略略沉吟，便道：“我相信师兄，若不是那女子过分，师兄断不可能如此。”
神子这才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来。
这一幕看得天极掌教气血都要冲到脑门了。
然而这种情形已不是第一次发生，他已经连骂都懒得骂了，只是在看到璇玑掌教有些怔怔地注视他们，他眸光微压，道：“齐兄，既如此，以后伏天临的事便都交给你来处理，你觉得可好？”
璇玑掌教目光更怔了。
他本是臣服来此，江赫海竟然要将伏天临的事交给他来处理？就不怕他撺掇这位少宗主离心？伏天临可不是江听玄，不是他江赫海的儿子，也不是天极宗的嫡系。
许是他眼里神色太过明显，天极掌教反而笑道：“我天极海纳百川，这点气度我还是有的。”
说完他看着伏天临，难得露出几分笑容：“小子，以后除了小黑，旁的搬运、挖掘、或是要给你装门面、打架、护道的事，你该知道找谁了？”
伏天临叹了一声，“弟子知道了。”
掌教看起来真的有种迫不及待之感。
“很好。”
天极掌教言语冷淡，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越过他们往外走去，道：“既然你是少宗主了，又有得力的‘左膀右臂’，今后宗门事务就交给你管了，本座去给小黑捕鱼，小子，好好干。”
说完他便大步离开，竟是没有停留。
不止璇玑掌教面容有些奇怪之色，就连伏天临本人都怔怔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还有些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自己刚刚被掌教拍过的肩膀，同神子道：“师兄，义父认真的吗？”
掌教有这么好？他怎么这么不信呢？
神子并未过多在意这件事，只是深渊温柔同他说：“想来不会骗师弟。”
伏天临真不敢相信幸福来得居然这么突然，掌教这是要交权了？
他心下一喜，连带着看璇玑掌教和齐衡儿也喜欢许多，当即便热情道：“你们也舟车劳顿，先回去休息几天再说吧，衡儿就住在秘庭，先去执事院择一个院子。”
“是。”
齐衡儿行了礼，才和璇玑掌教一同离开。
因而便只剩下伏天临和江听玄两人漫步在回秘庭的路上。
伏天临心情愉快，神子却在短暂的温柔之后脸色又有些淡漠起来，他侧头看了眼一边走一边哼着小曲儿的师弟，想起了方才掌教说的话。
师弟实在太耀眼，以至于无数男男女女都想攀附上来沾染他的光芒。
江听玄……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眼里神色微凝，沉思了一会儿，而陷入即将掌权的快乐的伏天临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
两人才走到飞龙秘庭的入口处，神子突然拉住他的手臂。
伏天临脚步一顿，下意识看了眼自己被拉住的手臂，愉快兴奋的神色稍稍退却了一些，他笑道：“师兄，怎么了？”
江听玄唇角微抿，一向沉着冷淡的眸光里突然有些紧张。
他没说话，而是在伏天临有些不明就里的情形下将他拉到一个拐角。
“师弟。”
神子深吸了口气，双手握住他的肩头，极为郑重道：“我心悦你。”
伏天临面上的愉快和兴奋都愣在了脸上，他稍显茫然和僵硬道：“你、你说什么？”
“我心悦你。”
江听玄再次重复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十分清楚，让他无从躲避。
首席唇角颤动，却不知该说什么好，直到他余光稍动，在江听玄的左后方窥见了几个同样僵在原地、张大了嘴、面露震惊的人影。
陈庭宇、莫青令、顾忘愁、陆轻菱，还有曾经的领袖弟子江游龙，五人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们两，仿佛如坠梦中。
伏天临来不及细想他们几个怎么会凑在一起，还正巧碰见了这一幕，他忙越过江听玄，有些尴尬地同他们解释道：“那个、江师兄和我开玩笑呢，你们别误会啊，是因为……”
他话还没说完，原本背对着这边的江听玄转过身来，走到他身边，面色平静地伸手揽住了他，语气更显冷淡，没有丝毫惊慌和尴尬。
“何事？”
作者有话说：
淦！昨天有点拉肚子，今天牙疼，关键是好像扯到神经了，我感觉我半边脑袋都是痛的，我就说昨天怎么晕晕的，不过不是那种很剧烈的，就是那种很缓慢的痛，导致写得很慢。
有错字写完一起改，今天依然是两更，还有一更晚一点。
伏天临：师兄弯了，我好痛苦，我该怎么隐晦地告诉他，我其实是直的。
江听玄：如果不是你的好妹妹太多，我不至于这么急。
伏天临：？
其他人：夭寿了，难怪江师兄一点也不在意少宗主之位，原来是觊觎伏天师兄本人！掌教！好消息，掌教之位还是你家的，坏消息，你彻底绝后了。
掌教：？
#友情提示：真正卷席修仙界的大消息，即将来临。#

169、难言
气氛一下子寂静地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对面五个人神色也都各不相同。
陈庭宇不敢置信, 有些迷茫，还有些说不出的情绪。
莫青令满眼黯然，隐在袖间的指尖陷入了掌心。
顾忘愁是明显的惊讶和紧张, 有种自己撞破了不得了的事情, 可又不知道该如何对面。
陆轻菱一开始张大了嘴巴，但很快就低下头、垂下眸光, 在心中告诉自己, 千万不要在外面胡说, 因为付甜甜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只有江游龙在震惊过后忍不住质问道：“阿玄, 你说什么？”
伏天临、江听玄、付甜甜之间的感情如今已没几个人不知道了，首席和神子关系好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先前短暂地闹过一段时间矛盾, 传闻说他们反目成仇, 也有说是因为付甜甜和伏天临之间的感情问题，可如今也好了。
但再好再好，他们两在其他人眼中都是兄弟的关系，谁也不会往情人这个方向想。
但今日他们却在这里见到这一幕，听到这一句。
江听玄, 他同伏天临说, 他心悦他。
江游龙一瞬只觉天崩地裂, 不知该如何和掌教交代。
神子却依然目光沉静，没有丝毫慌张情绪，他看着江游龙, 揽着身躯僵硬的伏天临, 淡声道：“与师兄无关。”
于是几人之间又陷入了寂静。
都不是善于言辞的人, 又遇见了这么个尴尬情形, 与之无关的陆轻菱想走都不敢挪步。
而原本最善口舌的首席此刻却陷入了混乱之中。
他面色僵硬, 神色凝固，于脑海中和系统尖叫道：“怎么办怎么办！江听玄……他真弯了了！系统，他真弯了！他竟然喜欢男人！到底是镜子的影响还是他本身便有这种想法？我要怎么做？掌教知道了不会弄死我吧？”
他嚷了好一会儿，才听系统平静道：“宿主，就算他喜欢你也问题不大，你本来就是女人。”
首席呼吸一滞，终于平静下来，然而他却又沉声道：“这哪里问题不大？我是女人没错，可我现在是男人。”
鬼知道江听玄到底是喜欢‘伏天临’这个人，还是真的弯了，爱上了男人？
这两个结果代表了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
而且江听玄之前不是深爱付甜甜吗？这怎么还能移情别恋到兄弟身上？他瞧着也不像是旋神镜的影响，至少他神思清明，若是真被镜子影响，不至于他本人丝毫没有觉察，毕竟他从前深爱付甜甜。
伏天临顿时有种自己绿了自己的感觉油然而生。
然而就在首席头脑风暴时，现实世界里气氛更沉。
江游龙被江听玄一句‘与师兄无关’堵了所有话语，他脸色沉寂，旁边陆轻菱小心翼翼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尴尬地笑了笑，轻声道：“我、我们只是路过，其实什么也没听到，师兄，要不我先离开了，你们……”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江听玄打断。
他注视眼前的师妹，依然毫无波澜。
“我所言之事，无不可告人。”
这意思是说他不想藏着掖着，今日被他们撞见，就算他们说出去也无妨。
陆轻菱还没回答，江游龙已经急切道：“不行！”
他带着警告的目光扫了眼其他人，咬着牙道：“这事不能传扬出去。”
见神子面容微皱，他又道：“阿玄，你有没有想过掌教知道了会如何？”
掌教要是知道这件事就不是气恼这么简单了，只怕就要拿两把刀杀了这蓝颜祸水，说不定还要牵连付甜甜。
而江听玄身边终于从头脑风暴中回过神来的伏天临也立刻道：“对，游龙师兄说得对，不能让掌教知道。”
而后他又露出一丝为难之色，同江听玄说：“江师兄，我，我暂且还没考虑过这个问题，要不……咱们以后再说？”
他至少得弄明白江听玄到底是直的还是弯的才能考虑下一阶段的事情。
神子凝视他许久，也许是看出了眼里些许为难之色，他微微垂眸，点了点头：“好。”
不等伏天临松了口气，他又道：“师弟若离那些攀附之人远些，我也不会今日说这话。”
伏天临只得尴尬讪笑。
毫不夸张地说，他一辈子都没遇过这种离谱事情——被自己的兄弟告白。
还正好被小弟撞见了。
不过江听玄没有坚持要把这事闹得人尽皆知，伏天临还是稍稍松了口气，江游龙也是。
之后他看着眼前这几位神色各异的师弟师妹，想了想，首席声音平缓道：“今日之事……”
“我什么也没看见。”
第一个说话的竟然是顾师弟。
顾忘愁神色正经，立刻拱手：“师兄对我有知遇之恩，我只效忠师兄，至于旁的都是师兄的私事，本也不该我管，我只当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
这简直就是最标准的小弟发言，伏天临对他很满意。
他又看向另外两个小弟。
陈庭宇依然皱着眉头，若有所思，却不知他在想什么，莫青令脸色暗淡，眼里仿佛蒙了一层黑雾，落满了悲伤和绝望，他只定定看着他，那一瞬，他仿佛看到了这位师弟一颗心燃尽成灰。
伏天临这才记起，落凤崖中，莫师弟好像对他有那种……不好描叙的感情？
他当时还想着要给这位师弟多安排些任务，让他出去见见世面，多认识一些师姐师妹，慢慢地也就会看开了，只是后面事情太多，他还没来得及。
如今莫青令这么看着他，仿佛在说：原来师兄也不是不能接受同性，只是这人不是他而已。
说实话，这也挺尴尬的。
伏天临不知道要怎么和他解释，他真的是个直的。
最后还是江游龙见他面色有异，声音更冷了些：“莫师弟，此事还望你不要说出去。”
莫青令没看他，只用黯淡的眼看着伏天临，良久他才低声道：“师兄……原来也会喜欢男子，对吗？”
伏天临：“？”
首席下意识辩解道：“我不是……”
“师兄若只喜欢女子，为何待江师兄这般宽容？”
这话伏天临也不好回，不过只尴尬了一瞬，他终于想起了自己师兄的身份，轻轻咳了咳，神色微肃道：“莫师弟，你在质问我？”
莫青令目光一怔，旋即迅速摇头：“我没有，我只是……”
他咬着唇角，指尖深深陷入肉里，几乎是从喉间挤出来的话。
“我、我也喜欢师兄，我也心悦师兄，为何师兄……从不正眼看我？”
他本觉无望，可眼前这一幕却让他知道，原来伏天师兄不是不能正眼相待这份感情，只是不看他的罢了。
他是比不上江师兄，没有荣光出身，没有满身耀眼光芒，也没有声名在外，他心里都明白，可他就是不甘心。
以至于连旁的也不在乎了，直接便这么说了出来。
而这突如其来的表白，让站在旁边的江游龙和陆轻菱再次眸光顿住。
陆轻菱更是觉得今日不宜出行，她不过出来走了一趟，竟听到了这么要命的两个秘密，还都与伏天师兄有关。
江游龙目光却愈冷了些，见莫青令还盯着伏天临，他便冷哼道：“莫师弟，人要有自知之明。”
虽然他也不想神子对伏天临有什么特殊感情，但一个秘传师弟，哪来的脸和他师弟争夺？
倒是伏天临实在被莫青令那种令人心惊的目光灼伤，见江游龙训斥，他忙和缓道：“师兄息怒，莫师弟只是性子有些执拗而已，过些时间多出去走走，见见世面也就好了。”
他还是维护了一句，到底莫青令是他麾下。
江游龙眉头皱起，碍于他如今的身份只挪开视线，没再说什么。
倒是莫青令目光依然追随伏天临，见他维护自己，他眼里的黯然燃起稍许火光，默默低下头，眸光却深沉了许多。
与伏天临并肩而立的江听玄淡淡扫过他低垂的面孔，他握上伏天临的手掌，在首席诧异看他的时候，他却只和煦开口：“你的师弟就是我的师弟，我会好好待他们。”
首席愣了一下，旋即才笑着点头：“嗯。”
系统则在他脑海里提醒道：“宿主，他现在拉你的手，你们就像一对小情侣一样。”
伏天临面色一僵，下意识把手抽-了出来，又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他对江听玄没什么意见，两人双修都修了好几次了，些许接触完全不算什么，可关键他现在是伏天临啊！淦！江听玄到底喜欢谁？男的还是女的？和付甜甜双修了半个月，然后又和他告白，该不会江听玄才是个隐藏的渣男吧？
伏天临心思急转，总觉得有种特别奇怪的感觉，让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还有神子这偶尔的举动，他有的时候习惯了没注意到，这要是在外面被别人看见了，岂不是要引起仙门震动？
掌教真的不会晚上偷偷过来砍死他吗？
想了许多有的没的，首席第一次陷入了感情上的困境，不过不是什么爱还是不爱、该不该在一起的纠结，他是在发愁江听玄的取向。
也许症结还是在那面镜子上。
总之神子的不对劲都是从遇见那面镜子开始的。
首席长长舒了口气，决心一定要快些找到那面镜子的踪迹。
扫了眼神色各异的几人，他这才说起正事：“你们怎么在这？”
而方才才看着神子牵手、首席先无动于衷，后又抽-出手掌的几人眼里皆情绪翻涌，最后还是陆轻菱道：“回师兄，先前领了个宗门任务，我们一起完成的，才回来。”
因为江听玄和伏天临关系变好，他们麾下弟子也融洽了许多，特别是经过了付甜甜洗礼的陆轻菱，她偶尔和这几位师弟也有交际，关系还行，正巧有个多人任务，她便接了，江游龙是她邀请的。
“原来如此。”
伏天临随意点了点，见他们都看着自己，他咳了一声，才道：“行了，你们回去吧，我也要回去了。”
怕他们误会，他还特地强调了一句：“我回君临阁，江师兄回听风阁。”
虽然这句话在其他人眼里更像欲盖弥彰。
除了陈师弟和莫师弟，其他人都用心照不宣的目光看着他们，之后行礼离开。
等他们走了，伏天临瞥了眼没动的两位师弟，没好气道：“你们还留在这儿干什么？”
莫师弟深深看了眼他，拱手拜下，然后拉着面色一直有些迷茫的陈师弟离开。
伏天临按着眉心，只觉得太阳穴痛，等他们走了也没敢和师兄多说什么，一溜烟便跑了，只留下江听玄站在原地，依然静静凝望他逃离的背影。

170、相视一笑
伏天临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毕竟撞见这事的五个人都是熟人, 他也算了解，不至于出去乱说，结果不知为何, 到了傍晚时分, 宗门里竟然有了些流言。
倒不是说是神子和首席有了什么暧昧不清的关系，而是关于伏天临一个人的流言。
说少宗主雄心壮志, 意图吞并天下, 第一件事就是广纳后宫, 将各种天之娇女都收入囊中, 以此来拉拢仙门各宗，这齐衡儿就是其一，名为父女, 实为侍奉之人。
伏天临：“？？？”
不知道是谁传出这么离谱的话, 但天极宗内竟然有不少人相信了，毕竟他如今已是少宗主，又闻名修仙界各大宗门，有诸多天之娇女爱慕也是正常的，而且他不像江师兄那样性格冷漠不近人情。
甚至宗门内还有不少弟子暗中猜测伏天师兄的道侣最后会是谁。
众所周知, 许多好女色的修者侍妾、红袖添香者也许无数, 但道侣只有一个人。
从前大家都知道首席和那位付姑娘感情深厚, 可如今他们已经分开了。
也因此这流言越来越离谱。
第二天早上伏天临起来时，发现宗门里已经有不少人开始偷偷对赌他最后会和谁在一起，其中, 冷清灵呼声最高, 甚至还有人提起寂灵幽。
寂灵幽虽然已与梦玦凌订婚, 但因为她死活不肯, 如今两人还没完婚。
毕竟是伏天首席曾经主动追过的女人, 不少人觉得她也有可能。
伏天临：“……”
这到底是谁传出来的离谱谣言？简直把他架在火上烤。
更离谱的是天极掌教当天喂完了小黑，竟真召集了宗门各大长老，还喊了伏天临和江听玄、江游龙、林雨柔等等一干嫡系弟子汇聚一堂，说要商议少宗主道侣之事。
伏天临听了消息火急火燎地赶到应龙正殿，然后在无数双眼睛的瞩目下走到正殿中央，开口便抱怨道：“义父，您给评评理，这是谁造的谣，竟说得这么离谱，严重影响了我的声誉。”
天极掌教今日和往常不同。
他换了一件玄黑色的衣袍，手里拿着一块圆形、玉质、不知是什么物件的在把玩，脸上神色也显得散漫了许多，因着少了往日里的气恼，整个人更觉清隽，容貌便和江听玄更像了。
见伏天临冲进来告状，他轻轻掀起眉眼看了他一下，又垂下眼眸把玩手里的东西，语调有些慢条斯理。
“倒也不算谣言，你不是少宗主吗？少宗主当然要承担起宗门重任，既然如此，联姻之事也是应该的。”
伏天临：“？”
首席瞥了眼周围静默无语的人群，又看了眼神色晦暗，有些皱眉的神子，忍不住往前几步，走到台阶之下，仰头看着掌教，有些诧异低声道：“爹，您不是说之前帮我推了吗？”
“谁是你爹？”
天极掌教轻笑一声，终于放下手里的物件，眼眸依然平静看他：“怎么？你自己在外面沾花惹草，如今人家都上门提亲，你又不愿意了，依我看，你抽些时日出来，每日去见一位，也算全了人家的好心。”
伏天临嘴抿得很高，见此掌教又道：“你小子有什么不愿意的？仙门大宗送上来的皆是天之娇女，这齐人之福让你享了，你还不愿意？”
“我不是，我只是……”
伏天临还没想好怎么说才能打消掌教的想法，却见师兄骤然上前，拉住了他的手臂。
他心中顿时一股不祥预感涌上心头，忙道：“师兄，这事让我——”
江听玄直视上座目光淡漠的天极掌教，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
“师弟不会娶那些女人。”
掌教终于又皱起眉头，凝眉看他：“这和你无关。”
江听玄静静与他对视，一字一句道：“我心悦师弟。”
“……”
殿中一瞬寂静地连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伏天临张大了嘴，面上原本只是些焦急的神色逐渐变成了满脸的悲壮。
他看向掌教，果然看见天极掌教整个人怔住，如坠梦中一般，良久才道：“你……你说什么？”
伏天临正想开口再挽回一下，却听江听玄又道：“我心悦师弟，不愿他靠近旁人。”
掌教愣怔视线凝固了许久，才于寂静无声的殿中不敢相信般道：“你、你们……”
他指着江听玄和伏天临的指尖甚至有些颤抖，以他的修为都无法完全控制身体，可见他内心情绪之翻涌。
伏天临只觉眼前一黑，前途堪忧，立刻解释道：“爹，你别误会，师兄和你开玩笑呢，我们怎么可能……”
“你和付甜甜分开，就是因为此事？”
掌教不等他说完，已质问出声，仿佛从前许多想不明白的事都在这一刻想明白了。
江听玄的异常、伏天临之前同他说过的一些话，还有付甜甜的离开，以至今日。
江赫海终于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晴天霹雳。
从前江听玄喜欢付甜甜，他觉得气恼，觉得付甜甜配不上自己的儿子，然而这一刻，他恨不得把付甜甜供起来。
哪怕都是祸水，起码红颜祸水比蓝颜祸水好。
掌教胸口剧烈起伏，颤抖的指尖指着他们半响，突然眼一翻，整个人往后倒去。
周围几位长老忙冲了上去，抚背的抚背，递水的递水，扶起的扶起，好一会儿才将他缓过来。
其实大家都知道，修者身强体壮，特别是掌教这样的修为，不至于气到昏厥，大约只是不愿看见这事实罢了。
然而大家也都能理解。
别说掌教，就是他们也不敢相信，神子和首席之间好好的兄弟情竟然变成了这样。
难怪付甜甜要远遁，难怪神子连少宗主之位都能拱手相让，难怪首席唤掌教义父从不觉得别扭，原来这一切早就在暗中有了关联。
众人都不敢说些什么，但看他们的眸光却充满了奇异。
不见得是什么鄙夷，但那种目光依然把伏天临扎了个底儿透。
他也不敢上前再靠近掌教，生怕这位真一掌拍死他，只能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同江听玄道：“师兄，你不该说的。”
江听玄却毫无动容，也不曾在乎旁人的目光，只道：“难道师弟真想娶那些女子？便是师弟不在乎，只要师弟身边没有定论，旁人总会有这心思，防不胜防，不如根除。”
“那也没这样根除的。”
伏天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就因为提亲的人太多，就告诉人家我是个基佬，这操作简直离谱好不好？
可话已经说完，掌教也知道了，此刻再提这些也没什么用，伏天临长长一声叹，只好压低声音继续问他：“之后你准备怎么办？”
“我们的事与旁人无关，何须在乎其他目光。”
“不行的！”
伏天临想起了其他事，有些头疼，他重复道：“不行。”
神子便低沉了些声音，眸中低垂，似有深意，他问他：“师弟心中……已有喜爱之人了吗？”
“……”
这个问题伏天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江听玄却在他沉默之后再次道：“若是有谁，师弟大可告诉我，若是没有，我心悦师弟也与旁人无关，但求师弟别诌个人来瞒我，若是说甜甜，我是不信的。”
这等于直接堵死了他拿付甜甜做借口的方法。
首席也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精明了，踌躇半响，没看上座依然有些混乱的情形，他皱着眉头道：“我对你……”
他话还没说完，江听玄便又道：“那日在落凤崖，师弟心中分明是有我，对吗？”
那日在落凤崖，伏天临心中第一个画面是万宗来朝、天下臣服，但第二个画面就是他，并无旁人与他相较，因此神子心中虽依然有些不确定，却至少可以肯定，师弟并非对他毫无感情，哪怕他想着逐鹿天下。
那照见真我之地，确实能照见人心。
这也是江听玄如今能同他这么说的主要原因。
旋神镜有观心只能，却并非时时刻刻都能听见，便是听见也只能听个大概，因此只能为辅。
面对他幽深却真挚的目光，伏天临不由挪开视线，更不知该如何说了。
其实从他能和江听玄双修几次这件事上来看，他对江听玄定然是不抗拒的，于伏天临而言，不抗拒、不讨厌、性情、身份、天赋匹配便可以成为道侣，他没什么非要感天动地刻骨铭心的感情，只是这件事横贯中央的始终有两个结。
其一，他不知道江听玄到底是不是改变了取向。
其二，伏天临始终还是要考虑万俟仙王的感受，至少在他不敌万俟仙王之前，或者说短时间内不行。
不管是因为寂寞想找个人消遣、还是因为对他的欣赏认真想同他结为道侣，万俟仙王终究提起过，而他才拒绝了万俟仙王不久，转头便和江听玄在一起，这是在打一个上古王者的脸。
玉哥会不会恼羞成怒，他也不敢肯定，平日里打打闹闹好像无法无天，实际上他为人处事都在一定把握下才做，真考虑上这种性命攸关的事，伏天临一向是很冷静的。
他不想去赌这个可能。
就算要和江听玄在一起，他也要和万俟仙王说好，确定他不会因此恼羞成怒才好。
伏天临只一瞬便想好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思绪沉下，他长长舒了口气，在一片混乱中也同江听玄认真道：“师兄，我有一件事必须完成才能谈论感情，待那之后，我们再说这件事好吗？”
江听玄点了点头，并不催促，只是了然道：“是那魔主？”
“什么？”
“是因为那位魔国之主，对吗？”
伏天临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会儿，可到底没隐瞒，他带着些许犹豫，却轻轻点了点头。
江听玄眼里的神色更沉了，但他却没再说什么，只同他道：“我明白了，师弟放心，若是这传言到了那一位耳中，他问起，师弟便说，是因为不胜其烦各大仙门的议亲所以才故意这么说，以绝那些人心思，旁的我来处理。”
伏天临眼中露出惊讶之色。
这话可不像师兄会说的，但见他神色认真，首席考虑了一下，还是清了清嗓子，极低声音地问道：“师兄，我能不能问一下，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移情……咳咳，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喜欢甜甜，转而喜欢、喜欢我？”
他差点把‘移情别恋’这四个字说出了口。
江听玄却不似他这么尴尬，竟还露出一丝笑容，他微笑道：“自然是从原谅师弟那一刻开始。”
“啊？”
伏天临有些摸不着头脑。
原谅？
江听玄什么时候怪过他？不就之前落凤崖回来闹了一段时间别扭吗？可两个人好像也没吵架啊。
神子却不再说什么，但笑不语。
原谅……自然是有的。
当初旋神镜从他记忆缝隙中窥探出异样，江听玄也不是一瞬就接受了它寻找出来的‘真相’，之后那些天，旋神镜从他记忆中寻找出了许多细节，一一对应，从前不曾注意过的东西都成了确凿的证据，而旋神镜又以这事儿蛊惑了他许多天。
江听玄看着那些往日里不曾注意过的差别，和逐渐显露在眼前的真相，若说他从未生过气自然是不可能的。
欺骗对于每个人来说都难以轻易原谅，更何况是这样的欺骗。
他也曾愤怒过，也曾责怪过为什么师弟要这样蒙骗他，要这样让他痛苦纠葛，让他在心中铸造了一片泥泞，让他深陷其中却又作壁上观。
但他又想到了那些两人亲近时的情形。
欺骗是真的，可那些往日里的温情，那些的劝慰，关心，感情也是真的。
那日两人遇刺，伏天临独自一人引开了璇玑宗的秘传长老，身受重伤，还有他与掌教产生矛盾时，付甜甜也从来没有劝他与掌教为敌，从来都只说一家人没有隔夜仇。
人是复杂的，有着多面性，有好也有坏，便是他自己也是如此。
欺骗与真情有时也会共存。
神子那些天想了很多，想到从前的好、从前的痛苦，和从前一起经历的生死困境，他到底还是心软了，心疼师弟从小便出生微末。
谁人都有难处，外人只看荣光满身，看不到内里的艰辛，如那日他对昙俯首便拜，便是伏低做小也不是人人都能做到。
他不是师弟，也不知道师弟的难处，更没经历过那些艰辛，他只是到底心疼了。
心疼他一切不易。
所以终究也没舍得如何，没舍得同旋神镜说的那样报复。
因此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这一切，伏天临都不清楚，他只是诧异于师兄的变化，好在师兄还是和以前一样善解人意、体贴入微。
至于旁人的看法，说实话，要不是怕万俟仙王恼火，他也不在乎，等他登上了顶峰，别说他喜欢男人，就是他喜欢一头猪也没人敢说什么。
思及此，首席心绪平静了许多。
在有些混乱的殿中，许多长老都去安慰上座的掌教了，伏天临却缓缓松下心来，于些许嘈杂中同师兄相视一笑。
作者有话说：
错字写完一起改。
掌教：我以为我已经经历了一切，波澜不惊，可以安安静静地养孩子了。
伏天临：我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我现在肯定不会脱马甲，那万一人家问起来，问我和师兄谁攻怎么办？
江听玄：你攻。
伏天临：（面露笑容）好呀好呀。
掌教：眼前一黑。
#首席是个要面子的人#

171、试探
这样的气氛中, 两个人的笑多少有些不合时宜，所以伏天临很快收敛了表情，也摆出关切神色, 和长老们一起凑到上座掌教身边, 叹道：“爹，您可要挺住, 宗门不可一日无主, 我修为不够, 现在还当不了掌教, 您至少要撑到我修为足够才好。”
才缓了口气的天极掌教差点又被他气晕过去。
连旁边的六长老都有些看不过去了，苦笑着开口：“少宗主，你少说两句吧。”
“好的好的, 我安慰掌教呢。”
伏天临随口附和了一句, 看了眼站在殿中面色平静的师兄，又小声道：“况且我什么也没说。”
是江听玄说心悦他，他可一句话没说，按道理来说，掌教也不算他气晕的。
天极掌教大约听见了他的嘀咕, 挣扎着从座位上坐起, 一张俊脸气得铁青, 他咬牙切齿道：“本座不准，江听玄，有本事你杀了我, 你想做什么我都不管了。”
说完他又指着伏天临道：“还有你, 立刻给本座订婚。”
掌教一副誓要‘拆散’他们的模样, 看得伏天临有些无奈。
他亲自帮‘义父’拍了拍背后, 叹道：“好好好, 订婚订婚，您想订几个就订几个行不行？您开心就好，别气了，气坏了身子多划不来，您还真想让我早点继位啊？”
另一边江听玄也走上了台阶，同样为掌教抚了抚背脊，却平静道：“师弟玩笑话，父亲不必放在心上。”
可天极掌教气的就是这一点。
这等、这等有违人伦的事还不是最气的，最气的是伏天临这混账东西无动于衷，他的傻儿子上赶着贴人家的冷脸。
从前是付甜甜，他好不容易接受了付甜甜，结果江听玄不喜欢付甜甜了，喜欢伏天临。
两次都是主动贴人家。
明明江听玄也不是那等资质不堪之人，样样皆上品，同样有无数人看中，可他偏偏要亲近那两祸水，付甜甜好歹是个女子，伏天临这小子……那可是个混世魔王啊。
这天底下再没有比他更冤种的父亲了。
他这些时日养小黑养出来的静气一昔之间全散了个干净。
掌教甚至还隐约能记起，最开始的时候，大长老扶持伏天临他毫不在意，权当神子一块磨刀石，如今这把刀一折再折，他感觉再多看伏天临这张俊脸一眼，他能立即暴毙。
缓了好一会儿，掌教原本俊美年轻的脸庞仿佛一瞬老了十岁，他伏在身前的桌案上，有气无力喃喃道：“逆子，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怎么会？”
伏天临满面诧异打断他的悲痛：“爹，您上辈子肯定是积了不少福，不然怎么能得我们这一门双杰，您去外面问问，不知有多少人愿意拿四个儿子跟您换呢。”
掌教抬起头，紧抿唇角，用足以杀死人的目光盯着他。
伏天临见状忙哄他：“好好好，造孽造孽，你上辈子造了孽。”
首席不走心的哄人有时总会有很大的效果，虽然这效果不一定是正面的。
掌教咬着牙从桌案上蹦起，张口便道：“竖子，我要杀了你！”
说着他便抬手朝伏天临抓来。
首席吓了一跳，立刻避开，边退边道：“与我无关，我只是见您气的厉害，想安慰您几句，您怎么好心当做驴肝肺？”
旁边许多长老都冲上来拉住了掌教，苦心劝道：“掌教息怒，少宗主还年轻，不会说话也是有的，掌教千万不要同少宗主一般见识。”
天极掌教在一众长老之间挣扎了好一会儿，才缓下心气，又重新于上座坐下。
伏天临也不敢再上前了，只好站在正殿边上，畏手畏脚、鬼鬼祟祟的，颇有些唉声叹气之姿。
天极掌教目光扫过他，又落在江听玄身上，语气终于沉静了些。
“本座话搁在这里，有本事修为超过我，那时你们想做什么我也管不到了，否则你休想，趁早给我寻个道侣成亲。”
江听玄倒是没因着他这话有什么情绪，只平静拱手：“是。”
神子最近越发不喜形于色了，让人难以猜出他的想法。
伏天临也猜不出，不过他觉得师兄左右就那么些心思，不猜也无妨，见掌教平静下来，他清了清嗓子，说起正事：“掌教，联姻之事实在不可，说是联姻，恐怕是想插个探子来探探虚实也未可知，若还有人提起这事，我亲自和他们说，弟子惭愧，虽身为仙门弟子却无法决定自己的婚姻，我如今为‘魔国太子’，我之道侣必定要得到魔国之主的准许，谁还想嫁给我，不如亲自去魔族一趟见见魔国之主。”
这拒绝的方法倒是比什么都好用。
就算仙门掌教也不敢因着这事去和魔国之主交谈，那位魔主传闻中喜怒无常，可不会因为伏天临的原因便对他们宽容一二，一个不好，事情没谈好，命却丢在仙墓了。
掌教眸光沉沉，依然面无表情：“随你，你自己遣人到各宗去回复。”
不等伏天临抗议，他便看到神子同他眨了眨眼。
首席立刻心领神会，江听玄这是说他来处理的意思。
于是他没再说什么，拱手行了一礼，又退到了正殿边缘。
这事说完之后，六长老站了出来，有些犹豫，瞥了首席一眼，还是开口道：“那齐衡儿的认亲之礼，可还要如期举行？”
伏天临原本那日是说七天之后广邀群雄见证，只是后面又多了一些变故，这事情就不确定起来。
听闻此言，掌教也不说话，只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问伏天临，别问他。
首席则稍稍沉吟，道：“照常举行，既然已经说出去的话，自然要实现，不可让人觉得我天极宗言而无信，况且璇玑宗才归附，与旁的宗门不同。”
“好。”
六长老点点头，记下这事。
见掌教还是满面冷色，伏天临顿了顿，本想再说些什么安慰他，好歹缓和一下才续上的‘父子情谊’，可话还没说出口，他便觉芥子戒中有异动。
神识探入芥子戒中，一枚黑红色玉符正在散发微光。
当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伏天临微微叹息，直接拿了出来。
没让传来的讯息显形，他神识注入，字符直接映入脑海。
果不其然是万俟仙王的质问。
只是仙王大人还不知道他和江听玄的事情，大约是听闻伏天临近来得到了诸多宗门掌教的欣赏，想把自家天之娇女嫁给他，于是他调侃了几句。
伏天临静静看完，也没理会他调侃他桃花多女人缘好的事，想了想，直接回了句：“玉哥，我要是和江听玄在一起，你生气吗？”
“……”
论怎么撩拨脾气，首席第二便没人敢称第一。
万俟仙王很快回了传讯，语气立刻冷厉了几分。
“你不是说你专注事业，暂时不想谈论儿女私情吗？怎么那小子就行了？付甜甜，你最好别挑战我的忍耐性，你是不是想尝尝侮辱本座的下场？”
首席静静看完，再次回了一句：“你会杀了我吗？”
“我会杀了江听玄，你试试。”
“魔主不应该恼羞成怒，有失身份。”
“本座乐意。”
万俟仙王完全就是一副‘你侮辱我’不能讲道理的模样，伏天临微微抿唇，到底又给他发了句：“我没和他在一起，哄你玩的，你竟还生气。”
“不要和本座开这样的玩笑。”
“好吧好吧，其实我是想问问，我要是不找道侣，讨了几个小老婆，你会生气吗？师妹们太温柔，我抵抗不住。”
“你再和我说一句什么道侣、小老婆的话，我现在就出关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魔主一怒，伏尸百万是什么模样。”
伏天临唇角抿得更深了。
玉哥这越来越没幽默感了。
深深叹了口气，他瞥了眼传讯符，干脆最后发了句：“说真的，你现在特别像我的老父亲，不肯让女儿嫁给外边的穷小子，玉哥，我觉得我‘魔国太子’的名头真没取错。”
说完他便把传讯符塞回了芥子戒，长舒了口气，觉得心中舒坦了许多。
作者有话说：
已毕！
伏天临：我不开心你还想痛快？不可能的，我先扎一句再说。
《互相伤害》

172、决绝
他不舒坦别人也别想舒坦, 首席就是这么缺德的一个人。
芥子戒中之后又有几次异动，大约是万俟仙王传讯骂他的话，伏天临也没看, 随他去了。
倒是其他人见到他拿出了传讯符, 多少投来些异样目光，这传讯符的颜色一看就是魔族的。
伏天临见他们目光有些异色, 笑着解释：“魔主询问了我一些私事, 不碍事的。”
“魔主？”
上座掌教冷着一张脸, 却也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关切道：“他询问你什么了？是不是同这次的流言有关？”
天极宗里现在住着这么多魔族, 彼此也有交流，有什么流言传到魔族被魔主知道很正常。
只是这种事竟然惹来了魔主问询，可见那位对伏天临的关注不轻, 难不成还真想让伏天临成为魔族继承人？
天极掌教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伏天临有没有魔族血脉他最清楚不过, 若这小子真是那位魔国之主的孩子，以他的性子早就翻天了，还能如此伏低做小？他瞧着伏天临对那位魔国强者还算尊敬。
既如此，那魔国之主这么欣赏一个人族做什么？
首席呵呵一笑，答道：“没什么, 就是关心一下我的婚姻之事, 您也知道, 我毕竟是‘魔国太子’嘛。”
“……”
掌教面上的神色微顿，干脆挪开视线，不再看他。
这小子说话就是讨嫌, 不装这一下能死？他实在不知道江听玄是遭了什么失心疯才能看上这两个祸水。
实在不想和他说话, 众人又议了些宗门之事, 议事完毕, 掌教生怕多看一眼自己便忍不住怒火, 便扶着额角便叫他们散了。
伏天临方才芥子戒里的传讯符一直在异动，但他一眼也没看，只等掌教宣布议事结束，便光明正大地和师兄在众人瞩目下一起走出殿门口。
可刚刚走到殿门口那两尊新换的应龙骨架旁，他便觉眼前一花。
一道人影出现在他和江听玄面前。
还未散去的众人悚然一惊，皆摆出防御姿态。
之后才看清这人竟然是不久前才见过的魔族强者，万俟琰。
琰哥先前离开的时候明明说过不想再见到他，以至于连长廊也不守了，怕被他找麻烦，如今却又出现在天极宗。
首席眨了眨眼，露出笑容来：“琰哥，你又来玩啊。”
万俟琰脸色冷漠，面无表情道：“吾王命我前来。”
“吾王？”
伏天临眸光微顿，旋即惊讶道：“就因为刚刚的事？你脚程好快啊。”
他和万俟仙王传讯的时间还没过多久呢，仙墓到这里可不近，就算以万俟琰的修为，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到天极宗只怕也难吧。
“传送阵。”
万俟琰简单说了三个字，也没说到底是什么样的传送阵，说完后便微垂眼眸看他，声音冷静道：“吾王命我亲自捉拿你回去。”
他格外强调了‘捉拿’两个字。
伏天临呼吸一滞，忙道：“你等等。”
然后他又拿出了传讯符，开始查看里面许多条没看的传讯。
这才发现万俟仙王后面又同他说了许多话。
“付、甜、甜！”
“你再跟本座提什么‘老父亲’、‘爹’、‘长辈’、‘上亲’之类的话，本座现在就捏死你。”
“还有，‘魔国太子’这名号用得很开心吧，谁准你用本座之子的名号出去招摇撞骗？”
“还撺掇万俟琰一起，你当本座死了？”
“打量着本座如今暂时无法出关，你就无法无天了？”
“付甜甜？”
因着伏天临之后没有理会他的传讯，自然也就没有回答他的讯息。
而传讯符那头的万俟仙王也许是感知到了什么，没再同他说太多，只给他发了最后一条传讯。
“你给我等着。”
像极了吵架没吵过恼羞成怒最后只得抛下一句狠话。
然而对面是一位仙王强者。
他尚且无法出关，但魔族并不只魔主一个强者。
于是万俟琰刚回到王宫又被派了出来，再次见到了伏天临——尽管他原本再也不想看见这位年轻人族。
守门大将等他细细看完所有的传讯，再次面无表情道：“魔国太子，请吧。”
‘魔国太子’这四个字上明显加重了些读音。
伏天临深吸了口气，举起三根指头向他发誓：“请你回禀吾父，我发誓，我真的没有讨小老婆，一个都没有，我先前说着玩的，方才是有事耽搁了，不是故意不回他的传讯。”
“你亲自和吾王说。”
万俟琰依然面色平静地盯着他，没有丝毫改变。
首席终于流露出些许委屈，他又拿出传讯符，迅速注入灵气：“玉哥，我不过和你开个玩笑，你如今怎么连玩笑话也分辨不出了？”
然而万俟仙王只同她回了一句：“你和你师兄一同来见我。”
伏天临倒吸了口气。
“这不太好吧，我师兄是御仙王的人。”
“那你等着本座亲自来见你。”
“这更不好了！玉哥，你伤势未愈，千万要保重身体啊！”
“你以为本座不知道你背着我做了多少事？付甜甜，咱们今日一起清算。”
许是气得狠了，万俟仙王的话语有种不容置疑之感。
首席辩驳了几句，见说服不了他，只好妥协：“好好好，我来见你不就好了，我师兄就算了吧，他是御仙王的人，这时候你们要是打起来，岂不是给了十万大山那位机会，玉哥，我可是为了你好啊。”
“为了我好？你几时为我好过？”
仙王大人哼道：“从前我问你，若是身边之人遇险，你还记得你如何回答？”
伏天临当时毫不犹豫选择把他推出去挡灾。
这事首席也许不太记得了，可万俟仙王却记得很清楚，一直到现在都有些耿耿于怀，也就是那一次，他第一次和伏天临闹了矛盾，两个人许多天没说话。
而伏天临听他这么说不仅不悔改，还振振有词道：“玉哥，我说的都是实话，你这么强，若连你也无法解决，哪还有什么求生法子？不过是先后罢了。”
“你待你那师兄可不是这么说的。”
万俟仙王明显不满他的双标。
“我师兄才多大？多少修为？他怎配和你比，他至多也就是个站在身后摇旗呐喊的小弟罢了，你才是独一无二的强者。”
“既如此，你为何拒绝我先前说的？”
他指的有可能是之前提出的双修，也有可能是缔结道侣的事，总之伏天临全当做一件，他十分宽厚地笑了笑，不甚在意：“你说笑了，我怎敢高攀你？玉哥，我配不上你啊，我心里感激你的庇佑，所以觉得无论如何也不能做出这样玷污你、以下犯上的事，这岂不是恩将仇报？”
“……”
强词夺理、歪曲事实就是指伏天临这样的。
万俟仙王显然被他的话刺激到，停了一会儿，他才继续传讯：“付甜甜，你没有心。”
这句单从字里行间看不出什么情绪，不过能让万俟仙王发出这样的话，想来他此刻心情不会太好。
伏天临注视着传讯符的目光一顿，眸光微静，但只一息，他又毫无波动以灵气写下：“我一直都是这样，和上古时期的你一样，你也欣赏，何为又要说我无心？”
红色的传讯符没有再响起。
伏天临握着玉符等了许久也没再等到下一句回复，便将之收了起来。
与此同时，站在他身前等待的万俟琰眉头微皱，旋即有些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低沉道：“吾王之令，命我将所有魔族都带回去，另外……”
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昭告天下，收回你‘魔国太子’的名号，自此，你与魔族无关。”
这是要收回所有有关于魔族与万俟仙王的庇佑。
他此话一出，在场不少长老脸色巨变。
连走出正殿的掌教也有些惊讶。
唯独伏天临毫无动容。
他眼眸依然沉静，只是多了几分内敛的情绪，看万俟琰的神色也不似之前亲切。
在这位守门大将用复杂的目光注视完他欲转身离开时，伏天临终于道：“等等。”
万俟琰停住脚步，回过头来，略略停顿，还是道：“你有什么想求宽恕的话，我会带回给魔主。”
伏天临却没开口，只是从芥子戒里拿出了三样东西。
一枚黑色神印，一枚红色玉符，一枚玉质圆环。
“物归原主。”
他眸光平淡，看着这两样东西，有些轻叹，却语气浅淡道：“请代为转告魔主，当日我送他回仙墓，一路艰辛，如今他庇佑我多日，算我们两清了。”
万俟琰眸光颤动，凝视他半响，他罕见垂下头，低声道：“魔主只是一时气恼，公子，你太过了，他日等魔主气消，你再恳求几句，魔主未必不会再恩宠你。”
他平日里和伏天临一向不怎么对付，今日却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已算是这位守门大将难得的温和。
伏天临却摇了摇头，直视他的双眼：“多谢。”
万俟琰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一直守在魔主寝殿之外，万俟仙王和伏天临的关系多好只有他清楚一二，如今伏天临把神印、传讯符、御神环都交给他，这可不是先前那些小矛盾，如从前几次魔主将他赶出寝殿，这是真正的决裂。
此等结果虽然是因魔主之令，可魔主却未必想要，也许魔主只是一时气恼，他却做得太绝了。
万俟琰不懂伏天临为何要这样，和魔主决裂对他没有丝毫好处。
伏天临也没和他解释，将东西给他之后就做出送客的姿态。
连系统都在脑海里问他：“宿主，就算是为了江听玄，你是不是做得太过了？”
“什么江听玄？”
伏天临诧异道：“为了江听玄？”
“你不是为了江听玄？”
“当然不是。”伏天临平静道：“也许有那么一点关系，不过最主要的还是因为万俟仙王的态度，我怎么可能为了一个男人和另一个男人决裂，你是不是苦情剧看多了？”
他微微叹了口气，语气倒是染上了几分唏嘘：“他太认真了，我之前只以为他和我开玩笑。系统，他是魔国之主，甚至可以说一句当世最强者，和这样的人有什么感情羁绊不是好事，如今他只是觉得我和师兄过于亲近，觉得我在外面招惹了许多师妹，我尚且可以隐瞒，尚且可以略过，若日后我又做了什么让他不满意的，比如收了个小弟他不喜欢，难道我就不收吗？若他觉得我登顶巅峰太过张扬，难道我就不登顶了？就算江听玄也不能操控我的意志，我之意志，只为我自己而生。”
说到这里他话音一转，显得轻快了不少：“况且现在是最好的机会，你看，他自己闹着要决裂，这又不是我说的，我只是顺从他的决定，好歹好了一场，虽说他不肯认我这个兄弟，可以他这等性子，又是自己做的决定，定然是做不出分开之后就来捏死我或者师兄的事，那便太小气了，上古时期的魔主尽管冷血残酷，到底是个大气的人，他有他的骄傲。”
“只要万俟仙王不自己出手或者叫万俟琰过来捏死我，一些小的，诸如魔族对我不满我也不放在心上，毕竟这世间也不止一个仙王，他不爽快了，自然有别人爽快。”
伏天临仔细分析了一遍，面面俱到，一瞬已想好了后路，可见他心中老练。
只是万俟琰皱着眉头还等了他许久，见他依然不改变注意，才去后山带走了那五百魔族。
可见首席的确是个没什么心的人。
他唯一一点儿良善大约也就放在师兄身上了，便如那日照见真我，万宗来朝、天下臣服才是他心中所愿。
万俟仙王上古时期与他性子不同，但行事手段却有那么两分相似，只可惜他遇见了伏天临。
可见一报还一报，苍天是没饶过谁。
万俟琰离开之后，望着长老们有些愁容的面孔，首席轻叹一声，也没如何懊恼，只道：“后山都空了，看来我得重新找些人来守着。”
掌教倒是没像其他长老那样忧愁，只是沉着面色问他：“得罪魔族恐生事端，你有把握没有？”
他不了解伏天临和万俟仙王之间的情况，但经过这么多事，虽然看他不顺眼，掌教也多少对他有些了解和信任，知道他看似行事张狂，实则是个谨慎的人——除了和神子的事上。
“有，您放心，我改天就去十万大山叫我昙爹给拉些大妖回来，多大点事，魔族太子不成还可以当妖族太子嘛。”
首席大手一挥，十分轻松地安慰了他们一句，才和师兄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走出了应龙正殿的范围。
作者有话说：
错字写完一起改。
伏天临：什么？你说我没有心？咱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你第一天知道？
#仙王闹脾气，你却搞真的#
#狠还是你狠#
作者：咱就是说，像玉哥这种美丽的男人，吃几个刀子才更美（顶锅盖逃走）

173、你真牛
离开众人视线, 江听玄神色沉静道：“师弟若是为了我，无需如此，那魔主心思诡谲、手段狠辣, 我怕他会对师弟不利。”
他方才见那位魔族强者的脸色, 也能猜出几分。
旁人不懂，他却是明了几分。
江听玄不是那种迂腐的人, 认为自己心悦的人便一定要同别的人断绝关系, 并想方设法达成目的, 束缚对方, 他更在乎的是这件事背后会不会给师弟带来伤害。
伏天临见他如此，倒显得比他更轻松些，他道：“师兄言重了, 和师兄无关。”
他和万俟玉之间本就无法达成平衡, 这是注定的事，他们两行事有些像，某些方面也有些像，万俟仙王不在乎，是因为他本身便是主导一方, 但伏天临不能。
若依然只是从前那样的关系, 或是他真认万俟仙王为父便也没什么, 可万俟仙王却和他提起双修、道侣之事。
伏天临可以一辈子没有道侣，但他不喜欢被人束缚，哪怕万俟仙王已经妥协颇多。
这无关于谁对谁错, 万俟仙王的荣光是他与生俱来, 无法更改, 他若因此伏低做小, 委曲求全, 他便不是那个上古魔主了，而伏天临亦然。
万俟仙王欣赏的就是他的狠辣、他的无情、他身上那股狠劲儿，因着这特殊，他与众不同，独入他眼，然而万俟玉却忘了。
——既然能对旁人无情，又为何不能对他？
这本就是无解。
而要说伏天临对万俟仙王完全没有感情、只当成利益交往其实也不尽然，这么久的相处，除了一开始因为夺舍之事两个人互相防备过，之后他也是把万俟玉当成朋友的，或者说损友，但也仅仅于此。
身份上的天然属性和实力差距让他不可能把万俟玉当成和江听玄一样对待，首席其实心中也有些可惜。
虽然以前经常损他，可实际上他还是很欣赏万俟仙王，就如万俟仙王欣赏他的野心一样，朋友之间闹到这地步属实不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说到底，一切都是感情惹的祸。
伏天临脑海中轻叹：“果然还是魅力太大了，连兄弟都做不成了，我的美让我和兄弟反目成仇。”
系统：“……”
现实世界中，江听玄见他神色没什么异常，只是眉宇间有些低落，这才放下心来，他甚至宽慰了一句：“师弟不要太过伤心，那位魔主也许哪日想通了也未可知。”
他不清楚伏天临和万俟仙王之间具体的情形、关系，只知道一些大体的事，比如那位魔主对伏天临应该也有些感情纠葛，这次这事，想来也是因为这个。
但师弟眉宇间浅淡的低落昭示出他对那位魔主并非毫无感情。
不一定非是爱情，也可能是慕濡之情、教导之情，或是旁的亲近之意，所以他才会有这样的神色，毕竟魔国之主宠爱伏天临这件事许多人都知道。
伏天临一路走到今天，那位也许教导过他、救过他、给予过他恩惠也不一定。
这都是江听玄无从得知，只能猜测的事情，旋神镜也不敢过多窥探万俟仙王的事情，怕被他察觉。
只是神子再如何也不可能违心去帮情敌说话，便只安慰了这么一句。
伏天临深吸了口气，很快将这事抛到脑后，他伸手搭在师兄肩上，一副哥俩好的模样，高声道：“不提这个了，师兄，走，我们去后山看看小黑，顺便喝两杯。”
一醉解千愁，喝完他就要把玉哥彻底抛下，去寻找新爹了。
江听玄依然注视他的侧脸，见他没有过于悲伤，这才微笑着点头，道：“好，我陪师弟好好喝一杯。”
两个人勾肩搭背、你说我笑地走到了后山。
因为魔族都回去了，这里如今人去楼空，倒是空荡了不少。
小黑还在池子里睡觉，伏天临唤了它两声，然后才想起自己把御神环给了万俟琰。
“……”
首席有些悲伤地看着池子里的鲲鹏懒懒翻了个身，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使用御神环才能和小黑交流，这下好了，没了御神环，小黑彻底成了掌教的宠物了。
伏天临简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至少小黑没跑回御山海。
幽幽叹了口气，他也不唤小黑了，就在小黑的池子边上，首席摆了一张桌案，难得一次他没和江听玄喝茶，而是拿了几坛子酒。
豪爽地排开封泥，伏天临给两人都湛了碗酒，高声道：“去他娘的魔族，去他娘的魔主，师兄，喝！”
江听玄从始至终都面带温柔看他，闻言举杯与他共饮，声音轻缓：“无论发生什么，我会永远陪着师弟。”
“好！”
两人一饮而尽。
这酒不是仙门里的琼浆玉饮，而是外头非常烈性的那种。
江听玄基本上没喝过这种，也就之前和付甜甜一起历练遇见贺宴痕那次喝了一杯，此刻酒水入喉，他便下意识皱了皱眉，不过很快又舒缓。
两人饮了一碗，伏天临又给他满上，半是胡诌半是真心抱怨道：“师兄，你是不知道那魔国之主脾气多坏，总是喜欢发脾气，我说我出去讨两个小老婆他也要生气，我还没生气呢，我凭啥不能讨两个小老婆？”
江听玄端着酒碗的动作一顿。
伏天临却已又痛饮了一碗，继续抱怨：“是，我也知道他待我不错，他是上古霸主，魔国之主，凭借一己之力覆灭仙族的存在，他出身荣光，高高在上惯了，不似我这般草芥出身，伏低做小、能伸能缩，我也是知道的，这本也没什么，偏生又要起这点子事，如今恐怕还不知怎么骂我呢。”
这话亦是半真半假，但也算他真心倾诉，只是有些细节无法同江听玄说，所以他才隐去了。
说完首席又喝了一碗。
这海碗不小，几大碗下去便空了一坛，于是伏天临再搬了一坛过来。
江听玄却一直端着那碗酒没有喝下，他目光有些沉寂，良久才轻声道：“师弟……是不是在魔族受了很多委屈？”
什么伏低做小、能伸能缩，听着便觉委屈，师弟先前从魔族借来这些魔族之人，又请了万俟琰这位强者，这显然不是轻易能做到的。
伏天临正和他吐槽万俟仙王来着，突然听他这么一问，他目光微怔，旋即摆了摆手，道：“那倒也没有。”
他说的是实话。
他在魔族除了经常把万俟仙王气个半死，然后玉哥把他丢出来之外，确实没受什么委屈，连万俟琰见着他都想避着走，堪称仙墓一霸了。
但听在江听玄耳中，神子只觉五味俱陈。
师弟定然是受了不少委屈的，可他却不知道。
神子识海中，盘膝而坐的神识化身罕见起身，抬头看向头上被无数锁链颤住的漆黑镜子。
他神念微动，那些锁链退却了一些，旋神镜微微颤动，似乎气息从死寂逐渐恢复了些。
它有气无力道：“主人请问。”
它实在折腾不动了。
江听玄绝对是有史以来最凶残最恐怖的神器之主，连它这上古邪兵也甘拜下风。
神子面色沉静，淡声道：“我可以和你合作。”
旋神镜镜身一顿，立刻活了过来，它激动道：“你终于想明白了？你师弟明显就是在……”
“不是师弟。”
江听玄直接打断了他，依然没什么情绪起伏道：“你是万俟玉所铸造，对他最为了解，我要你告诉我对付他的方法。”
旋神镜：“？”
镜子诧异无比：“等等，你要对付万俟玉？不是我看不起你，你的修为差得太多了，什么方法也无法凑效。”
“修为并非一成不变，我纵然修为不高，不也绑住了你。”
“……”
旋神镜早已习惯他这种语气，闻言只默然了一瞬，便道：“好，我告诉你。”
它不敢不说，江听玄绝对是个疯子，哪天要是非要扯着它同归于尽旋神镜都不意外。
识海里镜子的声音缓缓响起，现实中，伏天临还在念叨着和玉哥之间那点子事。
喝了好几坛酒，因为在自己宗门里，对面的师兄也是熟悉之人，所以首席没使用灵气解酒气，几坛下去成功醉倒在桌案上。
他捧着海碗，呜呜呜地哭得伤心：“我好惨啊，我拿他当爹，他竟然想和我双修呜呜呜，不是说好了要当一辈子兄弟吗……”
连系统都不知道他到底是故意还是真的醉了。
总之首席嚷嚷了一大堆有的没的，最后骂了万俟仙王好一会儿，这才瘫在桌案上彻底不动了。
神子一直静静听着，等他倒下之后才轻叹了口气。
他走到伏天临身边，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师弟、师弟？”
首席嘟囔了句什么，又换了一边脸贴着桌案，依然没醒。
许是难得看见他这个模样，江听玄带着温柔的眸光有些失笑，他动作轻柔地抱起他，缓缓往君临阁走去。
脑海里，系统唤道：“宿主，你无缘无故怎么突然喝得酩酊大醉？”
“和玉哥分手了，伤心。”
系统：“？”
伏天临要是能伤心成这个样子就有鬼了。
许是见它疑惑，首席才缓缓答他：“先找师兄练习一下，过些时日去找昙爹，就说我和万俟玉分手了，想找他倾诉一下悲伤，这惊天动地的爱恨情仇，昙爹肯定有兴趣，届时我再顺势要点东西安慰一下受伤的心灵，要点大妖出来攻打魔族，这不过分吧？”
系统：“……”
你真的牛。
作者有话说：
已毕！
伏天临：悲伤了，但只有一秒，兄弟没了没关系，我还有两个爹。昙爹这么八卦，这八卦他听了不得兴奋死？我再弄点妖族出来，妥妥的。
昙：？

174、锁
因为和魔主绝交, 首席喝得酩酊大醉，被神子一路抱了回去。
江听玄面色坦然，抱着他漫步在宗门小道上, 没有丝毫避讳的意思。
宗门里有许多核心弟子之前都在应龙正殿中, 见到这一幕皆露出心照不宣的目光来，只有那些不明白内情的弟子们面面相觑, 总觉得神子和首席之间好像有些奇怪。
说是亲如兄弟, 可神子面上的温柔总有种说不出的奇怪, 有些像从前付姑娘来时的模样。
众人私下里议论纷纷, 倒也没谁当着他们的面窃窃私语。
而伏天临很快就被师兄送回了君临阁。
江听玄把他放在床上，给他脱了鞋袜、外衫，给他盖好被子, 这才坐在床边静静看他, 眼神温柔。
旋神镜在他识海道：“你这个师弟和万俟玉果然有不清不楚的关系，喝成这样，我都难以窥探他的思绪。”
神子依然平静如初，轻轻拍了拍首席的肩头，这才道：“往事如风, 何须追忆？”
镜子甚至罕见产生了一些恨铁不成钢的想法, 它道：“你认真的吗？你爱慕的女子和别的男人有了不清不楚的关系, 她自己都无法释怀，以酒醉人，你竟然说什么何须追忆？”
“师弟受了很多苦, 你不过窥探一时想法, 如何知道人心苦楚。”
“我——”
旋神镜差点没忍住破口大骂, 好在它还记得自己现在还被困在江听玄的识海, 而江听玄最在乎的就是他这师弟。
镜子咽下差点骂出口的话, 语气稍稍平复了些：“你师弟再苦，能有你苦？你从前如何纠结痛苦、痛不欲生，你都忘了？”
“我不过神思疲倦，况且一时之痛。师弟自小历练，身心受疲，自然比我更苦些，否则如何需要这样的办法来求生？”
“……”
旋神镜静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是，你说得对。”
它就不该和江听玄说什么苦不苦的话，他脑子有病。
旋神镜很快陷入了沉默，甚至懒得感知外界的情形，它现在一听到江听玄提起‘师弟’这两个字就觉得痛苦。
身心俱疲……谁比得上它身心俱疲？
一人一镜没再交流，江听玄便坐在床边静静注视床上的师弟，良久也没有挪开目光。
伏天临确实喝了不少酒，一开始是装的，后来上了床倒真一点一点睡了过去，师兄什么时候离开的他也不知道。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起来了，没有丝毫痛饮之后的困顿，反而神清气爽。
师弟陈庭宇照例来给他送早膳。
只是陈师弟面色沉沉，看起来有些心事。
伏天临便在他离开时顺口问了句：“师弟神色不佳，有心事？”
陈庭宇垂着头犹豫了一会儿，才抬头看他，声音也低沉了许多。
他看着伏天临，轻声问道：“师兄，你真的、真的和江师兄……”
“咳咳咳——”
首席差点被一口粥呛着，猝不及防之下听见他问起这个问题，他多少有点尴尬，忙道：“师弟，这是我的私事。”
“对、对不起师兄。”
陈庭宇慌张地同他道歉，而后才垂着眼眉有些低落道：“我只是、只是……”
他只是从前从来没想过男人和男人竟然也可以在一起，而且他满心崇敬的伏天师兄竟然会对一个男人的示好并不感到愤怒。
他倒不是觉得不齿，若换句话来说，是这件事给陈师弟单纯的心灵造成了巨大的影响，给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世界上竟然还有这种感情，而这种感情并不是崇敬、亲近。
他没法把心里的想法说给伏天临听，因此只说到一半，这位师弟便深深行了一礼，突然快步离开了伏天临的庭院。
只剩下首席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他收的这些小弟，除了顾师弟还算正常，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不正常。
微微撇嘴，伏天临也没放在心上，继续吃早膳，陈庭宇毕竟只是他的师弟，不是他的儿子，他没义务管这么多。
吃完了早膳，首席就去了执事院，让执事院代他昭告天下，从此他就和魔族、和魔主无关了。
执事院的执事长老吓得脸都白了，却拗不过他的命令，最后还是发了这道震惊修仙界的申明。
万俟仙王说要和他一刀两断，昭告天下，从此之后他不再庇护伏天临和天极宗，结果魔族那边还没宣告，天极宗这边已经先声夺人，直接断了自己的后路。
修仙界因此而震动。
近些时日，修仙界震动全是因为天极宗和某人。
事情的主角、伏天首席倒是依然自若，只是苦了一众长老，生怕魔族来找麻烦。
然而一整天过去了，什么也没发生，仙墓魔族那边就像一夜之间陷入了永恒的寂静，毫无声息。
伏天临则在这日傍晚找到了璇玑掌教。
璇玑掌教脸色有些奇异，伏天临却依然不急不缓，还同他笑道：“掌教可是觉得没了魔族为倚靠，我辖制不住你了？”
璇玑掌教毕竟掌宗多年，心思沉稳，虽然心中有这想法，却也没表现在面上。
他如今还在璇玑宗。
因此这位掌教只淡笑道：“少宗主言重了，既已归心，我自然以少宗主马首是瞻，魔族如何与我无关。”
话倒是说得好听。
伏天临闻言笑了笑，赞赏点头：“不错，你很有觉悟，不瞒你说，我觉得如今宗门内空了些，所以准备出去再找些人来镇守，我不在的这些时日，还要劳烦掌教多多照看。”
璇玑掌教眸光一顿，开口试探：“少宗主要出门，不知是准备请何方强者前来镇守？那魔族不是……”
天极宗这样昭告天下，相当于打了魔国之主的脸，魔族不可能还庇佑他，不敌对便已算那位魔主的恩赐了。
“掌教，这天下难道只有魔族不成？”
伏天临目光深邃，唇角勾起，并无一丝一毫的慌张，甚至有些漫不经心：“做不了魔国太子，我还能做仙族太子，还能做妖族太子，掌教不会以为我毫无把握，便敢轻易得罪魔主吧？”
璇玑掌教眼眸一缩，垂下头道：“自然不敢。”
“无妨，不知者无罪，我不在的这些时日，就劳烦掌教了。”
伏天临再次对他勾唇一笑，露出充满深意的目光。
璇玑掌教面上亦是微笑，看起来有几分恭敬，心下却十分翻涌。
伏天临要出去，还特地过来嘱咐他照拂天极宗，这到底是虚张声势，还是想试探他？
若是虚张声势倒还好，可若是故意如此，想等着抓他的错处，他便得好好想想了。
这一步踏错，也许便是万劫不复。
至于他说的‘仙族太子’、‘妖族太子’，璇玑掌教虽然怀疑是他胡诌，却不能完全肯定，伏天临这小子有些邪，这是如今众所周知的。
他连魔国之主都能搭上，从一个仙门首席一跃成为魔国太子，焉知他又不能搭上仙族或者妖族？
璇玑掌教面色微沉，到底不敢赌这个可能，于是他什么异常都没显露，只微微拱手，以示自己明白。
伏天临这才笑着点头，负手离去。
他确实是试探璇玑掌教，也确实有些虚张声势，两者皆有。
但如今局面本来就是他扯虎皮来的，所以他丝毫不慌。
俗话说得好，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骗过自己才能骗过别人，自己都不相信，别人如何相信？
所以从现在开始，他不再是‘魔国太子’，而是‘妖族太子’。
再去跟昙爹要点人来，如果昙不肯，他还可以去仙墓找御仙王，御仙王不喜欢八卦看热闹，可有关于魔族和万俟仙王的事，他定然愿意插一手。
这就是他先前死皮赖脸要和这么多强者拉关系的好处了，不然关键时刻哪来这么多‘爹’投靠。
伏天临想得十分清楚，试探敲打完璇玑掌教就悠哉地走回了飞龙秘庭，准备待会儿再找掌教一趟，商议一下接下来的应对之法。
而此时的仙墓、魔族王宫。
五百魔族回到了魔都，然而此地却依然一片静默，人人皆屏气凝神，不敢出声。
皆因魔主和‘太子’之事。
魔主怒于‘太子’，一气之下收回了所有的庇佑，可太子不仅没有恳求，今日早晨，竟然直接昭告天下，说他和魔族、魔主一刀两断、恩断义绝。
以至于整个仙墓东边此刻都凝聚着浓浓的低气压，仿佛蒙着一层阴云。
相比于伏天临的轻快愉快，此地就连一向没什么表情的万俟琰也深深皱着眉头，凝望寝殿之上的浓厚阴影。
魔主在得知消息后一句话都没说，他的寝殿一片寂静。
如风雨欲来前的平静。
但谁都知道魔主有多宠爱那位伏天公子，如今一朝断绝，魔主的怒火只怕将淹没天地。
万俟琰最担心的是魔主因此而提前出关。
好在长久的寂静过去，万俟仙王并未一怒之下即刻出关奔赴天极宗，他低沉、毫无起伏的声音响起：“万俟琰。”
“吾王。”
万俟琰走到寝殿之外，躬身行礼。
“去，盯着她。”
“吾王？”
万俟琰微抬眉眼，有些不解。
“去。”
“是。”
他不敢多说，只好应下，身形迅速消失在原地。
寝殿中，如亘古不变的寂静，万俟玉美丽的面容毫无波澜，只有赤红眼眸中折射出一片冷意。
往日里有伏天临在时稍显活跃的气氛消失无踪，徒留满地清冷。
谁也窥探不到这位仙王大人内心真实的想法，只能看到他美丽的薄唇弧度平缓，如一把孤冷的锋刃。
人人都说他万俟玉冷血无情，可他的无情终究只是显露在外表，那个人嘴上说着甜言蜜语、笑靥如花、仿佛全天下的温柔都汇聚在她身上，一昔断绝，她却比他先开口，做得如此爽快，一刀两断。
万俟玉冷漠眸光直视眼前虚空，骨节完美的手掌却紧紧握起，浓重魔气在他掌心凝结，化作一团团掺杂血红的黑色光芒。
但那光芒始终锁在他掌心，如同锁在了心间。
作者有话说：
伏天临：我怎么无情了？我还喝了好多呢，等过些日子大家都会知道我们惊天动地的由爱生恨，然后狠狠投资我、安慰我，用宝贝抚慰我受伤的心灵。
#什么？你是假的？可我是真的诶#
#首席吃惊#
#这个世界上竟然有霸主会为爱情流泪，我以为都和我一样#
#这要是搁我身上，我立刻去讨十八个小老婆，用爱情的美丽代替爱情的伤#
作者：咱就是说应了那句话，你喜欢那人美丽、特殊、有魅力、不轻易爱人，感情珍贵，然后你就会发现，她也不会爱你。

175、一物降一物
另一边, 首席根本不知道魔族此刻氛围如此凝重，他十分轻松，警告完璇玑掌教之后又去找了天极掌教。
掌教本不想看到他, 只要一看到他, 掌教就会想起在应龙正殿那时，江听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和他告白, 每当想到这一刻, 天极掌教总会眼前一黑。
他有种‘断子绝孙’的痛楚由内而外地迸发出来。
掌教甚至想过干脆放弃江听玄这个逆子算了, 他想和夫人再生一个。
如今伏天临来找他, 他连表面的客气都没有了，直接将首席拒之门外，漠然道：“不见。”
首席甚至还没敲门。
伏天临准备敲门的手停在了门上, 顿了顿, 他笑道：“爹，您在啊，开开门，我有事找您商量。”
“谁是你爹！”
天极掌教许是近些时日刺激太大了，听到他这话突然冲出庭院, 打开院门, 他走到伏天临面前, 张嘴便骂：“谁是你爹？老子有你这个儿子吗？我告诉你，你和江听玄那两个混账东西有多远滚多远，别让我看到你们, 否则我今日就埋了你们两！”
首席愣了愣, 被他突如其来的脾气弄得有些莫名其妙, 旋即委屈道：“爹, 我可是一直拿师兄当大哥看待, 是师兄非要喜欢我，您怎么冤枉我？这又不管我的事。”
江赫海咬牙。
这才是最重要的好不好！江听玄倒贴啊！
混账混账混账！
见他一张俊脸显得有些狰狞，伏天临又道：“我有正事和您说呢，我要去一趟妖族，找我昙爹搬点大妖过来，我不在的这些时日您可一定看好璇玑掌教，他修为高，若是使坏没几个人能抗住，不过您放心，我已经警告过他了。”
天极掌教没有回答，只看他的眼神不太善意。
伏天临也不在乎。
掌教那天在应龙正殿没打死他，如今便不会打死他了，不过是心中气恼而已，他也不是第一次气恼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因此他毫不在意，甚至直接忽视了掌教难看的面容，只夸赞道：“爹，您越发丰神俊朗了，难怪能生出师兄这样好看的孩子。”
“你说什么？”
这本是一句夸奖的话，可听在掌教耳朵里显然不是什么好话，他指尖抠着门框，死死盯着伏天临，最后实在没忍住，掌教一步迈出，伸手就想揍他：“你敢嘲笑老子，老子今天要打死你。”
“？”
首席面色一惊，见他已迈出门框，转身便跑，边跑还边道：“爹，你疯了，你打死我，咱们天极宗就没有继承人了。”
谁曾想掌教的脚步更快了。
“我没嘲笑你，我夸你呢，爹，你怎么这么不经夸？”
“爹……啊！掌教！掌教我错了！”
天极掌教大约实在是心中气恼难耐，看他极不顺眼，借着这机会硬生生逮着伏天临揍了一顿。
好在这次没给他眼眶上留下一个‘永久印记’。
伏天临一边揉着胳膊和腿，一边心中暗自腹诽，在掌教揍完他扬长而去之后，他转身走进了江听玄的听风阁。
指着胳膊和腿，首席更加委屈地同师兄哭诉：“师兄，我方才去找掌教商量璇玑掌教的事情，我不过夸了一句他近来越发丰神俊朗了，掌教就发了疯一般，硬生生揍了我一顿，你看看，我都给他打成重伤了。”
说着话，他掀起袖子给江听玄看了眼手上的些许淤青，甚至还想挽起裤腿给他看一下腿上的伤，只是介于这动作到底不太雅观，所以还是放弃了。
江听玄从他进门说话开始便皱着眉头，又看了眼他的手臂，白皙皮肤上浅淡的淤青十分显眼，神色微顿，他安抚道：“师弟莫怕，我这就去找掌教。”
伏天临又道：“算了算了，长辈心情不好，拿晚辈撒撒气也是有的，我虽不是掌教的亲子，到底也该多多侍奉，宽容几分，算了师兄，你当我没来找过你。”
说着他就要走。
江听玄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在庭院中坐下，旋即同他说：“宗门有宗门的规矩，若弟子有错，罚则应该，否则就算掌教也不能无缘无故殴打门人弟子，违背宗门规矩，师弟在我这坐坐，我去去就回。”
首席一双水汪汪的大眼如小鹿一般看他，显得弱小又可怜，见神子坚持，他只得轻轻点了点头。
江听玄这才摸了摸他的头发，神色冷淡起来，转身离开。
他刚离开听风阁，伏天临便运转灵气把手上的淤青消掉，倒了杯他的茶慢慢喝了两口，才同系统说：“掌教飘了，‘爹’果然不能太宠，不然就会嚣张，宠‘爹’之道不可取，不可取……”
微叹一声，首席起身理了理衣角，收敛神色，恢复成邪魅狷狂的首席模样，这才施施然走出师兄的院子。
当天夜里，据说神子又被掌教揍了一顿，原因是他吃里扒外，然后神子去请了掌教夫人来，听说掌教夫人当着许多长老的面把天极掌教骂了一顿，骂得他灰头土脸，不敢做声。
伏天临没亲眼见着，但据目击了这件事的弟子们说，掌教如同霜打了的茄子一般，在掌教夫人面前直接蔫了。
首席极为震撼，终于知道宗门里地位最高的是谁了。
世间奇妙，果然是一物降一物。
第二天议事时再见到掌教，伏天临便只看到掌教那张俊脸上满是冷峻之色，先前还拿带着怒火的眸光看他，如今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了。
江听玄站在他身边，低声道：“我请了母亲出关，母亲向来不喜欢以势压人。”
伏天临则有些奇异：“掌教夫人不介意、介意你……那个吗？”
他问的是江听玄在这么多人面前同他告白的事。
师兄露出浅淡的微笑，声音并无什么波澜，只是很温和：“母亲并未赞同，也未反对，但母亲不喜欢父亲迁怒旁人，此事本就不是师弟之过，师弟放心，昨日晚上母亲好好训诫了父亲一顿。”
伏天临看他的目光更惊奇了。
这可真是掌教的好大儿，难怪他今天看掌教没什么情绪波动，脸色却更难看了，原来是昨晚被老婆教训了一顿。
掌教夫人倒是十分明理，发生这种事情能不迁怒旁人的实在很少，特别是在修仙界。
因此伏天临十分感慨地同神子窃窃私语：“师兄，你娘真是个极好极温柔的人，难怪掌教与她感情甚笃，我若和夫人生在同一个时代，我也喜欢她。”
因着和师兄亲近，言语便随意了些，伏天临完全没感觉到这句话有什么奇怪，江听玄则是心中明了，因此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同他轻轻一笑。
反而是他识海中的旋神镜突然开口：“你这师弟……好像真的很喜欢女子，你瞧他的口吻，像是艳羡你父亲一般，平日里也没把自己当女子看。”
“……”
静默稍许，识海中才传来江听玄有些冷漠的声音：“闭嘴。”
镜子却依然有些不死心，小声嘀咕：“本镜观天下之极，不过实话实话罢了，你师弟本来就如此，我看你可得小心些，便是万俟玉同他没什么关系了，可还有御仙王呢，还有那十万大山的昙，还有许多他亲近、但你不熟悉的人，男的女的都有，他先前还喜欢寂灵幽，你可仔细想想，他追求寂灵幽的时候比对你热情多了……”
虽然有些诡辩，可它说的倒也是实话。
当初为了送寂灵幽生辰礼，伏天临还特地去黄泉秘境跋涉千里取了幽冥花，羡煞旁人。
神子眸光微暗，不过什么也没再说。
旋神镜见此也收敛了话语，不再开口。
它发现和江听玄说什么伏天临不好，要报复他之类的话根本毫无用处，但若是说他那位师弟到处沾花惹草、风流倜傥，神子反而有些沉思，所以它逐渐把心神挪到了这一块。
也许在江听玄心中，他自己也知道他师弟就是个喜欢沾花惹草的性子吧。
识海里陷入了沉寂，现实世界中，神子面上依然带着温和微笑，因此伏天临也就不知道在师兄眼里，自己专一痴情的形象逐渐被另一种奇怪模样所取代。
他和江听玄私语了几句，到底是在议事，又有不少人看着他们，便不好再说太多。
很快说完了旁的事宜，伏天临立刻上前，高声道：“掌教，我不日要去一趟十万大山，找吾父寻些大妖回来，应大多数都是草木之灵，还请掌教尽快于后山划出一片地域，以供草木之灵们栖息。”
这话他昨日已经和天极掌教说过了，此刻是说给其他人听的。
果真便有长老立刻问道：“少宗主，‘吾父’是？”
伏天临不是‘魔族太子’吗？
“‘幽夜昙花’，那位昙前辈，我先前应该和你们说过。”
伏天临笑着扫视了一圈，又道：“说来惭愧，我自小无父无母，如今四海为家，幸而拜了几位父母，庇佑我到如今。诸位放心，昙父无需闭关，比那位魔主更好。”
“……”
众人皆面面相觑，大约是对他换爹换得这么快感到惊异。
伏天临却并不在乎他们的惊异，只对上座掌教拱手，语气热切：“我欲速去速回，回来时也许还会带些小礼物，还请掌教代为接送。”
天极掌教面上毫无情绪，只从面无表情里投下没有波澜的目光，仿佛一把勾子想将他立即捅个对穿。
然而首席依然面带热切，眸光温柔，笑如春花。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加更，第三章要很晚，你们明天看吧。
伏天临：我承认我坑了你，但你还是我爹，一家人没有隔夜仇，爹，接我。
掌教：……
#你究竟有几个好爹#

176、各怀心思
掌教‘答应’接送他之后, 伏天临心满意足地同师兄走出了应龙正殿，结束宗门议事。
至于掌教沉默以对是默认还是拒绝就与伏天临无关了，他全当默认。
他心情十分好, 原本还想拜访一下掌教夫人, 当面感谢，可师兄说掌教夫人这几日有事, 只怕不便见他, 这才作罢。
之后首席又花了两天关照了一下麾下的师弟师妹们, 两日之后, 他才准备出门。
也因着这事，先前定好的认齐衡儿为女的典礼便暂时取消了。
临走前，江听玄送他与掌教到红枫林外。
伏天临笑着同他说：“师兄, 我这次不急, 到时从十万大山带些奇珍异草回来，夫人一定喜欢。”
神子面色没有太大的波澜，只静默了一瞬，也露出微笑，“师弟惯来喜欢唤我父亲为义父, 怎么从不见师弟唤我母亲为义母？夫人之称, 到底太过生疏了些。”
“？”
伏天临眉宇露出一丝疑惑。
这话实在不像江听玄会说的, 可见他神色如常，眼神温和，又似是只随口一句, 并不放在心上。
他想了想, 才笑道：“哈哈哈哈可能是因为夫人看起来太年轻太温柔, 我瞧着倒像姐姐, 不像母亲辈的了。”
站在不远处、从前两日被掌教夫人骂过之后便一直低沉不语的掌教目光冷淡地扫过他们两, 最后视线停留在伏天临脸上，静静看了他好一会儿，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伏天临这句本是夸奖，夸一个女性年轻貌美温柔，这不是很正常？况且都是熟人了，也不必在意那么多。
首席甚至想着，神子也太急躁了，这么快就想让他改口，感觉比他暗恋付甜甜时还要激动。
难不成江听玄本质其实就是个弯的，只是从前蒙蔽，如今显现了？
奇怪的思绪一瞬掠过，伏天临没有多想。
可首席不知道的是，神子识海中，旋神镜好不容易逮着了一个破绽，语气十分热切：“你听到了，他明明不在乎什么父亲母亲的称呼，对着那陌生强者都是随时拜下，口称其父，对你父亲更是如此，可你想想，他对你母亲是不是从来温柔体贴，恭敬有加？从来只称呼夫人，还时刻留意你母亲的喜好，你记得吗？他未曾名动天下之时，就去为你母亲讨过仙灵花，那可是仙灵宗掌教的秘藏，轻易不会示人。”
旋神镜细细描绘了一番从前细节，又趁热打铁：“你那时觉得他是因为你，可那真是因为你吗？说起来你这位师弟以伏天临身份示人时更多，若不是与你双修过，我甚至会怀疑他就是个男子。这样一个惊才绝艳、邪魅狷狂、令无数女子倾心不已的人，你真的觉得你看透了他的内心？”
“你应当还记得莫青令，你这师弟可是一个以男子身份、能让男子爱慕的人，他可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子。”
旋神镜极尽魅惑引诱之能，神子却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它说得有些竭力时，才听到江听玄声音冷道：“闭嘴。”
“你看，你心中分明也有些想法，不是我污蔑你师弟，我觉得他与你双修，纯粹是因为双修之法可以增进修为，而不是对你有爱慕之情，你这师弟本身就是一个冷漠无情之人，万俟玉何等身份？魔国之主的宠爱与恩赐岂是你能相比？如此付出，他说断就断，你又有何能耐能让这样一个人为你心悦？”
“我让你闭嘴！”
“我可以闭嘴，可你心中早已如明镜。”
旋神镜果真不再说话了。
它的目的已经达到。
江听玄看向伏天临的目光幽深了许多，周围温柔的气息似乎也夹杂了些许暗沉。
伏天临有些微的感觉，眨眼问他：“师兄？”
他本来都准备走了，却觉得江听玄又有些怪怪的，可又说不出是哪里奇怪，这才开口问了一句。
神子回过神来，他罕见地当着掌教的面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掌，动作自然，他微微垂下眼眸，低声道：“师弟，出门在外切莫挂念，我在宗门中等你回来。”
“哦，好、好。”
伏天临觉得那种奇怪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不过他很快就把手掌从江听玄的掌心抽-了出来，因为掌教的视线太过热烈，差点就要烧死他了。
神子掌心一空，仿佛心中也突然空了一块，他指尖微蜷，眉眼微动，旁的却什么也没表露，只依然温柔道：“若有事，记得与我传讯。”
“好。”
伏天临点头。
不远处的掌教终于忍不住看不下去：“说够了没？要不本座先回去，你们再聊一日？”
可见是不耐烦了。
首席忙道：“说完了说完了，义父，这一路上您可要好好待我，要是再偷偷揍我，我回来就告诉掌教夫人。”
他露出些许得意表情，仿佛已经拿捏住掌教的软肋。
只是伏天临没看到，他们父子两个眉眼皆是微沉，而他只注意到了掌教，也没放在心上，因为掌教每天都是如此。
胡扯了几句，见掌教眸光不善，首席忙同师兄告别，在他晦暗如海的眸色中和掌教一起踏上了去十万大山之旅。
而没了师兄在身边，只剩掌教和他两个人，这一路上就乏味许多。
掌教看他不顺眼，又恨他蓝颜祸水祸害江听玄，一路都冷着脸，连句话都不想和他多说。
伏天临也不在意，依然悠闲地每天坐在甲板上看飞梭外的流云，自在地很。
有人护道，旅程便短了许多。
几天之后，到达目的地，天极掌教直接把他丢在传送阵那个山谷里，便一言不发地离开回返，仿佛多看他一眼都怕自己忍不住揍他。
伏天临倒是十分大度地同他道别，只是不知他听见没有。
掌教离开之后，他没立刻走进传送阵，先整理了自己的衣着和神情，用灵气将面色弄得憔悴了些，看起来有种破碎的悲伤感，又深深吸了口气，哽咽了两声，开了口嗓子，这才露出满脸悲伤神情，踏入传送阵中。
眼前天地变幻，一片青翠。
又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尽管这里伏天临只来过几次，他却像回家一样熟稔。
无数大妖瞩目中，首席吸了吸鼻子，眼泪立刻就下来了。
他掩面往前奔去，一路抛洒泪水，直到昙的树屋之前。
伏天临大声嚷嚷道：“爹，我和万俟玉分手了。”
这句果然神效，昙立刻从树屋中走了出来，脸上还带着些许微笑。
首席立刻扑了上去，如乳燕还巢般扑到他怀里，抱着‘爹’便委屈地哭了起来。
“昙爹，万俟玉这烂心肝的，冷血无情、薄情寡性，竟然要和我恩断义绝，还要昭告天下呜呜呜呜呜……”
昙扶着他肩膀，倒没什么怜惜之色，只好奇道：“那你们断了吗？”
“断了！”
伏天临从他怀里仰起头，义正言辞、表情正色：“两情本是长久时，他若无情我便休，我伏天临不是那种优柔寡断、悲春伤秋的人，他做初一，我便做十五！”
昙微微挑眉，笑意盈面：“可我好像没听说魔族昭告天下……”
“我昭告了。”
伏天临擦了把眼泪，立即从他怀起起来，吸了吸鼻子，他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你现在去人族随便找个人打听，就能知道我和他恩断义绝了，我们再也不会好了。”
“原来是这样。”
昙笑意加深，带着深意的眸光看了他一眼，又道：“他竟没杀你？”
“昙爹，你这是什么话？分手而已，又不是寻仇，没什么不共戴天之事，哪两个人分开了还要这样报复的？况且……”
伏天临说到这里语气顿住，重新露出悲伤，他抹了两把泪，言语十分动情：“他已如此伤我，身体上的伤，怎么比得上心上的伤？”
昙闻言赞同点头，道：“也是，你至少也难过了一天吧？”
伏天临：“……”
昙爹真是不会说话。
首席自动略过这话题，又含着悲伤语气同他说：“我好难过、好痛苦，想要一醉方休，却又找不到合适的人，爹，您陪我喝一杯吧。”
喝完这一杯、演完这场戏，满足了昙看热闹的心思，就该问‘爹’拿好处了。
凡事都讲究一步一步来。
伏天临本以为还要再演两句，却看到昙也叹了口气，还真如慈父般抚了抚他的发顶，道：“我与小友也算结缘一场，小友如此难过，我着实不忍，既如此就陪小友喝一杯，希望小友醉过之后方得解脱。”
他说得诚恳又温和，简直让伏天临也有些认不出他到底是开玩笑还是认真。
演技直逼他本人。
不过都没什么区别。
首席当即点头，用慕濡神色看他，声音委屈却亲切：“好，昙爹，你对我果然很好。”
昙也不纠正他的称呼，只再次对他微微一笑。
一人一花便在树屋前边摆了桌案，桌上放了几坛子酒。
昙亲屈尊降贵自为他斟酒，末了还道：“尝尝，我亲自酿的果酒。”
“是吗？那我得好好尝尝。”
伏天临眸光微亮，对于一位王者亲自酿的酒十分好奇。
他立刻就端起木质的碗喝了一口，发现酸酸甜甜，一点儿酒味也没有，倒是像果汁。
挺符合他的口味，况且他本也没想真喝醉，这东西好，还省得他偷偷逼出酒气。
首席立刻就干了一大碗，昙又为他倒了一碗，这才拿起碗同他碰了碰，他也饮了一大口，悠然道：“上古时期我都没见着铁树开花，没曾想这一世见着了，不仅开花，还能见着枯萎，着实有趣。”
伏天临也附和他：“是啊，爹你看看，我可是好不容易开一次花，他真不珍惜，糟蹋了我的一腔情深。”
“……”
昙弯起眉眼，也没反驳他，只对他敬了敬手里的碗，喝下一口。
伏天临又是一口干了，让他再给自己斟酒，这才继续道：“唉，问世间情为何物，果然只有在昙爹你这里，我才能感觉到些许宁静，远离了世间纷纷扰扰，安静地浮一大白。”
昙指尖搭在桌边，面容温柔、姿态优雅、神情带笑，偶尔喝一口，大部分时间只听他说，也不插嘴。
伏天临一连干了好几碗酒，便是这酒碗不大也快喝了一坛。
喝了一段之后，他突然觉得脸下有些发热。
首席下意识想运转灵力逼出些酒气，却感觉灵力有些不听使唤。
然后他抬起手看了一眼，发现自己一只手竟然有十根指头，又看向对面的昙，见他温柔带笑的面容上仿佛生出两个头，整个人都有了重影。
昙幽幽叹了口气，放下酒碗，指尖微化，便有藤蔓生出，在伏天临身边织就了一张细密轻柔的网。
他叹道：“傻瓜，你觉得它为什么叫酒。”
首席眨了眨眼，眼前重影颠倒，然后他看见了青翠的树叶，和树叶之间透出来的零星光点，整个人仿佛倒在了一张柔软的床上，昏昏欲睡之感扑面而来，再之后便陷入了黑暗。
陷入黑暗前最后一个念头，是伏天临在脑海中同系统说：“淦，这孙子阴我。”
然后是逐渐隐没在脑海的系统的声音。
“宿主、宿主！宿主？！”
作者有话说：
加更。
伏天临：不当人子！
昙：我天生地养，谢谢。
#棋逢对手#
#黑心肝和黑心肝的演技大赏#

177、你是不是想勾引我
仙墓, 魔族。
王宫万俟仙王寝殿之外，万俟琰单膝跪下，沉声道：“吾王, 他入了十万大山, 我无法入内。”
那传送阵属于昙的领地，他只能跟着伏天临到那山谷处。
寝殿中寂静无声, 良久才传来万俟仙王有些低沉的声音：“她神色如何？”
万俟琰顿了一下, 抿唇道：“……并无伤心之意。”
他这已经是委婉的说法了, 准确来说, 伏天临开心地很，一点与人恩断义绝的悲伤都没有，反而开开心心地出门准备找他第二个‘爹’。
这些话万俟琰都不敢说得太直接, 怕魔主暴怒。
然而万俟仙王对伏天临何等了解？万俟琰不过说了一句‘并无伤心之意’, 他就已经能猜出伏天临的大致模样了。
他还着人窥探，想着这事，付甜甜已毫不在意，转眼便奔赴他人。
万俟仙王不知是不是要庆幸，她至少没来找御仙王。
寝殿中又沉寂许久, 直到万俟琰想开口询问时, 里面才传来万俟仙王的声音。
他似低语般：“去守着, 她出来，带来见我。”
“是。”
万俟琰领命退下。
寝殿中再次恢复了长久的寂静。
另一边，伏天临从悠长的黑暗中醒来, 睁开眼便看见了漫天繁星。
他在愣怔中眨了眨眼, 突然想起之前的事, 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身边传来温和而随性的声音：“醒了？”
首席转头望去, 就看到就躺在他身边不远处的昙。
这位上古强者双臂枕在脑后, 面带微笑地看着夜空中点缀的细密繁星，笑道：“小友，酒量不佳还是少喝些吧。”
伏天临有些防备和警惕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动作，这才环顾一周，然后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很奇特。
身下是细密的翠绿叶子，他仿佛躺在一个树冠上，但这树冠很大、很高，无数树叶编织得十分精密，踩在上面有种踩在云朵和棉花上的感觉。
再往远眺，则是一片深沉的黑暗，黑暗里偶尔有星星点点的光芒闪过。
伏天临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才道：“这是？”
“树屋上面。”
昙悠闲地躺在树冠上看着头顶繁星，偶尔还有枝叶中生长的藤蔓蔓延出来，开出铃铛般的花朵，然后将花朵凑到他嘴边，奉上些许花蜜。
这简直就是全自动饮料机。
伏天临看了他一会儿，又站起来在树冠上走了一段距离，往树冠之下张望。
底下深不见底，偶尔的植物发出来的光点犹如夜幕和大地倒悬。
老树确实很高，树冠如遮云蔽日，但平日里都是站在底下仰望，今日突然来了这树冠之上，摒弃掉些许的防备和诧异，这里的夜色非常美。
伏天临左右走了两圈，见四处没什么陷阱之类的，便又回到了昙身边。
想了想，他也学着昙躺下，双臂枕在脑后，看着天空上的繁星，幽幽道：“爹，你挺会享受的。”
昙闻言轻笑，旋即看了他一眼，微微挑眉：“来一杯？”
他指的是那从藤蔓上蔓延出的铃铛般的花朵中的花蜜，那液体看起来有些昏黄的迷人色泽，闻起来也很清香，犹如蜂蜜般。
伏天临却小心地问了一句：“这不会又是什么酒吧？”
昙这焉儿坏的家伙，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时刻得注意些。
“寻常花蜜而已，况且吾儿不是心痛欲绝，想醉一场？”
昙的声音在‘吾儿’两个字上加重了些。
伏天临有些无言以对，静默了会儿，他才道：“爹，其实我这次来找你是有正事的，你知道的，男儿志在四方，困于儿女私情终究是下乘，我现在好不容易从儿女情长里走了出来，也无心再谈什么感情，只想完成雄心壮志，所以我想找你借点东西。”
“借什么？”
昙甚至都没觉得诧异，只依然悠闲道：“大妖还是天才地宝？”
首席一下子坐了起来，满面敬佩地冲他竖起了大拇指：“您真是明察秋毫、料事如神！”
他还没开口昙就知道他想说什么，果然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
“也不是不能借你，不过……”
昙笑容加深，突然用一种有些深邃的目光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才似笑非笑道：“我若借了你，你如何回报我？”
他的眼神实在有些奇异，伏天临原本还面露疑惑，旋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突然悚然一惊，双手护胸，迅速往后挪了一些，才道：“爹，有违人伦啊！”
“？”昙略略挑眉。
伏天临面色严肃，义正言辞：“我知道我魅力大，可我对你真的没兴趣，我是人，你是花，人花不能在一起的。”
他显然是被万俟仙王那事弄得有些敏感了。
昙一拿这种奇怪目光打量他，他就觉得似曾相识。
昙眸光一顿，旋即也从树冠上坐了起来，他面容温柔而恬静，只笑道：“你觉得……我看上了你？”
“我英俊潇洒、玉树临风，你看上我也很正常。”
伏天临依然护着胸，语气却变得有些语重心长起来，只是字里行间非常自信。
“昙爹，我只把你当父母看待，绝无半点旁的心思。”
“父母？”
昙神色似乎有些惊奇，又将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
首席便解释：“是啊，你天生地养，御仙王说你非男非女，只是化形为男，我这么称呼没错吧？”
这么说确实没错，不过昙显然没对他的解释感到多愉快，只是这位上古大妖没显露出来，他依然温温柔柔地，还同他点了点头。
“吾儿，你果然聪慧。”
首席便回了他一个完美笑容。
昙又继续说：“想让我借给你大妖或是天才地宝都好，可你上次答应我的事还没做到，如今你和万俟玉反目成仇，想来也没机会做到了，前头欠的还没还，如今又来借，是不是不太好？”
伏天临听他提起这事，忙道：“我虽然没偷到旋神镜，但我也完成了承诺，你不是让我去骂御仙王吗？我骂了，骂得可难听了，我还说他是什么东西，气得他差点出关，还有万俟仙王，那王八我也画了，还画了三只，我都做到了。”
“是吗？”
昙眼眸微压，稍稍凑近了些，轻声、饶有兴趣地同他说：“你竟都做完了？”
“当然，我要是没做，让我立刻被雷劈死。”
首席当场就发了个誓，见他神色有些诧异，还从芥子戒里拿出了那颗留影石给他看。
“你看，是不是三只？”
画面中，是万俟仙王躺在床上，一脸五颜六色乱七八糟的颜料，三只王八在他美丽的面容上格外瞩目。
昙仔细看了两眼，伏天临看他似乎想借过来细看，怕他抢走，忙收了回去，他正色道：“如何？我是不是做到了？”
“是。”昙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和煦的微笑：“你果真没让我失望，我的好儿。”
“嘿嘿。”
伏天临得意地笑了两声，又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还有那龙骨，爹，那车架您能帮我打了吗？”
“这可是另外的事。”
昙不动声色地拒绝，又道：“除非你再答应我一件。”
“什么事？”
“上古时期，那位魔国之主也算独一无二之人，如今见此番景象格外有趣，只瞧着这留影石终究没什么趣味，不如这样，你同我去一趟仙墓如何？我亲眼见见那位魔国之主。”
伏天临面上的笑容顿住，热情消退了些：“这不太好吧？”
万俟仙王主动提出的断绝关系，他顺势而为，这倒也还好，可若是主动上去挑衅，人家捏死他名正言顺。
他是出来找昙借点东西，不是准备把自己搭进去。
“你怕什么？他终究是在闭关，我陪着你去，如何？”
昙言语温柔至极，甚至有那么些许诱惑之意。
伏天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到底没忍住，问他：“你是不是上古时期有什么暗恋的大妖喜欢万俟仙王，你求而不得，所以才这么喜欢看他的热闹？”
他瞧着昙这举动，不像是单纯看热闹，反倒像故意去刺激万俟玉，还要和他一起去，想想都觉得不对劲。
昙微笑的面容稍顿，但很快又恢复了温柔神色。
“是啊，我儿，我对你一见钟情，所以才想着这么做呢。”
“……”
很好，昙阴阳怪气的本事果然了得。
伏天临静默了会儿，松缓了脸上笑意，有些委屈：“您就说借不借吧？别说这么多有的没的，您要是不借，我就去找御仙王，反正也不止你一个爹。”
“借，当然借，你亲自来一趟，我怎好叫你空手回去？”
昙微微一叹，旋即微勾起唇角，突然按住他的肩膀，眼里温柔的眸光一瞬闪过恶劣之意。
伏天临眼前一花，就发现他抓着自己的肩膀，两个人从繁星满天的树冠顶上一瞬来到了传送阵边。
然后迈入传送阵，光芒亮起，再等他恢复视线时，已经回到了传送的那山谷。
昙依然按着他的肩膀，言笑晏晏：“何必躲躲藏藏。”
伏天临有些诧异。
首席下意识想询问，却见不远处暗影微凝，一道熟悉人影出现在他眼前。
万俟琰面色冷淡，身躯有些紧绷，他微微拱手：“见过妖族王者。”
他本在这里等着伏天临，不曾想昙竟然一起出来了。
昙也不多说什么，只同伏天临道：“临儿，你好歹与人好了一场，何必如此绝情，来，为父送你回去。”
伏天临：“？”
等等，回哪里？
他张嘴便要说话，昙却伸手捂住了他，制止了他的声音，并对万俟琰道：“叫你家主人拿旋神镜来换，否则他这小情人可就成了别人的情人了。”
说完他又靠近伏天临耳边，极轻笑道：“事成之后我帮你打造车架。”
伏天临被他捂住嘴，倒也没挣扎，只瞪大了眼睛看他，显然不满。
昙低头看了他一眼，又加了句：“我亲自加封你为‘妖族太子’。”
首席依然瞪着他，目光毫无动容。
昙轻叹了口气，另一只手抵了抵额角：“允你三件事。”
见伏天临还不罢休，他竖起面孔：“没了。”
伏天临一把拉下他捂住自己嘴巴的手，也压低声音：“除了你说的这些，我还要御仙王的传承功法。”
昙眸光微凝，笑容又回到了面上。
“我又不是仙族之人。”
“那我不管。”伏天临抿起唇角，一副拒绝的模样：“旋神镜，上古第一邪兵，我要是不配合你，除非你弄死我，否则你肯定拿不到那神器，我发誓。”
昙静静凝视他许久，终于这位大妖放开了对他的辖制，他幽幽叹道：“算了，我想了想，旋神镜也没什么用，你还是和万俟琰回去吧，为父祝你幸福。”
“？”
见他真要走，伏天临赶忙拖住他，他压低声音急切道：“爹，你不能见死不救！”
“儿女私情我怎好参与，放心，万俟玉虽然性子残暴了些，也不会将你挫骨扬灰，顶多强娶你为道侣，我祝你们早生贵子。”
这话就透着一股离谱之感。
伏天临死死拽着他的袖子，见他还是想走，他咬牙道：“你要是见死不救，我去了魔族就说你勾引我，不，我就说我喜欢你，为你宁死不从，让万俟玉出来打死你。”
昙：“……”
大妖静静凝视了他一会儿，终于笑道：“真是儿女债难偿还，既如此，我就随你去一趟。”
见伏天临还有异议，他又微敛眸光，加了句：“你想让万俟玉出关来找你？”
首席果然安静下来，只是抿起的唇角总透着些许严肃之感。
作者有话说：
伏天临：要死就一起，你也别想走！
#父慈子孝#

178、修炼神器
明明已经一刀两断, 万俟仙王却还要见他。
伏天临在沉默中和昙一起随着万俟琰又回了仙墓魔族。
期间，他一直死死拽着大妖的袖摆。
谁知道玉哥是不是想捏死他，如果出了什么意外, 昙爹好歹能帮他挡一挡。
一行三人走到王宫之外, 越过长廊时，伏天临止住了脚步。
他脸色有些许绝交之后的尴尬, 实在不想靠太近, 便道：“那个、要不我们就在这儿说话好了, 便不进去了, 琰前辈，劳烦你通报一声，问问魔主找我有什么事。”
两个人都已经割袍断义、恩断义绝、一刀两断了, 他实在不想再和万俟仙王说些什么从前的事, 在首席看来这些都没什么必要。
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何苦追忆？徒增尴尬。
万俟琰看了他一眼，没有强求，他走进长廊。
不多时，这位守门大将又迈步而出, 道：“吾王让你进去。”
“我不去。”
伏天临这下子不仅死死拽着昙的袖摆, 甚至把整个人都藏在了他身后, 他坚定道：“有什么事不能直接说吗？我修为浅薄，我爹不在身边，我可不敢单独面见魔国之主。”
他一点儿隐晦都没有, 直接将自己的担心说出口。
长廊里传来万俟仙王极为冰寒的声音：“本座杀你, 用得着当面？”
伏天临神色一怔, 静默了一息, 却还是坚持道：“魔主有话直说。”
“你进来, 本座单独同你说。”
“我不！”
伏天临生怕昙爹丢下他跑了，觉着拽住衣袖还不保险，便干脆抱住了他的手臂，惹得昙温柔一笑，叹道：“小友，万俟兄说的也没错，你不必如今警惕惧怕。”
“爹，你方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伏天临死死盯着他，张口便嚷：“你方才还唤我‘好大儿’，如今就变成小友了？你明明先前还说想看魔国之主的笑话，如今就变成万俟兄了？”
他不好昙也别想好过，伏天临向来是个喜欢拖人下水的性子。
昙闻此只得无奈道：“小友这又是何必，你刻印万俟兄的那块留影石，难道不是你亲自拿给我看的吗？我不过见你开心，附和几句罢了。”
长廊里传来的气息愈冷。
伏天临吓得立刻看了一眼，才回过头来咬牙切齿同他说话：“什么留影石？哪有留影石，前辈，你怎么平白污蔑人？明明是你让我来偷旋神镜，我说我偷不到，你又逼我发誓，让我给魔国之主脸上画两个王八，明明是你怂恿我，如今都成我的错了？”
“小友舌灿莲花，我便是有一百张嘴也辩不过你，既然你这么说，便当如此便罢了。”
两个人几句话之间就从‘爹’、‘吾儿’变成了‘小友’、‘前辈’，可见变化之迅速。
然而昙不仅不慌张，还露出满脸的泰然自若，甚至有两分宠溺笑容，仿佛无奈之下附和，让旁边的万俟琰看得眼神都变了。
伏天临更是心中暗骂。
他同系统啐道：“我错了，系统，我真的错了，我就不该来找这个坏东西，我应该去找我御哥，至少我御哥从来不背后阴人。”
系统倒是没什么强烈感觉，只劝了句：“没事，你也揭了他的底。”
“那哪能一样？他要是打不过玉哥还能逃，我逃哪儿去？”
“我觉得万俟仙王如今还没出手，捏死你的可能不大。”
“我知道，可凡事都有意外，你能把你的命赌在别人手里？”
伏天临心中腹诽了好一会儿，终于定下心神：“不行，我得想个办法找我御哥聊聊，还是御哥靠谱些。”
想着这些，他下意识看了眼仙墓西边的位置。
谁曾想这极细微的举动便被昙看到，这位大妖笑道：“小友可是在看御仙王？”
“……”
伏天临面色微顿，在他满面温柔笑容中突然些许悲伤神色。
他当着万俟琰和可能能看见的万俟仙王的目光，一把扑进了昙怀里。
死死搂着对方的腰，首席把脸埋在他怀里，哽咽道：“阿昙，我在看你啊，其实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我爱的只有你啊。”
昙：“……”
显然棋逢对手。
并且首席非常能豁得出去，而魔族里又有一个不太高兴的魔国之主。
长廊尽头当即便传出一声冷哼，万俟仙王斥道：“要柔情蜜意滚出去现眼，不要污了本座的眼睛。”
“好啊。”
伏天临没等他话音落下便答了一句，而后仰起头看着昙那张清隽如幽月般的面孔，柔情似水：“阿昙，我们走吧。”
“……”
昙没用灵气，只凭借力气，硬是没推开他。
长廊里的气息越来越冷了。
不止针对首席，连昙也感到了一丝细密的寒意，可见伏天临的举动还是有些效果——哪怕万俟仙王大约知道他是演的。
再次一叹。
大妖唇边温柔和煦的微笑突然勾起了一丝深意。
他竟不再试图推开伏天临，反而伸手也揽住了他的腰，还低头柔声道：“临儿，你真是个小妖精。”
“？”
伏天临只觉得自己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迅速松开了搂着他的手。
不过他的动作晚了。
长廊尽头一道赤色光芒一瞬掠出，直奔昙眉心位置，赤色光芒尾端还拖着一点黑色，像一瞬破碎了无数虚空，而那些破碎了的虚空又在一瞬间凝结。
总之伏天临还没反应过来，千分之一息间，那道光芒已临近了昙的眉心。
昙面上笑容不变，眉心那朵美丽、梦幻、光明的花苞一瞬盛开，那一刻，伏天临好像看见空气中荡起了一层细细的涟漪，那涟漪扩散出去，笼罩了他们周围所有东西。
只眨眼间，眼前事物如同被凝固一般，伏天临眸光也被凝固在这片涟漪中，等他再次看见那道光芒时，却发现那道光芒已经穿过了昙的身体，继续往前，扎入身后的殿宇中。
昙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传闻中幽夜昙花盛开的一瞬，昼夜更替。
虽然没有传说中那么夸张，但他确实改变了那一刻的时间，加快了周围的时间流逝，直接跳过那道光芒穿过他身体的那一瞬，因此才会造成伏天临看见那道光芒从他身前直接闪烁到他身后的效果，仿佛他所在的地方是一片虚空。
这是首席第一次看到传说中的神通。
玉哥和阿御都很强，但他们在伏天临面前展露不多，昙这一手却着实让他开了眼。
有关于时间的功法秘术，这绝对是至高强者才能掌握的力量。
伏天临甚至暂时忽略了如今还身在仙墓，他目光炙热，突然拽住昙的衣袖，用一种十分渴求的目光询问他：“爹，你可以改变时间，是不是能直接改变某些秘境里的时间流速，比如，外界过去了一年，但秘境里能过去五年，或者直接让时间流速作用在我身上，让我一个月就修完五个月的修为？”
这一刻什么焉儿坏、不是好人、爱恨情仇、万俟仙王的威胁都被他抛之脑后了。
这才是最重要的，若是能实现，这简直是修炼神器啊！他统一修仙界近在眼前。
昙温和的微笑突然微僵，在他殷切渴望的目光中，他目光不变，语气轻柔而快速道：“不，你误会了，其实我不会时间秘术。”
“不可能，你绝对是骗我！”
伏天临死死抓着他，那目光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一般，整个人都想往他身上爬。
首席坚定又疯魔般盯着他，嘴里不停念叨：“哥，不……爹！助我修行，等我事成，你想要什么都行，我发誓一定好好孝顺你，帮我！”
昙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被一个这等修为的小修者看得有些毛骨悚然，他不着痕迹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笑容依然温和：“你真的误会了，我不会……”
“爹！”
伏天临眨眼间便满脸悲壮，用一种比方才演戏还要热切的姿态用力搂住他，双脚离地，如同一只八爪鱼一般攀在他身上，悲切道：“帮帮我，帮帮我！爹！”
他疯起来真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住的。
昙一边扒拉他一边冲长廊里面唤道：“万俟兄，这孩子我便给你留在这儿了，我先走一步。”
伏天临眼尾都有些通红起来，更死命地拽住他。
“你不能走！”
从今天开始，他伏天临只有一个爹了。
首席红着眼睛看他，以神识传音：“帮我，不然我就答应万俟玉复合，再偷偷勾搭御仙王，等我掌控了仙魔两族，你永无宁日。”
“……”
昙突然觉得今日来这里是个错误的决定，在伏天临面前使了秘术更是个错误的决定。
伏天临这人连地上稍有些灵气的杂草都能给你掘地三尺带走，更何况如今见着了这么一个‘修炼神器’。
他是这一代最杰出的年轻天骄，如今什么都不缺，就缺时间，要是给他一百年，他能干翻整个修仙界！而昙竟然掌握着这样的‘好东西’。
不弄到手分一杯羹他就不叫伏天临。
于是昙这位绝世大妖亲身体会了一把那日的落凤崖照见真我有多真实。
伏天临已算得上挺在乎他那位师兄，若说感情也有，然而什么都比不上他想要登上顶峰的雄心。
他平日里和强者们嬉皮笑脸，可昙绝不会以为他的话只是说说而已，他要是不答应伏天临，除非现在就杀了他，否则这小子真能做出让他永无宁日的事来，且他确实做得到。
静默半响，大妖按了按眉心，道：“时间之力何等神效，怎能随意施行，况且……”
他看了眼长廊尽头，提醒他：“小友，你再不松开我，只怕便等不到日后了。”
伏天临这才松开‘捆住’他的四肢，但目光依然十分强烈，没有一刻从他身上挪开过。
长廊中冰寒气息愈重，万俟仙王一击不中，没有再出手，只是冷淡道：“什么不值一提的东西，也值得这样惊讶，果真坐井观天。”
昙并不反驳，反而笑着看伏天临，甚至希望这话能起点作用。
然而首席连眼都没眨，直接忽略了里面传来的话语，他直勾勾盯着昙，目光有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热切。
于是长廊里的冷漠气息更重了。
作者有话说：
万俟仙王：什么垃圾东西，也值得这么惊讶贴上去？我比他牛逼多了。
昙：是啊是啊，真的不值一提。
伏天临：（直勾勾）谁也别想分开我和我唯一的爹。
万俟仙王：哼！
#硬是半点关注也没给到曾经的最好的大哥#
#系统：不瞒你说，虽然我是系统，但有时候我都怕，我生怕他哪天觉得啃了我能提升修为#

179、无解的局
玉哥大约还是想和好的, 只是他抛不下这脸面，毕竟是伏天临主动开口要和他断绝关系，他如今再宣布又和好了, 岂不是拿他的脸面往地上踩？
万俟仙王有万俟仙王的骄傲, 再如何他也不会伏低做小、摇尾乞怜，如同首席的野心。
如果有一天伏天临为爱情折首、抛弃自我, 他便也不是伏天临了, 这是相同的道理。
于是仙王大人只能旁敲侧击, 用旁的话语来刺激或是暗示他。
然而首席却是认真的。
好不容易和他断了关系, 还是他自己提的，首席心里巴不得如此，轻松自在, 更不会想到他这些话语是想要和好的意思。
如今又遇上了昙这件事, 伏天临更是连想都不想了。
他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昙爹，是他的神。
至于万俟仙王……那都是从前的事了，俗话说得好，好马不吃回头草，况且他也不吃‘草’。
玉哥的心思犹如媚眼抛给了瞎子看。
伏天临盯着昙, 不肯让昙离开, 更不肯入寝殿和他说话, 而万俟仙王当着外人的面自然不会说软话，于是局面便僵在了长廊口，久久没有后续。
最后还是昙实在有些扛不住他热切的目光, 笑着提议：“我看万俟兄也不至于和你计较, 不如小友就进去一趟吧。”
“你是不是想走？”
伏天临面露幽怨, 一句也不提万俟仙王, 只对他坚定道：“昙爹, 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
昙面上的笑容再次一僵。
显然他并不想和伏天临‘永远’在一起，特别是站在魔族王宫里聊这个话题。
这位绝世大妖喜欢看人笑话，却没有自己成为笑话的意思。
可伏天临实在不依不饶，昙静默了许久，终于妥协：“我可以尝试着帮你，但绝不是你说的那种，你说的那种只有天道能做到，时间是这个世界上最神秘、最强大的力量，我不过执掌了些皮毛。”
他没骗他，时间本不该是修者生灵能掌控的东西，因为这世上什么都会腐朽，唯有时间永恒，他因着天生地养，独一无二，才揽得其一丝一毫的力量，如此便已位列王者。而上古时代最惊才绝艳的王者还是万俟玉。
这是许多人公认，因为他凭借一己之力覆灭了仙族，结束了仙族统治的时代。
见伏天临若有所思，昙又道：“不过不是现在，你和万俟兄好好说话吧，我先回去了。”
他说完就要走。
伏天临眼疾手快拉住他：“不行，你不能走！”
就算不涉及‘修炼神器’这事，昙不在这里他也有些心慌。
昙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至少可以与万俟仙王抗衡，伏天临一路至此，最擅长和最看重的就是平衡之道，在平衡中夹缝生存一直是他的生存之法，此刻也是如此。
首席才不相信什么魔主的爱情，万一万俟玉恼羞成怒捏死他，他和谁说理去？
就算面对江听玄他也不会给予百分之百的信任，自己的生命当然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于是伏天临硬拉着他，梗着脖子道：“要进一起进，爹，你不会是怕了魔主，想丢下我跑吧？”
这激将法对于昙这种并不争强好胜只喜欢看热闹的大妖来说基本没什么用，可伏天临一定要拉着他，昙凝视他许久，终于有些头疼道：“好，我陪你进去，小友，我有些头疼，许是老毛病犯了，这次之后大约会封闭传送阵一阵子，恐怕是不能招待你了。”
“没关系。”
伏天临极温柔，看他的眼神如同注视自己最热切的爱人，令人毛骨悚然：“儿女侍奉在床前是应该的，确实该好好休养一下，我陪着爹，您放心，这段时间我就跟着您了，绝不离开半步。”
“……”
昙真的很想时光倒流，改变一刻钟之前那个自己的做法。
可现实就是他在头疼中被伏天临亲亲热热地挽着胳膊，然后在万俟琰有些诡异的目光中踏入了长廊。
越过长廊，伏天临又挽着他走进了万俟仙王的寝殿。
寝殿依然还是那个寝殿，除了之前被伏天临顺走的几样东西之外毫无变化，床边静静坐着的男人也依旧面色冷淡，美丽地令天地失色。
只是他冰冷的眸光盯着伏天临挽住昙的手臂，显然不喜。
首席却露出很客套的笑容，十分疏离地同他打招呼：“见过魔主，这是我新找的爹。”
他指着并不是很想参与进来的昙。
大妖方才明明被万俟仙王攻击了，可他此刻却毫无敌对之色，甚至有种过于温和的态度，等伏天临说完后，他摊了摊手：“你们聊，不用在乎我。”
言下之意把他当成背景就行。
万俟仙王果真没在乎他。
他面色幽深而内敛，盯着伏天临，在首席无辜目光中，万俟玉斥声道：“你说互不相欠？”
仙王冷冷地笑：“好一个互不相欠，付甜甜，你便没有心也该有些良知，我和你算得上互不相欠吗？”
伏天临闻言微微抿唇，叹了一声。
“好吧好吧，我都还给你。”
他之前只把最重要的三件东西给了万俟琰，还有一些小物件或是不那么重要的东西伏天临觉得万俟仙王不会在意，便也没提，如今听他这么说，他面色有些唏嘘，一样一样地将和他有关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这其中甚至包括曾经因为万俟仙王拿到的些许好处。
一件也不剩。
首席甚至回想想了一下，正色道：“你的传承我还不了，你看这样行不行，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慢慢用旁的功法替换，我虽无法忘记这功法，也可以向你发誓不再修炼。还有那鲲鹏，我如今操控不了，恐怕你得让万俟琰亲自去拿。”
这话旁人听着或许觉得十分诚恳，可听在万俟仙王耳中，他只觉心中冷色更重。
他久久凝视，在伏天临平静目光下与他对视许久，才道：“我在你心中到底算是什么？一件工具，还是一个天材地宝？”
他的声音很低，是伏天临从来没有听过的低沉黯淡，甚至有几分不易察觉的伤，连那原本的冷意也消消融了几分。
伏天临依然静静看他，神色没有敷衍，看得出他是认真的：“你是我的长辈、朋友、师傅，我承认，我也许没有信任我师兄那么信任你，可也曾经将你当成依靠，当成良师益友，不是我非要与你一刀两断，是你自己要斩断这段关系。”
“我并未昭告天下！”
“那有什么区别吗？”
两人之间的修为、气势完全不能相比，伏天临的面色却显得比他更平缓，万俟仙王赤红的瞳孔静静看他，半响，他微敛下眉眼，侧过脸庞，算是难得的服软：“我可以收回我之前的话，你也如此。”
“不。”
伏天临唇角抿起，声音瞬间上扬了许多：“我伏天临一字千金，说出口的话绝不反悔！说一刀两断就一刀两断，绝不收回！”
“付甜甜！”
“我叫伏天临。”
首席抬头挺胸，俊俏的面容上虽然没有什么冷色，却更显一片无情无义的模样——如果忽视他衣袖下的手掌死死拽着旁边的昙的话。
万俟仙王又冷冷看了他一会儿。
他目光仿佛一根钉子钉在他身上，“难道还要本座向你赔礼道歉？明明是你非要惹我生气。”
“我才不要你赔礼道歉。”
伏天临一边揪着昙的衣袖一边义正言辞同他说：“分开就分开，何必再回头，我讨多少小老婆也与你无关，魔主大人，我敬重你是前辈，可前辈也不能逼迫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情。”
“不过吵了一次架，你究竟要如何？”
这已是万俟仙王能说出口的最软的话了。
然而首席依然没有丝毫荣幸之感，他只是继续道：“不是吵架，是决裂，魔主大人难道还不明白？我与你决裂了，从今往后再无干系，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魔主大人修为超绝，上古时期是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霸主，如今怎么这么优柔寡断、畏葸不前？做不成朋友，不做便是。”
他倒是说得很清楚。
可万俟玉看他的眼神都快能结冰了。
他从一开始寄宿在她识海时便知道付甜甜是个一心只想争霸的女人，她做了那么多，无一不是为了这个目标，他从未见过像她这样比上古时期的他还要野心勃-勃的人，以至于有了浓厚的兴趣，这份野心也显得动人。之后的种种无不是从此开始。
他欣赏她待人待物的态度，欣赏她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欣赏她表面温柔邪肆、内里无情无义的性子，甚至于连她和江听玄的纠缠，他一开始也是欣赏的。
和那个人族口中天骄之首比起来，付甜甜显然更有魄力，她有趣、有野心，却又没有许多野心之辈的孤傲，该伏低做小时比谁都能折腰。
有些人看似无情，实则有情，而有些人看似多情，实则无情。
他欣赏着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她，慢慢觉得这份欣赏可以更深一些，如果是付甜甜的话，也不是不能和他相配。
可万俟玉忘了。
她之所以特殊，之所以被他欣赏，是因为她对别人、对江听玄、对御启、对昙，他们在她眼里没有任何区别。
而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他。
这是一个无解的局。
你欣赏着她无情的魅力，觉得那样最美，弥足深陷，可你却忘记了，既然无情，她又怎么会爱上你？
只是从未尝一败的仙王大人并不甘心。
他从前想要独立一隅，于是有了魔国，他想要毁掉仙族，于是仙族覆灭，上古时代终结。
万俟玉没有尝过失败的滋味，他不甘心。
长久的沉寂之后，仙王脸色依然没有缓和，但也没有赞同伏天临的话，他冷凝着面容闭上眼睛，语气一如既往：“你好好想想，不要逞一时之气。”
作者有话说：
万俟玉：我不想听这些，你再好好想想再来说话。
伏天临：？
伏天临：我不理解。
#刀子的美#

180、归宗
伏天临看他的目光无辜又诧异。
他都已经再三肯定, 绝无后悔，万俟仙王还让他回去好好想想，不要冲动, 可他没冲动啊。
首席面色严肃, 刚想开口肯定一句，便听万俟仙王又道：“我说过, 不要轻易开口, 你想清楚。”
“……”
他沉默了一阵子, 才道：“我觉得我……”
剩下的话隐没在仙王大人冷冽的目光中。
便是身边有大妖在, 伏天临依然有种他下一刻就要出手捏死自己的既视感，视线实在太过浓烈。
于是他很快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改口道：“我不想再说这件事。”
虽然意思相同, 这句好歹委婉些, 有了余地。
万俟仙王这才收回冷冽目光，
他静静坐在床边，美丽苍白的面容上毫无起伏，过了许久才同他说：“既如此，这些时日你就在这好好想想。”
“那不行。”
伏天临死死拽着昙, 当即便嚷嚷道：“我要和我爹一起修炼。”
昙面上笑容多少有些无可奈何。
万俟仙王加深了些冷意, 依然同他说：“你和他都留下。”
这绝对是仙王大人难得的妥协, 肯让昙也留在这里，并在他眼皮子底下与伏天临‘亲亲热热’。
倒是大妖露出些许疏离却不失礼貌的微笑，温声道：“多谢万俟兄的好意, 只是我家中仍有些事务要处理, 恐怕无法久留。”
他话音刚落, 伏天临也接着开口：“那我也和我爹一起离开。”
“……”
总之他拖着昙不松手, 死活也不愿一人留在这里。
气氛顿时有些凝固, 陷入两难之间。
难得遇上仙王大人愿意稍稍服软妥协些的，可他却不领情。
僵持半响，昙再次微笑道：“依我看……”
“依我看，魔主大人还是好好休息吧。”伏天临不等昙说完就顺着他的话往下，神色间还露出几分关切：“魔主大人，你好好休息，祝你早日出关。”
万俟仙王凝视他许久，许是看出了他内心的坚定，他突然敛下眉眼，语气不再那么强硬。
“好。”
首席来不及开心，便听他又道：“既然要割袍断义，我曾经赠予你三根发丝，还给我，我就成全你。”
伏天临面上的笑容僵住了。
见他不答，仙王大人语气更加冷淡：“怎么？这就是你的互不亏欠？付甜甜，你欠本座的多了去了，一句话就想抹平？便是想如此过去，你自己说的话总该兑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本座发丝乃本座重要之物，还给我。”
“……”
首席还真忘了这一茬。
那三根发丝他手上还剩下一根，有一根给了那梧桐木一族的大妖，这倒是无妨，有昙的名头在还能换回来，麻烦的是打造了欲血剑的那一根。
已用来铸造剑器，就算毁了那柄剑他也拿不回那根发丝了。
见他面孔僵住，万俟仙王似乎更沉着了些，语气也平淡许多，少了几分冷意。
“魔族与仙族传承相近，你应该知道发丝在仙族代表什么，若是不知道，本座不介意你去问问御启，既然想要一刀两断，这信物总要还给本座，这世间没有一刀两段还拿着贴身信物不给的道理，东西拿来，因果自然了断。”
“……”
伏天临依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可不敢告诉万俟仙王他的头发拿去给师兄铸剑了，玉哥要是知道了不得立刻跑去天极宗弄死江听玄？
可除此之外他又无法反驳万俟仙王的话，因为他说的很有道理。
没理由拿着人家贴身信物不还却说着一刀两段的道理，若能解释清楚还好，可他偏偏无法解释。
倒是旁的昙眼眸中笑意愈深，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
伏天临一把捏住他手臂上的肉，暗暗用力拧了一下，一边有些支支吾吾道：“那个，我可以先还你一部分……”
“这便是你说的两清？”
仙王大人绝美面孔上勾起一丝嗤笑之意，竟然也不拦着他了。
“你走吧，什么时候把本座的信物拿出来，什么时候本座就和你一刀两断，在此之前，我会让万俟琰跟着你，你该明白本座的意思。”
他不再看伏天临，也没有看昙，只是低垂眉目，周身气势消融，仿佛整个人突然沉寂下来，陷入了真正的沉眠。
伏天临微抿唇角，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昙倒是依然带着微笑，方才伏天临阻止他说话，他也不在意，见万俟仙王没有同他们交流的想法了，便笑着开口：“看来不太顺利，‘吾儿’，既然交谈失败，不如先回去吧。”
首席敢保证，他的语句绝对有嘲笑他的意思。
带着些幽怨看了昙一眼，伏天临也不好多说什么，昙这焉儿坏的大妖，万一把他拿万俟仙王发丝给江听玄打造剑器的事儿说出来，铁定得掀起一番腥风血雨。
思及此，又看了眼低垂眉目的万俟仙王，他轻轻一叹，强行‘挽着’昙走出了他的寝殿。
越过长廊，面对万俟琰有些探寻的目光，伏天临没心思和他说话，只是心事重重地离开。
等走出了王宫，隔了一段距离之后，伏天临才松开挽着昙的手臂，他冥思苦想，最后轻声问他：“爹，你知道万俟仙王上古时期最讨厌什么？最讨厌什么样的人？”
“为何这么询问？”
昙言语温和，若不是知根知底，只听声音、只看神态，恐怕会让人真以为他们‘父子情深’。
伏天临带着些苦恼道：“他的发丝我是拿不出来了，我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让他自己觉得与我不相为谋，到那时，也就没有发丝什么事了。”
首席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要为魅力太过而绞尽脑汁想办法让旁人厌恶。
大妖大约被他不同寻常的想法顿了一下，才饶有兴趣地同他讨论：“这个办法，听起来不错。”
“是吧，你也觉得不错？”
昙难得赞同他的想法，这让伏天临眉宇舒展了几分，他很快又道：“好在这也不急，改天再说。”他语气正色了几分，迅速提起另一件事：“爹，咱们先修炼吧。”
昙清隽俊美的面孔上笑容一僵。
伏天临却已同他细细说起了这件事：“爹，你那个神通可以大范围施展吗？可以多个人一起修炼吗？能直接提升修为吗？是不是还能让年迈的人返老还童？我觉得……”
“停——”
昙打断了他喋喋不休的言语，“小友，我只是十万大山里藉藉无名的一株草木之灵，得天地垂怜才多了几分能力，你实在高估我的力量了。”
“您真见外。”
伏天临呵呵笑道：“咱们都是父子了，您还这么谦虚，其实何必在乎这些，您放心，您助我修炼，我怎么可能让您吃亏呢。”
“我真的……”
“您想去天极宗还是回十万大山，我都可以的。”
“……”
昙很想直接离开。
但以他对伏天临的了解，他若此刻抛下这人回去，伏天临指不定一怒之下直接答应了万俟仙王的追求，然后去撺掇御仙王，弄上两位仙王来攻打十万大山。
御仙王和万俟仙王的确都在闭关状态，都无法随意出关，但并不代表他们两位就无法出手。
昙没有兴趣和仙魔两族敌对，那也不划算，他一向不参与这种争斗。
于是在伏天临极其渴望的目光之下，大妖凝视他许久，终于也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
他道：“也好，那我去小友的宗门看看。”
“好啊。”
伏天临一口答应。
那些大妖他都不用借了，直接把这位十万大山之主带回去，保管把掌教吓得瞠目结舌。
带上了真正的‘大腿’，伏天临把万俟仙王的烦恼暂时抛之脑后了，开开心心地就同这位上古大妖离了仙墓，往宗门走去。
昙没带着他挪移，所以两人坐着伏天临的飞梭，慢悠悠往回飞。
回去路上首席又重新提起了先前的话题，他和昙商议：“爹，你说我要是找几个小老婆，让天下人都知道我花心浪荡，万俟仙王会不会从此就和我一刀两断？”
用抹黑名声的方法来解决魅力太强招来的桃花，这种事大约也只有伏天临能做得出来。
而昙似乎已经放弃了偷偷溜走这一做法，此刻同他一起坐在甲板上，闻言悠悠道：“那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你骗骗别人也就算了，如何骗得了万俟玉，他难道不知道你是女子？”
“我是说，我讨几个小老婆，男的，不，男女都行。”
“……”
昙目露讶异。
“你认真的？”
“当然。”
“这种事你也不介意？”
“这有什么？”伏天临大手一挥，十分自若：“大丈夫志在四方，不拘小节，当初和我师兄第一次双修的时候，我和他还是死敌呢。”
见昙有些兴趣，索性也无事可做，伏天临便将他和江听玄是如何在那次秘境中一起历险、闯关、遭遇万俟玉夺舍、他为保命强行睡了江听玄的事讲给他听。
大妖听完之后看他的眼神着实有些奇异。
伏天临却还挑眉道：“干嘛这么看我？”
“我只是觉得万俟玉的口味当真与众不同，不愧是结束上古时代的王者。”
“爹，你在骂我，我听得懂的。”
“怎么会，我从不骂人。”昙似是感叹：“我初见你时只觉得你有些异于常人，如今才知我实在是小看你了。”
叹了一句，昙又接着说：“别唤我爹，我承受不起，小友，你是个奇人。”
他言语真挚，可伏天临还是觉得他像在骂自己。
微微皱眉，首席解释道：“当时危难之际，我也是没办法，若是你，难道你不会这么做吗？”
“不会。”
“？”伏天临有些惊讶：“那可是生死关头。”
谁知昙用一种比他更惊讶的语气说道：“任何一个正常修士都不会想着与死敌双修。”
而且还是个女子。
“谁说的？”伏天临眉头皱得更深了，他甚至从甲板上站了起来，极为严肃看他：“我很正常，我看前辈你才不太正常，任何一个正常修士在这样的情况下都是以活命为主。”
昙也不在乎他的语气，依然闲聊般同他说：“既然这样，连死敌都不在乎，你怎么不答应万俟玉？”
“那不一样。”
伏天临想了想，又重新坐下，语气也恢复了平静：“那时是生死一线，如今只是一个选择罢了，而且我不喜欢万俟仙王那种性格，我喜欢温柔体贴的。”
“像你师兄那样的？”
“也可以这么说吧，我师兄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
“哪一点？”
“可惜他不能生孩子。”
伏天临说得很诚恳，当真是与他说起自己的心事，没有半分隐瞒。
昙听得眉眼微抽，半响才道：“男人当然不会生孩子。”
许是突然说起这个话题，伏天临像是想起什么，露出一丝好奇之色，凑到他身边，饶有兴趣又小心翼翼道：“爹，你会生孩子吗？”
昙面容微顿，身躯稍稍往后倾了倾：“我说了，别唤我爹。你为什么这么问？”
“御仙王不是说你非男非女？那应当是可以生孩子的。”
昙有些不想和他讨论这个奇怪话题，便只随口说了句：“草木孕育后代的方法和你们人族不同。”
“我知道，得授粉对吧？”
伏天临忆起记忆深处那些微薄的‘生物知识’，不仅没有因为他敷衍的态度恼怒，反而更加感兴趣：“我记得花朵的雄蕊和雌蕊都是长在同一朵花上的，难怪你非男非女，这么说，你可以自己孕育后代，不用道侣？真方便啊。”
‘雄蕊’和‘雌蕊’这两个名词昙听不懂，但结合他上下语义，大体意思还是能听出来，他静默了一瞬，终于忍不住道：“不如还是说说你和万俟玉的事吧。”
“我和万俟玉有什么好说的？”
一说起万俟仙王，伏天临便有些兴致缺缺，他如今正头疼呢。
随口答了一句，首席又露出兴趣盎然的神情，还偷偷瞄了眼他的腹部，笑容甚至带上了一丝期待：“这么说，其实我不唤你父亲，唤你母亲也行，对吧？真想看你生孩子的时……唔唔唔唔……”
伏天临话还没说完，一根碧绿的藤蔓的突然从甲板上生出，于他周身迅速环绕，从双腿一直到身躯，直至脸上，将他的嘴巴捂得严严实实。
嘴捂住了自然也就无法再说话了。
首席眨了眨黑白分明的眼，朝他露出疑惑目光，竟显得十分无辜。
昙则微微松了口气，脸上难得笑容淡去，他瞥了眼被藤蔓困住的伏天临，幽幽道：“小友，你要是想体会一下，我可以在你腹中种下种子，让你品尝一下孕育的滋味。”
他指的是将草木之灵的种子置于他腹中，然后让那草木之灵从他丹田中长出，破体而出，这显然是十分吓人的情形，然而伏天临却露出一丝匪夷所思神色，迅速挣扎，还唔唔唔了好几声。
昙看了他一会儿，指尖微抬，那捂住他嘴的藤蔓便松了一个口子。
得了空的首席立刻急切道：“我可不是那种随便的人，你别以为我随随便便就会和人双修的，除非你……唔……”
那藤蔓又捂住了他的嘴。
昙按了按眉心，也不再看他，就在伏天临身旁的甲板上躺下，看了眼被藤蔓捆得严严实实的人，他微笑：“小友，少想些色授魂与的事，对身体好。”
“唔唔唔……”
首席双目圆睁，神色逐渐变得愤怒起来。
昙却对他笑了笑，翻了个身，侧过身子，背对他躺在甲板上开始闭目养神。
伏天临都不知道自己被捆了多久，总之快到天极宗时，昙这个杀千刀的才给他松绑。
以至于首席之后的脸色很难看，头一次对他这等王者级人物没个好脸色。
仿佛谁欠了他八百万灵石一般，伏天临一言不发，面色冷然，离天极宗还有一段距离时就下了飞梭，抿着唇冷着脸走在前方，一路上有种神鬼莫近的生冷。
昙此刻反而毫不在乎，微笑跟在他身后，悠闲漫步，和他身边的气氛如同两个世界。
等到了红枫林边，靠近天极宗山门时，伏天临看到山门口又是人影幢幢，隔得远了，听不太清，只能听到有人似乎在质问些什么。
再走进些，伏天临便看到了神色浅淡的天极掌教，还有站在山门口的璇玑掌教。
璇玑掌教面露些许笑容，似乎在同旁人解释些什么。
同璇玑掌教说话的人伏天临不太熟悉，不是仙门掌教级别的人物，大约只是一个长老，这人开口便道：“齐掌教，您从前可是最恨天极宗，我宗已查明，魔族和天极宗无关，那伏天临根本不是魔主的孩子，也不是什么‘魔族太子’，难道你没看见，他们宗门里驻扎的魔族都离开了，伏天临得罪了魔族之主，将要大祸临头了。”
璇玑掌教反倒好生同这陌生长老说：“我如今身在天极宗，便也不提过去了，当初终究是我棋差一着，我既然已经答应，自然遵守诺言。”
“掌教糊涂……”
他们还在说些什么，伏天临却已经没耐心听了，左不过是见魔族撤离了天极宗，于是又起了什么念头，只是如今不比往日，是以天极掌教看起来十分淡定，被他警告过的璇玑掌教也没有立刻投敌。
伏天临本来就心情不好，被昙绑了好几天动弹不得，如今正是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此刻他已经没有什么扯虎皮的想法了，见那长老还在喋喋不休，首席面色冷漠，直接从芥子戒里拿出了一张神弓，这是当初十万大山的大妖送给他的射日神弓，也是一件了不得的神器，据说有炽阳之力，箭出能行三千里、见血方休。
他直接瞄准那长老，弯弓搭箭。
一道如烈日般的赤色光芒瞬息掠出，穿过人群，一瞬没入那长老背心。
正在劝说的陌生长老面色一顿，旋即有些不敢置信地低头看去，只看到自己胸前一道血洞还在‘滋滋’冒着青烟，血洞之中，是焦黑的胸腔。
那是皮肉与脏腑被灼烧掉的痕迹。
他眸光凝固，身上气息一瞬破灭，倒地身亡。
众人目光顷刻间朝箭矢而来的方向看去。
伏天临背着赤红长弓，面色冷漠、大步迈出，穿过人群走到众人面前。
他冷眼看了一圈，才道：“我今天心情不好，没时间和你们废话，我数十下，不走就死。”
他甚至都懒得同往日里那些掌教们问好，开口就是冷厉之语。
“十。”
他才开始倒数，便有人笑道：“少宗主无需气恼，我等并无恶意。”
说话的是一位诸天门的长老。
诸天门暂且没和天极宗撕破脸皮，是以在许多人眼中，他们还是同盟。
伏天临却只冷淡地看了他一眼，回过头问天极掌教：“师兄呢？”
江听玄并不在这。
天极掌教瞥了他一眼，亦是浅淡的语气：“许是有什么际遇，外出历练了。”
他的目光有些微炫耀，似乎在说：小子，不止你有奇遇，修为提升地快。
伏天临也不在乎他的目光，问了一句就没再说，而是回过头来继续看着那说话的诸天门长老，道：“我不想再同你们虚与委蛇、试探什么，要么如璇玑宗一样，负荆请罪，压上人质、俯首称臣，要么直接覆灭，你选一个吧。”
这次许是知道拿天极宗没什么办法，并非所有掌教都来了，诸天门的掌教就没在这儿，听到他的话，那长老面色一怔，旋即道：“少宗主这是什么意思？”
伏天临却没和他解释，只看着其他人，继续说：“九。”
“少宗主。”
那诸天门长老再次开口：“我诸天门与天极宗向来交好，少宗主这么做不觉得有些不妥吗？还是说天极宗对其他宗门都要赶尽杀绝？欲称霸修仙界？”
伏天临看也没看他，依然念着：“八。”
诸天门长老便满面愤慨转向天极掌教，他言语激烈：“掌教，敢问如今天极宗皆是少宗主做主了吗？我等与天极宗嫡系交好，少宗主不是天极宗嫡系，便要将我等赶尽杀绝？”
天极掌教眉宇微皱，正想开口解释，就看到伏天临毫无预兆地拉弓。
目标正是那位诸天门长老。
那长老吓得目眦欲裂，急匆匆躲避。
他比方才死的那长老修为高些，可伏天临如今修为也不低，且他手上那张神弓很有些神异，他不敢赌。
伏天临一箭射出，因那长老提前防备，又有其他人相助，赤红的流光擦着他的手臂掠过，留下了一道带着焦灼的伤痕。
不等那长老松口气，伏天临又拉开了弓箭。
“少宗主真要赶尽杀绝？”
伏天临又是一箭。
这次终于有更多人看不下去了，拦下他这一箭。
连天极掌教都走到他身边，微微皱眉，低声道：“你小子吃了火炮？”
他倒不是质问他攻击那诸天门长老的举动，而是有些诧异伏天临今天怎么这么直接。
往日里都是驱狼吞虎、口灿莲花，今日竟然一句话都不多说。
伏天临依然没什么表情，只平静道：“心情不好，没心思骗人。”
掌教：“……”
这小子真是随性。
见伏天临的确没有解释的意思，天极掌教按了按眉心，终于自己开口：“诸天门先前指使长老刺杀我宗伏天临和江听玄，虽隐藏了身份，却百密一疏，我天极宗从来不无缘无故找人麻烦，做过什么自己知道。”
那躲过一劫的诸天门长老听闻这话立刻喊冤：“掌教，我等一向交好，你们有什么证据说我宗长老刺杀？凡事都要有证据，难道你们说什么便是什么不成？”
天极掌教目光微沉。
他之所以没有这么久都没有同诸天门发难，主要就是因为没有证据。
诸天门一向与天极宗交好，若是连交好的宗门都可以随意定罪杀伐，旁的宗门怎能容忍这样一个宗门强大起来？
他不是伏天临这样的年轻人，他要的考虑的更多，那些势力再强大、再宠爱伏天临，他们终究不是天极宗之人，在天极宗没有出现一位镇压修仙界的人物之前，他都得谨慎。
见他不语，那诸天门长老面色更加镇定起来。
“我等知道如今天极宗是少宗主掌管，可掌教也该知道，少宗主毕竟不是天极嫡系，若有排除异己之举也是正常，掌教难道就因为少宗主与神子相交莫逆，便如此纵容吗？”
他说出这话时，天极宗有不少人面露奇怪，包括许多江氏嫡系之人。
其实伏天临变成了少宗主，掌教虽然只打了他和江听玄一顿，没有正式反对，像是默认，宗门之中却有不少嫡系反对。
许多嫡系将天极宗视为江氏之物，他们未必敌对非嫡系一脉，也不在乎非嫡系一脉出了什么天骄，哪怕日后继承大长老之外也无妨，可少宗主却不同，那必定得江氏嫡系才能胜任，他与江听玄再相交莫逆也无法代替江听玄的位置，因为天极宗是江氏先祖开创。
若不是伏天临的名头太盛，没什么人敢找麻烦，恐怕这些时日不知有多少人来寻他的坏。
可私下里不满的依然不少。
但自从那一日开始，嫡系之中反对的声音突然小了许多。
若是兄弟，伏天临日后结婚生子，将天极宗易主也未可知，但若是道侣……虽然男人和男人在一起有些违背人伦，但也算是江氏族人了。
在修仙界，道侣是要相伴一生的人，不止是感情还有修道，同道者才能为道侣，比任何关系都亲近，连父母兄弟也比不上。
神子继承掌教之位和神子的道侣继承掌教之位，虽然也有不同，但到底区别小些，于是听到这长老说首席和神子相交莫逆，首席想要排除异己这种离间之话，不少人面露奇异。
反倒是诸天门长老扫视一圈，觉得有些不对。
天极宗弟子的神色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他面色微沉，再次道：“神子年轻，难道掌教也不明白老夫所说之语皆是肺腑之言吗？”
天极掌教冷淡地看着他，脸色称不上好看，可也没什么情绪波动。
他的情绪早在前些时日就波动完了，如今这长老的话对他已没有半点影响。
见他依然不语，那诸天门长老又扫视了一圈，再次拔高声音：“堂堂十大仙门之一，竟已让一个孩子掌了权？他口灿莲花、心思诡谲，就不怕他只是欺骗江神子？只为谋夺天极宗掌教之位？”
“此言差矣。”
斜里一道温柔至极的声音插-了过来，旋即是一位如明月般风光霁月的男人走来。
他身着素色衣袍、眉宇间一朵层层叠叠的花苞含苞待放，行走间有种恬静悠然之感。
众人都不认识他。
方才竟然也没注意到他，直到他开口说话，才有人发觉他好像是和伏天临一起回来的。
诸天门长老微微皱眉，冷声道：“你又是谁？”
昙缓步走来，眉宇间温柔的笑有种令人着迷的魅力，他言语清浅，没有回答这长老，只道：“伏天小友和江小友乃一对神仙璧人，如此，自然可以子承父业。”
伏天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唇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其他人除了已经见过江听玄告白的天极宗弟子，皆是一片哗然。
那诸天门长老更是不敢置信道：“你、你说什么？”
昙依然没有回答他，只是自顾自笑道：“只羡鸳鸯不羡仙，江小友温柔体贴，待伏天小友的感情真是令人羡慕。”
他这话一出，本就脸色冷淡的天极掌教终于忍不住道：“你胡说什么？什么温柔体贴？满口胡言。”
本来江听玄同伏天临告白已经让天极掌教非常糟心了，他如今还说什么温柔体贴，这是对男人的形容吗？他儿子必不可能是这样的。
就算要温柔体贴，也该是伏天临对江听玄才是。
斥责了两句，掌教又看向伏天临，有些不悦：“这是谁？你请来的大妖？”
昙身上气息不显，加之他姿态实在和煦，旁人难以猜测，就连天极掌教也只以为这是伏天临从十万大山请来充门面的大妖，就和以前那两个魔族一样。
首席虽然不满昙之前捆了他好久，可此时还是用充满怜悯的目光看向掌教，他叹道：“这位是‘幽夜昙花’，昙前辈，十万大山的无冕之王，和御仙王、魔国之主是同代强者。”
掌教：“……”
天极掌教满脸的不悦直接僵在了脸上。
不止他，其他人也是如此。
但凡听说过十万大山无冕之王名号的修者都露出惊骇神色，一瞬间昙身边空了好大一片。
方才还试图挑破离间的诸天门长老更是一颗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王者。
一位活着的、没有受伤、没有闭关、能自由行走的王者。
他刚刚质问了一位王者。
要不是修者身体实在太好，这位长老立刻便能昏厥过去。
昙却毫无王者的自觉，依然朝众人微笑，而后走到伏天临身边，和天极掌教打招呼：“江道友。”
“不、不敢。”
天极掌教僵硬的面孔挤出两个字，很是艰难：“前、前、前辈驾临我宗，令我宗蓬荜生辉。”
他简直想掐死伏天临这个坑爹玩意儿。
这么大的事竟然不提前告知，更重要的是见了面也不第一时间介绍，等他得罪了人才开口，他就没见过比这混账东西还坑爹的东西。
一颗心忽上忽下，狂跳不已，天极掌教早已顾不得其他人，只对伏天临使了个眼色，嘴里却还得客气道：“你这孩子，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句，我好设宴迎接前辈大驾光临。”
伏天临却撇了撇嘴，没好气道：“有什么好欢迎的，您给随便找个院子就行了，他天天住在树上，平日里用的器具、穿的衣物也都是普通东西，还没我们宗的好呢，我可和您提前说了，这位看着光明和煦，实则是个焉儿坏的，您和掌教夫人谈天说地的时候注意些，别被人听了去，传出去笑话……”
可见他心里的气还没消，毕竟被捆在甲板上不能动弹好几天。
天极掌教一张俊脸更僵了。
他一边同依然和煦、毫无尴尬神色的昙露出拘谨的笑容，一边疯狂给伏天临使眼色。
——别说了。
他都不想称呼伏天临混账东西，想称他祖宗了。
怕是嫌天极宗如今强大地太快，想给自己找点绊子，这等强者面前也敢胡说八道，谁知道这大妖王者心里会不会记恨？也就伏天临这小子口无遮拦。
他使了好几个眼色，伏天临终于停下吐槽昙的话茬，却没放在心上，而是不满道：“爹，不是我说你，你还同这些人有什么好说的，下次再有人上门挑事，直接弄死，费什么口舌？还说什么我想称霸修仙界？对啊，我就是想称霸修仙界，以后十大仙门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怎样？冤枉？我用得着冤枉他？有这陷害的功夫，宗门都打下来了。”
首席嚣张地很，听得天极掌教眉心直跳，可在昙温和目光之下，他却不好像从前那样口无遮拦训斥他，只得笑了笑，从喉咙里挤出些字来。
“别胡说八道，快些将前辈迎进去，六长老，你去准备些灵果佳酿，为前辈接风洗尘。”
他挤出来的笑就没收回去过，虽然一直很僵硬。
伏天临见他这个样子，装逼的心态瞬间索然无味，他也懒得再看其他人，全交给掌教处理，径直往宗门里走去，边走边道：“累死我了，我要休息，爹，给我也备一桌，我吃完了好睡。”
“呵呵呵呵呵。”
掌教依然笑意盈面，如果忽略他有些咬牙切齿和极低的声音的话。
“别走，青天白日睡什么觉？”
把一位王者级别的强者带回来丢给他，自己去睡觉，这混账东西果然不当人子！
作者有话说：
三章合一，九千三。
伏天临：心累，不想说话。
掌教：我才是真的心累好吗！！！
#掌教：真正的爹#
#昙：名义上的爹#

181、求道
伏天临想回去休息, 可被掌教叫住，只好站在旁边，等着他和昙说完客套话。
等两个‘爹’好不容易寒暄完毕, 见掌教还想说些什么, 首席终于赶在他之前开口：“爹，昙前辈也累了, 我带他回去休息, 您处理一下这里的事。”
天极掌教不好当着昙的面骂他, 又听他说他来带昙回去休息, 不用他操心，便立刻点了头，还算得上温和地嘱咐了一句：“莫要怠慢了前辈。”
“没问题, 您放心。”
伏天临快速点头, 也没心思和他多说，拉住昙的手臂就往里走，令不少人面色惊诧。
走在天极宗大道上，昙被他拉着倒是不急不缓，还笑着问他：“你不是要回去休息？”
“不休息了, 我师兄也许有什么际遇, 等他回来又会精进不少, 我也得努力。我可是少宗主，统领全宗，怎能比他差, 若做不到盖压其他人等, 怎好未来继承天极宗？”
昙听此更愉快了。
“你连小情人都要较劲, 果真是勤奋。”
他就没见过伏天临这样的修者, 说他关心, 他也挺关心他那师兄，可打心底里又处处计较，时时刻刻与之争锋，生怕人家越了他去。
“什么小情人？”
伏天临回头瞥了他一眼，略显不满：“昙前辈，那是我师兄，再说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我才是第一，别说我师兄，就是我爹我也不让。”
“小友父母不少。”
“那当然，不过我们掌教待我还尚可，所以在宗门中我都给他几分颜面，只有他一个爹。”
虽然掌教对这种‘宠爱’并不感到欣喜。
昙静静听着，也不反驳，只笑容更加温和。
伏天临拉着他走了好长一段，懒得给他找其他住处，直接拉着他走到了自己的君临阁，关上院门，随手设置了一个屏蔽声音的阵法，他便有些迫不及待道：“前辈，我们修炼吧。”
昙见此倒有些头疼。
他按了按眉心：“我的天赋神通真的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强大。”
“我知道。”
首席直接取出两个蒲团就放在了庭院里，边示意昙坐下，边认真道：“这个先不说，我想和您请教一下其他问题。”
他谈论修为或与之相关的时候总是显得十分严肃，少了几分轻狂。
昙便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来，示意他说。
首席先理了理思路，才道：“我继承了仙族阙仙王的传承，后面又修习了万俟仙王的魔族传承，这两个传承本是水火不容，我用了一些法子将之维持平衡，但这种局面无法长久。”
他把自己体内的太极阴阳图展示给昙看，顺便问他：“我本想寻求御仙王的传承来中和，可现在一时半会儿拿不到他的传承，所以我不敢过于修习，怕这种平衡被打破，您有什么方法能解决吗？”
昙先是仔细看了几眼他呈现出来的‘太极图’，而后赞道：“果真天纵之资，仙魔同修不止你一个人想过，但能做到的少之又少，一是无法得到两族传承，二是难以融合，如你这般法子，倒是极为巧妙。”
首席对他的夸赞没有任何感觉，毕竟是先人的智慧，他只道：“或者您有方法能弄到御仙王的传承也行，我一定感激您。”
御仙王不知道是不是对此有所感觉，总之伏天临试过许多次，那位仙王大人死活就是不愿传承秘术给他，以至于这么久过去，他的风系秘法还是伏天临心中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御启是个谨慎的人，你别看他一副单纯好骗的模样，他不比万俟玉来得张狂冷漠，但同样也更难以打动。”
铁树虽然难以开花，可只要开了便是满树芳华，御仙王却更像一颗常青树，没有冷漠的外壳，也没有绚烂的花朵。
昙这几句说的不是指男女之情，而是这两位上古王者的性格倾向。
他简单分析了两句，告诉伏天临：“他的传承秘法若非他主动传给你，你无法用旁的方法得到，据我所知，御启的秘法不曾传给任何一个人。”
“好，那暂且不提秘法之事，您对我如今的情况有什么建议吗？”
伏天临也不纠结于此，他继续于昙问道。
昙伸出手，指尖在他呈现出的太极图最中央位置点了点，整个太极图都围绕这个点旋转运转。
“这里，是你的丹田最中央，也是图案的核心位置，你这图案虽然圆融如意，但你缺少了最关键的一点，没有镇压所有力量的核心，你需要一个强大的力量来帮你维持，这力量可以是一把神兵，也可以是一件宝物，甚至可以是一株灵植，这样才不至于时时刻刻都有无法融合的危险。”
“灵植？”
伏天临直接捕捉了重要词汇，下意识打量了他一眼，旋即腼腆道：“这不太好吧，怪不好意思的。”
昙：“……”
大妖先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我说的是没有化形、没有启灵的灵植，若有了灵智，难道你想再弄个意志到自己丹田中？”
“这样啊。”
首席看起来有些遗憾的样子，旋即他拿出了自己的乘风剑：“这把神兵可以吗？”
“这不叫神兵，这只是一把凡器。”
昙十分耐心：“旋神镜那样的才算得上神兵。”
“旋神镜？”
伏天临讶异于他提起这面镜子，可很快又道：“那面镜子洞察人心，又神出鬼没的，我一时半会儿实在找不到。”
“没让你去找旋神镜，旋神镜是一件邪兵，也不适合作为你丹田中镇压的核心。”
昙想了想，才道：“我这里有一件，勉强适合你。”
他伸出掌心，掌心中很快出现了一颗龙眼大小的圆珠。
这圆珠表面光滑无比，似水晶般透亮，内里却有无数翠绿色的光芒流转，让人望之便觉生机勃-勃。
大妖言语轻缓：“这是一颗木灵珠，草木之灵凝聚出的天地神物，比不上旋神镜，不过用来给你当做镇压的核心力量够了。”
伏天临盯着这颗珠子看了许久，罕见地没上手拿，他抿了抿唇，声音沉稳道：“昙前辈想交换什么？”
如果是御仙王或者万俟仙王，他就不会问这一句，但昙这个大妖从来不做亏本的生意，绝不会无缘无故给他好处。
只是有些出乎意料，昙这次竟然没提起要求，反而笑道：“算我赠给小友的吧。”
“？”
伏天临目光顿时更警惕了。
“怎么？我不找你要好处，你反而不开心？”
昙随手把这颗珠子抛给他，动作优雅地掸了掸袖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慢条斯理开口：“小友天纵之资，我很是欣赏。”
“你别这样。”伏天临声音缓和下来，“昙前辈，有话好好说，你这样好吓人的。”
所谓免费的才是最贵的，以及命运的馈赠早已暗中标好了价格，面对昙这种人，首席不敢无缘无故拿他的好处，以免之后被勒索。
昙微掀眉眼，看起来却比之前更无奈了些。
他道：“小友，你这是得了什么癔症？”
他确实是欣赏伏天临对于修炼的态度和天赋，所以顺便帮了他一把，这木灵珠虽然珍贵，但对于昙来说算不得至宝，反倒伏天临不适应，总觉得他暗地里在打什么坏主意。
身为十万大山的无冕之王、妖族强者，虽然在伏天临心中他一向是个喜欢看同阶者的热闹、焉儿坏的人，但他亦有上位强者的气度，并非桩桩件件都要得到报酬。
只是首席依然不信。
习惯了防备的伏天临在面对比自己强的修者时通常都会提起十二分警惕，多长两百个心眼子，他最不信的一句话就是天上会掉馅饼。
面对昙悠然目光，首席略略沉吟，主动道：“平白无故的我于心不安，要不这样，我拿东西和您换？”
昙微挑眉，“平白给你你还不要，你想拿什么东西来换？”
能让王者级的强者感兴趣的东西可不多。
伏天临则把自己身上比较珍贵的东西都拿了出来，可还没问出口，便见昙扫了一眼，笑道：“你这几件天材地宝的价值加起来也够得上木灵珠了，不过于我无用，我也没有同你交换的必要，凡物再多终究是凡物。”
首席还在拿东西的手猛然一停，瞥了眼自己拿出来的宝贝，其中有不少足以令掌教这般强者都心生争夺之意，但在昙口中，却只是‘凡物’。
本来觉得自己挺富裕的首席顿生贫穷之感。
静默片刻，许是见他僵住，昙又主动提起：“罢了，这些东西你也不用拿了，便当欠我一个人情。”
有时候人情才是最难还的。
但这颗木灵珠又的确是伏天临所需要，他思索了一会儿，终是点头，“好，那当我欠前辈一个人情”。
旋即首席又问他：“昙前辈，你的神通大约能改变多少倍的时间流速？”
昙叹道：“方才还想拿东西同我交换，怎么？这事你又不在乎占我便宜了？”
“反正都欠了人情，无所谓了。”
伏天临十分坦然，以一种死鸭子不怕开水烫的姿态地回答他，“大不了等我以后登顶巅峰，真拜你为父好了。”
这句话他说得很认真，不是先前那种权宜之计，也不是为了薅羊毛，而是说的真正的‘父子’关系。
昙眸光一顿，旋即失笑：“我可不敢认你为子。”
伏天临在外面不知道认了多少大哥，这小子把万俟玉和御启都当成了同辈，平日里玩笑倒还好，若是认真的，那两个定然要迁怒他。
找个便宜儿子，还平白无故招惹麻烦。
许是看出了他的想法，伏天临反而更认真了些。
“我日后若真拜你为父，自然不会让这些事叨扰你。”
“哦？这么说你从前都是假的。”
“……”
一阵短暂静默后，认真诚恳的神情消去，伏天临若无其事改口：“我从来视前辈为再生父母。不过这事之后再说，前辈，你能和我说说你的神通吗？或者同我说说上古时期的隐秘，比如王者和普通修者的差别有多大？我若知道了，也好早早修炼上去，到时候能报答你。”
“我说了你也未必懂，时光之力是这世上最玄奇、最强大的力量属性，凡躯不可掌，我能窥得一丝隐秘，是因为我的本体天生与时光有关，至于上古和上古王者……”
昙指尖轻触他的眉心，一瞬间，伏天临眸光凝固，眼前仿佛渡过时光长河，他看到了无数变幻的画面。
混沌的天色被破开，无数光明从中涌出，数不尽的强大气息此起彼伏、汹涌而至，又逐渐消失在时光长河之中，其中不乏有他熟悉的面孔。
比如万俟玉、御仙王、甚至还有万俟琰。
真正万族争霸的时代，仙族高居其上，坐看世间生灵挣扎。
眼前画面掠过，伏天临听到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远古时生灵愚昧，许多灵智未开，而上古时期，真正的绚烂时刻，王者层出不绝，如今末法时代，许多东西已消失在时光长河中，说实话，你很难再达到我们的境界。”
首席下意识问他：“为什么？”
昙不急不缓答他，“你想走王者之路须得明白，王者与王者之下的修者最大的区别就是我们执掌一部分规则，而寻常修者便如你们掌教那样，至多不过是从天地中借取力量，这力量也许强大，但永远只是规则之下。”
“所以这个时代几乎已不可能诞生王者了，因为末法时代的规则是有史以来最弱的，难以感悟，又加上灵气消弭，修为凋零，否则万俟玉和御启他们不需要用这么长的时间来疗伤。”
昙简单地说了几句，顺道解释了一下玉哥和御哥沉睡这么长时间的原因。
伏天临认认真真听完，待到眼前画面退去，他才从蒲团上起身，恭恭敬敬地向昙行了一礼：“多谢前辈传道。”
这一句，真心实意。
若没有一位王者传授他这种知识，伏天临还真不知道这些细节。
大妖这次没有自谦，笑着受了他一礼，等他重新坐下，才道：“所以你明白了？你想统治修仙界、万宗来朝，但这些人里面不会包括上古强者，因为如今这个时代的修者很难再有那样的境界，你们掌教天赋也算不错，可在这个时代仅仅如此，不过至境而已，那些宗门长老便更低了，不过化境。”
这就是末法时代的局限性。
说起来昙也有几分可惜。
伏天临这样的人没生在上古时代，搅动风云，实在是遗憾。
好在首席自己没什么感觉，听他说完还若有所思道：“这么说我若要走王者之路，得感悟风系规则，和御仙王相似？”
至于什么上限不上限之类的事伏天临从未想过。
他就是最厉害的，管他什么时代。
想明白了后续的大致方向，伏天临罕见地没有再死皮赖脸求着昙用他的神通之力，他认认真真闭了几天关，把那颗木灵珠融进了丹田。
昙就被他丢在院子里，最后还是掌教看不下去亲自请了这位强者去天极宗最好的庭院居住。
等伏天临出关，已是好几天之后的事了。
他在院子里适应了一天丹田中新增的力量，第二天便听麾下弟子说江听玄回来了。
神子这一去也有半个多月，伏天临还是有几分想念，当即便出了庭院，准备去找师兄叙叙旧。
结果他才走到半路上，便遇到了同样准备来找他的江听玄。
神子气息内敛了许多，可让人奇怪的是他明明满身冰冷，眼眸内却似蕴着两团火焰，但那火焰并不炙热，反而有种能将人冻僵的感觉。
见到伏天临，神子面色温柔了不少，不等首席开口，他已从芥子戒里拿出了一样东西，笑递给他：“师弟，这个给你。”
首席有些不明就里，打开手里的白玉盒一看，发现是一根炙热、还燃烧着火焰的美丽尾羽，尾羽整体赤红，但仔细看，便能发现有无数七彩流光从上掠过，散发出强大的火焰气息。
江听玄神色轻松，语气轻描淡写：“师弟不是要打造车架？我正巧遇上了这东西，便顺手取了来，只可惜不是最重要的那根尾羽。”
伏天临听到这儿，脑海中立刻浮起了一个名字。
涅槃之凤的神羽。
好家伙，这玩意先前他找万俟琰帮忙都没找到，给江听玄找到了？这是什么狗屎运气，难道这就是上天对反派的偏爱？
与此同时，伏天临也明白为何他的气息有所变化。
涅槃之凤对于江听玄来说便是一次天大的机遇，因为江氏血脉中就有涅槃之力，以至于他冰系的秘术竟然有了些火焰的灼烧感。
心中长叹一声，伏天临顿时觉得自己果有远见，他在脑海中同系统道：“果真是有竞争才有进步，江听玄想卷死我，必不可能的，我才是修仙界的卷王。”
江听玄修为大进，他就不会想着懈怠，压力就是最好的动力。
首席凝视眼前的师兄，眸光突然变得有些郑重起来。
神子感到奇怪，见他不说话，便道：“师弟不喜欢这神羽？”
他本是为了给师弟一个惊喜，可伏天临好像没有惊喜的意思，反而看他的眸光很奇异。
正当神子还想询问时，伏天临深深吸了口气，突然开口：“师兄，你我战一场如何？”
江听玄目光微凝，旋即问道：“师弟为何突然想起要战一场？”
“师兄，你我情同手足，但我不想骗你，在我心中你一直是我修为上的假想敌，许久未曾动手，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我也想知道你我孰强孰弱。”
伏天临其实早就想和江听玄战一场了，不涉及任何情绪，只是单纯的对战。
虽然如今人人都唤他少宗主，似乎连掌教也默认，但这里面多少有些江听玄的关系，他要打败江听玄才能成为名正言顺的少宗主。
这是伏天临一直想做的事情，修真界从来实力为尊，就算和江听玄关系再好，这一点也不会改变。
神子显然被他的话怔住，许久之后，他没有生气，反而露出微笑，欣然应允：“好。”
伏天临有些不放心，还叮嘱了一句：“师兄可不能放水。”
江听玄闻言笑意更深：“我不会这样侮辱师弟。若师弟不敌，下次再战便是，我若不敌师弟，也同样如此。”
伏天临这才放下心来。
这才是修道者的心态。
说战便战，因着伏天临有这想法，两个人便调转方向，一起去寻掌教，想请他作为见证。
见到掌教时他正准备出门。
“什么？你们要切磋一场？”
“不是切磋。”伏天临仔细说道：“我要和师兄来一场生死战，怕到时候控制不住力量，重伤对方，所以想请您见证。”
天极掌教：“？”
掌教满脸的匪夷所思，上下打量了他们好一会儿，才按着眉心叹气。
“你们又吵架了？”
好端端的突然打什么生死战？上次吵架还只是不说话而已。
目光在他们两身上轻巡，掌教最后将视线定格在伏天临面上。
首席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目光，仿佛自己要家-暴师兄一样。
“咳咳。”因着他奇怪神色，伏天临难得解释：“爹，我只是想看看近来的修为增益，切磋是师弟师妹们做的事，我和师兄便不用切磋了，要战自然要生死战，生死之中方见意志。”
掌教唇角微抽，不知想起什么，又或者是在觉得他两烦，语气突然恶劣了一些：“那你和本座打，本座保证让你知道什么叫生死之间有大恐惧。”
“……”
首席讪讪一笑：“瞧您说的，我和您修为差了不少呢，和您战一场岂不是必输无疑？”
那哪是战斗，分明是掌教想借机教训他。
江赫海面色冷淡看了他一会儿，终于答应：“随你们。”
“好，那我们待会儿去演武场，您记得来。”
“待会儿不行，明天再说。”掌教冷冰冰道：“本座要去给小黑捕鱼，它今日还没进食。”
“……”
伏天临实在没忍住，抱怨道：“那是我的神宠，爹，它是神兽，十天半个月不吃东西也没什么大碍，不用天天捕鱼。”
“你怎么不天天饿着？”
许是寻着了机会，掌教迅速回怼他：“一天天的就知道给本座找事，小黑比你们乖多了。还有你，这小子就是被你纵的。”
天极掌教训斥了他们两一人一句，旋即一声冷哼，也不等伏天临再说什么，转眼便踏出庭院，腾空而起，看样子是准备去给小黑捕鱼了。
伏天临抿着唇角看他消失在眼前，半响，才面露委屈地同师兄说：“师兄，爹越来越凶了。”
作者有话说：
伏天临：离谱，我被我的神宠抢了爹。
小黑：（眯眼）咩——（发出舒适的声音）

182、真正的坏坯子
虽然掌教一向看他不顺眼, 但伏天临还是产生了一种有了小黑之后自己更‘失宠’的错觉。
如今连带着神子掌教都不太待见了。
江听玄却毫不在意，反而温声同他说：“师弟不要多想，父亲也是疼爱你的。”
“我知道。”
首席回头笑了笑, 显然之前那句话只是开玩笑。
无论是被迫还是主动, 总之天极掌教如今待他确实不错，骂归骂, 旁的事他也逐渐妥协了。
因此伏天临又随口说了句：“说起来这些时日繁忙, 我还没去拜访掌教夫人, 真是失礼。”
神子眸色微深, 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日后时间还长着，也不急在这一时，母亲一直把你当自己的孩子看待。”
他这话中些许深意伏天临没能听出来, 他还赞同点头, 露出温和愉快的表情，“可惜我这次走得急，也没能给掌教夫人带回什么异种奇珍。”
他原本说过要从十万大山给掌教夫人带些礼物的。
神子不太明显地静默了一息，而后也露出温和的笑容来，“师弟有心就好, 自家人不必过多计较。”
两人相视而笑, ‘兄友弟恭’的画面显得友好而温馨。
随后神子十分自然地牵上了他的手, 两人走出掌教庭院，可伏天临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他还是有些不适应江听玄在他是个‘男人’时做出这种亲密举动。
想了想，伏天临在脑海中询问系统：“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分辨出他到底弯没弯？”
不弄清楚江听玄是单纯喜欢上了‘伏天临’这个人, 还是因为弯了, 所以从喜欢女人变成了喜欢男人, 他心里这梗结永远无法祛除。
系统想了一会儿, 才开口：“要不你用付甜甜的身份去勾引他一下？若是他真喜欢男人了, 应该对付甜甜便没兴趣才是。”
这办法一般，而且得到的结果不算很准确，因为江听玄和付甜甜之间本身就不止是单纯的感情，还有提升修为这一份在其中，而且换身份出现总是有些麻烦的。
只是暂时也没有别的方法。
伏天临眉宇微凝，没有立刻同意系统提供的办法，准备明日和师兄战了后再说。
而首席不知道的是，神子识海中也经过了一段激烈对话，不过大多是旋神镜在说，江听玄在听。
和系统帮助他分辨不同，旋神镜一味怂恿，想让江听玄相信他这个师弟其实根本不喜欢他，甚至可能喜欢女人。
神子未必没有被它说动些心神，毕竟再强大冷酷的人，也会因为自己在乎的东西感到动容。
可他没有直接相信旋神镜的言语。
所以神子也需要一些方法来试探。
并且江听玄比伏天临的举动还快，两人说着话一路行走，神子便默默松开了他的手。
首席面色微松之余，也没注意到他将指尖搭在了戒指上。
只走了几步，伏天临便觉自己芥子戒中有所异动。
他面色如常，一边毫无破绽地同江听玄说话闲谈，一边不动声色地触碰自己的芥子戒，一丝灵力注入，而后找到了一枚闪烁的传讯符。
但出乎伏天临意料的是，这枚闪烁的传送阵竟然是他许久没用过的、属于付甜甜的传讯符。
这个传讯符能联络到的人非常稀少，而会给他发传讯的几乎只有江听玄一个。
伏天临：“？”
首席下意识瞥了眼身边的神子，却只看到他温柔带笑的面孔，一如往昔。
“……”
江听玄一边聊天一边给他发送传讯？
这举动有些奇怪，首席有些匪夷所思之感，但因为他发送讯息的对象并不是伏天临，而是付甜甜，既如此，神子不知道他联络的人就在身边，正在同他说话倒也情有可原。
就是不知道他有什么事这么急，都来不及等回到自己的庭院，与他分开之后再传讯。
伏天临一边思索一边镇定地激活了传讯符里的讯息，然后发现江听玄给他发送了一段十分耐人寻味的讯息。
神子邀请‘付甜甜’再次双修。
伏天临：“……”
有那么一瞬，首席看他的目光就像神子从前看他自己。
不，他从前都没这么嚣张过。一边同一个男人聊着，同时又给一个女人发这样的讯息。
而且他许久没有联络过付甜甜了，许久不关心，一开口便是邀请双修？
还是说江听玄其实只是单纯想提升自己的修为，因为要和他战斗？
首席百思不得其解，只是觉得师兄的形象突然有些崩塌，以至于他都没和江听玄多说几句话，便很快回了自己的君临阁。
坐在庭院里，伏天临捏着那枚传讯符，将里面的字迹看了一遍又一遍，这才皱起眉头，同系统说：“系统，你说我是不是被人渣了？他先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喜欢我，然后又邀请付甜甜双修？”
系统倒是冷静：“宿主，这都是你，本质上没有区别。”
“本质上区别大了好吗？”
伏天临翻了个白眼，显然对它机械的思考方式有很大的意见。
“江听玄要真是个渣男，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宁我渣天下人，不让天下人渣我。”
首席语气染上了些霸气，很有种冷酷无情之感，不过伏天临内心还是觉得神子不像这种渣男，毕竟两个人也相识许久了，他自认还是比较了解师兄。
也许有什么误会？师兄最近总有些怪怪的，先前以为是旋神镜，可如今这么久过去，显然不可能是旋神镜一直在操控他，那面镜子的影响也没法残留这么久，因此伏天临实在觉得诡异。
想了想，他暂且按下心神，给了神子一个肯定答复，想到时候试探一下究竟是怎么回事。
至于旁的都今后再说，总之明天的事才是更重要的。
坐在庭院里思索了半响，又修炼了两个时辰，伏天临走出庭院，往后山走去。
魔族离开之后这里便只剩下鲲鹏‘小黑’了。
伏天临来时发现掌教已经不在，许是宗门内还有事务要处理，他只给小黑留下了一池子的海鱼。
“小黑。”
见四周无人，首席兴致勃-勃地蹲在池子边上唤了自己的神宠一声，可小黑连半个眼神都没给他，只慢悠悠地吃着池子里的鱼，看起来准备慢慢享受。
“小黑，是我啊，你不认得我了？”
伏天临又走到另一边喊了它几句，然而这只鲲鹏翻了个身，依然没理会他，甚至翻身时还溅了些水珠出来，差点把伏天临淋了个透心凉。
“……”
首席抿起唇角，静静看了它一会儿，声音突然变冷：“小黑，你太胖了，少吃点，吃这么多当心飞不起来。”
说完这话，伏天临也没闲着，当即便以灵力擒拿，把池子里掌教喂的海鱼全都拿了出来，收进了自己的芥子戒中。
鲲鹏小黑终于停下进食的动作，看了眼空荡荡的池子，抬起头卧在池子里静静凝视他，眼神似乎还有些无辜和诧异。
“掌教溺爱你，那是害你。”伏天临一本正经地拍了拍它的大脑袋，同它说：“以后哥哥照顾你，每天只能吃一百条鱼，剩下的我帮你收着，给你长大了再吃。”
他也不管小黑能不能听懂，总之说完就在鲲鹏惊诧、无辜的眸光扬长而去，脚步之间很有些扬眉吐气之感。
系统倒是很奇怪他的举动：“宿主，你偷它的鱼做什么？要是被掌教发现了，恐怕又得揍你。”
“什么叫偷？我是怕小黑撑着了，怕掌教累着了，天天出海捕鱼多烦啊，以后那些鱼我都帮掌教收着，留着慢慢喂。”
总之他绝对不会承认这是在打击报复。
系统对他这难得的幼稚举动有些无言以对，总觉得宿主在讨打的路上越走越远了。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掌教今日特别忙，到了晚上也没发现自己辛辛苦苦给小黑捕的鱼都被伏天临这个坏坯子拿走了。
直到第二天早晨。
因着神子要和少宗主一决高下，这样的大事将整个宗门都惊动了，众人纷纷守在演武场边上，等着他们两来到。
这两位都是当代最杰出的天骄，如今修为早已超出同代不知多少，但他们两之间谁强谁弱，倒还真没人知道。
不过比起众人的期待和瞩目，伏天临本人却轻松得很，一大早就去找江听玄，然后还在师兄的院子里烤了两条肉质细嫩的鱼当做早膳，至于这鱼的来源，自然就是昨日从小黑嘴边夺食出来的。
两个人吃饱喝足了，才慢悠悠来到演武场，此刻这里已是人山人海，除了最中央位置是空出来的，边缘全是人，璇玑宗的人、璇玑掌教和那齐衡儿都在其中。
伏天临和江听玄上了演武场，不过掌教还没来，据说今日因为要给他们当裁判，所以提前去给小黑捕鱼了，如今还没回来，所以他们也没开始对战。
索性闲着也是闲着，伏天临便和站在演武场边缘和其他人说话。
首先凑过来的是齐衡儿。
这位天之娇女十分恭谨地行礼：“祝父亲旗开得胜。”
虽然人人都把她当成来勾引伏天临的女人，是璇玑宗献上的诚意，但因着伏天临先前那么说了，所以她还是遵照了这个称呼。
旁人脸色奇怪，伏天临自己却没什么感觉，他甚至露出了一丝笑容，和煦道：“衡儿这段时日在此住得可还舒心？”
“多谢父亲关心，衡儿一切都好。”
“那便最……”
伏天临寒暄的话在窥见低调站在人群中的昙时停住了。
这位大妖强者同别的修者一样，没有丝毫引人瞩目，站在人群里微笑静静看他，眼眸温和，气息内敛。
只是在掠过齐衡儿的时候又多了一丝笑意。
伏天临便有种自己又在沾花惹草而且还被抓住了的感觉——可明明他就是普通的寒暄而已，没有丝毫越矩。
因见着他，有觉得他目光不太单纯，首席也没心思和齐衡儿寒暄了，刚想说一句走开，话还没开口，便见后山方向一道人影迅速掠来，旋即是暴怒的声音响起，还伴随着强烈的威势。
“伏天临！混账东西！你还要不要脸，竟然抢小黑的吃食！”
掌教可是气坏了。
这不要脸的混蛋如今都是少宗主身份了，竟然有脸抢一只神宠的食物，这天底下各式各样的人，无数修者，伏天临如今也能算得上是一位强者，这么不要脸的强者他当真是第一次见到。
首席面色一怔，旋即镇定道：“爹，您误会了，我只是怕小黑撑着，我都是为了它好。”
作者有话说：
掌教：你是人吗？
伏天临：？
伏天临：弟弟吃不完，我帮它吃点。
#诡计多端的首席#

183、战
首席如今的举动, 看在掌教眼里就像抢幼儿园小盆友糖的坏东西。
连小孩子的吃食都抢，简直不是人。
要不是还有这么多人在场，打起来实在不太好看, 他铁定要让伏天临知道什么叫竹笋开花。
见他怒意深刻, 伏天临果断指着江听玄道：“师兄也吃鱼了，不止我一个人。”
然而面对他拉人下水的举动, 江听玄却只是温和一笑, 十分宠溺的样子。
气得掌教周身气息蠢蠢欲动, 很想一巴掌拍死这两个混账东西。
好在六长老适时提醒了一句：“掌教息怒, 神子与少宗主比试更重要。”
天极掌教这才按捺住心中郁气，压低声音警告他：“小子，你再敢去抢小黑的吃食, 我下次铁定让你好看, 你不要脸本座还要脸呢。”
伏天临眨了眨眼，很有些无辜的样子。
见掌教余怒未消，他还凑过去悄声说了一句：“爹，小黑想要化人形还不知要多少年呢。”
想养新儿子，也得等人家化形啊, 鲲鹏可是上古时期的神兽异种, 寿元悠长无比,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掌教寿元尽了都不知道能不能把它养出人形。
这话旁人有些不懂，可掌教和他打过那么多次交道, 一听就明白了, 他当即就怒声道：“混账东西, 老子现在就打死你算了！”
他掌教直接从芥子戒里掏出了一根长鞭, 眼见就要教训他。
六长老等几位高位长老见状不好, 忙上前拉住，急切劝道：“掌教、掌教息怒，少宗主少年心性，不是故意的。”
伏天临却只耸了耸肩，气完便宜爹之后毫不畏惧地慢悠悠走回了江听玄身边，等着掌教平静下来宣布对战开始。
几位长老安抚了好一会儿，好说歹说，总算是劝着掌教把长鞭收了回去，勉强静下心来。这几位也有些苦恼。
少宗主明知道掌教的性格，还非要去撩拨，弄得鸡飞狗跳地，最后苦了他们这些长老，可真是冤家‘父子’。
场面安静下来之后，掌教冷着一张脸走到演武场中央位置，伏天临和江听玄各占一方，他左右看了一眼，声音十分冷淡道：“对战开始。”
而后便飞身跃到旁边的观礼台上，坐下观看。
他离开演武场中央之后，伏天临和江听玄没有立即动手。
到底不是当初和梦玦凌对战那样的情形，伏天临一边活动筋骨，一边笑嘻嘻地和他说：“师兄，你千万不要让着我，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江听玄面带微笑，静静等着他活动筋骨完，闻言也只是轻声说了句：“必不辱师弟。”
观礼台上掌教不悦的声音传来：“要打就打，别那么多废话。”
掌教如今看他们两就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好在两位天骄也都熟悉了他如今的态度，江听玄甚至已经很久没和他闹过别扭了，伏天临更是毫不在乎，依然笑嘻嘻地，还寻了空回他一句：“爹，您可得仔细些，我们出手不留情，要是涉及了性命，还望您捞一把。”
天极掌教只给了他一个白眼。
两个人是师兄弟，如今还多了一层心悦的关系，这小子开口闭口就是生死生死的，要不是伏天临极力请求，掌教今日都不想来，看到他们两就糟心。
见他不以为意，首席也不多说，打起来就知道他的意思了。活动完筋骨，他看向对面的江听玄，神色突然肃穆了许多。
伏天临拱手道：“天极宗，伏天临。”
江听玄亦拱手：“天极宗，江听玄。”
这是比试的礼仪。
行礼完毕，在万众瞩目之下，伏天临眼神一瞬冷了起来，杀意瞬间弥漫，乘风剑骤然出鞘。
他对面江听玄也收敛了面上笑容，同样长剑出鞘。
只这一瞬，台下的热切的声音便弱了下来，众人被弥漫的杀气笼罩，犹如冬日里被浇了一筐凉水。
从来比试都是切磋，况且是自家宗门弟子，又关系这么好，大部分人都以为他们也只是切磋一番，喂些招式，请了诸多长老和掌教前来，主要是为了观赏。
但当动手的那一刻，他们才发现和想象中不一样。
两个人没有丝毫客套，出手就是绝杀。
偌大的演武场上一瞬凝结起冰蓝色的结晶，温度变得很低，而伏天临则如一道清风拂过，穿梭冰晶之间，乘风剑仿佛化作了一道道流光，和他的身躯一起模糊在视线里。
灵气在空中被迅速割裂，又凝结在一起，但因为他们的速度太快，不少人只能看见一团团灵气爆裂的模样，而看不清两个人脚步轨迹。
就连一开始有些不情愿不想看他们的掌教也在一瞬之后正色起来，直直盯着演武场上。
天极掌教目不转睛，还不忘和身边的长老低声道：“这两个混账东西，简直是为难本座。”
这哪是什么师兄弟对战，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两有什么深仇大恨，两个人出手都直奔对方命门。
观礼台下的弟子们更是看得眼花缭乱，有不少人惊呼道：“伏天师兄和江师兄这是、这是生死战？”
就连挤在人群里的璇玑宗弟子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其中一个弟子低声对齐衡儿说：“他们天极宗难道都是这样的？就不怕一时不查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岂不是要反目成仇？”
齐衡儿目光微凝，看了一会儿才回答他：“也许这就是天极宗强大的原因。”
她这话一出，几人齐齐沉默下来。
至少璇玑宗里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形，他们没有这样的心态去同亲近的师兄弟打生死战，无论怎么看都有些束手束脚，牵扯颇多，难以像台上伏天临和江听玄这样出手便是置于死地的招数。
在无数人惊讶的目光中，伏天临和江听玄顷刻便对战了近百招。
在旁人看来一不小心便会丧命的招式，于他们两而言却只是一个开胃菜。
百招之后，两个人停了下来，伏天临笑道：“师兄，看来你近日修为精益不少。”
江听玄也弯了弯唇角：“不及师弟。”
不等台下观众反应过来，刚说了两句亲近话的师兄弟两立刻又同时出手。
伏天临将乘风剑往上空一抛，双手飞快结印，乘风剑落下，剑刃正好停在他掌印之中。
他眼尾微红起来。
乘风剑被浅淡的血气侵染，竟透出些许妖异的光芒，锋刃中燃起的光芒更是令人胆寒。
伏天临迅速结印之后，单手抓住剑柄，脚步往前，一瞬朝他面门刺去。
江听玄则眼眸深沉，脚尖轻点，整个人迅速往后退去，无数燃烧着冰蓝火焰的尖锐冰晶长剑迅速在他身后凝结，密密麻麻，最中央位置是他的欲血剑。
伏天临执剑刺来时，他身后所有的长剑倾巢而出，仿佛连空间都能洞穿。
台下人惊呼不已，只看到那无数锋利的长剑将伏天师兄所在的位置完全掩盖住。
连台上掌教身躯都忍不住微微往前倾，连话也不说了，他紧紧盯着演武场，时刻准备着出手拦下。
那被无数长剑刺穿的地方却没有流出血液，青色模糊的影子微微闪过，首席重新从旁边显出身形，他眼眸已经完全化作一片赤红，乘风剑犹如一条毒蛇般划过神子身边。
江听玄面色沉稳，举步便退。
伏天临却如跗骨之毒般一瞬贴近。
在神子往后退时，他迅速抓住了他冰蓝色光芒弥漫的左手，乘风剑往上，一掠而过。
这招式有些像当初对付梦玦凌，但江听玄的反应完全不同。
神子并未一退再退，当伏天临抓住他左右时，他便知道已无法挣脱，于是执剑的右手立刻横空，迅速往前刺去，毫不留情。
鲜血涌出，落在寒冷而布满冰晶的地面，被顷刻冻结成晶体，两个人一击而分。
观礼台上，掌教骤然起身，破口大骂：“伏天临，你脑子有病，自家宗门对战用什么血祭之法？江听玄，你想直接削了他脑袋？”
作者有话说：
掌教：我是造了什么孽，一个两个的，嘴上说得亲切，打起来都想弄死对方是吧，出手就抹脖子？
伏天临：（开心）我和师兄真有默契。
江听玄：（宠溺的目光）
掌教：？
#都是狠人#

184、真正的体贴
怨不得掌教气恼, 这两人的对战全是按那日伏天临对战梦玦凌的模样来的。
别说是同门师兄弟，就是敌人也很少有这么凶残的打法。
伏天临出手便是冲着斩断江听玄手臂去的，神子闪避及时, 倒没被他斩断手臂, 不过在胸前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狭长伤口，此刻已经被他自己冰封住, 不再涌出血液。
伏天临也没好到哪里去。
江听玄被他抓住手臂, 见无法脱离之后立刻反击, 欲血剑横空一斩, 直接在他脖颈上留下了一道伤口，许是划开了动脉，伏天临血流地比他还多。
只短短几招, 两人便身染鲜血, 一袭素色衣袍化作鲜红，而掌教则气得在观礼台上破口大骂。
但演武场上的两个人没有丝毫停顿。
一击之后迅速以灵力封住伤口，又折返撞在一起。
首席眼里的赤红还没退去，看神子的目光冷静无比，只十分之一息的时间, 他已贴近江听玄, 手中长剑再次刺出, 没有丝毫声音，只有一丝细微的漆黑伴随着锋刃掠过，像是空间被斩出了一道裂缝。
天下武功, 无快不破。
论攻击力, 风系比不上冰系, 但速度会为其增加一丝锋芒。
江听玄亦是冷静无比, 眼前瞬间凝成了一面冰盾, 而他在冰盾之后迅速退却，为自己寻找反击的机会。
伏天临刺穿他的冰盾，整个人如一道暗影穿过一片冰蓝。
地面上此刻已经凝结了一层薄冰，普通人连站都站不稳，但对他似乎没有任何影响，他如一团烟雾般贴着江听玄，如影随形。
江听玄沉着冷静的声音响起：“师弟，当心。”
嘴里说着这样的话，但他的举动却没有丝毫迟疑或是手软。
整个演武场似乎变成了一片冰雪世界，连地面上的薄冰也一点一点浮起，化作无数边缘锋利的碎屑，将整个演武场都包裹其中。
观礼台上的天极掌教立刻传令下去：“你们几个去结阵。”
演武场不小，但伏天临和江听玄的攻击力很高，如果涉及到演武场边缘，很可能会造成伤亡，至于掌教自己，他也得沉下心神，聚精会神地盯着，以免底下两个混账东西收手不及把对方弄死了。
两个人战斗得这么凶险，招招冲着死穴，有时候生死当真是一念之间的事。
伏天临没管外面的事，他眼眸深沉地站在一片冰雪世界中，无数细碎锋利的冰雪碎屑所带来的锋芒之意几乎要刺破他的皮肤，让他有种无处可逃的错觉。
但首席反而露出笑容，也道：“师兄果然修为超绝。”
伴随着他的话一起出现的是青色的微光，他整个人如同雾气一般在江听玄视线中飘然而散。
以神子的神识竟然无法感知到他身在何处。
江听玄扫视一圈，没有任何犹豫，那些细碎的锋利冰雪便在空中交错凝结，组成了一张铺天盖地的锋利大网笼罩下来。
而在这千钧一发之极，淡青色的光芒掠过神子身后，江听玄来不及回头查看，只弯腰躲避，一道青色剑光瞬时从他背脊旁掠过，消失于空气中。
此时那张‘大网’也笼罩了下来。
细碎冰雪纷飞坠落，‘大网’边缘被斩出不大的缺口，直直落下，伏天临的身形则在大网之外显现出来。
江听玄周身地面被切割出无数纵横交错的印记，但很快又连带着尘土被冰封其中。
伏天临踩着这些纵横交错的痕迹，右手执剑贴身而上，左手却无声无息出现了一柄刀刃细长的短兵。
长剑横空，被神子挡下，他左手迅速越过剑与剑之间的锋利，将细长的锋刃穿透防御送入了江听玄腹部。
神子同样右手执剑，即便被兵刃入体也没有丝毫动容，在伏天临刺中他的同时，他左手光芒凝聚，之前落在地面上残留的细碎冰屑突然拔地而起，一瞬拉长，如无数细密银针朝伏天临掠来。
伏天临感知到了浓密的冷意，但此时已经来不及拔剑离开，他立刻放弃了左手的冰刃，身躯后仰，避开锋芒传来的方向。
那些细碎冰屑一瞬掠过他身旁，没有穿透他的身体，但还是在他侧脸留下了无数道细长的割裂伤口。
首席顿时半张脸都被鲜血染红了。
这一击之后两个人又很快隔开了一段距离，伏天临站在冰雪波及较小的位置，伸手摸了摸脸上细密的伤口，感受着温热涌出的鲜血，他却勾起唇角，笑道：“师兄，你还是不够狠啊。”
江听玄刚才的目标是他的右胸而非左胸，所以他躲开的时候那些细碎的锋芒只擦伤了他的侧脸，不然少说要削掉一层肉。
神子呼出一口气，随手插-在腹部的短兵□□，抛给他，又简单止住血，才有些无奈道：“到底还是凶险了些。”
如他们这等修为的修者，基本上断了手和脚都能接起来，再重的伤也能慢慢好起来，但唯独两处。
心脏若被粉碎，或是眉心识海破碎，人便是真的死了。
神子算不上放水，只是有些时候实在太凶险了。
他到底也没法真拿对待死敌的态度对待伏天临。
首席对此也理解，他接过自己的短兵，甩去上面还温热的鲜血，只是叹了句：“看来有些秘术是用不了了。”
他的语气很遗憾。
两个人看似凶狠，实则还有些压箱底的本事没拿出来，虽说是生死战，可到底有区别，有些秘术对自身损伤也很大，只能用在真正对敌的时候，或是如同那次伏天临在长老追杀中逃生的时候，对待自己人终究无法拿出来，毕竟他们的目的是比试、对战，分出高低，而不是真想弄死对方。
因此首席有些可惜，神子倒是面色温和，没什么特别情绪，本就是师弟想要比试，对于神子而言要不要和伏天临决一胜负，不是他一定想做的事。
只是眼见两人似乎还想动手，坐在观礼台上的掌教终于压抑不住自己的郁气，他掠身而来，瞬间来到两人中间。
此刻两个人都是鲜血淋漓的，气息紊乱，颇有些狼狈。
天极掌教看得心头冒火，微微定了定神，才道：“差不多就得了，别太过分，怎么着？还真想决出个生死来？这么想对战我和你们打，保管叫你们躺上十天半个月，好好压一压煞气。”
江赫海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虽说温室里的花朵终究无法开得灿烂，这两个混账东西往日里历练颇多，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单纯切磋论道他能够理解，可打成这个样子是想做什么？
别看他们如今还能站着说话，其实两个人伤得都不轻，得好好养几天伤。
平日里说话都温声细语，好得天上有地下无的样子，一动手就冲着对方命门而去，这说出去谁信？只怕说他们两因爱生恨、反目成仇更符合些。
许是见掌教脸色实在有些难看，大有想打人的意思，伏天临沉吟了会儿，迫于掌教的淫威，点了点头：“好吧，那下次再比试。”
“还有下次？”
掌教却似终于找到了口子骂他，当即便转过身来，看着伏天临冷哼道：“有本事你们找个无人的地方去打，死了老子都不在乎，别在我面前现眼。”
这两人打起来比掌教自己同人对敌还要紧张。
主要是两人如今修为不低了，已至化镜，秘传长老的层次，就算他也得拿出十二分的关注，否则一旦出事他未必能拦得下来。
又被骂了一顿，首席却没什么感觉，可能是习惯了，等掌教说完，他还瞥了眼江听玄，小声问：“那……谁赢谁输？”
“这很重要？”
掌教依然没个好语气，目光像是随时都会上来打他一样。
伏天临微微抿唇，用小声、但坚持的语句同他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输赢当然重要。”
对旁人来说可能没什么，但对首席来说……没事他都要找点事来装逼，荣耀即生命，输还是赢比他能不能找到道侣还要重要。
当然，赢是最终目的，中途失败都是常事，他没当上首席之前也输过不少次。
但首席觉得继续打下去他未必就会输给江听玄，两个人本就修为相当，而他比江听玄更狠。
只是掌教无论如何也无法让他们继续下去了。
轻伤那叫切磋或者论道，重伤勉强算是比试，可濒死就不叫比试了，那叫脑子有病。
掌教当真觉得伏天临和江听玄这两人指定得有什么毛病，同为宗门弟子，甚至未来可能成为道侣，就为了分辨出谁更强些、谁更弱些，恨不得招招毙命，这是人能做得出来的事？
江听玄以前只是性子冷了些，可行事还是稳妥的，如今和伏天临搅在一起，两个人手段越发相像了，像极了那句话，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掌教带着强烈的情绪看了眼半边脸都被鲜血染红、脸色却十分无辜单纯的伏天临，那眼神仿佛‘恶婆婆’看‘丑儿媳’一般，让首席有些莫名其妙。
倒是江听玄按着腹部，温和淡定开口：“算师弟赢了。”
索性也打不成了，伏天临微微叹了口气，收起手里的冰刃，语气随意：“罢了，今后再说，师兄不必谦让，算我赢了也没什么意思。”
江听玄闻言没反驳，只缓缓越过掌教走到他身边，看了看他的伤口，露出些许疼惜之色：“那早些回去疗伤。”
伤是他造成的，他却露出这样的神色，在外人眼里看来实在是有些奇怪和违和。
伏天临却没丝毫诧异。
这才是师兄真正的体贴。
战时竭尽全力是对他的尊重，之后目露疼惜是真的心疼他的伤势，只是这些东西旁人难以理解。
首席绽开笑容，也不避讳，带着满身鲜血和他勾肩搭背，边走边道：“走，一起回去，师兄，你可得努力了，否则迟早有一天会被我抛下。”
神子也微笑道：“好。”
两个人说说笑笑，也没理会别人，走下演武场，很快便拖着一身伤痕消失在众人眼前，只留下掌教还站在一片破败的演武场上，脸色肉眼可见地不太好看。
六长老靠近，听见他咬着牙低声道：“老子迟早有一天忍不住捏死这两个目无尊长的混账东西。”
作者有话说：
掌教：你们铁定是有点毛病。
伏天临：爹，大家要讲文明，不能骂人。
掌教：老子就骂，怎么了？你们有病。
伏天临：好吧好吧，你开心就好，反正有事还得爹抗。
掌教：？

185、长见识了
对战完, 伏天临拒绝了江听玄想帮他包扎伤口的想法，和师兄简单聊了两句，便独自回了君临阁。
结果一进门就看见昙面带微笑站在他庭院里, 似乎在欣赏庭院中的风景——虽然他院中实在没什么风景可赏。
伏天临微微挑眉, 进了庭院，一边掏出丹药服用, 一边语气缓慢道：“前辈怎么来了？”
倒是没再唤他‘爹’。
昙也不介意, 示意他在庭院中坐下, 两个人聊一聊。
伏天临见此便道：“我先去包扎沐浴, 你等等，等我沐浴完再聊。”
身上都是血，有他的也有江听玄的, 黏糊糊的, 很不舒服。
昙依然点头。
伏天临便留他一个人坐在这里，独自入了房内。
弄了一大桶清水过来，伏天临把衣服一脱，随意擦了擦身上的血迹，便整个人泡了进去。
虽然修者不染纤尘, 无需像普通人一样日日沐浴更衣, 但泡一泡澡总是会舒服些。
首席靠在木桶里, 双手搭在桶壁上，闭着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大约泡了一刻钟左右，他听到一声带笑的声音响起。
“小友, 泡好了吗？”
伏天临睁开眼, 扭头看去, 见昙面带微笑坐在窗边, 目光温和地静静注视他。
阳光照在他侧脸上, 让人有种极为温暖和光明的感觉。
可这位前辈显然没什么顾忌。
伏天临看了他一眼，也没有流露出寻常女子的娇羞，他坐在巨大的木桶里，随意换了个姿势，依然悠闲坐着，还大大咧咧道：“前辈来访，想同我说些什么？”
昙没有直接开口，打量了他一眼，才笑道：“小友倒是不拘小节。”
显然意有所指。
首席自己低头看了眼泡在水里的胸脯，手臂一挥，依然毫不忌讳道：“这有什么？前辈是我的再生父母，父子之间何必做那小儿姿态。”
他语句在‘父母’这两个字上加重了些。
昙微笑的眼眸微凝，旋即面带笑容、语气平静道：“小友，你想不想知道‘父母’生怒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这话威胁之意太重，首席讪讪一笑，清了清嗓子，终于收敛了些狂放姿态，端正了些，才认真道：“前辈找我有什么事？可是住得不舒服了？若是不舒服了我去同掌教说，总不能苛待了前辈才是。”
面对他的关切，昙，没有回答，只似笑非笑看着他：“你今日和你师兄比试，我倒是看出来几分，看来你还是做出了选择。”
“什么选择？”
伏天临也不知是真疑惑还是装疑惑，可就在他刚想再说两句的时候，芥子戒中突然有所异动。
首席面色微顿，一丝灵气注入，发现是传讯符，而且又是那枚付甜甜的传送符。
江听玄又找他什么事？
本着懒得隐瞒、和江听玄之间也没什么大事可藏的想法，伏天临直接当着昙的面将传讯符拿了出来，点开一看，发现江听玄给他传讯了这么一句话。
——甜甜大约何时至此？我去接你。
伏天临：“……”
单这句话实在看不出什么，但若联系上之前那次传讯，这句话便可以理解为，江听玄在催他过来双修。
首席心中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江听玄催他过来双修？
师兄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明明不久之前他还是一个听见双修这两个字都会脸红的男人。
伏天临暗道一声人心不古，旋即便想着怎么回他。
这几天肯定不行，得疗伤，最关键的是他要以何等姿态去面对他，两人，不，三人之间的感情实在错综复杂。
他正沉思之际，坐在窗边的昙却悠然道：“怎么？你的小情人这么眼巴巴地寻你，是要做什么？”
他不知道上一条传讯的内容，所以还不知道江听玄寻他是想双修。
首席自然不会直接告诉他，毕竟昙是个焉儿坏的家伙，因此他略略思索，道：“没什么，师兄找我叙叙旧。”
“是吗？”
大妖点了点头，语气极为温和地同他说：“届时我也听听小友的叙旧。”
面对他温和从容的笑容和目光，伏天临这才想起，以这位的境界和神识，想探听天极宗任何一处的消息都轻而易举，防御阵对他没用。
“……”
些许的沉默后，首席艰难开口：“前辈，您到时候能不能，不要偷听我和我师兄说话。”
“为何？你们所言之事难道有什么不可对人言的？况且我既然是你的再生‘父母’，又有什么关系呢？”
昙清隽面容上有种极致的优雅温润之意，一点儿也看不出他实际上是个满肚子坏心思的大妖。
伏天临坐在浴桶里、抿着唇，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深吸了口气，而后他又靠在桶壁上，姿态也慵懒起来。
“随你，我和师兄双修，你想看就看吧，反正也不是没人看过。”
“哦？”
昙没在乎他前半句话，反而对他后半句感兴趣：“小友还有这种爱好。”
“是啊是啊。”
伏天临甚至坦然点头，勾起唇角，十分邪魅地轻笑了一声，满面都是悠然。
“反正万俟仙王和御仙王都看过，也不差前辈你一个，你们这些上古强者都是万年老处男，对这种事情感兴趣我也可以理解，前辈你放心，我不会怪你没有见识的。”
昙优雅温和的笑容终于凝固了一瞬。
但只有短短一瞬。
大妖很快若无其事道：“也好，你先回了你师兄吧。”
伏天临不知道他口中的‘也好’是什么意思，不过他当真没有客气，视昙为无物，拿起传讯符，想了想，便给江听玄发了一道讯息。
“三日后，听风阁叙。”
他都没说什么红枫林或者什么秘境，直接就让他在听风阁等着，伏天临自己都觉得自己真体贴，双修直接送到家。
传完了讯息，他收起芥子戒，闭着眼睛又泡了一会儿，伏天临睁开眼对依然还坐在窗边的昙道：“前辈，我要起来了，你避一避吧。”
昙面上的笑容加深：“吾儿，既然是‘父母’，为父看看又有什么呢？”
大妖这句话明显不是真想看些什么，大概率是在调侃他或是戏弄他，昙就是这么个性子。
伏天临凝视他许久，最后干脆点了点头：“也是，那您仔细看看，我身材很好的，还有六块腹肌。”
说完他直接按着木桶边缘便站了起来。
然而就在伏天临从水中站起来之后，再望去，便见昙已经消失在窗边。
首席有些得意地勾了勾唇：“老处男还想跟我斗。”
走光什么的他在乎吗？他完全不在乎好不好，人只要不要脸就是无敌的。
心情愉快地哼着小曲子，伏天临从木桶里爬出来，慢慢悠悠地擦干身上的水珠，缓缓穿上衣服，整理一番，拧干头发，恢复成翩翩公子模样，这才打开门走出了房间。
昙依然坐在庭院里，只是石桌上多了一套茶具，他正在喝茶。
伏天临眉眼似涌起邪肆之意，大步走到他对面坐下，直接抢了他面前一杯茶，喝了口才道：“前辈害什么羞？你反正是草木之灵，非男非女。”
这话多少有些呛人。
昙则执杯叹道：“小友，你毕竟是个女子。”
大妖没见过这样的女子，当真是毫不在乎什么名节和脸面。
“不是前辈你想看吗？”
伏天临微微挑眉：“我这个人一向知恩图报，你想看什么我都能满足你，不必客气。”
“你在万俟玉面前也是这样？”
“那自然不是。”首席将杯子放在他面前，示意他再给倒一杯，而后才继续说：“阿玉可不是前辈你这样的，其实若真只是双修之意，我也不是不能答应他，他算是我在这个世上为数不多的朋友，可是他非要谈什么感情，当一件事掺杂了感情时便会变得复杂，而我不想和一个朋友纠缠不休。再说了，他太强势了，我喜欢小鸟依人的。”
这话倒是让昙有些忍俊不禁起来。
“你师兄好像也不是小鸟依人那种。”
“前辈你不懂。”说到这里，伏天临有些鬼祟地凑近他，面露心照不宣之意，小声道：“我师兄修为和我伯仲之间，我要是出去鬼混，他管不到的。”
昙笑容再次一僵，旋即满含深意看他，由衷道：“小友，果真人中龙凤。”
作者有话说：
昙：你真厉害，最厉害的是完全不要脸。
江听玄：……
伏天临：（大声）我随口说说而已，怎么着，还不准人吹牛逼？我怎么可能出去鬼混，我可是个专一的人。

186、变心的神子
即便是在昙这样经历颇多的大妖面前, 伏天临依然刷新了他许多见识。
而‘人中龙凤’这四个字说出口，绝对没有夸奖他的意思，首席大约也知道, 因此很快又笑呵呵地和他说：“哈哈哈哈前辈我和你开玩笑呢, 你别误会，我可是个专一的人, 我和我师兄当然是因为情投意合, 我和万俟玉性格不太合适, 相信前辈你也能看出来。”
昙面带微笑, 神色深沉，也不回答，只用沉静的目光注视, 显然在了解他的基础上更相信他前面说的话。
伏天临和他随口扯了几句, 又喝了几杯茶，见他也不言语，便道：“前辈要是没事的话，我要闭关疗伤了。”
直到这时，昙才开口：“我方才看了你和你师兄的比试。”
“嗯。”
伏天临见他还有话说, 又重新泡了壶茶, 示意他继续。
昙看着他淡定泡茶的举动, 却于微笑中透出些许意味深长来。
“你师兄好像融合了涅槃之凤的力量。”
“哦，你说这个啊。”
伏天临也不瞒他，当即从芥子戒里拿出了装有神羽的玉盒。
“我师兄之前找到了涅槃之凤的踪迹, 兴许是发现了这一族的秘境, 你看, 还顺便帮我拿到了涅槃之凤的神羽。”
昙并没有接过玉盒, 只浅淡地扫了一眼, 笑道：“你那位师兄只怕和你想象中有些不太一样。”
他这话很有些深意。
伏天临眸光一怔，旋即微微皱眉：“前辈是什么意思？”
昙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他和其他两个王者都不一样，他突然提起，定然是发现了什么，可伏天临并不觉得江听玄身上有什么隐瞒他的大秘密。
人有些不想让旁人知道的事情很正常，他也有，可若说江听玄背着他有什么大举动，或是要害他，伏天临是不信的。
他并非那么相信江听玄，只是相信自己的眼光。
思及此，首席又追问：“前辈是说他有什么大事骗我？不至于吧，我师兄很单纯的。”
“我没有这么说。”
昙十指交握，手掌搁在桌面上，坐姿看上去十分悠闲，只是他的话却显得有些旁的意思。
“涅槃之凤如今已经绝迹，便是我也难以找到其踪迹，你师兄运气不错。”
可这话听起来实在不像是夸奖，更像是一种隐喻。
伏天临微微皱眉，敏锐地觉察到他话里的意思。
“前辈有话直说，何必拐弯抹角，咱们也算是熟人了。”
“小友心中不是已经想到我想说什么了吗？”昙松开交握的双手，语气却多了一丝暗藏的愉悦：“你需要涅槃之凤的神羽，你师兄出去历练了一趟，便寻到了这连我也难以寻觅的东西，况且方才你与他对战，他的力量有一丝很奇怪的玄秘之处，不像是你们天极宗的功法秘术，像是来自一件上古神物。”
“上古神物，你说旋神镜？”
伏天临微微沉吟，但很快将心中的想法说给他听。
“不瞒你说，我之前也怀疑过旋神镜对我师兄造成了很大的影响，他最近确实变化很大，但我仔细观察过，他不像被旋神镜操控的样子，前辈，旁的不说，他有没有被旋神镜操控这一点我还是能看出来的，那镜子就算对他施加过影响，也不至于残留这么久，影响这么深，你也见过我师兄，应该明白我的意思，若不然难道是我师兄操控了那面镜子？”
说到这里，伏天临洒然一笑：“我没有亲眼见过那面镜子，所以不清楚那到底是一面怎么样的神器，可按照万俟仙王所说，那面镜子连他都能影响，上古时期吞噬了许多人，既如此，我虽然自信我师兄不是平庸之辈，却也不敢往这方面设想。”
这一点，昙很清楚他的意思。
别说是伏天临，任何一个了解过旋神镜的人都不会觉得是江听玄在操控那面镜子，若是有影响，只能是旋神镜操控江听玄。
但伏天临又能肯定江听玄没有被那面镜子操控，至少那面镜子没有主宰他的意识，就算有什么影响，也只是细微的。
因此在首席将自己所知道的细节都讲给大妖听之后，昙轻轻点头，语气没什么变化，他开口便道：“我相信你的判断，你自然最了解你的师兄，不过我确实在他身上发现了一丝玄秘之力，你师兄和那面镜子一定有什么联系，未必是操控与被操控的关系，也许是合作也未可知。”
“合作？”
首席放下手里的茶杯，身躯微微前倾，脸上露出了几分诧异，“你是说，我师兄和旋神镜合作？所以他才有了很大的变化，但并没有被旋神镜操控，因为他只是和那面镜子达成了一定的协议，而那面镜子没在他身上。”
“合理猜测而已。”
昙对他微微一笑。
首席却没关注他如春光温暖般的笑意，只是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他点头，“也对，你说的不是没有可能，可我师兄和旋神镜能达成什么交易？那面镜子是个邪兵，本身就有很大的危险，而远离危险最大的方法就是不接触、不涉及，我师兄不会不懂这一点，那他为什么还要和旋神镜达成交易，且这事没有告诉我。”
他和江听玄向来无不可对其言，至少师兄是这么对他的，如果涉及到什么为难的事，江听玄一定会找他商量，除非师兄为难的那件事就和他有关。
伏天临想了好一会儿，突然抬起眼眸，面色严肃了些：“我明白了，昙前辈，你说的很有可能。”
“旋神镜观人心至极，本身就是一件能影响人意志的邪兵，而那段时间正好是我们从落凤崖回来的时候，师兄因为在照见真我中看到我心中没有付甜甜，所以心神震动，之后又和我有了隔阂，如果这时候他遇到旋神镜，同那面镜子做出什么交易是有可能的，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那之后他便改变了心意，不再喜欢付甜甜，而开始喜欢我？这难道也和旋神镜的交易有关？”
伏天临本来都没怀疑这事了，只当师兄在受到重大打击和刺激之后突如其来的改变，但现在他又想起这事。
那面失去踪迹的镜子始终是横贯在心头的大患。
伏天临细想了一阵，立刻站了起来：“不行，我得去问问我师兄，他到底有没有瞒着我和旋神镜达成交易。”
从石桌旁迈出一步，首席又停下了步子。
身后，依然在恬静饮茶的昙则笑道：“怎么停下了？”
静默一息，伏天临又走回了原地，重新坐下。
他语气变得更冷静些。
“我这么贸然去问不是办法，虽然我觉得我师兄不会骗我，我若问他，他多半会告诉我，但既然涉及到了那面镜子，便需要更稳妥一点的方法。昙前辈，过几日我以付甜甜的身份去见我师兄，到时候你能不能在暗处观察一下？”
“可以。”昙点了点头，却很快又意有所指般笑道：“可你不是要去找你师兄双修？我看着不太好吧？”
这话没什么情绪起伏，一如既往地温和，让人想不出他这张平静温和的面孔之下到底在想些什么。
伏天临却一改之前和他呛声的姿态，十足的从容淡定。
“没事，不是什么大事，您是长辈，我们在您眼里就和婴儿似的，看看也无妨，况且皮囊不过尘土一胚，现在找到旋神镜更重要，一切随您意便是。”
主要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伏天临实在没什么心理负担，昙想看自然会看，不想看他便会自己避着，而这不是他能决定的事情，全看这位大妖的自觉，因此伏天临才这么坦然。
索性自己主宰不了，不如随波逐流。
昙不知是不是看出他的想法，凝视了他好一会儿，才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好啊，这可是你说的。”
伏天临依然一片坦然，面对他的笑容毫不畏惧。
是夜。
和昙讨论旋神镜的事已经是三天前了。
这三天伏天临一直在闭关，将伤势养好，江听玄也差不多。
三天之后的第四天，便是他和江听玄约定的时间，但伏天临整个白日都没出现，只到了夜深人静时才，才小心翼翼地换了付甜甜的马甲。
和昙在君临阁的庭院里汇合，已经换好马甲的付甜甜仔细叮嘱：“昙前辈，要是你发现了旋神镜的踪迹，一定要抓住那面镜子，实在是害人不浅。”
昙轻轻点头，旋即扫视了她一眼，温声道：“小友，你这么看起来顺眼多了。”
“？”
付甜甜面露诧异：“为什么？”她自己低头打量了一番，又道：“我知道付甜甜生得花容月貌，可伏天临也是玉树临风啊。”
“可能是因为小友这个模样出去‘鬼混’的可能小了许多吧。”
“……”
这话真就离谱。
付甜甜静静看了他好一会儿，终于挪开视线，再次叮嘱他：“昙前辈，若是待会儿没什么异样，没有那旋神镜的踪迹，你千万不要轻举妄动，让我师兄发现端倪。”
“你不是说无妨？”
“我是无妨，可我师兄介意啊。”
付甜甜叹道：“你不能期望每个人都像我这样温柔体贴大方，很多时候我们得尊重他人的隐私，这是为人处世的基本道理，前辈你许久未涉世，我也能理解，总之你想做什么我管不到，但别让我看见就行，也别告诉我，看不见我就当没发生。”
这说辞很有些歪理，昙竟然还细想了一会儿，才认真点头：“好，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你师兄你和外面的哪个男人女人有什么牵扯。”
付甜甜：“……”
难怪别人都喜欢骂狐狸精，修为高深的妖果然比人类更坏。
一番静默之后，付甜甜果断终止了和他的交流，鬼鬼祟祟地翻墙走出了君临阁。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这个时候大部分人都在自己的庭院里修炼，很少出来走动。
江听玄的听风阁也如往常一样寂静无声，只有二楼神子的卧室里一盏微弱的灯火摇摇欲坠，氤氲出一点昏黄暧昧的气息。
付甜甜站在外面看了一眼，随口和系统吐槽了一句：“阿玄如今真是长大了，还学会搞这花里胡哨的东西了。”
说完她就从打开的窗户翻进了他的卧室。
卧室里不亮，只有桌上点点灯火在微风中摇晃，江听玄并没有坐在桌边等她，而是已经就寝。
他甚至没有打坐，姿态十分安静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双手交握放在腹部。
付甜甜翻进房间他也没有睁开眼，直到她走到床边，轻轻推了推神子的肩膀。
“江听玄、江听玄？”
神子缓缓睁开眼，眼中并无什么惊诧讶异之色，只有些许余温尚存。
见到付甜甜，他坐起身来，极轻声说了句：“这些日子还好吗？”
“好。”
付甜甜把他叫醒之后就坐到桌边，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看着他道：“起来聊一会儿，今夜还长着呢。”
虽然江听玄约她过来是以双修的名义，但付甜甜显然没法一上来就做这事，她还想和他多聊一会儿，最好是能窥探些旋神镜的秘密，至于双修反而是次要。
神子没有拒绝，很快也坐到桌边，还说了句：“别喝冷茶。”
付甜甜记得上一次他也是这么说的。
然而如今物是人非，至少从付甜甜的角度看，让人十分唏嘘。
她正想着这些的时候，神子突然询问她：“身体还好吗？”
“啊，好，还好。”
下意识回答完，付甜甜才觉得他这句话问得有些奇怪。
神子则点了点头：“那便好。”
付甜甜凝视他平静温和的面容半响，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他：“神子，我这些天也听了不少传闻，既然你喜欢首席，又为什么还要找我呢？”
按照江听玄的性子，这话本该让他惊慌不已，因为这已经相当于‘翻车了’。
可神子却依然十分镇定地同她说：“你从前不是同我说，我若需要，可以找你，只是双修而已。”
付甜甜：“？？？”
她着实惊呆了。
这是江听玄能说出来的话？
是，这种话付甜甜确实说过，若真如此，她也不会那么在乎，但此时听着实在有些诡谲和惊诧，让人难以适从。
就算人的性格会改变，也不至于短短时间内变化这么大吧？
江听玄直接从一个单纯痴情专一的大暖男变成了拔X无情、一脚踏两船的渣男？
简直震惊了付甜甜的三观。
以至于她看着神子久久没有说话，只有心中情绪在翻江倒海。
一时之间，她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继续往下对话。
倒是神子见她睁大了眼睛的模样，露出温柔的笑容，如从前一样。
“甜甜，无论你是何模样，我都喜欢你。”
这句话本身有一些暗示意味，放在平时她怎么也要多想一想，但此时此刻，由于之前的冲击太大，以至于付甜甜根本没往那边想，她脑海中只萦绕着一句话，便是：江听玄渣了她两个马甲。
这个浓眉大眼、冷漠却又痴情的江师兄似乎一昔之间面目邪恶可憎起来。
付甜甜依然久久凝视他，很久很久之后，她才在震惊中挪开视线，定了定神，道：“那、那首席呢？我听旁人说，你说你心悦他？”
“嗯。”江听玄依然轻松点头，没有一点心理压力的样子，见她如此模样，还笑道：“我……”
有些话他不想自己戳穿，无论如何她这么做总有她的理由，如果可能，江听玄还是想听她自己将理由说给他听，所以即便此刻他也只是旁敲侧击，给付甜甜暗示，如果能说，付甜甜自然会将真相告诉他，如果不可能，至少也是两个人心照不宣，而他什么也不会与旁人多说，不会拆穿她。
但就在神子即将说出下一句更明显的话时，依然是那个窗外，依然是夜晚，依然是微风徐徐的气氛中，掌教的声音不期而至。
他攀着窗柩，似乎是悬在窗外，一张俊美面孔上满是诧异：“付甜甜？”
能在这里、这个时间见到付甜甜，对于掌教来说绝对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
付甜甜不是已经和伏天临分手了吗？如今江听玄也和她没了什么联系，既如此，她还来天极宗做什么？倒不是掌教不欢迎她，可若他是付甜甜，绝不会再踏上这片土地。况且还背着其他人，夜深人静时。
付甜甜也被他突如其来的声音惊了一下，扭头看向窗外，定睛一瞧，才反问道：“掌教？您又路过这里？”
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奇怪缘分？
可掌教却在愣了一下之后摇头：“哪有这么多巧合，本座是照例巡视宗门，你们又没设置屏蔽阵法，我感知到了你的气息，我还以为我感知错了。”
他寻思着付甜甜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结果过来一看，竟真是她。
说完掌教又看向江听玄：“怎么回事？”
神子还没回答，付甜甜已经先一步开口：“没什么，神子邀我来修炼一门功法，我们正在讨论。”
“功法？现在？”
掌教看了眼头顶的明月，不禁有些狐疑：“什么功法需要这时候偷偷摸摸地来？”
“双修之法。”
付甜甜眸光坦然，眼里一片清明，“我记得上次和您说过。”
“……”
“双、双修？”
掌教难得有些结巴，将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下意识看向江听玄：“你要和她修炼双修之法？可你不是喜欢……”
后面的话他没说话。
但掌教的目光已经变了许多。
他很复杂。
一方面，若是在付甜甜和伏天临之中选一个，掌教还是希望神子能和付甜甜在一起，至少不会断了他们江家的血脉，另一方面，神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自己心悦伏天临，伏天临那小子虽然他很看不顺眼，但对江听玄也算可以了，听到一个男人告白都没生什么怒气，平日里虽然为人讨嫌了些，但有什么事也是第一个冲上去。
掌教心中不愿他们两在一起，可他更纠结于自己的儿子竟然是个玩弄别人感情的渣男，不，是背着别人做出违背之事的渣男。
而明明不久之前他还苦恼于江听玄太死心眼。
掌教心中一时不知该作何感想。
沉默良久，他才低沉道：“玄儿，这事你是不是该和你师弟说一声？”
江听玄眉眼温和，语气并无什么波澜，只轻声道：“师弟知道。”
付甜甜：“？”
她什么时候知道了？
虽然面上没驳他的话，付甜甜内心却很是腹诽了几句，又见掌教满脸的复杂，看她的目光从以往看红颜祸水的模样变成了略带几分怜悯和歉疚。
“……”
原来真正浓眉大眼的老实人竟是掌教。
许是见付甜甜和江听玄两个人面上都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掌教拿复杂的目光看了他们好一会儿，终于垂下眼眸叹道：“罢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也管不到了，希望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说罢他有些心事重重地离开了窗边。
独留屋内两个人相对无言。
又过了许久，神子才轻声问道：“甜甜，你想去见我母亲吗？”
付甜甜还在纠结于上一件事，闻言随口答了句：“下次吧。”
“我母亲很是想念你。”
“呵呵。”
付甜甜对他笑了笑，“还是不要吧，要是遇见首席该如何是好。”
“不会遇见的。”
神子似乎很笃定，他目光坚定，只是话语依然温和：“你以后可以多出来到宗门各处走走。”
“下次一定。”
付甜甜没什么心思和他讨论这件事，随口敷衍了一句，又正了正神色，终于开始今天的正事。
“我听首席说，你先前遇到了一件上古邪兵，受了些影响，如今好了吗？”
“没什么大碍，你不必担心。”
“是吗？”
付甜甜扫了他一眼，斟酌着言语：“可我觉得你看起来有些不同，虽然我也说不上哪里不同，但那终归是件邪兵，你若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可以和我说。”
顿了顿，她又想起了什么，加了句：“或者和首席说也可。”
“好。”
江听玄依然从顺如流，对她的话没有半分抵抗之意，但他也没有开口说起什么异常。
“那……”
付甜甜见此还想说些什么，却听江听玄以一种温和、一点儿也不害羞、甚至还有些笑意的语气道：“我们开始吧。”
说完他朝付甜甜笑了笑，目光坦然道：“我最近有好好锻炼。”
而付甜甜只剩下一脸茫然，直到神子手掌覆上自己的腹部，她才明白江听玄在说什么。
上次双修时，她说江听玄腹肌不好看，没有伏天临的好看。
“……”
江听玄这么记仇的吗？
作者有话说：
已毕。
付甜甜：就很离谱。
掌教：唉，造孽啊，算了算了，我以后……顶多对那混账东西好一点罢了。
江听玄：你摸摸，六块。
昙：你的夜生活果然很丰富。
#真正的浓眉大眼#

187、好累
随口一句自夸自擂的话, 竟无意中被师兄记了这么久，付甜甜感到有些难以言喻。
江听玄已经起身，她却还怔怔坐在桌边, 看他的目光有几许奇异。
两人一站一坐, 凝视了许久。
许久之后，到底是气氛有些奇怪, 付甜甜率先挪开目光, 轻咳了一句, 才若无其事道：“神子似乎比从前更从容了些。”
“大约是因为想清楚了很多事。”
江听玄也没催促她, “心中不再纠葛，便从容许多。”
这话像是暗示些什么。
付甜甜刚刚被他的‘豪言壮语’惊诧了心神，根本没深究他话里的意思, 但此刻她冷静不少, 再听他这句，就觉得有些奇怪。
不再纠葛？是指他彻底丢掉了廉耻心？不要脸就不慌了？
她不太明白江听玄的意思。
可就算有旋神镜的影响，有落凤崖一事在前，也不至于让一个性格并未有太大变化的人突然彻底改变了自己的想法吧？
就算要舍弃掉一份感情，在当时的情况下, 也应该是舍弃与伏天临的‘兄弟情’才是, 因为造成这种隔阂的是伏天临而不是付甜甜。
结果他转而抛下付甜甜去寻伏天临是什么意思？
付甜甜百思不得其解, 只觉得这其中一定还有自己没注意到、没想到的地方。
只是江听玄已注视她许久。
如今并不是一个思考的好时机，付甜甜没有继续深思，见神子眼眸深邃, 她很快也从桌边站起, 淡笑道：“既然神子想, 那开始吧。”
至于昙有没有偷看, 她也感知不到, 便权当没有了。
付甜甜走到江听玄的床边，扫了眼被褥，想了想，还是先去关了窗户，这才重新走回床边，她也不看江听玄，只低下头开始解衣服。
神子虽然是先开口的，此刻他却没有动作，只是站在她面前静静看她。
付甜甜将外衫脱下，随手搭在屏风上，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挑眉：“怎么了？”
不是说要开始吗？如今她准备开始了他又不动，男人的心思可真难猜。
暗自腹诽了一句，她才听江听玄道：“抱歉，我一时失神。”
旋即神子也低下头，沉默地开始解腰饰。
之前那次他还手忙脚乱，慌张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这一次他动作却很镇定、有条不紊。
只是付甜甜对他的话始终觉得有些奇怪。
失神？
为什么失神，看她脱衣服失神吗？江听玄这浓眉大眼的好像突然多了那么几分奇怪色彩，让人捉摸不透。
但她没有细想，只停顿了一下就继续脱衣服。
两个人都身着单衣时，江听玄按住了她继续往下的手。
付甜甜：“？”
神子眼眸很沉，氤氲着无数看不清的玄奇之色，摇曳的微弱灯火中，付甜甜听见他有些低而沉稳的声音响起。
他说：“甜甜，我们说说话吧。”
“？”
付甜甜再次觉得他这个人挺奇怪的。
刚刚都聊那么久了，再者要聊天刚刚不能聊吗？她衣服都脱一半了突然要聊天？
她心中腹诽，却没表现在脸上，只见江听玄指了指床边，而后对她道：“这里坐着舒服些。”
“……”
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付甜甜只好沉默以对。
江听玄也不在意。
神子率先上了床，于床角坐下，然后朝她张开了双臂，观其模样，似乎想揽着她，让她依靠在怀里说话。
付甜甜这次实在没忍住，眉宇间狠狠跳动了一下，才道：“神子……这不合适吧？你有话就直说，说完之后咱们就早点双修，明儿我还有事呢。”
她真的没什么兴趣和江听玄抱在一起谈情说爱，特别是在还没弄清楚神子到底喜欢谁，喜欢男的还是女的的情况下。
她一向是个做事爽快不拖泥带水的人。
许是见她脸上露出了不少抗拒之色，江听玄没有勉强，他收回了张开的双臂，又指了指自己对面，示意她坐下再说。
付甜甜唇角微抿，到底没有立刻拂袖离开，虽然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在他对面坐下。
两个人都衣着单薄坐在柔软的被褥上，这种感觉便和之前坐在桌边完全不同，姿态也会更放松一些。
等付甜甜坐下之后，江听玄才静静凝视她，语气温和道：“甜甜，你是不是……喜欢我母亲？”
付甜甜没有丝毫讶异，点了点头：“我是挺喜欢你母亲的。”
这件事江听玄不应该早就知道了吗？掌教夫人绝对算她长辈中少数没被她坑过的人，这足以显现出她对掌教夫人的偏爱。
见她直接承认，江听玄眼眸更深了些，但他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而是稍稍停了会儿，继续道：“那除了我母亲呢？”
“神子，你知道我不喜欢拐弯抹角。”
许是见她语气微淡，江听玄没再问她这种有些摸不着头脑的问题，只是在沉默之后轻声道：“是对长辈的喜欢，还是对欣赏之人的喜欢？”
“……”
付甜甜当真是愣了整整半刻钟，她甚至一度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江听玄在问她什么？不，江听玄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对欣赏之人的喜欢’？还有什么‘对长辈的喜欢’，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付甜甜真是做梦都没想过有一天师兄会问她这么离谱的问题，关键他的表情还很认真，一点也不像开玩笑。
以至于半刻钟后，她难得有些激动道：“神子，你是什么意思？我再怎么轻狂放-荡，也不至于对朋友的母亲下手吧？我在你眼中这么不堪？”
“我不是这个意思。”
许是见她语气有些波澜，江听玄飞快敛下眉眼，背脊挺直端正了些，面色没什么太大的波动，可无端让人觉得他好像紧张了两分。
他没有直视付甜甜，只是低垂着眼眸。
“我只是觉得……有些话与其藏着掖着，不如说清楚，我们之间本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无视后半句，至少前半句付甜甜还是认同的，因此她面上些许的激动稍退，旋即清了清嗓子，也道：“你说得没错，有些话与其藏着掖着、互相猜疑，不如直接说出来，我最讨厌误会之类的东西，所以……我也想问你，神子，你究竟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这绝对算是两人之间十分罕见的开诚布公，虽然气氛有些奇怪，问题和话语也有些奇怪，但是好歹都将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江听玄大约也有些惊诧她会问这样的问题，略略沉吟之后，他以一种十分肯定的口吻回答她：“我的心意从未变过，无关于男女。”
他看她的眸光一如从前。
“从未变过？可你不是……”
付甜甜下意识反驳，只是话才说到一半，突然看见他沉着内敛的面孔和温柔幽暗的眼眸，她脑海里一个惊雷，有一点灵光在思绪里越放越大。
就这么盯着江听玄看了许久，她声音有些干涸道：“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江听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即便看见她这番模样，他轻轻点头，眸光还是那么温柔：“没关系，我没生气。”
这话其实不实，他当时生气愤怒都有过，只是这些情绪在见到她之前很快就平息了，以至于付甜甜甚至看不到这个过程。
如今她听见他这么说，那点灵光越来越大，直至扩散到她整个脑海。
因为到底没有明说，她心中虽然已经有了很深的猜测，甚至觉得八九不离十了，可终于还是没有直接说出口。
沉默半响，付甜甜道：“我不喜欢你的母亲，我不知道你心中是怎么想的，但这话真的很离谱。”
她声音低沉，罕见地有些莫名情绪。
而江听玄幽暗的眸光似乎也轻缓了一些。
虽然他脑海中旋神镜还在不停叫嚣。
“她骗你！”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骗你了，你还相信她？”
“就算她不喜欢你母亲，还有那些师妹们，她的话不能信！”
“人说事不过三，她都骗了你多少次了，你该警醒了！”
“别相信她！”
旋神镜不停怂恿，它这些时日好不容易做出点事情，微微撬动江听玄的意志，怎么甘心又回到原处？
然而江听玄只静静看着面前的女子，半响，他十分平静地在识海中回答它：“甜甜不是这样的人，她说没有便定然没有，她从不说谎。”
“那之前你在兄弟和情人之间的纠葛全是假的？”
“那是有不得已的理由，无奈为之，寻常事她从不说谎，也从不骗我。”
“什么理由！”
“……我总会知道的。”
旋神镜快被他气碎了。
“江听玄！你脑子有病！有病！放我出去，我要离开这里，我再待下去迟早有一天也会和你一样变成一个傻子，你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你有病！”
然而便在此刻，与江听玄相对而坐的付甜甜在心中的情绪过去之后，她微微咬了咬唇角，难得露出些女儿家的娇俏，声音更是多了几分令人怜惜的柔软。
她怯怯看他：“你真的不生气吗？”
江听玄眸光更柔和了，“不生气。”
他识海中还在疯狂破口大骂的旋神镜顷刻间被无数锁链包围地密密麻麻，动弹不得，也无法再发出声音了。
付甜甜则笑着扑到他面前，伸手挽住他的脖颈，两个人凑得很近。
“那……旋神镜的事可以告诉我吗？”
比起之前和昙商量的旁敲侧击，她突然觉得以江听玄的性格，直接问可能更快。
果不其然，神子见她靠近，十分自然地搂住她的背脊，没有丝毫隐瞒，便道：“那面镜子在我身上。”
“真的？！”
付甜甜声音拔高了些。
“嗯，我用了些办法控制住它。”
无视识海中旋神镜近乎疯狂的波动挣扎，江听玄直接就告诉了她事情的真相，还道：“那面镜子一直想影响我的意志，不过它惧怕仙王，所幸还能辖制。”
付甜甜听完他的话，眼眸一转，突然道：“能给我看看吗？我还没见过上古邪兵是什么样子呢？”
“只是一片灰扑扑的镜子，毫不起眼，如今封锁在我的识海，我暂且没法拿出来给你看，等我炼化了它，再给你看。”
神子显然不会说谎，付甜甜轻易就看出他所说确实是真的，她也没强迫非要拿出来看看，只是真心感慨：“真厉害，那面镜子据说连万俟玉的意志都能影响，你是怎么将它封印的。”
“那镜子最大的本领是影响人心，只要不惧这一点，加之有封印秘法，便会容易许多。”
至于其中凶险，比如他是用自己的神魂为锁才锁住那面镜子，一不小心便会玉石俱焚这种类似的情况，神子便没说给她听。
“它竟无法影响你的意志。”
付甜甜听完他的话顿时赞叹：“你真厉害，虽然我自诩天骄，但这一点上，我未必及得上你。”
这话是真心的。
神子是一个不及她张扬、不及她狂放、也不及她耀眼的人，他的好与强都是静默无言、悄然无声的，比起张扬，他更喜欢内敛的做法，否则这世间如此多天骄人物，又几个值得伏天临追赶、定为目标？
伏天临慢慢赶上他的修为，那是建立在他有无数旁人一辈子也见不到的奇遇上，或者换句话说，他这么努力还有这么多奇遇，江听玄竟然也没被他甩开，这已是一种了不起的能力。
可面对她的夸赞，神子却只是微微一笑，神色不显，也没有丝毫自傲之色，如同伏天临一开始和他熟识的时候一样，他永远那么沉默而恬静。内敛而谦和。
付甜甜便又问：“听说旋神镜有自己的意志，能观天地人心之极，等你可以将它拿出来之后，你说能将它掰开变成两块吗？把它镶在龙骨上，岂不是天然的指路明灯？”
神子似乎想到她所描绘的场景，也点点头：“确实不错。”
识海中，旋神镜已经从疯狂挣扎变成了几欲要和他拼死拼活。
它想过江听玄对那连万俟玉都能迷惑的女人也许有些痴迷，兴许还会被对方言语所蛊惑，可它没想江听玄竟然沦陷得这么彻底，这哪是痴迷，简直是言听计从！
从前付甜甜还不知道它在江听玄身上，这下可好了，知道了在他身上，以付甜甜雁过拔毛的性格，一颗灵石都想掰成两半来花，她方才所说的提议，旋神镜绝不以为她只是玩笑。
这个凶残的女人，她真的想把它掰碎，镶在龙骨上作为她车架的指路明灯！
有那么一瞬，旋神镜甚至对付甜甜产生了一丝恐惧，哪怕它没有和付甜甜打过照面，没有和她亲自接触过，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它牵扯最深的两个人，一个是它的锻造者，万俟玉，魔国之主，仙族之王，拜倒在这女人裙下，目前被她始乱终弃。一个是它从上古至今唯一一个觉得如同魔鬼、油盐不进的人，如今对她痴迷不已，言听计从，连被诓骗感情这种大事都轻而易举地原谅。
以至于还没有接触过，旋神镜已经能够感受到付甜甜有多恐怖了。
冠绝古今的魔鬼人物。
它这是造了什么孽，不就是上古时期多吞了几个主人，难道就要遭这样的报应？
旋神镜有种万念俱灰的恐惧萦绕心头，然而等待它的只是一根一根、越来越多的透明锁链。
江听玄之前说炼化它并不是玩笑，若这么一日日下去，迟早有一天他会成功，识海中的对抗不止是旋神镜撬动他的意志，也是神子炼化旋神镜的过程。
只是识海中如何掀起滔天巨浪，也无法撼动现实中的恬静气氛。
两人聊了几句旋神镜，付甜甜想问的便都已清楚了，神子也没有什么疑惑，于是两人对视了一会儿，付甜甜轻咳了一声，率先开口：“那……我们双修？”
说起来，突然还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某些东西戳穿了实在尴尬，以前她和江听玄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许多事如今拿出来都令她非常尴尬。
只是对于付甜甜而言，这尴尬也就一时半会儿，甚至不影响她和江听玄双修。
而神子呼吸微滞，没有计较过往，他很快便点点头：“好。”
见他点头，付甜甜才开始继续脱衣服，只是刚碰到自己的肩膀，她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面上又多了几分正色，且一本正经地同神子说：“我真的有六块腹肌。”
‘腹肌’这个词稍稍有些生涩，不过她所言之语大部分都能结合前后语境来理解，因此神子很快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下意识看了眼付甜甜的腹部，只是她正好坐在床上，是放松的姿态，别说‘腹肌’，隔着一层衣服都能看见她软软的肚子。
不胖，但真的很软。
神子眸光微深，十分自然地挪开视线，认真点头：“是，和我的差不多。”
这绝对是一句违心之语，可他却说得十分自然。
付甜甜顿时露出满意的笑容，脑海中却立刻和系统说：“看到没，这就是男人的嘴，你要是全信了他们的话，未来灰扬在哪里都不知道。”
系统有些疑惑：“可宿主你不是也觉得自己有六块腹肌吗？”
“什么叫我觉得，我就是有，但我这么觉得可以，因为人生来自信，他这么说明显是睁眼说瞎话，人贵有自知，我自信不影响我有清楚的认知。”
“……”
系统发现自己果然理解不了人类的感情，至少它跟不上宿主的脑回路。
现实中，神子还不知道自己被面前的心上人在心里吐槽了好几句，见付甜甜露出满意笑容，他也弯起唇角，罕见地主动，在她还没脱完衣服的时候就倾身而下，捧起她的面孔，温柔地吻在她唇边。
然后就是一阵激烈的妖精打架。
付甜甜是一个被压了一定要压回去的人，两人如今又算是互吐了心声，于是结果可想而知。
好在两个人都是修为不低的修者。
临近天蒙蒙亮时，伏天临神清气爽地从听风阁出来，心情愉快走回君临阁。
结果刚进院门便看到老熟人坐在庭院里的石桌边喝茶，见他回来还笑道：“小友果真不拘小节。”
他不是对女修者有什么刻板印象，觉得女子就该娇羞之类的，但伏天临实在太坦然太敞亮了，甚至让人有些不适应。
别说女子，男子也没几个像他这样的。
至少那位神子便没出门。
伏天临却连丝毫羞涩情绪都没有，径直走到桌边坐下，也给自己倒了杯茶，他喝着茶慢悠悠道：“前辈昨晚看了吗？”
昙面露无奈之色：“小友，我没有这种爱好。”
“那真是你的损失了，我还以为你会看的，没见着我的雄姿，真是遗憾。”
“……”
这话连昙都接不下去。
但凡要点脸的都说不出这话。
昙端着茶杯静默了一会儿，才道：“你师兄要是知道你此刻模样，只怕要立刻举剑杀了你才好。”
“我师兄才不会。”
伏天临大手一挥，语气慷锵有力，“我很专一的，虽然爱慕我的很多，但你见过我滥情肆意吗？若是如此，我又何必拒绝万俟玉？”
他先前说过，拒绝万俟仙王是因为感情上的牵绊，不是皮囊，如此说来倒也算真，毕竟拒绝一位王者实在需要勇气，但原因仅仅只是他不想和万俟玉有感情上的牵扯，这一点绝大部分人都做不到。
世间有太多诱惑，身份也好，地位也罢，或钱或财，多得是面上义正言辞、内里却想着攀附之人，一分真心也要说成十分，如伏天临这般表面放荡不羁、言语不见得多么在乎多么谨慎，实际行动却比绝大部分人都要坚定的，昙也见得不多。
总之，在大妖眼里他实在是个奇怪的人，十分矛盾。
昙微笑注视了他许久，许是实在无法看透他的内心最深处，他放下茶杯，笑道：“你与江听玄双修途中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没有。”
伏天临淡定摇头，旋即问他：“你呢，发现旋神镜的踪迹了吗？”
“没有。”昙道：“那面镜子的气息似乎越来越弱了，不知是不是觉察到我的到来，隐匿了身形。”
“那真是可惜，我还想见一见那面上古邪兵呢。”
首席没什么诚意地叹了一句，喝完茶，他也放下茶杯，起身伸了个懒腰，对仍然坐着的昙微微挑眉，似乎是炫耀又像挑衅，他语气非常愉快：“啊，好累啊，还是昙前辈你这样的好，双修什么的最烦人了。”
昙神色一顿，依然微笑看他，眉梢眼角都透着温柔之色，只于笑意中溢出一丝丝习以为常的浅淡。
“小友，挑衅一位王者不是什么好习惯。”
作者有话说：
已毕！
伏天临：汪汪汪。
昙：……
昙：你再多挑衅几句，说不定我会给你一个惊喜。
伏天临：嘻嘻，单身狗。
#论缺德，没人能比伏天临更强#
#镜子：我和我被万俟玉吃掉脑子的魔鬼人族主人#
#意气风发的首席#
PS：女主男马甲只是外表幻化，身体不变的，看上去是男的，摸上去还是付甜甜的身体。

188、仙门隐秘
好在首席也就简单炫耀了一句, 没敢过于嘲讽大妖这个‘单身狗’。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因着都没有旋神镜的消息，昙没有在君临阁久留。
他离开后, 伏天临吃了个早膳, 修炼了一会儿，便在前来传讯的师弟走后出了门。
应龙正殿, 宗门例行议事。
上座掌教的面色似乎有些憔悴, 眸光复杂, 给人一种没休息好的错觉, 且和往常不同，他没怎么看伏天临。
往日里掌教大人怎么也要先瞪他两眼，表达一下心中的不满才会开始殿议。
可今日他显得很沉默。
众人有些不解, 但因着他没提起, 便也没问，依然如往常一般讨论着宗门事宜。
殿中，伏天临居左，江听玄居右侧，两个人一进殿门便对视了一眼, 没有说话, 只静静站在两侧, 彼此之间有种说不出的默契。
掌教按着眉角，声音低沉：“关于诸天门，你们有什么想法？”
那日在山门之前, 天极宗算是彻底和诸天门撕破了脸皮, 那位诸天门长老掌教没杀, 只让他回去传个话, 便说半月之内做出选择, 要么同璇玑宗一样，要么天极宗便君临城下。
这些时日伏天临因为诸多事情也没太关注这件事，都交给掌教了，但大体情况还算清楚，今日掌教提起，他便第一个开口。
“弟子以为，待诸天门不能与璇玑宗等同，背叛者更为可耻，若可以，杀鸡儆猴更好。”
天极掌教静静听他说完，有些没好气道：“本座当然知道杀鸡儆猴更好，可那是仙门之一，你知道‘杀鸡’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吗？”
天极宗不是做不到，但势必有大量伤亡，掌教提倡宗门弟子外出历练，于生死间突破，但他不愿大量门人弟子死在两宗对抗中，这不值得。
只是才说完又想起来什么，天极掌教面色微僵，不知为何，他目光有些微妙地看了伏天临一眼，语气中的冷淡突然减少了些，并挪开了视线。
“咳。”江赫海轻咳了一声，“当然，你说的也有道理。”
伏天临：“？”
不是他喜欢受虐，但这还是掌教第一次放缓态度，首席一时之间竟有些不习惯。
旁的长老嫡系们也顿感奇怪，总觉得掌教看少宗主的目光有些躲闪，还有些莫名其妙的心虚。
大约只有神子面色如常，毫无诧异。
而因着他这奇怪的态度，伏天临沉吟了会儿，才谨慎措辞：“今时不比往日，我们可以联络其他宗门一起，比如星宇宗便是个很好的选择，如果掌教允许，我愿意去一趟星宇宗，亲自与星宇宗主言说。”
选择星宇宗是有一些计量的。
十大仙门中，璇玑宗不提，寂灵和迷梦、诸天门如今已知是敌对，天玄门尚且不明，不好合作，幻天门掌教从来利益相交，未必能在此时与天极宗一起君临城下，悟道庭之前虽然示好，可那是他还没和魔族撕破脸皮的情况下，如今便难说了，仙灵宗一向闭关不出，伏天临也不会再去找他们，因此便只剩下星宇宗。
星宇宗主对他一向友善，那位宗主观天地大势，想来心中更明白，是一个很好的合作对象。
“嗯，有道理。”
掌教先肯定了他一句，才说出自己的想法：“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自然更好，都是仙门大族，若闹得大了，你怎知诸天门不会鱼死网破？仙门底蕴不比一些上古之秘来得容易，便是璇玑宗，也不过是他们掌教不愿鱼死网破，没有动用底蕴罢了，你且记着，除非你有上古王者的境界，否则无论如何都不要将一个仙门逼到鱼死网破之境。”
他这么说，伏天临不仅没有感到气恼，反而好奇：“爹，咱们天极宗也有秘而不发的底蕴吗？是什么？能给我看看吗？”
听着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掌教淡淡看了他一眼，先是平静道：“唤我掌教。”而后才继续说：“宗门底蕴，非掌教不可得知。”
他没诓伏天临，仙门底蕴确实只有掌教一人得知，代代相传，非掌教者，便连江听玄也不知道。
他这么说伏天临更好奇了。
末法时代虽然不如上古时代辉煌、长久，可好歹人族执掌修仙界这么久，又打败了那些玄奇异族，单纯只说因为繁衍较快似乎有些不合理。
作为人族之尊，十大仙门如今摆在明面上的东西也有些名不符实。
至少伏天临从来没见过天极宗的太上长老，据他所知，掌教之位的更替并不是以上一任掌教陨落作为交接，那些卸任掌教之位的强者总不可能卸任之后便都死了。
但他一位也没见过。
甚至江听玄身为掌教之子、未来继承人，同样也没见过天极宗的太上长老。
每次他提出征战之时，掌教总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为主念，并不赞同以武力压制，但实际上天极掌教是一个杀伐果决之人，从来不是那种心慈手软、见不得血的强者，所谓慈不掌兵、义不掌财，不外如是。
这让伏天临觉得十大仙门还隐藏了不少不为人知的隐秘。
心念一起，首席干脆又往前了一些，对掌教露出亲切笑容来。
“掌教您看，我如今都是少宗主了，有什么秘密我不能知道吗？”
见掌教依然面色冷淡，首席又提起：“我和师兄亲如一体，天极宗迟早要交给我们这些年轻人，我们两也与旁人不同，如今修为尚可，我觉得提前一些得到您的真传也没什么问题。”
这话放在往日天极掌教定然要生气，可今日他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眉头微皱，扫过伏天临又看向江听玄。
沉默了一会儿，他才低声道：“议事结束之后你们两个来找我。”
这便是同意的意思了。
今日他实在待人和善了许多，伏天临虽然不知为何，可也算是个好事，他没深究，立刻笑着行礼：“谢谢掌教，我一定和师兄好好修炼，早日为您分忧。”
这话没什么问题，只是让天极掌教眼里神色更深。
他仿佛心中怀着什么隐秘，却秘而不发。
众人又商讨了一些对其他仙门之事，结束议事时，伏天临面带笑容和江听玄走出了应龙正殿，准备待会儿就一起去找掌教大人。
神子一直没说什么话，只在走出正殿之后正大光明地拉住了他的手。
“咳。”
首席倒是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因为旁边还有不少人看着，却很快听见江听玄附在他耳边道：“甜甜，今夜来我院子里。”
伏天临面色一怔，神情不改，只唇角微动，溢出些许简短话语。
“叫我师弟！”
神子语句微顿，立刻从顺如流道：“师弟，今夜来我院子里。”
“不。”
伏天临扭头瞥了他一眼，依然是极轻的声音。
“师兄，你清醒点，如今以宗门事务为重。”
虽然双修的时候确实挺开心的，咳咳……但无论如何，他都不是一个沉溺于美色的人，江听玄看着清心寡欲，怎么这么喜欢说这种话？
神子依然不动声色。
“我也是为了修炼，你我修为越高越好。”
“师兄，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伏天临眸光微压，微抿唇角，语气带上了些许谴责：“我瞧着掌教今天有些怪怪的，你也不关心关心掌教。”
江听玄却语气平静道：“父亲无事。”
不过是因为昨夜的事情内心有些波动罢了。
“你真孝顺。”
首席随口说了一句，又悄然打量一圈，见没多少人盯着他和江听玄，才继续说：“师兄，你对掌教所说的宗门底蕴有什么了解吗？”
江听玄微微摇头，但就在伏天临以为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时，却他突然传音。
“听说十大仙门镇压了一个地下世界，那个世界中还有不少上古时期和黑暗时期残存下来的异族。”
“真的？”
伏天临看他的眼神顿时有些讶异。
“掌教不是说只有继承了他的位置才能得知宗门隐秘吗？他果然偏心。”
“不是父亲告诉我的。”神子十分平淡地告诉他：“是御仙王告诉我的。”
“御仙王？”
伏天临没想到又扯到了这一位，但很快他便拿奇异目光看自家师兄。
“你竟能从他口里套出话来？”
“算不得太奇怪，其实十大仙门除了仙灵宗多少都有些受仙族的影响，当年仙魔覆灭，但仙族到底执掌上古时代无数年，许多东西有他们的布局也很正常，只是时光变迁，如今早已沧海桑田。”
论强者，万俟仙王当属第一，但论底蕴，魔族是比不上仙族的。
这些类似的话御仙王其实和伏天临说过，只是不曾提及那些隐秘。
思及此，首席微微点头，而后同他道：“那我们快去拜见掌教吧，我想知道其中隐秘。”
神子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伏天临却直接一句话堵了上去：“师兄，我一直很敬佩你，坐怀不乱、不动如山，不像有些人沉迷美色，整日里就想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那种人怎么能成大业？”
“……”
神子目光微凝，旋即温柔道：“师弟说得是。”
作者有话说：
晋江又抽了，更了几次都没更出去，还有一章，晚点，你们明天一起看吧。
伏天临：魅力太大果然烦恼。
江听玄：……
#神子默默独守空房#

189、心虚的掌教
和聪明人说话很舒服, 而幸运的是师兄虽然不太擅长言语，却是个很聪明的人。
他说过这一句之后，江听玄就没再开口邀请他去自己的院子。
两个人离开了应龙正殿, 在和谐的气氛中结伴去找天极掌教。
入了掌教庭院, 不出所料，天极掌教已经坐在庭院中的石桌前等他们, 见两人来了, 还说了句：“怎么这么慢？”
他都在这里等了好一会儿了。
伏天临没解释自己刚刚在和师兄谈论某些不好和他说的话, 只拱手笑道：“是我们来晚了, 让您久等。”
旋即也不客套，首席自己寻了张凳子坐下，做出聚精会神的模样, 想听他说说仙门隐秘。
江听玄贴着他身边, 也在旁边坐下。
天极掌教唇角轻抿，眼里有种说不出的情绪，倒也不像恼火，反而有些深邃。
他静默了片刻，才开口。
“宗门日后到底是你们年轻人的, 且今时不同往日, 你们两是我们天极宗万年难出的天骄, 又群狼环伺，我便也不遵从从前的规矩，有些东西提前告诉你们。”
“好的好的。”
伏天临忙不迭点头, 然后极兴奋道：“是不是地下世界还镇压着不少异族？”
“……”
天极掌教眼神诧异。
“谁告诉你的？”
首席乖巧地指了指旁边的神子。
掌教见状便把目光放到江听玄身上, 但他没追根究底, 只是在凝视他之后有些模棱两可般说了句：“玄儿, 有些事你心里该有些定论才对, 莫要伤人伤己。”
这话说得奇怪，但神子出乎意料没有什么特别情绪，只简短答了句：“我明白。”
“希望你真明白才好。”
因着伏天临在场，掌教也不欲多说，很快便说起正事来。
“确实有一个地下世界，但恐怕和你们想象中不太一样，准确来说那是黑暗时代的遗物，而我们仙门便起于黑暗时代。”
黑暗时代是上古时代和末法时代中间一个缓冲段，时间很短。
“上古时代仙魔大战，大陆上血流不止，无数参与仙魔之战的种族都陨落其中，但也有不少种族为了存活下来、给自己的族群留下一点延续，将族中年轻天骄和护道者偷偷送出族群，藏到一个隐秘之地，那地方是许多种族联合打造的一处极为庞大的小世界，与秘境相同。”
“那处小世界就是传说中的地下世界，上古时代末期，人族只是万族中最最弱小的存在，几度沦为他人奴役，甚至是圈养的肉食，当时有不少异族以人族为食。”
说起往事，掌教的声音也不免多了几分低沉，但弱肉强食从来都是这个世界的准则，因此他没有过于悲春伤秋，很快继续往下说。
“如今的人族数量繁多，强者也不少，是因为人族是这个世界上繁衍最快的种族……别用这种眼神看本座，这就是事实，若论天赋、寿元、神通，人族比不上任何一个族群，但那些强大的族群们生长要无数年，繁衍更是艰难无比，人族不同，普通人百年便能繁衍几代。”
掌教扫了眼伏天临，在他惊讶的目光中平静诉说剩下的故事。
“一直到上古时期结束，黑暗时期来临，万族覆灭在仙魔大战中，而仙魔陨落沉寂，剩下那些藏身在地下世界的异族们苟延残喘，万族只剩下千族不到。反而是作为被圈养、奴役的人族，在地下世界越来越多，而作为被忽略的蝼蚁，地下世界外也有不少人族得以残存延续，于是在万族沉寂的时代，黑暗之中，人族迅速蔓延，最后人族先祖们里应外合，成为了这片天地新的主人。”
“族人众多，即便天赋寿元不高也有无数天骄层出不穷，例如你们这样，比一些天生神通的异族修为增长更快，所以在王者不出、万族苟延残喘的时代，我们人族主宰这片大地是理所当然的，十大仙门的先祖大多来自黑暗时期杰出的人族天骄，我们江氏先祖也是如此，此后，才有人族遍地开花，变成如今的修仙界。”
天极掌教简短地把仙门形成的前因后果告诉了他们，最后补充道：“当然，这些都是宗门记载的传说，本座也没亲眼见过。”
伏天临听得心驰神往，立刻又追问：“那地下世界如今如何了？”
“还能如何，那是上古时期残存下来的万族地盘，自然还是万族所在之地，里面具体如何别问我，本座没去过地下世界。”
有些出乎意料，天极掌教竟然说他没去过地下世界。
“原来如此。”
伏天临恍然大悟：“难怪我以前执掌魔族神印，琰老哥说魔族有许多附庸，我心想仙族应该也有，可我却从未见到过，原来都在地下世界？他们人数这么少吗？竟甘心一直呆在底下世界，还是说地下世界很大？”
“自然是不甘心的，你以为仙门许多先祖长辈去了哪里？”掌教冷哼了声，眼露冷色：“宗门之中如今我为尊，可我也不过活了三百多年，仙门延续无数年，怎么可能只有我这一个至境强者？剩下的都守着门，将那些残存的异族死死堵在了地下世界，不得踏出半步。”
“修仙界是我们人族的，是十大仙门的，是人族无数鲜血浇灌而出，那些腐朽的东西就该永远被镇压在底下，先祖们付出了血的代价，一代代前赴后继才有今日局面，今日，人族为尊，异族为食。”
难得看见掌教如此霸气外露的时候，伏天临立刻用崇拜的目光看他，还竖起拇指夸奖了一句，才接着道：“那地下世界有王者吗？有仙魔两族的人吗？”
许是他问到了关键，掌教面色稍沉，“自然没有，若有王者我们早完了，哪有崛起这一日？仙魔两族的附庸倒是不少，小子，你平日里张狂惯了，对那些强者没大没小的，我告诉你，仙族能执掌上古时代，不是任何一个种族能比，魔族虽存世不长，可那位魔主是真正的上古霸主，你别有事没事和人家划清界限，地下世界的异族不少，强者也不少，但在仙魔两族面前黯然失色，如果仙魔对我们有恶意，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他难得语重心长：“没有经历过的人根本无法想象上古时代的辉煌，如今你看见的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我们延续至今，优胜劣汰不容易，皆是夹缝中求生罢了。”
掌教说起这话，没注意到他面前两个人神色皆有些变动。
江听玄眸光深沉了不少，一贯温和的面容也浅淡了一些，但不算明显。
伏天临就不一样了，他露出十分尴尬的神情，先看了眼神子，才讪讪道：“爹，您知道我和魔国之主决裂的原因吗？”
掌教没有回答，只依然叮嘱他：“不外乎就是左右平衡罢了，我知道你如今拉拢了一位王者，但凡事不要太过，仙魔那两位如今是不能出关，若等到他们出关，且再看看。”
首席表情更尴尬了，见掌教还有继续教导的意思，他微微咬了咬唇角，赶在掌教之前轻声道：“其实……是因为那位魔国之主想让我当他的道侣，我拒绝了。”
“……”
天极掌教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愣了一下，他才有些不敢置信道：“你说什么？”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伏天临只得又重复了一遍：“他想让我当他的道侣，但我不想，所以我们就决裂了，您也知道，我和师兄感情很好的，我是一个专一的人。”
掌教怔怔看着他，良久才道：“他想让你当他的道侣？”
“嗯，要是普通的决裂，既然都是仇人了，我干嘛把东西都还给他？”
仇人的便宜不占白不占，反而是涉及感情之事，需要果决清楚。
而掌教似乎一时之间有些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他唇瓣微动，什么话也没说，静默许久，才突然看向江听玄。
“你……”
一句话只起了个头，掌教又止住了话题，仿佛突然意识到什么。
他看了眼伏天临，这次目光中莫名的情绪更重了。
首席有些不明就里，便也没计较，只继续往下说：“所以您说这样的情形怎能算是我的错，若是您，您难道不会像我这样做吗？”
“……”
掌教没回答。
若是他还真不一定，那可是上古霸主，结束了上古时代的人物，虽然他对自己的儿子很有信心，但也不是盲目自信，而且昨天晚上……
掌教想到这悚然一惊，突然抬头急速道：“今天挺晚了，改日我带你们去通往地下世界的传送阵看看，你们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伏天临，自古多情空余恨，你倒也不必这么上心，儿女情长之事逢场作戏便罢。”
伏天临：“？”
掌教在说什么，他怎么一句都没听懂。
首席甚至抬头看了眼天色，上午的阳光非常好，温暖又金黄，照在人身上非常温馨。
怎么就挺晚了？
而且掌教劝他逢场作戏？和谁作戏？和万俟仙王？总不会是和江听玄吧？
伏天临面露诡谲之色，想了想，到底是亲近的长辈，他又关切问了一句：“爹，您没事吧？”
难不成掌教终于被他气疯了？
作者有话说：
伏天临：不好了，我爹疯了！
天极掌教：我到底造了什么孽要碰到这种乱七八糟的事。
伏天临：唉，大家准备准备，准备吃席了，我只能含着悲痛继承掌教之位……
天极掌教：？
#想当年我和夫人情投意合、夫妻情深，多么纯洁#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关系#
#还都要让我撞见#
#一个个事件的本人比我还镇定#
#果然只有小黑最乖#

190、所言不虚
天极掌教面色复杂, 面对他的关心只摆了摆手，道：“本座没事。”
“那就好。”伏天临又想了想，补充了一句：“爹, 您也别太忧虑, 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有办法的, 那些王者也未必会针对我们。”
他真怀疑掌教是压力太大出了什么问题, 否则不会和他说这种奇怪的话。
掌教依然点头, 没再多说什么。
三人静默片刻, 首席主动提起：“您说的地下世界的传送阵入口在哪儿？”
“就在天极宗。”
默叹一声，天极掌教起身同他们道：“随我来吧，我带你们去见见天极宗的太上长老。”
这算是比较隆重的会面了, 而且关系到他以后继任掌教之位, 伏天临迅速起身，满脸乖巧地跟着他走出院门。
掌教带着他们两个往后山禁地走去。
一路上，伏天临忍不住好奇：“爹，咱们天极宗有多少太上长老啊。”
“我不知道。”
“？”
首席有些惊讶：“您不知道？可您是天极宗的掌教啊。”
“每一代卸任掌教之位者，或是长老中修为至极者, 不愿再理世俗事务, 皆可入太上长老之列, 去往地下世界镇守大门，代代如此。有些长老不理世事，于地下世界大门处闭关不出, 枯坐百年, 有些长老修为超绝, 独自入了地下世界了无音讯, 也有些长老日夜征战, 不眠不休，其中区别全看自己选择，因此许多长老是否陨落我等也无从得知，久而久之便数不清了。”
说到这里掌教看了他一眼，面色郑重：“你平日里对本座无礼便罢了，你要是敢对镇守大门的先辈们无礼，我当场就捏死你。”
“怎么会？”
听到这里，伏天临反而失笑：“待弟子好的人，弟子心里都是明白的，您看我什么时候对掌教夫人不敬过？”
“……”
天极掌教脸色不由难看了些。
什么意思？合着他对这小子还不够好？
不过伏天临对掌教夫人确实很恭敬，不曾有半点僭越，也就天天折腾他这掌教。
见他面色不太好看，首席怕他一怒之下不带他们去地下世界了，忙转移话题：“其他宗门也是这样吗？可我怎么听说有的仙门是近些年才成为十大仙门之一的？”
若按照掌教这种说法，旁的宗门如何能够代替仙门之一，便是代替了，这些守门的长老们怎么会答应？
“十大仙门并非同一时期创立，有先有后，有些甚至是末法时代初期才创立，十大仙门更替，必然是因为这仙门修者凋零，连守门的修者也所剩无几，所以才需要新的宗门来替代他们的位置，其他宗门便是没插手，也是默认的。”
天极掌教说到这里时眼眸微沉，语气也低了许多。
“便如璇玑宗，你让他们臣服无妨，哪怕掌教死了也无妨，至多不过是一件不牵扯到地下世界的大事，可若是你想赶尽杀绝，杀得鸡犬不留，除非你连镇守大门的修者一并除掉，当然，天极宗不是做不到，但那势必要付出惨重代价。”
“你不要以为一同镇守地下世界的大门便有什么深厚感情，十大仙门间明争暗夺，在鲜血中决出强者，这也是当初先祖们默认的事，人族天赋太弱，但人数众多，厮杀能使其变得更强。大局上这种方法是当初无奈为之，只是谁也不愿自己成为出局之人。”
伏天临认真听着，一边点头：“我明白了。”
他明白了，掌教真的放弃让神子继承掌教之位了，不然不会把这些都说给他听，虽然神子也在，但很明显掌教在和他对话。
思及此，首席难得在他面前露出感动神色，甚至还想握住他的手，极为动容道：“爹，你真好，我一定会好好继承你的掌教之位，将咱们宗门发扬光大。”
“……”
不知为何，掌教总有种想揍他一顿的既视感，这感觉直到如今也没减弱。
索性大致的情况他都说了一遍，掌教便不再言语，直接带着两人走到了后山的禁地中央。
这里寻常时候是不准人入内的，不过只有几个隐蔽和防御的阵法，并无人看守，若有强行入了地下世界的人，便会发现危险的反而是自己，因为镇守在地下世界的强者基本都是至境强者。
掌教带着他们穿过几个阵法，很快走到了一处不太起眼的传送阵中，一阵光芒闪过，三人便已来到了新的天地。
一处十分昏暗的世界，天穹上灰蒙蒙的，没有太阳和月亮，但有不知从哪儿透出来的光。
三人来的这处传送阵就在一个无人角落里，甚至没人看守，显得十分随意。
掌教走出传送阵，又带着他们往前，大约走了半刻钟，几人便看到一座有些灰扑扑的城镇，城镇不算太大，入口处以一块石碑书写着几个上古文字——第八镇。
这名字有些奇怪，伏天临好奇看了一眼，便听掌教慢悠悠道：“这样的城镇就是人族修者们聚集的地方，像这种地方此地还有不少，皆以数字命名，穿过这座城镇，就是真正的地下世界入口。”
解释了一句，掌教带着他们继续往前。
入了城镇，又缓步行了一会儿，三人来到城镇中央一座小院子里。
掌教没有擅自入内，而是先敲了敲门。
等到里面传来声音他才推门进去。
映入眼帘是一座十分普通的院子，角落里栽种了一些花草，院子里还有个小池塘，池塘里飘着几朵莲花。
一位鬓发霜白、面容苍老，但眸光看起来十分慈祥的老妪拄着一根虎头拐杖从屋里慢慢走出来，见到掌教还笑道：“阿海来了。”
旋即她又看了眼天极掌教身后两个年轻人，道：“这是你的两个儿子？真像你小时候一样俊俏。”
掌教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先拱手行礼：“太奶奶。”
然后他才低声同身后两个人说：“这是本座的太奶奶，你们便唤……祖奶奶好了。”
说完他上前搀扶住这老妪，罕见地露出笑容：“右边这个是我儿子，叫江听玄，您见过一面的，左边这个……”
掌教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们两之间的关系。
倒是伏天临自己亲热地迎了上去，恭恭敬敬地行礼，道：“祖奶奶，我叫伏天临，是掌教的义子，掌教已经封我为少宗主了。”
天极掌教：“……”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那老妪显然也愣了一下，旋即又看向同样恭敬行礼、但没有丝毫异色的江听玄。
恐怕任何人都会奇怪掌教为什么不册封自己的亲儿子为少宗主，反而选了一个没有江氏血脉的陌生人。
而伏天临和江听玄的关系，他又实在难以说出口。
好在老妪没太计较这件事，只愣了一下，便笑道：“好好好，都是好孩子。”
掌教扶着她在庭院里坐下，她开口询问：“可是有什么事？”
地下世界知道的人甚少，除非有什么重要事，否则掌教也不会随意到这里来，更不会随便带着两个小辈来打扰先祖们的清修。
掌教稍稍沉吟，才在老妪对面坐下，两个小辈依然站在旁边。
他道：“太奶奶，仙魔妖三族王者觉醒，只怕会对地下世界的异族们产生影响。”
“王者觉醒了？”
老妪眉宇微皱，旋即了然叹道：“看来又将是一个混乱时代来临，我们虽有些猜测，却不曾想会这么快。人族才好了多久，真是多灾多难。”
妖族当初不强，受到的影响也不大，昙的存在其实知道的人不多，至少人族从没有和这位大妖接触过，也没有听说过他的传说，仙魔两族则是早有预料。
毕竟是主宰一个时代的存在，一个纪元，百万年之久，就是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伏天临时常觉得仙魔还剩不少人，似乎上古时期仙魔覆灭听起来有些不实，实际上是因为他对上古时代了解不深，其实仙魔如今剩下的人只是九牛一毛，九成九的人都陨落在仙魔大战中，但即便如此，出世依然是霸主级别。
而仙墓在上古时代就只是一位仙王的墓地，而不是什么行宫圣地。
老妪沉寂了一会儿，抬头看向天极掌教：“阿海，乱世将至，你是我们天极宗的天骄，掌教之尊，凡事一定要三思而后行，我宗门延续便全在你身上。”
掌教这个位置对于天极宗的意义比伏天临想象中还要大些，老妪虽然是长辈，却也摆出听从的模样。
仔细观察了一会儿，伏天临眸光微转，见掌教目光亦凝重了不少，似乎准备说些什么，他忙露出笑容，亲亲热热地凑了上去，一副慕濡模样。
“祖奶奶，咱们天极宗其他的长辈们都出门了吗？”
他身为少宗主、下一任掌教，这么问也不算越矩。
老妪面色一顿，旋即笑道：“大家也不都居住在一块儿，我和你们祖爷爷一起住，他今日去了大门那边。”
她的语气倒是很有几分和孙辈说话的慈祥和随和。
于是伏天临也打蛇上棍，立刻就在位祖奶奶身前蹲下，仰着头继续乖巧道：“祖奶奶，咱们宗门如今还能联络到的强者大约有多少啊？”
他问这话一看就是有什么鬼心眼，天极掌教立刻低声训斥道：“小子，你别乱来。”
他对伏天临太熟悉了，这混账东西一问强者有多少绝对是想做什么大事，可掌教却不愿他扰乱这里先辈们的安宁。
倒是老妪有些奇怪，见他对伏天临的态度似乎不太好，可既然不好，为何又要册封为少宗主，明明掌教自己的儿子也是天骄之辈。
倒是首席立刻倚靠在老妪膝边，委屈道：“我没有，爹，我也是想心里有个谱，祖奶奶都说了乱世将至，未来还不知会发生什么，当然要把主动权握在我们自己手里，仙魔那些从坟墓里爬出来的老家伙也想踩在我们头上？有朝一日我一定要万族来朝、四海臣服，成为真正主宰一个时代的霸主。”
这话说得嚣张极了，听得老妪有些惊诧，她把目光投向天极掌教，似乎在问：这是怎么回事？
这新晋少宗主的口气倒是比他这掌教还要嚣张一百倍。
掌教有些头疼地按了按眉心，解释道：“太奶奶，您别听这小子胡说，他一贯胆大包天、嚣张跋扈，此事还需要徐徐图之。”
“我正是徐徐图之才想知道咱们宗门具体的情况啊。”
伏天临依然用单纯恳切的目光看他，旋即又依偎在老妪膝边，认真道：“祖奶奶，我登上少宗主之位后立刻就降服了璇玑宗，如今旋即宗主正在咱们宗门里俯首称臣，我还大骂魔族，他们连句都没回，仙族我也熟悉，妖族更是如自家一般来去自由，我是真的为宗门好，不信您问我师兄。”
他指着江听玄，问道：“师兄，我说得对吗？”
江听玄平静地点头：“师弟所言不虚。”
作者有话说：
掌教：我就知道你要作妖，一见面就想架空我是吧？
伏天临：（乖巧脸）哪能啊，我只是想为您分担罢了。
#诡计多端的首席#

191、温馨
神子语气平稳地仿佛伏天临说什么他都会点头说对, 看得掌教眉心直跳。
他实在弄不懂现在年轻人的感情纠葛。
索性现在不是纠结他们之间关系的时候，老妪听了伏天临的话，立刻问天极掌教：“这孩子说的……是什么意思？”
又是大骂魔族, 又是和仙族关系亲近, 还入妖族如无人之境，听着不像叙述, 倒像讲什么神话故事一般。
掌教见此瞥了伏天临一眼, 没好气道：“您别听他胡说, 这小子惯会扯虎皮、唬人, 每一刻正经的。”
他这么说首席就不乐意了。
明明是事实，怎么就唬人了？
伏天临唇角微抿，心中腹诽, 在掌教的‘污蔑’之下立刻看向师兄。
江听玄如今同他十分有默契, 见到他抛来的目光，无需多言已明白他的意思。
神子面色沉静往前几步，也走到老妪身边蹲下，语气更是平和，虽不似伏天临这般乖巧, 倒多了几分令人信服的真实。
他道：“师弟是天骄之辈, 虽年轻些、张狂些, 倒也不曾说过谎，一切都是宗门好。”
“是呢是呢。”伏天临立刻顺着他的话往下说：“祖奶奶，有我和师兄在, 您放心, 必不叫人欺辱我们天极宗, 您若还有什么疑虑可以同我们回去看看, 便知小子言语是否为真。爹一向求稳, 我和师兄便年轻气盛些，有爹为我们执掌大局，小子觉得反而更好。”
他说得极诚恳，老妪却更加迷糊了。
他们镇守地下世界，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甚少与外界联系，掌教执掌宗门、身兼重担，也很少来到这里，就连他的儿子江听玄这些前辈们见过的都不多，所以在老妪眼里，如今的天极宗和她离开时应是没什么太大区别的，可如今听他们说话，她总觉得外头已经天翻地覆、改天换日了。
见她面露疑惑与迟疑之色，掌教实在没忍住，将两个人拉到旁边，低声道：“小子，你又想搞什么鬼？”
他问的是伏天临。
先不提神子混乱的感情，若有什么事起，必定是伏天临撺掇主导的，江听玄顶多是个帮衬，这一点完全不用怀疑，掌教已经十分有经验。
伏天临还不忘回头礼貌地同祖奶奶笑了笑，才清了清嗓子，笑盈盈看向掌教：“爹，我是看您太辛苦了，想着早日为您分担呢，既然乱世将至，主动出击没什么不好。”
“你少给我花言巧语，我警告你，你打本座的主意就算了，你要是想着撺掇这些镇守地下世界的先祖们，我劝你尽早灭了这个心思，镇守地下世界的任务绝不容出差错，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
掌教很少有这么认真严肃的时候，可见是从前被伏天临刺激太多次，如今十分警惕。
伏天临却依然笑道：“您放心，我只是想了解一下情况，不会撺掇先祖们，我准备先去地下世界一探。”
“你要去地下世界？”
天极掌教先是诧异，然后按住额角：“行，你自己去，江听玄不跟着。”
他话还没说完，便看见神子温和坚定的目光投来，显然是向着他这师弟。
此情此景不由惹得掌教拔高了些声音：“你们以为地下世界是什么模样？我告诉你们，能出现在这里的人族至少是至境修者，哪怕是最弱的至境的修者也能轻而易举杀死秘传长老，那是仙门掌教的境界，伏天临，你要是能杀了璇玑宗掌教，我就答应你们去地下世界闯荡。”
璇玑掌教就是比较弱的至境修者。
有这么两个‘儿子’，天极掌教显然头疼的时间越来越多。
伏天临却丝毫不恼，哪怕掌教这么说，他也依然仔细解释：“这里这么大，未必能碰得上人族修士，就算碰上了也不会上来就要杀我，我不会太接触其他宗门的修者，我主要是想去看看那些异族。”
“异族比人族修士更强！”
“没关系，我有这个。”
伏天临顺手就从芥子戒里拿出了昙的花瓣，在他眼前晃了晃，“仙魔两族的附庸不会无缘无故得罪一位王者，至少能给我一句话的时间，如此就有机可乘，爹，历练哪能没危险？外面的秘境历练也是九死一生，还不如这地下世界呢，我觉着这里机遇也不少。”
掌教这才知道他在方才那一瞬连怎么潜入、怎么忽悠人家都想好了。
一阵头疼之后，他声音更显无奈：“你怎么这么喜欢忽悠别人？地下世界种族众多，错综复杂，一步踏错便会全军覆没，便是你拉拢了一些人，焉知他们不会反水？”
“谁说我要拉拢他们？”
伏天临反而用诧异目光看他。
他唇角弧度微平，声音也冷了一些。
“您想多了，仙魔两族是上古时期的主宰，他们高高在上，和人族没有太多接触，妖族草木之灵随昙避世不出，也差不多，所以我愿意去拉拢游说。这地下世界的种族未必是所有，可您也说了，上古时期人族就是万族的奴役、肉食。不少族群以人族为食，我也不是谁都拉拢，这样的族群我只会赶尽杀绝，我身为一个人族，没有那个善心去怜悯万物。”
他说起这些话的时候，唇边微勾的冷意看得人有些心惊。
掌教目光微怔，似乎又对他有了新的认识，他语气缓和了些。
“那就更要谨慎。生死天命无法预测，若是你们两都陨落在地下世界，你知道会对天极宗造成什么影响吗？宗门一瞬倾覆，你的命早已不止是你一个人的，凡事更该谨慎而为。”
掌教说什么也不肯让他们两偷偷潜入地下世界，他看待事情的方向与伏天临不同，自然想法也不同。
两人僵持不下，最后还是神子打破了彼此之间的僵局，他提议：“宗门前辈应该能分辨出哪个族群所在是仙族附属，我和师弟以仙族传承者入这些族群，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仙族还有王者活着，在没有王者的地下世界，仙族附庸应该不敢随意杀害仙族传承者。
当然，这不算完全之策，但比偷偷潜入的危险小了许多。
伏天临挑眉看了他一眼，本想用旁的话说服掌教，但神子这么说了，他便也从顺如流：“可以，掌教，时间不等人，天知道仙魔两族会不会提前出世，地下世界强者不少，我不想等到仙魔出世的那一天，他们得仙魔号令冲出地下世界，再造许多杀戮。”
这话就是伏天临最真实的想法。
他人前张狂，可内里却喜欢谋而后动、未雨绸缪，从前不知道便也罢了，如今知道还有这么一个地方，还有这么多异族强者存在，可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
就算是三位王者中如今和他关系稍稍好一些的昙，伏天临对他也是充满防备的。
这世上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见他目光坚定，掌教在沉默许久之后，终于叹声道：“伏天临，希望你不会有一天将天极宗带上绝路。”
“当然不会。”首席笑着安慰他：“爹，您放心，要是有一天当真入了绝境，我绝对会拉着所有人陪葬，我们天极宗覆灭，这世间还要仙门做什么？”
“……”
掌教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突然露出复杂神色，他十分罕见地拍了拍伏天临的肩膀，低声道：“年轻人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心魔难解，当心入魔。”
他从前以为伏天临的疯狂是演给其他人看，但渐渐地掌教发现，这小子是真疯，说得出做得到，决不食言。
言罢，掌教又在伏天临有些莫名其妙的目光中扫了眼神子，言语十分隐晦：“玄儿，你也是，莫要行差踏错才好。”
总之说了两句首席根本没听懂的话，掌教又带着他们回到老妪面前。
老妪之前见他们走到一旁商量也不计较，依然面带笑容看着三人走回。
掌教便对她长身一揖，声音恭敬：“太奶奶，这两个小子先前得了不少机遇，如今还不满三十，宗门中能敌得过他们的长老已不多了，平日里也极有主见，晚辈之所以违背规矩将他们两带来便是如此，如今我主掌宗门事务，想让这两个小子到这里历练，此地一切皆由您做主，劳烦您多多看顾。”
老妪听完笑意更深，十分喜爱地看了他们两一眼，道：“不错，绝世之姿，比你当年更出色许多，我瞧着这两兄弟关系也不错，当是我宗门未来，是得好好培养，不能以宗门规矩来束缚。好孩子，你们就暂且住在我院子里，祖奶奶明日带你们去见见其他人。”
后一句是对伏天临和江听玄说的。
没有哪个长辈不喜欢自家后辈优秀，年纪越大的越疼爱晚辈，更何况两人如此天骄，只是她在说‘两兄弟’的时候，掌教脸色有些奇怪。
但最终他也没把旁的解释的话说出口。
倒是伏天临和江听玄自己没什么介意，伏天临甚至立刻扑在老妪的膝头，仰起面孔，神色乖巧又动容：“祖奶奶，我自幼无父无母，微末出生，好不容易入了仙门拜在爹门下，又有了师兄这个极亲近的大哥，如今能得这么好些长辈疼爱，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天极宗就是我的家，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辱我的家人，什么仙也好魔也好，异族也罢，等我和师兄登临顶峰，荡平地下世界，先祖们就再也不用守门了！”
不管真心还是假意，但这段话确实说得非常有感情，简直令闻者落泪。
老妪当即搂着他和江听玄，宠爱地搂在怀里，还连声道：“好好好，好孩子。”
看样子是对这两个最小的小辈喜爱得不得了。
唯独掌教站在一边，面色平淡地抿了抿嘴，挪开视线，不太想看伏天临‘乖巧’的模样。
他算是明白了，伏天临这小子一张嘴果然厉害，不仅能扯虎皮吓唬人，哄起人来也是一套一套的他，先前全是白担心了，这小子只坑他而已。
掌教站在旁边静默了好一会儿，忍不住拱手：“太奶奶，那我先回去了，宗门中还有些事情需要我处理。”
比如小黑还等着他喂。
老妪也不留他，温和点头：“辛苦掌教了。”
掌教最后看了眼隔了许多代搂在一起的祖孙，终于有些受不了这个温馨气氛快步离开。
作者有话说：
掌教：我明白了，我不是你爹，我就是个冤种。
伏天临：爹，别这么说，你怎么还和祖奶奶吃醋呢？
掌教：呵。
#掌教：彻底摆烂#

192、装
掌教离开之后, 老妪又搂着两人说了好一会儿话，然后才给他们安排了住所。
小院子不大，房间也不多, 两人的房间挨在一起。
通过交谈, 伏天临得知了这位祖奶奶的名字，她名为江凌雪, 是上上上代掌教的亲妹妹, 也是一位比较强大的至境修者。
这个小镇中还有不少天极宗修者, 但大家并未住在一起。
两人在祖奶奶的小院子里休息了一夜, 第二日，江凌雪便领着他们两出了门。
途中路过许多空着的庭院房屋，伏天临多看了两眼, 发现不少都有人生活的痕迹, 想来是去了地下世界镇守厮杀。
而祖奶奶带他们去见的是一位男性修者。
初见时，伏天临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那男性修者于清晨负剑而归，雪衣白发，背脊挺直，面容显得十分年轻俊美, 只是神色颇为冷峻, 但江凌雪却在见到他时恭敬行礼, 口称‘祖爷爷’。
“……”
伏天临大为震撼。
在称呼前面加上一个‘祖’字，其实代表的辈分是不详，但至少是‘太’辈之上, 因为难以计算, 所以统称之为‘祖’。
也就是说这位男修是江凌雪至少‘太’辈以上的先祖。
好家伙, 这得是多少代以上的人了？按照修者的寿元来计算, 这位至少活了数千年。
万俟仙王、御仙王、昙他们活了万年伏天临不惊讶, 因为他们是王者，且仙魔两族和天生地长的妖灵本身寿元就悠长，便是修为不那么高，轻轻松松活个千把年不是问题，但这位可是人族，人族普通人寿元不过百，掌教也是至境，但他才活了三百多岁。
一位活了数千年的人族，而且看上去这么年轻，人族可不像仙魔两族一样天生不会老去。
伏天临和江听玄恭恭敬敬地见了礼，即便听说他们两是如今天极宗罕见的天骄，这男修也只是稍稍缓和了一些面上的冷峻，声音依然显得十分淡。
“好，你们要入地下世界？”
“是。”
伏天临面色认真，将两人准备好的计划告诉了这位‘先祖’，才道：“请您放心，我们不会给您造成太大的麻烦。”
他本以为还要花些口舌说服，毕竟掌教当时就不同意，而这片地下世界的区域城镇，似乎是以面前这男修为主。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这辈分不详的男修只点了点头，便道：“今日午后，随我入地下世界，我送你们去最近的仙族附庸驻地。”
竟是十分干脆爽快，连原因也没问。
伏天临诧异之余忍不住问道：“前辈，您不问问我们原因吗？”
辈分实在差得太多了，他又不好和祖奶奶一样称呼，干脆直接喊前辈了。
这冷峻男修也没在意称呼这种小事，只静静凝视他们，道：“凡天骄者皆有自身意志，不可动摇，你们死了天极宗还翻不了天，如何抉择，皆由己身，如若陨落，皆是自己的因果。”
这话虽然冷酷，却也十分自信。
伏天临当即对这位隔了不知多少代的‘先祖’产生了不少好感，他笑道：“前辈能赠予我等一枚传讯符吗？”
冷峻男修也不多言，拂袖便掷来两枚玉符，他们一人一枚。
首席满意收下，面色也涌起浓烈的自信来。
他沉静拱手：“前辈放心，若有事，我等绝不牵扯天极宗。”
男修微微点头，他什么也没再说，只示意江凌雪带他们下去，午后再来。
等离开了这男修的住所，伏天临才乖巧地倚着祖奶奶，语气温和而清脆：“祖奶奶，这位前辈看起来好强啊。”
江凌雪也不在意他孩子气的举动，依然笑得十分宠爱。
“他年轻时像你们一样，镇压一个时代的存在，他那一代，十大仙门无不俯首，除了创宗先祖，祖爷爷算是我们天极宗最杰出的修者之一。”
而这也是她十分喜爱这两个孩子的原因。
在伏天临和江听玄身上，她仿佛看到了那位祖爷爷的风采。
天极宗屹立不倒，少不了这些至强修者镇压。
就算同为至境修者，未至王者，可彼此之间的实力也能天差地别，毫无疑问，这位‘祖爷爷’便是最顶尖的那几位。
“原来如此。”
伏天临若有所思，不过他没有再多说。
午后两人应约而来。
冷峻男修已经在住所门口等他们了。
见两人行来，他率先挪动脚步往镇子之后走去。
伏天临两人便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途中，他声音冷淡道：“如若遭遇不可敌危险，可唤我前来，但我未必及时，你们自己做好决定。”
潜入异族之中，还是两个连至境都没达到的年轻人，在寻常人眼中基本是送死的事，很多异族以人为食，可见其凶残，与外面的修者是完全不同的。
冷峻男修不会为他们护道，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但若遭遇危险，他又正巧在附近，能及时赶到自然也会援手一二，毕竟是自己宗门的天骄，是他的后辈。
“是。”
伏天临和江听玄两人同时拱手，但面上皆无什么紧张之色。
冷峻男修也不多说，很快带着他们越过了镇子，走到一处巍峨巨大的古朴石质拱门之前。
这拱门有些像荒天平原里那个秘境中的大门，可比那个更大，更宽，其上布满了岁月斑驳的痕迹。
男修带着他们两径直越过这道门，眼前景象便豁然开朗起来。
和稍有些人烟、还算平静的小镇不同，这里偶尔遇见的修者皆面色冷漠、眼中带有防备，气势强大，而地形也从平缓变得陡峭、凹凸起来。
仿佛陷入了一片连绵山脉。
一路上遇见的修者大部分都行色匆匆，也有少部分会停下来同冷峻男修行礼打招呼，只是看向他身后的两个年轻人感到有些诧异。
伏天临面带微笑，神色从容，神子则疏离冷淡，两人跟着冷峻男修，都没有理会其他人。
直到越过几座山脉，来到一处稍显平缓的丘陵地带，伏天临终于见到了第一种异族。
那是一种和人族生得有些像的生物，不过背生双翼，额角也覆盖了一些羽毛，羽毛呈雪白色，看起来确实和仙族光明、盛大的风格很搭。
见到冷峻男修，这些异族连一句话也没多说，羽翼张开，手执兵刃便扑上前来。
伏天临仔细观察了两眼，在记忆中找到了这一种族的名字。
幻羽族，仙族附庸之一，因为其雪白羽翼和白皙皮肤受到仙族的喜爱，通常为仙族护卫。
仙族执掌整个上古时期，时间漫长，因此许多种族的外形和仙族都非常相似，其中也包括人族。
见那些幻羽族人出手，冷峻男修也出手反击，伏天临不着痕迹地和师兄使了个眼色。
江听玄心领神会，跃身而起，骤然间来到两方中间，星之力从他体表迸发而出，萦绕周身，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威严，他面色冷淡道：“仙王有令。”
旋即一道散发着光芒的令牌从他手中射-出，悬浮空中，散发出一种独有的、高高在上的威势。
他冷漠注视着底下的幻羽族，道：“怎么？万年过去，连仙王之令也不识得了？”
言语间将仙族孤傲的姿态学了个十成十。
连首席都觉得诧异。
他盯着空中那枚令牌，在脑海里和系统道：“阿玄可以啊，这是什么时候弄到手的，我竟然不知道。”
那枚令牌确实是仙王令牌，一般是仙族用来号召麾下附庸的王令。伏天临之所以没有亲自出手忽悠，而把主要的任务交给了江听玄，是因为他修习了魔族功法，怕装得太过到时候露了馅，这些异族对仙族定然比外面的人族了解许多。
没想到江听玄竟然真的有御仙王的令牌。
想到这里，伏天临微微抿唇，突然就有了些委屈和醋意：“系统，御哥果然不疼我了，也不说给我一枚令牌，我给他当了这么久的小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他就这么对我，薄情寡义的男人，我看透他了。”
系统：“……”
其实它很想说一声演戏给它看真的没用，宿主什么都好，就是时常太戏精了，以至于连它偶尔都有些适应不了。
而伏天临还在碎碎念：“下次再去仙族，我一定要好好和御哥说道说道，让他知道什么叫有情有义，不能厚此薄彼。”
和系统说话间，场中情况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江听玄说完那番话之后，冷峻男修也停下了动作，负手而立，站在一边静默不语。
倒是那些幻羽族人神色大震。
他们通常不会和人族多说什么，可今日却忍不住询问：“这真是仙王之令？”
神子高悬空中，面色冷漠而高高在上，颇有几分首席往日里的风采，他目光平视，看也没看底下的幻羽族人，只漠然道：“御仙王之令，怎么？御仙王不算仙族诸王之一？”
“当然不是。”
为首的幻羽族人连忙摇头，很快又道：“仙王……还活着？”
他这句话一出，原本站在旁边的伏天临迅速掠身而出，脸色寒冷训斥道：“放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敢咒骂仙王？”
“我没有！”
仙族对他们到底威严太深，这幻羽族人悚然一惊，立刻否认。
伏天临这才轻哼了一声，朝上空的江听玄拱了拱手，道：“我师兄乃御仙王嫡传，未来的仙王继承人，尔等竟然质疑，不长眼的东西，还不俯首跪拜？”
两人一唱一和，竟看不出丝毫破绽。
作者有话说：
伏天临：不错，师兄颇有我的风采。
江听玄：（微笑）
旁边围观的先祖：？
#几乎已发展成一条龙事业了#

193、演
冷峻男修站在旁边, 神色未动，只眸光微颤。
哪怕突然撞上这么一出，他也毫无异样, 可见这位‘先祖’心理素质十分好。
伏天临演戏演惯了, 也不觉得羞耻，斥了两句之后又理直气壮道：“仙王从沉眠中醒来, 怜尔等挣扎于泥藻, 特遣我师兄来救, 令尔等重回天日, 我师兄为仙王嫡传，身份尊贵，没那么多时间等你们慢慢想, 要么俯首称臣, 要么滚开，我们还要去下一族群。”
这话说得十分不耐烦。
见幻羽族人皆面面相觑，却无言语，等了三息左右，伏天临神色浅淡同站在旁边的‘先祖’道：“传令, 幻羽族背叛仙族, 逐一剿灭, 我们去下一个。”
说完他也不多看一眼，只对浮在空中的江听玄拱手：“师兄，还剩三百四十五族。”
江听玄面色比他更冷淡, 浅淡地点头, 而后并指成笔, 于空中书写了几个大字‘幻羽族、灭’。
那字迹散发出微微金光, 凝固成型, 随后遁入那枚仙王令牌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从空中落下，走在最前面，带着伏天临和冷峻男修离开。
直到他们走了几步，似乎真的没有多说一句的意思，那幻羽族领头的修者终于有些按捺不住，开口道：“等等。”
他盯着江听玄，面色严肃也和缓了许多。
“你……真是仙王嫡传？”
但江听玄并没有停下脚步，伏天临也是，一直沉默不语只看着的冷峻男修走在最后，亦是如此。
三人并不理会这话。
那幻羽族更加急促起来，干脆张开羽翼，飞到前边，拦住他们的去路，言语间更和缓了。
“这位……公子，可否坐下详细说说。”
江听玄并未开口，伏天临则勾起一丝高高在上的笑意，以一种蔑视的目光看他，言语更是充满了不屑。
“抱歉，幻羽族已入册，无法更改，你若让开还能多活些时日。”
三人并未因他拦在前面便停下脚步，冷峻男修顷刻长剑出鞘，一剑横空，一道巨大剑痕斩出，黑色破碎的虚空弥漫，差点把那阻拦的幻羽族人斩成两半。
那幻羽族人捂着胸口深可见骨的伤口避到一边，眼神惊惧，却不敢再拦下了。
他本也只是这一支的领头，而不是幻羽族的最强者，这一剑足以留下他们所有人，这冷峻男修他认识，极强。
于是三个人堂而皇之地离开了幻羽族人眼前，扬长而去。
那模样实在不像假装，没有半点欲擒故纵之感，甚至看起来更多几分不耐烦。
等远离了那一处，伏天临和江听玄才收敛起面上的冷漠和高高在上，首席更是笑着拱手：“多谢您。”
这位‘先祖’很厉害，虽然性子冷淡，可配合地默契，他觉着比掌教那个便宜爹强多了。
冷峻男修没有多言，目光深邃看了他们一眼，道：“既想混入，为何不乘胜追击？”
“不急。”
伏天临面上笑容不变，甚至还多了几分愉悦。
“若我们赶着上去，时间长了难免惹人怀疑，仙族在上古时期是唯一的霸主，他们对待麾下附庸定然不会多客气，所以晚辈想着，与其主动凑上去，不如等待他们上门。劳烦您为我们多找几个族群，我们每日只见三个仙族附庸，待几日之后，旁的族群自然知道其中利害，不等我们开口，他们便会先一步俯首称臣，哪怕只是为了不得罪可能的‘仙族嫡传’。”
而等到许多附庸族群都开始认可‘仙族嫡传’这名声，便是假的也成了真，那时再行事就方便许多。
自己上赶着自然没有旁人主动上门来得有逼格。
伏天临想得很清楚。
到时候先摸清楚地下世界大概情况，强者几何，再走下一步。
冷峻男修静静听完，什么也没问，只道：“你们心里有数便好。”
首席便觉得这位先祖着实不错。
要不是辈分差了太多，他真想现在就甩了掌教那便宜爹，改认这位，这位才是他想象中强者的模样嘛。
冷酷、强大、一言不合就出手，半句话不多说。
伏天临心中腹诽了一会儿，又看向江听玄。
“师兄，那枚令牌真是御仙王给你的。”
神子轻轻点头。
首席心里的不平衡感就更重了。
他再次于脑海中腹诽：“阿御果然厚此薄彼。”
说着话，行走之间，伏天临甚至没忍住偷偷地给御仙王传了个讯。
“御哥，你薄情寡义，你没有心。”
御仙王：“？”
仙王大人很快就回了他的传讯，还附赠了一句：“你真的和万俟玉决裂了？”
“你没有心。”
“……”
见御哥实在无语，伏天临才回答他上一个问题。
他道：“是的，我和万俟玉决裂了，都是因为你，可你竟然没有心，连一块令牌也不曾给我。”
“……”
御仙王静默了一段时间，才冷静道：“好好说话，否则不要给本座传讯。”
“好吧好吧。”伏天临敷衍地应了一声，而后道：“我说完了，您还有事吗？”
那种欠扁的模样，让人很想揍他。
御仙王又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才传来讯息。
“你最好别再来仙墓。”
否则他铁定要教训一下伏天临，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尊敬强者。
首席毫不在乎，下次去了再说，如今他不在仙墓，御仙王说什么都无所谓，等有事再哄，御哥还是很好哄的。
发泄了一下心中稍许的不平衡，见御仙王没再传讯过来，伏天临放下搭在芥子戒上的手，和江听玄跟着冷峻男修继续往另一个仙族附庸而去。
仗着‘先祖’实力强大，一连三天，同样的戏码上演了九次。
直到第四天，这天前两次同样如此，在这些仙族附庸还没反应过来时，伏天临已经代替仙族宣布了他们的‘死讯’，直到第三个仙族附庸。
他们才亮出身份，还没等多说一句，那异族领头的人便面色沉重地拜下，口中道：“见过仙族公子。”
可见对仙族的敬畏。
无论这‘仙族嫡传’是不是真的，不得罪总比得罪了好，若是假的，日后可再清算，若是真的，则一切皆大欢喜，毕竟那令牌看着不假，上古时期有不少异族见过类似的。前面那三天的异族纯属来得太突然没反应过来，便被伏天临当成了鸡杀之来儆猴。
见等待的目标终于上勾，伏天临眸光微亮，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
他大步往前，以一种高高在上的赞许语气道：“不错，你们是这些天唯一一个有脑子的族群，如此，可为御仙王麾下第一附属。”
说完他还对江听玄拱手道：“师兄，您看如何？”
神子目光冷淡，没有丝毫动容，只毫无波动地点头。
伏天临笑容更深了，他径直走到那异族领头的人面前，丝毫不在意自己已经走出了冷峻男修的庇护范围。
“你们得到了我师兄的欣赏，你叫什么名字？”
那异族眸光深沉，微垂着头颅，答道：“在下幻七。”
“好，幻七，从今日起你便为这地下世界仙族先锋，为我师兄效力。”
这名叫幻七的异族依然不动声色，等伏天临说完，他似乎带着些许疑惑道：“公子修的似乎不是御仙王传承。”
御仙王是风系，而江听玄显然不是。
他这么说，伏天临不仅不恼，也不慌张，只似笑非笑看着他：“怎么，你怀疑我们不是仙族嫡传？”
“在下不敢，只是心中有些疑惑罢了。”
幻七将头颅垂得更低了。
伏天临便轻笑道：“很好，你能这么问，说明这地下世界的族群还有些脑子。”
说完他面容肃穆了些，罕见流露出一丝沉重和冷意。
“我师兄修的是阙仙王的传承，阙仙王陨落了，如今仙族是御仙王主掌，御仙王怜我等孤苦无依，便收入门下，延阙仙王之传承。御仙王不曾将秘法传给任何人，若你有一日遇见自称传承了御仙王秘法之人，直接击杀。”
最后一句话说得杀意凌然，似乎他曾经遇见过这样的人，所以才提醒了他一句。
名为幻七的异族神色微敛，没再多问。
阙仙王的确陨落了、御仙王也的确不曾传给任何人秘法，只这两点，就不是上古时期之后才崛起的人族能知道的隐秘。
而伏天临说完这些也不多提，只道：“你们族长在何处？让他来见我师兄，尔等附庸之族群尽早归册，不日再战诸天。”
说完他又看向冷峻男修：“你先回去。”
‘先祖’扫过他和江听玄，转身离开。
于是场中便只剩下伏天临和江听玄面对这些异族。
此刻，才是真正的开始。
幻七微微沉吟，道：“还请两位公子赏脸于族中一聚，我即刻去禀告族长大人。”
“也好。”
伏天临做出一副还算欣赏他的模样，又看向师兄。
江听玄眉宇微皱，但很快听到伏天临说：“师兄，难得碰上个有脑子的，我们此次来地下世界也需要一些护卫，我瞧着这族还不错。”
这话他丝毫不忌讳，当着幻七的面便如此说。
江听玄扫过这些异族，总算是舒展眉头，浅淡点头：“也可。”
“谢师兄。”
伏天临拱手道谢，回过头来继续看着幻七，言语瞬息淡了许多：“走吧，便去你族坐一坐。”
作者有话说：
伏天临：看看什么叫惟妙惟肖，我甚至还有心思骚扰御哥。
先祖：6。
御仙王：我终于知道万俟玉和你决裂的原因了，谁看了你小子不想揍一顿。
伏天临：？

194、成功潜入
两人依然一唱一和, 没有丝毫破绽。
幻七所在的族群名为幻灵族，昔年在仙族麾下也是一个不弱的附庸族群，只是大部分强者都牺牲在上古时期的仙魔大战中了。
那时的人族是卑微地不能再卑微的存在, 如今虽然崛起, 甚至霸占了外面的世界，将万族都堵在地下世界里, 可实际上许多族群对人族依然没什么敬畏之心。伏天临和江听玄两个人是明显的人族, 他们便也下意识轻看几分。
先前那么多族群被当成杀鸡儆猴里的鸡, 有不少就是因为他们人族的身份, 此刻两人随着幻七回到幻灵族领地，一路上便有许多人目光诧异，看他们的神色不太友善, 只是忌惮于幻七的恭敬姿态, 才默不作声。
换成其他人，怎么也要心中打鼓一阵子。
可伏天临丝毫不在乎。
江听玄扮演的‘仙族嫡系’目不斜视，面容冷漠，活脱脱的高高在上之人，他便充当‘仙族嫡系’的小弟, 正大光明打量一路上的景色, 偶尔还同幻七说上两句话, 语气也不客气。
直到一行人回到幻灵族，幻七将两人领到族群中宴客的大厅里，下去通禀族长, 才给两个人一会儿单独相处的机会。
不过首席并未和神子交流什么隐秘之事, 两个人从方才遇上幻灵族开始就十分符合目前的‘身份举动’, 即便单独相处, 伏天临也只是打量了一会儿, 笑着同江听玄道：“师兄，这幻灵族瞧着实力不错，倒也能培养一番，如今外界争夺严重，王者争锋，我们也得多做些准备才好。”
江听玄神情冷淡，微微点头，显得比之前稍稍和缓了些。
伏天临便又道：“御仙王如今统领仙族，无论如何我们也得得到他的青睐，如此才能为人族争取一线生机，不过还好，他宠爱师兄你，那仙族太子的身份我们也不是不能争夺，只要夺到仙族太子的身份，如今困境皆能迎刃而解。”
江听玄依然面色浅淡，只缓缓点头，但比起之前似乎多了一丝沉吟之色。
伏天临说了一会儿，最后叹道：“可惜那魔国之主竟然也未陨落，仙魔之争再起，我等不至王者，终究不过蝼蚁罢了。”
他面色突然有些暗淡起来，连带着听他说话的江听玄眉间也皱起，眸光愈冷。
在这之后两人似乎陷入了某种沉寂氛围中，直到那幻灵族族长前来，途中皆沉默无言。
待幻灵族族长到后，两人又恢复成之前的模样，冷漠、高高在上，结合他们方才说的话，像极了身份高贵、但因一时窘迫不得已找些附庸培养的仙族公子。
不得不说，首席的演戏已登峰造极，神子虽然很少演戏，但也和他配合地很好，不仅演得非常像，甚至还给这两个角色——仙族嫡系和仙族嫡系的小弟创造了丰富的人设和背景。
倘若换个认识他两的人来定然要目瞪口呆。
幻灵族族长比幻七强大不少，许是之前有了些例子，他没显露半点怀疑之色，反而十分诚恳地同两个人见了礼，主动请江听玄和伏天临在主次座坐下，自己于下首相陪，才道：“我等久居地下世界，对外界消息一无所知，实在愚昧，两位公子可否同我说一说？”
江听玄坐在主位上神色冷漠，静默饮茶，没有丝毫开口的意思，伏天临倒是见状笑道：“如今外界以我们人族为尊，仙王是前些时日苏醒的，只是伤势未愈，还在疗伤，我与我师兄也是阴差阳错得了仙族传承，才拜入御仙王门下。”
这话听起来比之前合理多了。
幻灵族族长点点头，似乎有些犹豫，可最终还是开口：“敢问公子，外界我幻灵族……”
他面色微苍，虽未说完，可言语之意已显而易见。
伏天临轻叹一声。
“外界已没什么万族了，除了一些隐藏在御山海深处的奇珍异族，便只有人族，妖族，还有从沉睡中醒来的仙魔两族，其他大多已湮灭在上古时期。”
虽然心里早有预料，可当真听他说出这话，幻灵族族长依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眸光罕见流露出悲伤。
当年依附仙族，幻灵族也曾风光、辉煌过，可如今沧海桑田，世事变迁，竟只剩下他们这些在地下世界苟延残喘的族人了，这不禁让人有些悲从中来。
伏天临见他伤心，静默了几息，才继续说：“如今外界人族为尊，但人族也分了许多支，我等拜入御仙王门下，也有人拜入魔族，皆不相同，只怕这一世还要再分出胜负。你们从前是仙族麾下，日后自然也是，魔族容不下你们，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
最后一句话是在敲打。
幻灵族族长面色微凝，微微垂头：“在下明白，不知公子需要我等做些什么？”
“你将地下世界你了解的族群刻录一份详细介绍给我，另外让你族的人代替我们去旁的族群，重新归于仙族之册，对了……”伏天临语句暂停，面色没什么笑容地看了他一眼，才继续说：“先前我们已记录在册的族群便不用去了。”
这说的是先前几天那几个宗门。
那几个宗门明明只是一时难以反应，可他却直接说不用了，可见仙族的冷酷。
但幻灵族族长却毫不诧异，似乎早已习惯这庞然大物的冷酷作风，立刻点头：“好，请公子在族中小住几日。”
“嗯，给我和师兄找个安静些的地方，我们不喜吵闹。”
伏天临当即便十分自然地吩咐起他，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
很快他们就在幻灵族的领地中央得到了一片静谧之地，成功混入了这一族群。
有没有人偷听他和江听玄说话伏天临不知道，但两个人都没露破绽，便是平日里交谈都依照两人的人设和身份而来。
只是在幻灵族住下的第二日，伏天临突然收到了御仙王的传讯。
这位先前才说不想和他说话的仙王主动询问道：“你去寻找仙族附庸了？”
伏天临十分诧异。
他可没和御仙王说过这件事，御仙王此刻还远在仙墓，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怎么就知道他去找仙族附庸了？真是离谱。
因着心中诧异，伏天临便回道：“您现在修为这么厉害了？竟然能未卜先知？真不愧是我大哥，真棒。”
御仙王却没什么好语气。
“别废话，你师兄禀告本座的，我问你，上次你是不是在仙族散布谣言，说我要封你为仙族太子？”
“……”
伏天临在静默之后讪讪笑了笑：“您消息真灵通。”
御仙王这消息可真落后，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他都在魔族当了一个来回的太子了，他竟然才得到消息，可见一点儿也不关心族中事务。
伏天临刚刚腹诽了两句，便见他又传讯过来，“别怪本座没提醒你，东边最近动静不小，我瞧着他最近连我也不太搭理，你若是做了什么作死的事，最好趁着这时候找个地方早早藏起来，万俟玉出关之后第一个定然寻你。”
也不知道御哥最近是不是心情更好了些，竟然还会主动提醒。
伏天临听完悚然一惊，忙又问他：“可万俟玉不是还要几十年才能出关吗？应该不会这么快吧？”
万俟仙王当时确实和他说的是闭关几十年。
“原本是要这么久，但并非毫无办法，万俟琰不是一直跟着你？你寻找仙族附庸，他也能寻找魔族附庸，人数一多，未必没有旁的方法，本座知道的血祭之法便有好几种，小子，你自求多福吧。”
他语气平淡，可最后一句话，伏天临总觉得有种浓浓的幸灾乐祸之感。
只是他关注的重点不是这个，而是……
“什么？万俟琰一直跟着我，可我……”
可是昙从来没和他说过，伏天临一直以为阿琰自上次之后就留在仙墓了。
“本座怎么知道？你自求多福吧。”
御仙王说完大约就想中断传讯。
伏天临却依然不依不饶，忙又传讯继续说：“哥、御哥，我都是为了你才和万俟玉反目成仇的，你得救我，你不能过河拆桥啊！”
御仙王：“……”
这小子旁的本事没有，话术倒是一套一套的，张口就来。
仙王大人静默了一会儿，才道：“为了我？那你先将那枚留影石给我。”
“什么留影石？”
“你不是在万俟玉脸上画了几个王八？”
“？”首席匪夷所思：“你怎么知道？”
这事他好像没和御仙王说过吧？
“昙告诉我的。”
“……”
伏天临忍不住心中又暗骂一声，才道：“也不是不能给你，可那东西那么重要，御哥，万一你打不过万俟玉，那我岂不是白给你……”
“小子，你最好别来仙墓，否则不用等万俟玉，本座直接捏死你。”
御仙王都不等他说完，直接撂下一句狠话，然后中断了传讯。
“御哥？御哥？阿御！”
伏天临唤了他好几声，然而都没得到他的回复。
“唉。”
首席收起传讯符，眉宇间露出一抹难以自持的忧伤。
“果然，我就知道魅力太大不是什么好事，系统，你说玉哥怎么就这么执着呢？我有的时候真的很困扰，希望这个世界上爱我的人能少一些。”
系统：“……”
这种时刻，系统总觉得自己听不到更好。
作者有话说：
系统：如果你能收起唇边得意的微笑，这话就更有信服力了。
伏天临：？得意怎么了？我得意又不妨碍我发愁。
御仙王：小子，你要完了。
伏天临：还不是因为你，我告诉你，万俟玉就是因为我在他脸上画王八才和我决裂的，御哥，你得为此负责，我都是为了你才给他画王八的。
#PUA话术大师#

195、好
从御仙王那儿又得知一个关于万俟仙王的‘噩耗’后, 伏天临越发觉得时间紧迫。
但他没继续‘骚然’御仙王，和师兄暂且在幻灵族住了下来，由于身在异乡不好交流, 两个人大部分时间都处于闭关修炼的状态。
伏天临之前在昙的指点下融合压制了体内力量, 如今正是修为提升的时候，江听玄则应该在炼化旋神镜, 两人一刻都没闲着。
而仙族附庸归册和联络之事全交给了幻灵族, 至于他们会不会在其中捣鬼、是不是真心, 其实首席根本不在乎, 他和江听玄来这么一遭主要是为了弄清地下世界的异族势力，如果能顺便捞点好处就更好了。
两人撒手不管，安安静静、堂而皇之地在异族的地盘闭关了七八日, 第八日, 幻灵族族长又登门拜访。
伏天临单独出关接见了他。
本来还有些诧异他这么快就将地下世界的仙族附庸都联络好了，可幻灵族族长却不是来说这件事。
两人落座之后，他开门见山。
“伏天公子，打扰公子修炼实属无奈之举，不过在下有件重要之事想询问公子的意见。”
“你说。”
在这幻灵族待了这么多天, 伏天临期间也见过这位族长几次, 算比初见时熟悉些, 因此他不多客套。
幻灵族长微微沉吟，才道：“公子应该知道，这地下世界族群颇多, 而这些族群大约分为三个系别, 如我们这般的仙族附庸之族, 魔族附庸之族, 还有不依附仙魔的无关之族, 这万年来，我们和魔族附庸互相敌对，另一系则居于中立，彼此之间时常有交锋。”
将地下世界基本的势力结构说给伏天临听之后，他才往下继续。
“再过几日便到了各族较量之日，许多族群都会汇聚一堂，争夺地下世界各种修炼资源，如今公子来到，便想问问公子觉得该如何？是否还像往常一般？”
这话倒是让伏天临有了不少兴趣。
他细致地询问：“这里虽说与外界不同，可到底绵延上万年，想来当初那些前辈们缔造的时候也花了不少功夫吧？你们争夺的有哪些修炼资源？”
幻灵族族长也没瞒着他，本来他同伏天临说起这事便有此意，因此很快告诉他：“旁的倒也没什么，想来公子见过许多，不稀奇，不过这地下世界有一处秘中之秘，可以锤炼己身修为，明悟本心，增益灵力，令人修为大进。”
伏天临眸光微动，但他没有喜形于色，只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用一种十分明了的目光看向幻灵族族长。
“你既然特地来同我说这件事，想来是心中有些计量，直说吧，我和师兄都不喜欢拐弯抹角。”
“公子是豁达之人。”
幻灵族族长先恭维了一句，才说起正事。
“我们仙族附庸这万年来一直同魔族附庸势均力敌，本是谁也讨不了谁的好处，可就在几百年前，玄月族出了一名绝世天骄，率领玄月族强势崛起，一跃成为魔族附庸中的佼佼者，处处压我们仙族附庸一头，这几百年来倘若不是还有中立一族，只怕这地下世界已经要失衡了。”
他说起这话时语气有些唏嘘，也许是想到了曾经的辉煌。
不过这话可以很清楚地看出一个绝世天骄对自家势力有多大的好处。
这些消息都是人族不曾得知、也无人告诉他们的，伏天临听得认真，等他说完之后才开口：“你想让我们为你压制那名天骄？那只怕得等今后再说，我和我师兄虽然为仙王嫡系，但修道不长，否则这么一个修者，不足挂齿。”
这话他说得非常自信，言语间有种强烈的笃定和孤傲，首席对面他时也没有半点心虚之意，哪怕说出自己不敌的话。
幻灵族族长自然没有指望他和江听玄去对付那玄月族天骄，他摇了摇头：“公子说笑了，这等事本也不该劳烦公子出手，在下知道如今仙王还未出世，只是这地下世界魔族附庸猖狂已久，还望公子能指点明路，以解燃眉之急。”
意思就是让他上报，如若有仙族之人愿来此，自然是皆大欢喜，至于离开地下世界这等牵扯甚大的事，幻灵族族长暂且也不会提，毕竟这两位仙族‘公子’都是人类，这无数年来就是人类将他们封在了地下世界。
幻灵族虽然不以人族血肉为食，但也知道上古时期有不少族群圈养过人族，对过往心知肚明。
这种较为敏感的话题，伏天临和他心里都清楚，因此双方交谈之间也多有避开。
可首席虽然和御仙王关系不错，好到能开两句玩笑、御哥一直想揍他的地步，但装的就是装的，他指挥不动仙族之人，若是被阿御知道他和江听玄以仙族名义来地下世界招摇撞骗，只怕还得多一顿打。
即便和御仙王说明情况，仗着自己皮厚不怕揍，这事也难说。
伏天临很怀疑御仙王他们是不是真会在乎这些附庸种族，以他们之前那种姿态，也许在仙王眼中，附庸根本不值一提。
况且御哥还说万俟琰一直跟着他，琰哥要是想找机会入地下世界，便是不从天极宗的传送阵走也轻松地很。
局势远远不止面前看见的这么简单。
伏天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反而沉默了不少时间，才在幻灵族族长微敛的眸光中开口：“不要轻举妄动。”
这话说得认真又奇怪，不像只是简单的推辞，幻灵族长面上显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不解来。
首席目光清浅看了他一眼，才道：“万俟琰你认识吧？”
“万俟琰？”
幻灵族长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名字愣了一下，但他没有第一时间想起来。
万年过去，并非所有种族都有仙魔那样的天赋和寿元，若不是当年经历过仙魔争锋的时代，其实也难以第一时间把名字和身份对上。
但他知道魔国之主那一脉姓氏为万俟，所以伏天临说的这个人定然是一个魔族嫡系。
见他面露茫然，伏天临简短提醒了他一句：“魔国之主麾下大将，性子有些沉默寡言。”
只这么一句，似乎就让幻灵族族长于记忆长河中想起了什么，他语气微讶异道：“公子是说那位‘嗜血神将’万俟琰？”
“……”
这外号有种莫名的中二和难听。
伏天临微顿了一瞬，忍着想立刻传讯给琰哥吐槽嘲笑他的想法，道：“就是他。”
“在下没见过那位，不过听说过他的名字，公子为何突然提起这位？”
“我们此番前来之所以没有带任何仙族之人，只我和师兄，还借人族之力，就是因为他可能也来到了地下世界，你既然听说过他的名字，应该知道我的意思。”
伏天临语气波澜不惊，那幻灵族族长却有些大惊失色：“那位当初竟然没有陨落？”
仙魔两族的强者在上古时期大部分都死得差不多了，许多异族都以为这些曾经传说中的大人物都已经陨落。
“魔国之主不出，如今魔族便是他主事。”
首席尽量不让自己的语气透露出和琰哥熟悉的感觉，他目光微深，背脊微挺，面色也稍稍肃穆了些。
“所以我师兄不好轻举妄动，你说的这事暂且按兵不动，那争夺之战我们不会插手，只会旁观，也顺带看看魔族附庸的实力，弄清楚万俟琰的行踪再说。”
这次幻灵族族长很快点头，没有什么异议。
比起万俟琰，那玄月族新崛起的天骄强者都没那么重要了。
见他领会了自己的意思，伏天临语气更缓了些，继续往下说：“此次我们不仅是为了地下世界的附庸之族而来，也受了仙王旨意，万俟琰来此很可能为了某种血祭之法，以此让魔国之主提前出关，这是涉及仙魔相争的大事，你需得明白，在这件事之前，旁的都是小事。”
“在下明白。”
幻灵族族长低垂着头，目光深沉，面色隐约流露出一丝担忧之色。
他原本还对伏天临和江听玄有些许怀疑，想着这段日子旁敲侧击查探，可今日伏天临一顿消息砸下来，他已经全信了，且有了不小的危机感。
上古时期族群尚且能保留一丝血脉，苟活在此，可如今仙魔之争再起，若仙族败，将地下世界也牵扯进去，就再也没有重来的机会了，幻灵族也许会真正地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中，如那些在上古时期灭绝的其他族群一样。
这是他决不允许的。
幻灵族长目光中的深沉逐渐坚韧起来，不等伏天临再多说什么，他已起身拱手道：“多谢公子指点，既如此，我便不打扰公子休息了，您放心，我会尽快去联络其他族群。”
“嗯。”
伏天临镇定点头，又道：“多注意些，若是发现了万俟琰的消息，立刻告诉我。”
“好。”
幻灵族族长怀着忧思离去，只留下一片寂静。
伏天临想了想，有些犹豫地拿出了一枚传讯符。
和万俟仙王联络的那枚传讯符他之前还给万俟玉了，但他手上还有一枚与魔族相关的传讯符，便是万俟琰的。
琰哥当初帮他抓鲲鹏的时候给了他一枚，后来一直没收回去。
伏天临其实不太想和他有什么联系，或者准确来说，他不想和魔族有什么联系，感情这种东西最麻烦不过，牵扯魔族就容易牵扯到万俟仙王，而伏天临是真心不想和玉哥再纠缠了。
不过先前御仙王的话还浮在他耳边。
如果御哥说的是真的，无论是什么血祭之法也好，旁的办法也好，万俟仙王提前出关对他造成的影响绝对是最大的。
就玉哥那性子，出关还不得第一时间来找他算账？
这牵扯的可就不止他一个人了，甚至包括江听玄、天极宗、和他身边无数亲近的人。
一个受到束缚的魔国之主与一个毫无拘束的魔国之主完全不能相比。
万俟玉，上古至强者，以一己之力结束了上古时代、覆灭仙族、真正独一无二惊才绝艳之辈。
哪怕伏天临从来不宣之于口，甚至这些王者中和玉哥最为亲近，但他内心深处最忌惮的人毫无疑问就是万俟玉。
因此思索半响，他还是凝聚灵气注入了传讯符。
依然是伏天临式的询问方式。
“琰哥，听说你最近在找魔族附庸，为万俟仙王提前出关做准备，是真的吗？”
开口便是图穷匕见，伏天临当真一点儿委婉都没有。
万俟琰没有立刻回答他，半个时辰之后，伏天临才看到传讯符有一丝异动。
以灵力倾注查看，同样是非常符合万俟琰性格的回答。
万俟琰：“？”
首席便继续说：“虽然我和玉哥闹掰了，但咱两论咱两的，我们还是好兄弟，怎么才这么些天不见，你就看不起弟弟了？”
“……”
见他依然没回答什么有用的东西，伏天临又道：“其实你没必要偷偷跟着我，你要是想跟着我直接说便是了，以咱两的关系我还不是一下子就答应你？你放心，我这个人最不喜欢牵连了，绝对不会把你和魔主混为一谈。”
“……”
万俟琰着实沉默了许久，好一会儿，他询问：“你现在在哪儿？”
“你不是跟着我？”
“你没在天极宗。”
“你竟然不知道？”
“昙在。”
简短的两个字却说明了很多。
他虽然遵照魔主之令跟着伏天临，但昙一直都在伏天临身边，他根本无法靠近，自然也就不知道伏天临通过天极宗禁地的传送阵去了地下世界。
首席顿感惊讶。
但惊讶过后他露出了无声的、愉快的笑容。
“原来你不知道啊，那没事了，琰哥你好，琰哥再见。”
可谓将翻脸无情体现得淋漓尽致。
“等等。”
万俟琰却主动又给他传讯：“妖心思诡谲，未必是真心为你好，也许有其他目的，御仙王也是如此，吾王虽然时常对你恼怒，却不会害你。”
他算是十分罕见地为万俟仙王辩驳了一句。
听得伏天临有些稀奇。
“这是魔主让你告诉我的？”
“只是我的提醒。”
“那谢谢你的提醒了。”首席笑容没有丝毫波澜：“其实我也不愿与魔主决裂，若是他愿意，我愿拜他为父，或是为兄为妹都行，我不是一定要和你们魔族反目成仇的，毕竟大家相识一场，我在魔族也有不少熟人。”
这是他的真心话。
万俟琰却沉默了，他无法代替魔主做出任何决定。
伏天临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回答，便发过去最后一条传讯：“多谢你照拂。”
他心里依然毫无波澜。
万俟仙王也好、御仙王、昙也罢，他从来不会将全部的信任放在一个能轻易掌控他性命的存在身上。
这是伏天临在修仙界这么多年爬摸打滚的生存铁律。
不过得知万俟琰还没到地下世界来，首席好歹松了口气。
看这样子琰哥找到这里恐怕还要不少时间，他也能多喘息一会儿。
仔细冥思片刻，伏天临离开房间去找师兄。
江听玄还在闭关，不过不是死关，伏天临于他房门外的防御阵法上扣了几下，他便打开了房门，伏天临缓步走进。
关上门，见师兄还坐在房内蒲团上，伏天临也寻了个蒲团坐着，就在他对面。
神子眸光温柔，只道：“要不要先回去一趟？此地之事不急。”
地下世界族群实在不少，就算同为仙族附庸也不是和气一团，幻灵族族长想完成他们的任务只怕还要不少时间。
神子倒是无妨，他一直在炼化旋神镜，这期间修为精进地比正常修炼更多，但伏天临没有他这种闭关需求，在这里又难免有些东西不好显露出来，所以他才有此一问。
伏天临摇了摇头。
“没事。”然后他道：“师兄，我能问旋神镜几个问题吗？”
神子点头：“当然可以，但我无法让它显现出来，只能我转述。”
“没问题，我想问问，如果万俟玉想加快闭关的速度、提前出关，有什么法子？如果是血祭之法，具体又有哪些？”
这问题涉及到了万俟仙王，神子眸光微动，没有第一时间在识海里询问，只道：“师弟可是发觉了什么新的变故？”
伏天临从来不问没有缘由的问题。
可首席却摆了摆手，“没什么，师兄你不用担心，我只是随口问问。”
江听玄目光沉静，见他不想再说，也没追问，而是在识海中将他的问题叙述了一遍。
被无数道透明锁链锁在识海中的旋神镜镜面上终于松动了些，几根遮住镜面的锁链松开消失，江听玄毫无波动的声音响起。
“你可以说话了。”
“……”
旋神镜犹如一块残破的镜子般毫无动静，即使他已经松开了一些神魂锁链。
江听玄也不恼，神识化身依然仰头看它，神色平静道：“我并不想折磨你。”
旋神镜镜面上气息微动，似乎有破碎的‘咔嚓’声响起，许久，才有一道奄奄一息、有气无力的声音响在识海中。
“你不想折磨我……”
这话分明是重复他的，可听起来竟然有种无比悲惨之感。
旋神镜瘫在他识海中央，几乎是哽咽道：“我多想就这么去了，可我又不甘心……”
镜子甚至有些痛恨自己。
它执掌人心，以至于自己也有强烈的情绪浮现，让它如一个真正的人般，它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堂堂上古邪兵，就这么栽在了一个小辈手里。
于是它始终在痛苦中沉沦。
遇见江听玄之前，他都不知道原来一个修者能可怕到这种程度。
简直丧心病狂。
只是神子的神识化身依然没什么表情，等它悲叹完之后，江听玄语气平静继续道：“回答我的问题。”
“我不知道！你别问我，我说了我不是无所不能的！”
旋神镜骤然尖叫了一声，声音有种濒临崩溃的绝望感。
江听玄丝毫不受影响，等它平静之后继续道：“一一说清楚，之后你可以继续沉睡。”
“……”
一番痛苦的折腾之后，神子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旋神镜不愧是上古神兵，它确实知道一星半点，只是不全。
伏天临也不在乎，等听完了江听玄的转述之后才道：“原来是这种血祭之法，只怕除了这种办法还有其他的办方法。”
他看向江听玄。
不等他开口，旋神镜已经在神子识海中尖叫道：“我真的不知道了！别问我，再问我就自爆！”
好在首席并没有准备继续询问其他方法的意思，他只是看着江听玄，神色认真：“师兄，风雨欲来。”
神子倒是眸光越发温和起来。
他伸手摸了摸伏天临的鬓发，一字一句说得温柔而动人：“无论发生什么，我会一直陪着你。”
“嗯。”
伏天临对他露出笑容，那丝郑重之色一闪而过，旋即他面上恢复了往日里的轻松随意。
将蒲团往前挪了挪，伏天临凑近师兄，带着好奇道：“师兄，旋神镜真的无所不知吗？什么都能知道？”
“大体上可以这么说。”
不顾识海中旋神镜惊恐否定的声音，神子直接给了他肯定答复。
伏天临听了之后更好奇了。
他想了想，随口问道：“你帮我问问那镜子，昙会生孩子吗？”
这问题实在奇怪，如果换个人来，指不定会以为伏天临有什么奇怪癖好，可神子只是目光微顿，轻声问了句：“为什么对这个感兴趣？”
“因为御仙王说他非男非女，而且花卉不是大多都雌雄同体？我有些好奇。”
他真的只是纯粹的好奇，除此之外没有半点异心。
神子听他说完之后竟也没有怀疑，他依然点了点头，然后在识海中询问旋神镜。
旋神镜一边惊恐一边大叫：“我真的不知道，这种极为隐秘之事我不敢窥探，昙会发现的。”
于是神子看它的眸光逐渐变冷。
好在它好一会儿没有回答，外界伏天临见师兄一直凝神，大约猜出这个问题难以解答，便又道：“不知道也没关系，对了，这面镜子要是掰成两半，师兄你一半我一半的话，还能有用吗？”
这话听着似乎是两个人之间的温情，可听在旋神镜耳中，有种剥肉剔骨的惊悚，它内心的恐慌更重了。
镜子尖叫着大喊：“我的灵智会消散，我会死的，到时候就没用了！”
可神子却在听到伏天临说‘你一半我一半’时眸光微怔，他眼眸温暖，忍不住弯起唇角，轻轻道：“好。”
作者有话说：
两章合一。
旋神镜提取到的关键词：掰碎。
师兄提取到的关键词：你我各一半。
首席的用意：随口闲谈而已。
#旋神镜：谢谢你，遇上你们两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我真的栓Q#

196、暗无天
人世间的悲伤从来不共通。
旁人显然无法理解旋神镜此刻有多崩溃绝望, 天知道它从前还曾经想过要尽早让伏天临得知它的存在，以期能帮它脱离苦海。
可没想到被伏天临知道它的存在后事情并没有往好的方向发展。
那个连魔国之主都能始乱终弃的女人，怎会是一个能救人出苦海的善者？
旋神镜在尖叫中再次被无数透明锁链牢牢锁住, 直到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神子的温柔显然只对特定的人才会彰显, 而旋神镜不属于这个特殊范畴。
两人闲谈了一阵，伏天临又把之前幻灵族族长同他说的事告诉了江听玄, 不过略去了有关于万俟琰的事。
神子听完稍稍沉吟, 便提议道：“我们可以先回去一趟, 在那秘中之秘争夺结束之前回来便可, 先祖们征战多年，对于地下世界比我们更了解。”
“嗯。”
伏天临点点头，没有反对, 很快接着他的话往下说：“那我们兵分两路, 你回去找先祖前辈询问一些关于这件事的具体情况，我去一趟魔族附庸的地盘。”
神子说的是两个人一起，可他的意思却是分开。
江听玄微微皱眉，“师弟，这太危险了, 况且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 只在仙族附庸行事, 了解清楚这地下世界的势力分布便可。”
之前两个人商量好了扮做仙族嫡系来此，并不准备去魔族附庸，因为伏天临不止修炼过魔族功法, 也修炼过仙族功法, 这有些冒险。
可伏天临却依旧点头, 面色平静：“我知道你的意思, 这算是我临时起意, 我想去见见那位传说中的玄月族天骄。”
幻灵族族长说起那位的时候语气很夸张，只说那位打破了地下世界近万年来的平衡，令魔族附庸逐渐压制了仙族附庸，如今地下世界没有万族，可也有千族，其中玄月为千族之冠，他们现在所在的幻灵族顶多能排进前百。
也因此，这位族长才能这么轻易接受他们的身份，如果是排在前列的族群，虽然为仙族附庸，却也有其傲气，不会像之前他们见到的那些族群一样，毕竟这里延绵上万年，早已不是上古时期了，仙魔也已是历史中的事。
其次能看出冷峻男修这位先祖实在是个面冷心热、心细如发的人。
他什么也没多说，甚至没问他们这么做的原因，只是听了他们的计划，之后给他们找到的族群便基本都是排名在百位左右，没有一个是地下世界排前十的族群，也没有排名非常靠后的。
随着逐渐了解这个世界，伏天临觉得自己的计划也应该做出改变。
龙傲天面前不允许有别的天骄，他得去看看那位是个什么模样。
即便是这个时候首席依然没忘记自己的任务，要战就要战更强者，要挑衅就要挑衅更天才的修者。
当然，他现在肯定不是那位玄月族天骄的对手，但那位再强总不会比王者强，这算他一个小目标。
所以伏天临改变了主意，他想去魔族附庸看看。
江听玄对于他的想法和计划并没有什么意见，他只是觉得太冒险了。
若是神子自己，便是十死无生的冒险之事他也能做，但对心爱之人总会多顾虑些。
只是首席明显不是一个旁人能改变想法的人，见师兄眉头越皱越深，他又笑道：“师兄放心，我去魔族附庸之地当然不会以现在这个模样去，甚至不会以人族的模样去，我虽然喜欢挑战，但不喜欢送死。”
去魔族附庸之地他不会如这次一样，也装个什么万俟仙王的嫡系传人，其一，他的目的是玄月族，地下世界排名第一的大族，强者众多，容易看出些什么，嫡系身份也未必好使，其二是因为首席如今不想同万俟仙王扯上什么太大的干系。
他就是这么个性格。
说绝交就绝交，哪怕和琰哥称兄道弟都行，总之各论各的。
因着他语句笃定，神子知道自己劝不动他，他神色微敛，只好叹声道：“好，那我们兵分两路，我会尽快将仙族附庸这边笼络过来，届时秘中之秘争夺的时候再碰面。”
神子不拖泥带水，他很了解伏天临。
原本还准备同师弟回宗门一趟，如今大约也不回去了，去问了先祖有关地下世界这些隐秘，他便会回来继续他和伏天临之前没做完的事。
他能做的就是尽快将这边的事情做完，到时候若伏天临有什么麻烦也好相助。
“嗯嗯。”
首席就喜欢他干脆的性格，知道劝不动绝不会再说第二句。两个人当即便商量好了之后的事情，约定在秘中之秘争夺的时候再碰面。
说完这事，神子眸光幽幽看他，神色沉静盯着他看了许久，将首席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伏天临在他的目光下十分不自在：“师兄？”
他脸上又没花。
江听玄这才收回眸光，只是眸子看上去仍然有些深邃，他似乎是随意般说起：“原本还想同师弟一起修炼……”
他的语气很轻，有种微妙的奇怪。
伏天临听得不是很明白，下意识开口：“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修……”
话语戛然而止。
首席微微长大了嘴巴，好一会儿才闭上，他挪开视线，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看上去正色一些，才严肃道：“师兄，你好好修炼，下次再见时我们再叙。”
说完他从蒲团上起身，脚步镇定、步履轻缓地打开门走出了江听玄的房间。
首席甚至在离开时还贴心帮他关上了房门。
只是关上门之后刚转身，他就忍不住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
伏天临在脑海中同系统道：“这浓眉大眼的彻底坏了，想当初他是个多么单纯的人，都是我的错，不，都是阙仙王的错。”
他方才话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江听玄所说的‘一起修炼’是什么意思。
合着他是指双修？
难怪突然说出来已久，要回去一趟，可不是嘛，在这儿怎么双修？
神子真是变了。
伏天临内心唏嘘。
他倒也不是因为双修之事害羞或是旁的什么才快速离开，实际上首席对于双修之事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他既不抗拒也不期待，之前和江听玄双修绝大部分原因是为了提升修为。
如今没有这么迫切也是因为他有了更多的提升修为的方法。
但江听玄绝对不是为了提升修为。
他看得准准的，这浓眉大眼的如今竟然喜欢这种涩涩的东西了。唉，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伏天临很是感慨了一阵子，又和系统吐槽了好一会儿，才去找了幻灵族族长，说他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先回仙族一趟。
幻灵族族长自然没有阻拦的想法。
伏天临当天便离开了幻灵族。
他没有回去，也没有贸然去魔族附庸的领地，再次拿出传讯符，给御仙王传讯。
“我最崇高、最帅气、最温柔、最善良的御哥，请问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小小的忙呢？”
上次结束传讯时御仙王似乎不是很愉快，所以伏天临这次一开口就将他狠狠恭维了一顿。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恭维起了效果，御仙王很快回了他的讯息。
“本座上次没捏死你已是仁慈。”
仙王大人的意思显而易见。
可既然他还回了讯息，伏天临心中便有些底，他毫不在意对方的抗拒，立刻又道：“您怎么不问问我想让您帮什么忙？也许您会感兴趣呢？”
果不其然，御仙王沉默了稍许，还是传讯道：“什么事？”
他未必是想帮他，但伏天临身上发生的事很多时候都和仙族的死对头万俟仙王有关，御仙王不愿错过有关之事。
伏天临看着传讯符露出果不其然的表情，而后便继续道：“仙族应该有记载魔族附庸的书册吧？您能给我发一份吗？然后，我想要一份魔族秘术功法，不要太好，普通往上一些的便好。”
之所以先前没直接问御仙王，还要去幻灵族查探这么多此一举，是因为地下世界的族群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已经和当初完全不同了，比如从前玄月族就只是魔族附庸中藉藉无名的存在。
他此刻问这些，是有他用。
御仙王显然对于他这没事找事、多此一举的举动有些好奇，又因为涉及魔族，便问道：“你不是学了万俟玉的功法？还要旁的做什么？”
“这不一样。”
伏天临叹道：“我现在有件事需要伪装成魔族附庸，外形变化什么的倒是好说，可我不会魔族功法，至于《魔》、《天》、《地》，那是万俟玉的功法，我不想用他的功法，我也没再修炼，若不是他不愿意，这功法我上次便还给他了。”
他对待万俟仙王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冷漠无情’、‘薄情寡义’。
御仙王听出他言外之意，原本还有些冷淡的语气瞬间涌起一丝淡笑。
这笑意氤氲着说不出的幸灾乐祸。
他道：“可以。小子，本座从前见你时，就知道你不是个寻常人，我果真没看错，你够狠。”
伏天临：“？？？”
首席简直无语，他抿着唇角，忍不住迅速辩驳：“我怎么了？难道我这么做不是性格爽朗？我都和他没关系了，还用他的东西占他的便宜，这不是更过分？”
“这些东西对万俟玉来说不过九牛一毛，可你和他划清界限却足以给他重重一击，纵横上古时期、不可一世的魔国之主也有这一天，可惜你没生在上古时代，不然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拍手称快，你必定会被许多人奉为座上宾。”
伏天临更不明白了。
按照御仙王的说法，他现在占万俟玉的便宜反倒是对那位魔国之主好了？
简直难以理解。
首席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好干脆开口：“这些都暂且不提，御哥，你把那魔族附庸的记载告知我吧，再劳烦帮我挑一个适合的魔族功法。”
身为魔族死敌，仙族定然是有这些的，毕竟最了解自己的永远是敌人。
御仙王却似心情好了不少，还有闲心和他聊天。
“急什么？这些东西本座怎会知道？得让旁人去仙族记载之所帮你找。”
“好吧好吧，总之尽快，我赶时间，谢谢御哥了。”
他这么说伏天临也没办法，此刻他是请求的一方。
等待期间，御仙王却罕见地主动和他攀谈起来。
“本座一直很好奇，你和万俟玉究竟是何原因突然反目成仇？”
“当然是因为你啊御哥。”
伏天临也不忌讳他谈起这事，当即便富有感情叹道：“都是为了你，我上次就和你说过了，为了你我才和万俟玉反目成仇的，御哥，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看看你要怎么样才能弥补我。”
“……”
御仙王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认真说。”
“我就是认真说，要不是为了让你开心点，我怎么会趁着万俟玉沉睡时在他脸上画王八，又怎么会因为被他发现而大吵一架，也不会因此被他报复，然后恩断义绝、割袍断义、反目成仇……”
眼看他有滔滔不绝之势，御仙王声音冷淡地打断了他继续往下的话。
“你当本座是那等无脑之人？”
“你看看，实话你不相信，难道非要我骗你？”
见这位仙王大人又有发怒的征兆，而请他帮的忙还没到手，伏天临只好收敛了胡说八道，赶紧改口：“好吧好吧，其实是因为万俟玉太强势了，他竟然想限制我的自由，我这个人你是知道的，我是天边的那抹风，想让我为一个人停驻，那不是要我的命吗？”
他三分真七分假地扯了一段，结果御仙王竟然点头：“这倒是像真的。”
伏天临：“……”
首席忍不住询问：“御哥，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怎么会相信是万俟玉太强势，而不信是因为争吵才决裂？
“无法无天、满嘴谎言、心思恶毒、无耻小人。”
御仙王用了四个词来形容伏天临在他心中的模样，听得首席差点张嘴骂人。
他承认，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也不至于这么坏吧？这形容出来的是什么人渣东西？
首席很是委屈，连传讯都染上一丝悲伤气息。
“我就算有十万不好，也总有一样好吧？”
“本座又不是万俟玉，你好与不好同我有什么关系。”
“……”
伏天临面上委屈和悲伤骤然一顿，想了想，他突然收敛了这些情绪。
“也对，咱们是兄弟、是父子，和万俟玉确实不一样。”
御仙王本是主动同他闲聊，可听他这么说，此刻却突然不想说话了，只简短说了句：“你静等着。”便没了下言。
倒是伏天临逐渐有了谈性，又问他：“玉哥，听说你的传承秘术没传给过任何人……”
“也包括你。”
“……”
一句话直接堵住了他继续往下说的意图，可见御仙王如今也清楚他的为人，这一张嘴便不会是什么好事。
好在伏天临不是这种受不了打击的人，他理了理思绪，重新开口：“御哥，你是仙王，你的传承总要传下去，与其传给那些碌碌无为的平庸之辈，不如给我，我定然不坠你的威名，从前万俟玉求着我学他的功法，我都不愿意呢。”
“那是万俟玉的事，与本座无关。”
御仙王语气平静，毫不动容，甚至还在之后接了一句：“本座就算传给江听玄也不会给你。”
伏天临先是一怔，旋即突然面露喜色，但他丝毫不显，依然如之前一般传讯，语气看起来还有些勉强：“传给江听玄也行，他至少也是个天赋超绝之辈，虽然我有些不甘心，但他是我的师兄，你若硬要传给他我也无可奈何。”
他的话很勉强，心里却很愉快。
传给江听玄那不就等于传给他？他和师兄什么关系，那是能睡一张床的关系，师兄的不就是他的？只要御仙王敢传，他就敢立刻偷师，都不带一丝犹豫的。
首席正开心时，突然又见他传讯道：“本座隔着传讯符都能听见你的笑声。”
伏天临面色一怔，下意识道：“我没笑啊。”
“想学本座的风系秘术，你最好死了这条心，绝不会传你。”
要不是怕得罪了他，伏天临保管现在就能顺着传讯符骂得他不知天南地北，可人家毕竟是仙王，他只能撇了撇嘴，传讯道：“是是是，我知道的。”
三十南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等他以后登顶了，他不把御仙王吊起来抽一顿他就不叫伏天临。
首席默默在心中发誓。
和御仙王闲聊了一阵子，他又催促道：“御哥，好了没？”
“急什么？你若心急，自己来仙墓抄录。”
“不急不急，我随口问问呢。”
伏天临被他怼了一句，只好幽幽叹了口气，按捺下静静等待。
又过了许久，御仙王终于将他想要的东西通过传讯符传给了他。
伏天临得到这些资料之后迅速浏览了一遍，将地下世界还存活的族群和当年已灭绝的族群一一分辨出来，然后他在其中挑选了一个在地下世界排名不上不下，大约两百多位的种族——暗渊族。
这个种族和人族外形极为接近，黑发黑眸，没有多余的肢体，只有一些细微的不同，暗渊族人额角上有两条对称的波纹状金色纹路，看上去多了一丝神秘，以及他们的皮肤很苍白，据说这是因为他们不喜阳光的缘故。
最重要的是，这个族群因为繁衍困难，族人很少，据说上古时期就不大出来走动，外界很难看到，要不是仙魔大战，恐怕现在还在隐世状态。
伏天临仔细看完关于这一族的记载，捏住脖子上的玄水珠，在心中设想了一个暗渊族人的模样。
淡淡的光芒闪过，玄水珠变幻的能力再次覆盖全身，他从伏天临的模样变成了另一个同样俊美的陌生男子。
不同的是这个人气质与首席邪魅狷狂、张狂霸道的感觉完全不同，更偏阴郁和冷漠，并且身上的气息也有了一丝暗渊族的波动，少了几分人类的生气。
可这还不够。
伏天临变幻完之后又将御仙王给自己的功法仔细看了一遍，在地下世界寻了个隐蔽之处，以最快的速度将这功法学会。
不用精通，只学了个小成之境，用来掩盖他原本出手的灵气波动就行。
大约只花了一天时间，伏天临就成功从人见人爱的首席变成了阴郁暗黑的暗渊族人。
他拿出面镜子，对着镜子练习了半个时辰表情，好让自己的神情举止和身份更符合。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伏天临才换上一套纯黑衣袍，走出隐蔽之处。
仙族附庸和魔族附庸所在的区域不同，地下世界中三个派系的势力彼此分割，占领了三个不同的方向。
伏天临一路上走得都很小心，不是为了躲避地下世界的异族，而是为了躲避可能出现的人族。
地下世界的异族未必都是至境，他们在这里生活、延续，不是人人都能到至境，况且还有年轻人，但出现在这里的人族绝对都是至境修者。
最弱的至境修者他现在也打不过，那是天极掌教的境界了。
所幸一路上都还算平静。
也许是因为人类修者不敢太深入，伏天临往玄月族方向去的时候倒是见了不少异族。
但他都很谨慎地避开了，没有试图上前‘打招呼’，哪怕对方的修为很弱。
好不容易来到魔族附庸领地的外围靠近中环区域，伏天临刚刚走到一座地下城池旁，便看到有不少异族簇拥在城门口，似乎在看什么东西。
首席此刻身穿黑袍，披着一件黑色斗篷，又因为暗渊族特有的气息，他将自己全身都笼罩在阴影之下，存在感特别地，于远处看了一会儿，见异族们汇聚地越来越多，伏天临也走了过去。
刚靠近，便听到有人高声道：“不要挤，散开！玄临大人于各大城池招收近卫队，入选者可得玄临大人亲自指点，有意者过来报名，说清楚自己的族群和名字。”
玄临，便是那位玄月族天骄的名字。
伏天临没想到自己才来就能碰上这种好事，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事情都随主角走？不过从这里确实可以看出魔族附庸与仙族附庸的不同，仙族附庸不会有这样的事，大家虽然同为一个阵营，却是各自为战，没有‘首领者’。
难得体会了一把‘主角光环’，伏天临心情愉快，也跟着人群挤到报名登记的地方，等了一会儿才走到登记的人面前，他压着眸光，面容隐藏在一片阴影中迷糊不清，只用低沉冷郁的声音开口：“暗渊族、暗无天。”
作者有话说：
两章合一。
伏天临：其实我觉得叫暗无天日更好听点。
#一听就是个龙傲天名#
#作为某个人手下败将，一切万俟仙王倒霉的事情都能够吸引御仙王的兴趣#

197、与莫师弟交谈
登记的桌案前静了片刻, 负责记录的玄月族神情微诧，反复确认：“暗渊族？”
无怪他讶异，这一族向来族人稀少, 很少出来走动, 暗渊族人相较其他族群之人算得上天赋异禀，排名不在前列是因为人数稀少的缘故。
也因为如此, 这一族群之人性格都比较阴郁怪异, 一般人对玄临的指点很渴求, 暗渊族人却未必。
难得在这样的地方看到他们。
“有什么问题？”
伏天临操着低沉阴郁的声音, 依然无视了周围各种各样的目光，只盯着那登记之人。
登记的玄月族人很快反应过来，立刻道：“没什么。暗渊族, 暗无天是么, 好了，你可以去那边集合，所有报名之人都会统一在城中进行初选，通过初选才能得到复选的机会。”
也许是见他看起来不弱，这人多提醒了一句。
伏天临点点头, 也不多说, 很快接过一块木牌朝右边的人群走去。
他的木牌上写着二三一, 代表了他的报名次序。
于右边人群中静静等待了许久，大约一两个时辰之后，报名的人才逐渐少了起来, 另一个玄月族人便带着他们往城中走去, 最后将人都安排在城东的一排木屋之中。
这里似乎是特意为各种选拔所建造, 一排排木屋最中央还有一个巨大的演武场。
伏天临一路走一路观察, 觉得和人族许多布置差不多, 兴许人族的很多东西便是仿着万族所设置。
在简陋的木屋里住了一晚，第二天清晨，玄月族人便宣布初选开始，于木屋最中央的演武场进行。
伏天临拿着自己的号码牌，随人群涌入演武场。
因为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要扮演一个冷酷寡言的俊哥，他一言不发，初选开始之后，但凡遇见的异族修者抗不过他一招的，几乎都是一剑毙命。
以至于区区初选，他就在几个玄月族人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不过魔族附庸本身性格就偏冷酷，其他人不仅没有觉得他残忍，反而觉得这个人深不可测，是个大敌。
三天之后，这座城池的初选结束。当时报名的大约有几千人，但通过初选的只有三百人，三百人乘坐玄月族的陆地行舟前往另一个更大的主城，准备参加复选。
伏天临此时已经已经脱下了斗篷，只着了一身黑衣，面色依然冷峻，他双手环胸，抱着一把长剑，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进的气息，当然，也的确没有人敢靠近他。
陆地行舟中途停靠了三次，又接了另外三座城池的入选者，总共一千两百人。
伏天临显露的实力在这些人之中算得上优秀，但算不上顶尖，这是他刻意操控的结果。
在接入了第四座城池的入选者后，陆地行舟上逐渐有些传闻蔓延，说第四位城池中有一位修为绝顶的佼佼者，必然能入玄临大人的近卫队。
他原本听着这些传闻没什么兴趣，伏天临的目标是去见那位传说中的玄临，其他的年轻人说实话他真没放在眼里。
结果陆地行舟行驶了大约三四天，第三天的时候，伏天临在行舟上偶然碰见了那位传说中天赋异禀、一定能成为玄临大人近卫队的修者。
“……”
首席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身材长相，这不是莫师弟？
莫师弟和他如今显露的气质有些相似。
面容冷峻、眼眸冰冷，整个人散发出生人莫近的寒冷气息，可这面容、模样，分明是莫青令啊？
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里是地下世界，入口处都在十大仙门的掌控之中，莫青令就算有什么奇遇也不可能来到这里，连他都是天极掌教亲自送下来的。
首席百思不得其解，甚至怀疑自己的眼睛。
可这世上也没有完全相同的两个人，就算相像也不至于这么像吧？而且莫青令和他不一样，他没有神器玄水珠，无法变幻外形，他身上浓重的魔气掩盖了本身气息，让人无法从外形上分辨出他到底是哪一族群，可来自人族的伏天临一眼就看出这分明是人族的模样。
也就是说这人十有八九真是莫青令，他连外形都没改变。
有了这意外，首席没法再继续装酷哥，他等到无人注意时，装作偶然间走过莫青令的身边，在那一瞬间传音道：“今夜，到甲板上来。”
面色冷漠、眸子黝黑的莫青令沉寂眼眸中突然跳动起一丝火光。
他迅速扭头四望，可惜却无法分辨这声音的来源，伏天临早已混在人群中消失不见。
不过这声音是他最熟悉不过的，这是伏天师兄的声音。
莫青令只环顾了一圈，很快又沉寂下来，他什么也没表露，依然在诸多目光中微微垂头静默，整个人看上去十分冷漠。
到了夜晚。
天刚黑莫青令就走到行舟甲板上，避开其他人目光，他静静靠坐在角落里，被一抹阴影遮挡。
伏天临自然不会这么快就到甲板上去，他一直等到深夜，甲板上基本没什么人之后，他才脚步沉稳地迈上甲板，窥探一圈，找到莫青令，迈步走去，在距离他两三步远的地方也平静坐下，面容隐没在黑暗中，没有丝毫表情。
他的靠近自然引起了莫青令的注意，不过两个人都十分默契地什么都没开口。
伏天临刚坐下便听一道传音响起：“师兄？”
和莫青令生人勿近的模样不同，这声音充满了小心翼翼之感，和从前羞□□脸红的莫师弟没什么区别。
伏天临有些不太适应他的语气和他现在的气质，花了一秒才将他的声音和表情对上。
他没看莫青令，只平静传音：“你怎么在这里？”
这是他最好奇的。
莫青令从来不瞒他，听他询问，便乖巧地回答他：“我是从仙灵宗的传送阵来到这里的。”
“仙灵宗？”
伏天临先是诧异，旋即又有些了然。
也是，十大仙门里仙灵宗是唯一的异类，他们的嫡系并不是人族，却在万年来和人族一样，隐藏其中，一起抗拒封印地下世界的异族们，不得不说，伏天临有时候都觉得那位仙灵掌教想法非常奇特。
莫青令有颅内老爷爷指点，修魔道秘术，那老爷爷可能也知道些什么，还真有那么一丝可能来到这里。
思及此，他也不纠结这一点，只笑道：“看来莫师弟这些时日又有了不少长进。”
“不及师兄万一。”
莫青令在他面前总是那么谨慎、卑微，听得伏天临有些无语。
他可不是客套话，莫青令修为精进确实挺快的，只怕不比天命之子陈庭宇慢，就算有金手指老爷爷的指点，就算他十分适合魔道功法，这也很令人诧异，毕竟他本身的天赋不算太好。
放弃了聊这个话题，伏天临又道：“你怎么想着要来选玄临的近卫队？”
他身为人族，虽然满身魔气，让人分辨不出具体的族群，可还是十分危险。
莫青令闻言老老实实道：“我得到消息，玄月族有一个可令修为大进的秘宝，天赋越绝顶者收益越多，据说是当初异族们合力打造的。”
准确来说这东西并不是玄月族的，只是如今玄月族势力庞大，所以才暂时主掌。
至于具体是什么东西，叫什么名字，莫青令也不清楚，便是这些消息都是他脑海中那人告诉他的。
伏天临眸光微动，问道：“是不是那秘中之秘？”
“我也不清楚。”
“好吧。”
首席微微叹了口气，到底是他乡遇故知，好不容易遇见个熟人，难得能说两句话，虽然没什么重要的事情要问了，他还是准备闲谈几句：“看来你有将我之前的嘱咐听进去，这很好。”
之前发生了那事，他便和莫青令说，让他多出来见见世界，也许就会发现从前那些都不算什么，只不过是困于一地、一些微不足道的小困惑罢了。
莫青令也的确出来见世面了，连地下世界都混了进来，修为也大有精进，能盖压四座城池的异族年轻修者，想来心性也开阔了许多，不至于再像从前那样。
于是伏天临笑着说：“我听说这些时日你都在外历练，不曾于宗门久待，怎么样？有没有喜欢的姑娘？”
他问得非常直接。
莫青令一瞬梗住，良久才低低道：“师兄，我、我听说师兄和江师兄一起出门历练，可江师兄怎么不在？”
他不仅没有回答，反而反问他。
伏天临也不在乎，随口便答：“他有他的事，我有我的事，又不是孩子了，自然无需日日黏在一起。”
莫青令静静听完，陷入了沉默。
他许久都没说话。
还是伏天临最后又提及：“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没有哪个姑娘能比得上师兄。”
他的语气有些闷。
伏天临却听得有些牙疼，他咳了一声，“师弟这是什么话？难道我是姑娘？”
“我不是这个意思！”莫青令似乎怕他误会，飞快解释：“只是、只是我真的不喜欢姑娘。”
“为什么？”难得此刻清闲，伏天临干脆和他讨论了起来。
他慢条斯理道：“莫师弟，你是不是喜欢男人？你要是喜欢男人也无妨，我会尊重你的喜好，每个人都有自己情不得已的时候，这也没什么。”
首席此刻的语气像极了某些知心大姐姐。
莫青令和陈庭宇、还有顾忘愁都算他麾下嫡系弟子，而且这三个人是他亲自招揽的，说句有些过了的话，他看这些麾下师弟就和看自己的弟弟一样，多少也会为他们的前途付些责任，所谓长兄如父，也不是没有原因。
顾忘愁散修出身，性子比较成熟，伏天临不担心，陈庭宇人虽然单纯了些，可他性格开朗，容易和人相处，只有莫师弟是个‘问题青年’。
大约他问得直接，莫青令传音的语气显然有些慌张。
近乎于断断续续地，他语气却稍显急促：“我、我不是，我不喜欢陈师兄，不，也不是不喜欢，可是和倾慕师兄不同，我只是、只是……”
莫青令有些口不择言，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本也不是善于口舌之人。
陈庭宇在他心中和伏天临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曾经对陈师兄也有过微弱的嫉妒，但那不过是源自于人性的微末，实际上，他和陈庭宇便如真正的兄弟一般，陈师兄对他一直以来的照顾莫青令都感怀于心，但那和他对伏天师兄的感情完全不同。
伏天师兄便如一道光、一道璀璨、耀眼、不可企及的光。
在他最绝望、最无助、最恐惧的时候，看见的皆是伏天师兄的光芒，这使得他心中对伏天师兄有着特殊的感情，他甚至自己也分不出具体是什么样的感情，师兄问他是不是喜欢男人，他无法否定，可又觉得，他对别的男人也没有什么特殊感觉，当然对女人亦然。
所以莫青令自己也很难说清楚。
很多东西不是一句男女便能区分清楚的。
见他言语中的慌乱快要蔓延上表情，伏天临忙道：“好好好，你别急，咱们就是随便说说。”
他实在觉得自己很‘慈父’了，可莫师弟好像还是很激动的样子。
唉。
伏天临默默叹了口气，总觉得自己这个‘知心大哥哥’当得有些失败。
沉默了一阵子，首席才再次开口：“那你段时间出来历练，此刻又来了地下世界，可有得到什么感想？”
这次莫青令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便道：“师兄不愧是古今第一天骄。”
莫师弟语气真挚，听不出半点恭维，反倒像出自内心，他由衷的感叹。
伏天临便轻轻咳了一声。
虽然这么夸他他挺开心的，不过这话太过了，听着就多了一丝心虚。
以后也许他能达到这个境界，但目前为止，伏天临还不敢自认自己是古今第一天骄。
他上头不是还有个玉哥吗。
压下些许尴尬，伏天临继续问他：“除了这一点呢，还有没有其他感想？”
他既问，莫青令自然事无巨细，毕竟这种能和师兄单独说话的机会不多。
于是莫师弟便从自己离开宗门单独历练说起。
他眸光微肃，娓娓道来：“师兄，途中我遇见了寂灵幽，她好像从迷梦宗逃了出来，似乎准备来找你。”
“哦？”
因着是熟人，伏天临多了几分兴致：“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事？”
“她还没逃出迷梦宗界域，我把她又送了回去。”莫青令说完又有些紧张，立刻解释道：“师兄，我只是觉得她到底是师兄的故人，独自在外太危险了，所以才把她送回去的，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伏天临：“……”
首席微微抿唇，“没有，你做得对。”
看不出莫师弟竟然也有几分焉儿坏的天赋。
“我一直记着师兄的话，便想各处走走，后来又去了幽梦城，在幽梦城碰见了冷师姐。”
“冷师妹？”
伏天临不禁感叹他的运气，出去一趟能碰到这么多熟人。
“是，只是冷师姐似乎有些敌视我，没说两句话，她便骂了我一顿，之后就分开了。”
莫青令的声音到这里时低沉了些，显然这位师弟很清楚冷清灵为什么骂他，而他对于冷清灵也没什么好感。
伏天临便想起了当初在落凤崖的事。
有些许的尴尬油然而生，首席忙又转移话题：“再之后呢？”
“再之后我去了一个秘境，历练了些天，后来就通过仙灵宗的传送阵来到了这里。”
总得来说这段历练之旅除了碰上了两个伏天临的熟人，其他方面都很简单。
伏天临听他说完，才微叹道：“很好，虽然时间不长，可也算多了些见识，莫师弟，你如今也是宗门的青年才俊，我希望你再接再厉，日后亦成为一方强者。”
他勉励的话说完，却发现莫青令表情微微沉寂，他稍低着头，没有言语。
伏天临关切道：“怎么了？”
“师兄，我觉得我很难在宗门待下去了。”
“为什么？”
首席眉宇微诧，有些不太明白他这么说的原因。
莫青令依然垂着头，语气很低沉，“我修的魔道功法似乎与旁的不同，您应该能感觉地出，我身上的魔气已经掩盖住我身为人族的气息。”
“这并无什么？宗门掌教和长老们不是这种只看表面的人。”
“我知道。”莫青令点点头，“可终究是格格不入的，况且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师兄，若是我……”
“不行。”
不等他说完，伏天临的语气就严肃起来。
他的声音十分冷静沉着：“强者一路前行，荆棘密布亦是常事，若是随便遇到些困难便想着退缩，你如何成为强者？逃避不是解决的办法，莫青令，你从以前谨小慎微变成如今这番模样，我很欣慰，可这还不够，既然活于世间总要做出一番事业，你能逃避一时，能逃避一世吗？你这样的道心很容易入魔。”
最重要的是，他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小弟，怎么可能自己长着翅膀飞走了？
先不管什么乱七八糟的感情问题，总之伏天临决不允许麾下小弟另投他门或是另开山门，这不是在打他的脸？
莫青令面色微怔，抬起头来看他，许久才轻轻点头，“师兄，我记住了。”
其实他还有一点没说，并非完全是因为他自身魔气泛滥，也有一点原因是因为陈师兄。
那件事之后，他和陈庭宇有过一次促膝长谈，后来他才独自出门历练，但这种话大约也不用烦师兄的耳朵了。
见他诚恳认错，伏天临缓和下语气，继续道：“莫师弟，你比起旁人已算幸运许多，你和陈庭宇都是我麾下肱骨，未来我若继承天极宗，你们便是我的心腹，记住，道心坚定是修道路上最重要的事情。”
“是。”
莫青令乖巧地垂首，十分温顺的样子。
伏天临才放下心来。
旁的不说，至少这几位师弟还算听话，不然他这师兄当的真累，不仅要指点修为、庇佑师弟、偶尔还要当爹当妈，给他们开导心灵。
聊了一阵子，话也说得差不多了，伏天临看了眼天色，便道：“好了，该了解的我也了解了，你早些休息吧。”
他准备起身回去。
莫青令却有些急促道：“师兄！”
“还有什么事？”
伏天临看他的眸光略带疑惑。
莫师弟怔怔看他，许久，他敛下眼眸，阴郁清秀的面容上显出一丝既紧张、又黯淡的神色来。
他低低地问他：“师兄是不是、是不是已经决定了要和江师兄成为道侣？”
这算是伏天临的私事了。
首席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种问题，停顿稍许，清了清嗓子才道：“莫师弟，这与你无关。”
莫青令下意识咬住嘴唇。
“我只是觉得、觉得师兄可以有更好的道侣，其实就算师兄有很多道侣，也会有很多人欣然答应的。”
伏天临：“？”
首席当真愣了一下，才道：“什么很多道侣？”
不会是他理解的意思吧？
在他印象里，莫青令是个十分青涩害羞的人，怎么也不像会说出这种话来。
可莫青令却紧紧咬着嘴唇，咬得都有些发白了，“师、师兄乃天纵之资，之前掌教也说过，说师兄就算迎娶几位道侣，那些仙门大派也不会有意见。”
这话他说得十分艰难，况且是在他仰慕的师兄面前提起，但莫青令却控制不住，若是错过这个机会，也许便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了。
伏天临目光惊异地看着他，解释道：“掌教那是气话而已，当不得真。”
天极掌教当时完全是拿话呛他呢，怎么可能真的赞同他迎娶好几个道侣，这‘老俊男’看他可不顺眼了。
“可我也这么认为。”
莫青令依然顶着巨大的压力，几乎是咬着牙道：“就算、就算师兄只爱江师兄也没关系，我们……”
“停。”
伏天临实在听不下去了。
他沉重地叹气，而后又语重心长道：“莫师弟，你若有这心力不如放在修炼上，儿女情长不是什么好事，我的私事也无需你操心，你好好修炼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旁的还是少想些吧。”
说完他略停了一瞬，才道：“行了，你好好休息。”
伏天临转身离去，他身后莫青令想再开口唤他，可终究没能发出声音。
漆黑夜幕下急速的风从耳边掠过，甲板上悄无声息，只有他静静看着已经无人的空荡之处，眼神黯淡无光。
作者有话说：
伏天临：为什么我的小弟画风这么不同？
#关于师兄不在时时刻刻有人撬墙角并以各种方式诱惑这件事#

198、人族女子
和莫师弟交流了一番, 他乡遇故知的喜悦瞬息消去不少。
他拒绝莫师弟的原因倒不是因为神子，而是因为他对莫师弟真的没什么感觉。
毫不客气的说，认识莫青令的时候, 莫师弟在他眼里就是个害羞、动不动脸红、说话口齿都不怎么伶俐的孩子。
虽然他现在长大成熟了许多, 但在伏天临眼里依然和陈庭宇一样，是自己的‘小弟’, 而不会是什么道侣人选。
他始终觉得莫青令对自己的好感不是来源于正常的感情, 而是来源于一时的悸动, 他当时在他们危难时伸出援手, 在生死中救过他，才给他造成了深刻印象，就如陈庭宇一样。
但陈师弟的想法显然就正常许多, 区别不过是一个人开朗些, 一个人内敛些。内敛的人总是心思更敏感。
等莫青令以后多历练些事情，遇见了其他优秀的女修，看过这个世界，这一时因危难而产生的悸动自然消失无踪，在天地广阔之间, 什么都可以从容应对。
而且首席不想以后自寻尴尬。
总之他没多将莫青令的话放在心上, 回去之后很快恢复了平静。
夜晚过去, 第二日陆地行舟便到达了目的地，到了玄月族的领地。
因着两人种族明显不同，伏天临没刻意和莫青令打招呼, 继续维持自己酷哥的高冷形象。
莫青令也没故意和他搭话, 因着他是这辆陆地行舟上最引人注目的存在之一, 他独自一人站在角落里, 只是目光偶尔会追随伏天临的身影盘旋。
两人分别随人群一起下了陆地行舟。
这次参加复选的不止一千两百人, 还有另外两座陆地行舟同一天到达，加起来大约三千四百人左右。
而玄临的近卫队只需要十二人，可谓选拔条件森严。
伏天临随便看了一下，发现有很多不同的种族，大约地下世界还存在的魔族附庸都有族人前来，甚至连不少中立族群也有人来。
玄临这次选拔近卫队要求是百岁以下的年轻人，大家都能看得出来，他明显是想培养一批天才，而不是真正的选拔近卫队，在地下世界这样的机会不多。
首席感到非常幸运的是，三千四百多人，竟然没有一个暗渊族，让他完全不用担心身份暴露的危险，可见这一族有多么人烟稀少、隐世不出。
复选开始之前，站在人群之中，伏天临和其他各族年轻人一起终于看到了那位声名甚广的玄临大人。
说起来这位天骄和他还挺有缘分，两个人的名字都是‘临’字，‘临’字有君临天下之意，雄心壮志可见一斑。
不过等真正看到玄临时，伏天临却有些失望。
他本来以为这位玄临大人说得神乎其神，应该是一位能令他惊艳的强者，可粗粗看去，也就是一个和他现在同类型的‘大酷哥’。
帅是挺帅的，眉心还有一枚弦月符文，让他整个人冷酷中多了几分清冷感，可以说身材挺拔、面容俊美，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强者之姿，但比起他认识的玉哥、御哥、昙哥几个的气势就差了不少。
这让他心里的期待一下子少了许多。
倒是系统提醒他：“宿主，他毕竟不是王者，你不能将他和万俟仙王他们放在一起比较，但他很可能是地下世界最为接近王者的存在了，人家才几百岁，确实是天纵之资。”
伏天临这才骤然醒悟过来。
是哦，他连至境都没有，有什么资格嫌弃人家一个凌驾无数至境的强者？
果然是平时见王者见多了，才有这种想法。
首席深刻自我检讨了一番，才在脑海中道：“你觉得他比起‘先祖’谁强谁弱？”
系统依然尽责地为他分析：“应该他强些吧，毕竟他是魔族附庸中的最强者。”
它感觉气势上都强盛了许多。
“哼，我不服！”
伏天临突然流露出一种与有荣焉的表情，语气孤傲：“我觉得我先祖也很强，他肯定打不过我先祖。”
“……”
系统微微叹道：“你开心就好。”
那是他的先祖吗？那是人家江听玄的先祖。
首席却依然不依不饶道：“我先祖已经是人族修者中数一数二的存在了，如果他比我先祖强大很多，那你说他为什么不率领魔族附庸闯出地下世界？十大仙门镇守的门有强有弱，以他们展现出来的实力，我不相信竭尽全力无法闯出一扇门。”
这话倒是非常有道理，说到这，系统也疑惑起来。
“地下世界的强者确实不少，如果是为了闯出去的话，我相信便是仙魔两族的附庸也不是不能暂时合作，毕竟他们不是仙魔本身，再加上还有玄临这种至强者，可是之前好像没听那位前辈提起过玄临去闯镇守之门。”
作为地下世界的至强者，他竟然没有试图闯过十大仙门的镇守之门，几百年都不想出去，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毕竟在先祖的描叙中，这些异族们无时无刻不想出来，地下世界再好也不如真正的世界美妙。
就算十大仙门强者无数，可守比闯要难多了。
“所以这里面肯定有鬼。”
伏天临摸着下巴混在人群里静静看着高台上显露身形的玄临，心中猜测着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秘密。
而这秘密极有可能是他快速提升实力的机会。
一人一系统怀着揣测的心思盯着台上的玄临，不知是不是伏天临的目光太过强烈，原本只静静伫立、面色冷淡的玄临突然侧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一时间躲避不及，首席干脆木然地看着他，眼神毫不挪动，显出一片正大光明之姿。
大家都是因为他的名字才来到这里，盯着他看很正常，不躲闪顶多算不知礼数了点，可这里是魔族附庸之地，这点出格实在算不了什么。
玄临准确地把握到他的目光，不过正如伏天临所想，这位至强者看了他一瞬，大约没发现什么不对，便挪开了视线。
伏天临微微松了口气，放下心神，又在人群中轻巡了一圈，找到了莫师弟所在的位置。
然后他便发现自己盯着玄临时，莫青令也静静盯着他，眼神有种说不出的幽暗。
但因着他表情紧绷，看上去竟然还有那么几分可怜，像极了他从前自闭时的模样。
伏天临呼吸一滞，忙又收回了视线。
他在心中默念了几句‘长兄如父’，才安慰自己不要和小孩子一般见识。
高台上的玄月族说完规则，便宣布复选开始。
复选规则也很简单，先是分为三十四个小组混战，每个小组只取一位胜者。
这种规则比起单打独斗更难，所幸伏天临没和莫青令分在同一个小组。
因着本就是打定主意要加入玄临的近卫队，伏天临这次又显露出更多实力，一上来先把小组里实力比较强的几个人弄了下去，而后轻而易举地获得了小组冠军。
莫青令和他差不多。
这位师弟自从修了魔族功法之后一日千里，而异族中年龄不超过百岁的年轻人其实也就相当于人族中不超过三十岁的年轻修者，甚至可能还要更小一些，因为他们寿元悠长，修炼也更长一些，在这个年龄段中莫青令的实力绝对算佼佼者。
两人都取得了前三十四之一的名额，一下子就脱颖而出，得到了更多的关注。
之后是两两对战，轮流比试，最后按照胜利的次数决出前十二个人，便是玄临大人的近卫队人选。
说实话，这种比试莫青令都能稳赢得到十二个名额之一，更别提伏天临了。
首席的修为是至境之下，而秘传长老们大多也才化境修为，至于年轻一代，达到化境修为的都不多。
所以他根本不用考虑怎么获得名额，他考虑的是怎么遮掩过程。
他和莫青令不一样，莫青令虽然没有变幻外形，可他修的是实打实的魔道功法，伏天临只是随便修了一门魔道功法作为掩盖，连大成都没达到，像这样的比试中，他出手还是自己的风系秘术，虽然有魔道功法遮掩，可要是被其他人看出端倪就不好了。
所以伏天临出手非常小心，甚至计算精准，将自己获胜的次数堪堪控制在前十二。
最后有些心惊胆战地结束了玄临近卫队的名额争夺。
那位玄临大人一直站在高台上看着，他面色浅淡，眸光微深，分辨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在争夺战结束之后，他扫了眼前十二个年轻人，简短道：“跟我来。”
旋即转身离开了高台。
伏天临举止小心，和其他人在众人艳羡目光中随他而去。
玄临将他们带到了一处小一些的演武场，演武场边缘还种着许多色泽浓艳的赤色花朵，花瓣很大，层层叠叠，看起来非常显眼。
因着是没见过的花草，想着掌教夫人养花的习惯，首席多了一眼。
玄临停下脚步，扫过这十二人，道：“我一生无子，将你们召入门下，自然不是要组成什么新的亲卫队，你们十二人从此在我门下修道，虽是亲卫队的身份，可若能得我亲眼，也能拜入我门中，传我衣钵。”
伏天临神色微凝。
他不由得多看了这位玄临大人一眼。
说实话，听到他说起‘一生无子’时，伏天临真有些不习惯。
和三百多岁的掌教不同，这位同样几百岁的玄临大人在异族之中还是个年轻人，他这个年龄在异族中没有孩子、没有道侣、没有徒弟是很正常的，因为大部分异族这个时候还在忙于修道精进，伏天临唤他一句同龄人都没什么问题。
至少他自己不会这么大张旗鼓地给自己选儿子和徒弟。
所以他如此突兀地说起这件事，反而让首席产生了某种奇怪感觉——仿佛他真正的目的并不是为了传承衣钵，更像是另有他意。
再加上他之前和系统的猜测，玄临从没有闯过镇守大门，这两件事加在一起让伏天临更多了些猜想。
他正在想着这些东西的时候，突然见玄临将轻巡目光放到了自己身上，道：“暗无天。”
“在！”
首席下意识大喝一声，让其他十个人有些面露诧异。
玄临也顿了一瞬，才道：“你暂且为亲卫队队长，主管这只小队其他事宜。”
伏天临：“？”
他看了眼其他人，面露稍许不解，旁的异族显然也是如此。
之前的争夺成绩中，伏天临是最后一名。
却见玄临眸光微深，似乎意有所指般道：“你十二人中，暗无天实力当为其中之冠。”
说完他又对伏天临道：“藏拙是好事，不过事事、时时藏拙只会让你失去重要的机会，不是每个人都如我一般能慧眼识英。”
他不再看伏天临，总说了句：“你们居住在我府中，待会儿会有府中总管来为你们安排住所。”
言罢他转身离开，只留下十二个年轻人面色各异。
伏天临唇瓣微动，但最后还是紧紧闭上，见其他十一个人都盯着自己，他重新摆出一副‘酷哥’的模样，冷声道：“看什么看，不服来战。”
当真有几个人蠢蠢欲动，但大家都不是傻子，最后还按捺下来，只是气氛终归不太融洽。
很快，玄临府上的总管便领着仆从来到这里，将他们带回了玄临的府邸。
十二个人都住在同一个较大的院子里。
因着是近卫队的名头，到底还不是玄临的弟子，一行人平时还有些工作，每人每日要到府上巡逻一个时辰，作为近卫队的职责。
这项工作是由伏天临来安排，他十分正大光明地给自己和莫师弟挑了两个最好的时间，把深夜都留给了其他人，举止没有一点掩盖，也因此得到了不少人的敌视。
但他不在乎。
第一天巡逻过后，伏天临本还想找个机会出去打探一下消息，却不曾想一进自己的房门，就看到玄临静静坐在桌边饮茶，见他走来，这位年轻强者平静道：“今日巡逻任务完成了？”
伏天临抿着唇没说话。
他小心翼翼地贴着墙边走进房间，不着痕迹地四处打量了一眼，又仔细感知了一下，见没有杀意才稍稍松缓些。
玄临却并不在乎他的举动，只静静饮茶，道：“我若要杀你，无需这么麻烦。”
“敢问前辈。”伏天临小心措辞：“前辈找我有什么事吗？”
在这里不比在外面随便认爹，要是换个人换个时间，他指不定就一声‘师傅’砸上去了，但玄临出现在这里很是奇怪。
不过是选出来的近卫队而已，就算是他的弟子，也不值得这位强者这么殷勤还亲自上门吧？
玄临放下茶杯，抬头看他，言语依然平静无波，但他的话却让伏天临有些心惊。
“你不是暗渊族人吧？”
首席呼吸微窒，却是不动声色道：“我不明白前辈的意思。”
“暗渊族年轻一代名字皆以‘玉’字开头，没有以‘无’字开头的。”
伏天临觉得他不像诈自己，反而像陈述，但他依然嘴硬道：“可我就是暗渊族人，前辈难道比我还熟悉暗渊族吗？”
“我曾经有过很多老师，其中一位就是暗渊族人，暗渊族族人稀少，每一个名字都有记载，需要我帮你传讯问一问吗？”
“……”
伏天临没想到自己精密的计划还没开始就惨遭滑铁卢，他果然没有天命之子的运气。
不过他也不慌。
索性身份揭露，首席干脆也找了个凳子坐下，慢条斯理道：“前辈，有话就直说吧。”
对于这种情况他早有准备，如果十分不幸，对方想要杀他，他就立刻喊琰哥救命。
琰哥好歹也是魔族的‘嗜血神将’，和魔族相关之人听到这个名字怎么也要给他两分面子，这样总能拖延一段时间，有了这段时间可操作的空间就更大了，他也能从容摇人。
原本这是最后的准备，却没想到玄临和暗渊族人相熟，而暗渊族又正好族人不多，倘若换一个人数众多的也不至于如此。
几百个种族，他随便选一个就碰上这位强者熟悉的，伏天临对于自己的运气实在无力吐槽。
不过玄临似乎没有杀他的意思，只是静静看他，良久才缓缓道：“我不在乎你是什么人，但我看中了你的天赋，你比起当年的我也不遑多让，恐怕至境已在眼前，其他人比你差远了。”
伏天临没有被他赞美的喜悦，甚至微微皱起眉头。
他发觉这个玄临身上有不少奇怪和不合常理之处。
在之前的争夺战上，伏天临并没有全力以赴，按理来说，就算看出他留有余地，也无法这么精准地说出‘至境已在眼前’这样的话来。
他遇见过许许多多的强者，哪怕是之前那位先祖，至境中的至强者，可在他没有全力出手的时候也无法看出他的具体修为，能够如此看透底细，伏天临从前遇见过的人之中只有王者能如此，因为他们执掌的是规则之力。
哪怕无限接近王者和王者之间也有天差地别的不同，昙曾经告诉过他，其中最大的区别就是规则之力，眼前这位玄临大人绝不是王者，伏天临能肯定，他身上没有王者的意志。
可他能一眼看透他的修为。
这让伏天临心中一瞬涌起无限遐想。
心中掠过许多想法，他眸光微深，突然冷不丁道：“玄临大人才是真正的天纵之资，区区几百载，竟已触摸到规则的边缘，我、万不能及。”
方才一直显得很平静的玄临突然目光冷冽起来。
只一瞬，他已起身来到伏天临身边，手掌捏住了他的脖颈。
玄临声音变冷：“你是何人？”
除非得到过王者授道、又或者他本身就是王者，否则有关于规则之力的隐秘谁也不会知道。
伏天临这短短一句话，已彰显了不少信息。
首席虽然被捏住了脖颈，命悬一线，他却丝毫不急，反而悠哉起来，甚至还对玄临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缓缓道：“玄临大人，我要是死在这里，你恐怕来不及成为王者了。”
玄临凝视他许久，终于放下手掌，面色也逐渐恢复平静，他扫了眼伏天临的脖颈位置，语气浅淡：“女人？”
伏天临笑容一僵。
但首席很快调整状态，越过他这句话，继续用那种很有逼格的语气道：“大人寻找天赋绝佳的年轻人，恐怕不是为了继承衣钵吧？不如我们开门见山，如果你能给我足够的好处，我不是不能帮你，玄临大人，你想再找一个我这样年轻又天赋绝佳的人只怕是不容易。”
准确来说，找不到第二个了。他有如此修为是经历了无数奇遇才得来，这途中连王者都认识了几个，这种经历几乎复制不了。而从玄临主动来找他这个举动看，这位玄月族强者想做的事恐怕已是迫在眉睫。
他的话显然说中了玄临的心思。
玄临目光微凝，很快又在桌边坐下，还道：“坐。”
伏天临也不客气。
静默了一息，这位至强者才开口：“我确实需要你帮我一个忙。有一个地方有我需要的一件东西，但我已经超出了能进-入那里的年限，所以我想培养一个年轻强者去为我取得那样东西。”
“是什么地方？”
“你不需要知道。”
玄临没有明说，只平静看他：“那地方危险不大，只是受年龄限制，你若能帮我做到这件事，我自然会给你满意的报酬，至于你是什么人，我并不在乎，你我各取所需。”
他这么说伏天临却有些不愿了。
“玄临大人，你什么都不说清楚，我怎知有没有危险？你才三百多岁，依然是一位年轻强者，连你都无法入内，那需要多么天才之人？若我丧命其中，就算有再多的报酬也用不上了，你想让我帮你，必须说清楚。”
这也是人之常情。
玄临眉宇微皱，沉默了片刻，还是选择了告诉他一些事情。
“是一处禁地，在地下世界的最中央，我可以以天道发誓，所言不虚。”
这说明他的话不假，至于隐瞒的地方他显然不准备多说。
伏天临稍稍沉吟，心中很快有了主意。
“好，我可以答应你。”
见玄临神色微缓，他又不动声色试探道：“我是人族。”
玄临目光一顿，深深看了他一眼，才道：“我知道，人族女人。”
作者有话说：
伏天临：说话真讨嫌，很好，你的宝贝是我的了。
#众所周知：叫首席帮忙=引狼入室=把宝贝送人#
（最后一个大剧情，有关于女主怎么获得有史以来最大的提升，以及最后一个冤种）

199、魅力无处安放
“你知道我是人族？”
伏天临稍微有些诧异, 再次自动忽略了后两个字，他试探道：“玄临大人竟然不在乎我是人族？”
这许多年来人族和异族都是敌对状态，彼此也都有伤亡, 无数年仇怨, 说句生死仇敌也不为过，玄临这都可以不在乎, 说明他想得到的那件东西对他来说有种超乎寻常的重要。
而玄临似乎知道他的想法, 他只平静、简短地开口：“玄月族以月灵精华为食, 性情温和, 不食血肉。”
这话说得有些意思。
以月灵精华为食，性情温和，不食血肉, 说明玄月族不吃人, 多半上古时期也没圈养过人族。
他对伏天临心中的忌惮很清楚，甚至还解释一句来缓解两族之间的仇恨，以免他心中过不去。
上古时期确实不是所有的异族都圈养、奴役过人类，伏天临之前问过祖奶奶江凌雪，知道大部分圈养奴役的异族名字, 不过过去了那么多年, 江凌雪也不能十分完整、肯定地告诉他哪些异族有过、哪些异族没有, 在祖奶奶心中，异族皆是仇敌，无需分辨地那么清楚。
这些年那些镇守大门的人族从来都是这么认为。
伏天临没经历过那个时代, 知道这件事的时间也不长, 他没有其他前辈那样深刻的感觉, 也没有那么深刻的仇恨, 但这不妨碍他将所有异族视为敌人。
至于玄临说的性情温和……性情温和的异族早就在上古时期灭绝了, 哪还能存活到如今？就是人族之中想要长长久久地存在，也说不上什么性情温和。
首席能对几位王者稍微有些友情，那是源自于这几位王者确实帮过他，目前为止也没显露出什么要害他的意思，就算是喜欢看热闹的昙顶多也只是幸灾乐祸而已，可即便这样，他对这些王者们都充满了警惕，更别提这位玄临大人。
两句话想打消他的敌对，简直是天方夜谭。
倒是伏天临再次从他的语句中觉察到那件东西的重要性。
能让一位至强者为了这件事如此‘伏低做小’，和他一个敌对的弱者解释、安抚，只能说明这件东西在他心中比无数年的仇敌、比一时的强者尊严还重要，很有可能与他如今掌握的实力，甚至是他未来成为王者的契机有关。
昙说过末法时代已经很难成为王者了，因为规则之力微弱，难以感悟，如果玄临想得到的这件东西真的和‘王者’有关，那无论如何伏天临都得插-上一手，奋力一搏，不惜性命，因为这很可能是末法时代唯一一次接近王者的机会。
如今这样的局面下，不成王者他永远也无法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靠别人的施舍宠爱、扯虎皮狐假虎威只是一时之计。
思及此，伏天临面色缓和了些，认真询问他：“玄临大人所说这事，需要什么样的修为？既然与大人做这交易，我也得问清楚。”
说起正事，玄临语气也深了许多。
他道：“至少至境。”
“百岁以下？”伏天临想着这次近卫队的年龄限制，又多问了一句。
玄临点点头：“不错，百岁以下的至境修者，我当年虽然也算得上天纵之资，可我成为至境正好一百出头。”
这导致他自己失去了取得那件东西的资格，只能另寻他人，否则这么重要的事，玄临不会同第二个人说起。
伏天临这才摸了摸下巴，啧啧称奇：“玄临大人，你要找的东西条件还真苛刻，百岁以下的至境修者，若不是遇见我，只怕你再过几百年也未必能找到。”
他说的是实话。
在天极宗中天极掌教已算天赋不错，可据伏天临所知，掌教是快三百多岁才突破的至境，也是那时才继位，除去几位王者他不清楚，事实上他见过的最年轻的至境就是玄临本人。
就连他和江听玄也是近一两年才修为突飞猛进，按照正常的进度，他们很难在百岁以前突破至境，遇见几位王者这样的奇遇恐怕上古时期也难见到。
所以这条件当真难以实现。
玄临神色微敛，声音稍稍低沉了些：“我已经寻找许多年了。”
否则他也不会妥协到将这种重要任务交给一个人类来做，人族和异族到底是仇敌关系，他对人族没什么友善之意。
见他神色微敛，伏天临却不动声色弯了弯唇，面上浮起笑意，宽慰道：“无妨，如今你找到了我，这事情自然迎刃而解，我今年三十不到，年轻得很。”
这话虽然是宽慰的话，但配着他的语气听来总有种很讨打的感觉。
但玄临毕竟不是掌教，接触的时间也少，他扫过伏天临笑容灿烂的面容，什么也没多说，只点了点头。
“你虽离至境还有一段距离，最后的突破之机也许有些艰难，但确实是天纵之才，不比我当年逊色。”
“那怎么比得上玄临大人你呢？”首席依然笑呵呵地看他。
“……”
玄临显然还没习惯他的说话方式，闻言静静看了他几息，才起身：“这些时日你便在我府上慢慢修炼，早日突破至境。”
他似要离去。
伏天临却忙道：“等等。”
“还有什么事？”
玄临回头看他。
“您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玄临眉头微皱：“什么事？”
“报酬啊。”伏天临也没起身，依然坐着，想了想，还将双腿交叠，做出一副不好惹、看着脾气就不太好的样子，仰头看他，问道：“既然这东西对您这么重要，人选又如此稀少，您不谈谈报酬吗？您看，我也不是您儿子，不是您徒弟，没得让我白做工吧？”
只几句话，一个动作，首席在某种事情上扒皮且吝啬的气质便一览无余。
玄临眉头皱得更深了。
不过他的诉求也正常，因此他略顿了些，才告诉伏天临：“作为报酬，我会给你一件重宝，另外我可以承诺你，之后为你出手三次，无论何事。”
这其实已算是比较重的诺言了，因为他后面加了四个字，‘无论何事’，也就是说涉及异族他也会出手。
但伏天临听了却叹道：“一件重宝，我还未必用得上，玄临大人，我有些亏啊。”
“还有为你出手三次。”
见伏天临一开口就把更重要的报酬略去了，玄临声音稍冷淡了些。
首席却依然不改神色，似乎自个儿琢磨了一下，才道：“您能战王者吗？”
“……”
对方没有回答，只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傻子。
伏天临也不在意，面上流露出些许可惜：“您不能战王者，那这对我有什么用处？我为您拿到这么重要的一件东西，您就给我一件重宝？这交易不划算。”
“人族有王者？”
“没有啊。”
伏天临回答得理所当然，玄临看他的目光便更像看傻子了。
首席迎着他的目光勾唇一笑，这才侃侃道：“人族是没有王者，可我的长辈中有，您出手三次，就和我请我长辈出手三次一样，我长辈可疼我了，别说三次，就是三百次也无所谓，而您又不能战王者，您说您这条件对我来说有什么用？”
玄临眸光中些许不悦神色散去，眸子却更深邃了些。
“你长辈中有王者？哪位王者？上古王者我也听闻过一些，皆是赫赫有名之辈，你说出名字让我听听。”
他显然觉得伏天临在侃大山吹牛逼。
然而首席虽然的确在侃大山，却真不是毫无依据，见玄临这么问，早就想装一把的伏天首席当即便坐直了身体，弯唇细数：“上古王者诸多，例如阙仙王、御仙王、幽夜昙花、魔国之主等等等等，不知玄临大人想听哪一位？”
“这些都是你长辈？”
“有些不是。”
“谁是你长辈？”
“前三位。”
“……”
玄临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扭头便走，不曾有一刻停留，显然这位至强者觉得再和他多说一句话都是对自己的侮辱。
伏天临扯着嗓子忙不迭喊了两声，可惜对方依然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首席这才幽幽叹道：“干嘛呀，我说的是真的啊，这年头真话都没人信，都信假话。”
前三位确实算他的长辈，阙仙王虽然陨落了，但这位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才是他真正的授业恩师，御仙王那不是他哥吗？昙是他爹，他可一个字都没胡说。
可见地下世界到底还是小了，要是搁在外界准会有些人相信。
伏天临叹了一顿，才在脑海中同系统道：“我这么挑衅他都没反应，玄临所谋求的东西多半和他成为王者有关，系统，我们成败在此一举的时候到了，错过这次，再等八百年都未必能统治世界。”
系统非常了解自家宿主对于霸业的追求，它丝毫不敢松懈，以免惹来宿主辱骂，它也道：“可这么重要的东西，他肯定不会告诉你，你准备从哪里入手查探？”
“不急，这是个长时间的活，我们首先得弄清楚可能是什么东西。”
地下世界又和王者有关，这东西定然不会毫无声息就被玄临得知，也许也曾流传过不少传说，伏天临准备这些时日在玄月族好好打探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反正他现在是玄临大人‘青睐’的天骄，未来可是要收入门下、传承衣钵的，到处逛逛也不算什么。
有了详细的规划，行事间便更从容了许多。
第二天，伏天临主动去拜访了莫师弟。
莫青令还有些奇怪，因为两人都是人族的关系，这些时日伏天临没有再靠近他，他也不敢主动做什么，怕被人发现端倪影响到师兄，两个人连话都没多说一句，今日师兄竟如此正大光明来找他。
而且伏天临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玄临知道你我的身份了。”
他变幻了模样都被看出来了，莫青令本身就是人族，玄临不可能没看出来，只不过因着现在要伏天临帮忙的缘故，怕是视而不见罢了。
莫师弟骤然间听到这话，整个人悚然一惊，他立刻摆出防御姿态，低声道：“师兄，我掩护你闯出去。”
两个人族在异族的大本营暴露了身份，结果可想而知，他死了不打紧，可师兄不能死在这里。
虽然这个小弟感情问题很复杂，不过他随时随地把师兄摆在第一位的姿态倒是很符合伏天临心中‘小弟’的模样，首席因此露出笑容，安抚他道：“莫师弟莫急，不必紧张，若是有事我也不至于此刻才来找你说话。”
“师兄的意思是？”
莫青令有些不明白。
伏天临却十分笃定道：“这事我已经处理好了，玄临不会将我们如何，你不必担心暴露身份，平日里该做什么便做什么，我来找你是有另外的事。”
他面色微肃了些。
莫青令虽然不善言语，可他在当‘小弟’这上面还是很有经验的。
不等伏天临再开口，他已经主动询问起来：“师兄有什么任务交给我吗？”
首席就喜欢他这一点。
他立刻压低声音凑近莫青令：“莫师弟，这些时日你多出去转几圈，帮我打探一下，异族中可有什么著名的或是比较神异的传说，打听清楚了回来告诉我，记住，不要引起别人的注意。”
让一个不善言辞的人出去打探消息，还要旁敲侧击着来不惹人瞩目，显然有些难为人。
莫青令却没有丝毫抗拒，他立刻点头，正色道：“师兄放心，我一定好好完成任务。”
“嗯，不要这么紧张。”伏天临见他整个人都很紧绷，便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了一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任务，你量力而行便可。”
“是。”
莫青令依然满脸认真，目光灼灼盯着他。
首席实在有些不习惯他这种热烈的注视，同他说完之后便清了清嗓子，道：“好，那就这样吧，莫师弟，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言罢他朝门口走去。
莫青令在他身后有些紧张地唤道：“师兄。”
伏天临回过头，“还有事？”
莫师弟微微垂下头，声音低了许多，近乎于无。
他看起来小心而又卑微：“师兄……是不是很讨厌我？”
伏天临：“？”
首席对他突如其来的想法感到诧异。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讨厌你？”
虽然他的确对莫师弟的感情问题有些头疼，但作为小弟，他还是很喜欢莫青令这种。
莫青令依然垂着头，言语变得十分低迷：“师兄从不同我多说一句。”
似乎是从落凤崖开始，师兄每次见他从不多说什么，说完事情便走，大约是连看也不想多看他一眼。
伏天临眸光微怔，仔细想了想，发现好像还真是这样，但他绝不是因为讨厌莫青令，主要是因为尴尬。
谁家小弟爱慕自己不尴尬的？
就算是龙傲天，小弟和后宫也不会同理而论。
可他没想到竟然让莫青令误会了。
这位莫师弟什么都好，就是心思太敏感了些。
伏天临心下掠过些思绪，这才道：“你不要误会，我若讨厌你，如何还会吩咐你做事？我说过，你和陈师弟、顾师弟都是我的心腹，所谓长兄如父，我见着你们自然都如孩子般疼爱，只是你们到底也不是孩子了，想来无需我一字一句地教导。况且大道独行、曲终和寡，修道之路终究要你们自己来走，我无法同行。”
这算是他作为师兄的腹诽之言。
莫青令这才抬起些眼眸，可神情依然有些沉寂，他眼底夹杂着一丝渴望和压抑。
“师兄……能像待陈师兄那样待我吗？”
他甚至都不苛求像待江师兄那样待他。
伏天临则诧异挑眉：“你们都是我的师弟，我待你自然如同待陈师弟一般。”
“可是不一样！”
莫青令似乎有些急，他忍不住往前一步，压着音调、语气中流露出许多难以言说的痛苦。
“在师兄眼中，陈师兄永远是最好的、最令你满意，师兄从来不叫我送早膳，在宗门中有什么重要的事从来只嘱咐陈师兄，就算我和陈师兄一起出现，师兄的目光第一个看见的也永远只会是陈师兄，我不想和陈师兄争抢什么，可我也想师兄像待陈师兄那样待我，只要那样待我就好了。”
他闭了闭眼睛，似乎第一次把心里的话都倾诉出来，有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也努力修炼，努力成为了秘传弟子，努力追赶师兄的脚步，可师兄永远只能看见陈师兄。”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有种要哭泣的错觉。
伏天临微微张着嘴，整个人表情愣住了。
他真没想过莫青令竟然想得那么多。
第一个目光永远看向陈庭宇，那当然是因为陈师弟是天命之子啊，天命之子可不得多关注些？
最开始时，莫青令在他心中只是一个天命之子附带的吉祥物小可怜，谁也不知道他有一天竟然能赶上天命之子的进度。
作为一个天赋算不得多好的人，他既没有天命之子的气运，也没有首席和神子的资质，只凭借一腔心力，和识海里那个不知善恶的金手指老爷爷，一本魔道功法修炼至今，说实话，伏天临觉得他有这个进步算是非常出乎意料的了。
首席不常在宗门，但也听说过几位师弟都十分努力，一个月难得有几天在宗门，大部分时间都出去历练，在生死中成长，这也是他麾下这几个师弟进步飞快的原因之一。
只因为首席本身便是个十分刻苦努力的人，所以他虽看在眼里，却也没觉得这些师弟们努力修炼就要拿出来大说特说，这本该是修道之人的道心。
可今日才知道原来莫青令竟会这么想。
这让他有种当家长的不自觉就偏心了‘大儿子’的既视感。
凝眉沉思片刻，首席试探着开口：“那……以后让你和陈庭宇轮流送早膳？”
“好。”
伏天临话音未落，莫师弟就一口答应，还偷偷摸了摸眼角，道：“如果我修为超过了陈师兄，师兄会更关注我一些吗？”
“……”
首席实在是顿了一会儿，才回答：“莫师弟，我再说一遍，你们都是我麾下心腹，我待你们都是一视同仁的，不会因为谁修为低些便苛待。”
他觉得这是个严肃的话题，便不等莫青令再开口，又加了一句：“如果你以后有什么不满，你可以直接和我说。”
“我、我没有不满，师兄，我不是这个意思……”
也许因为伏天临这句话稍稍严肃了些，莫青令整个人一慌，连眼神中压抑的深沉都变成了慌张，他吓得不停解释。
“师兄，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好了好了，我又不是什么豺狼虎豹，你和我说话的时候不必这么紧张。”
伏天临按了按手，实在有些怅然，他不由叹道：“莫师弟，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有些事说开了就好了，你觉得我像如此没有容人之量的人吗？”
“不、不像。”
莫青令下意识便回了一句。
说完之后他整个人才逐渐平静下来。
伏天临见他情绪平稳，应该是没什么事了，才道：“好了，你还有什么事要同我说吗？”
莫师弟眸光如同被惊了的小鹿一般，带着几分胆怯、和害怕他生气的小心翼翼，幅度不大地摇了摇头。
“嗯，那我先走了。”
这次伏天临等了他一息，见他没有再开口，才迈步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依然看见莫青令小心翼翼又暗藏着渴望的目光，那目光一直追随他背影，直到他离开房间。
彻底远离莫青令的视线，直接走出了院子，走在玄临府邸的小道上，首席才缓缓松了口气，叹道：“当爹又当妈，一定是我认爹认多了的报应。”
他话音刚落，耳边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男音：“你的师弟喜欢你？”
伏天临吓了一下，扭头看去，看到玄临大人悄无声息站在他身边。
首席诧异挑眉：“玄临大人？”不等玄临回答，他又道：“您怎么又来了？”
“你一直处于我视线之下。”
两个人族、修为还不算太弱，这里又是玄月族中央位置，他自然不会完全放任，事实上伏天临和莫青令都处于他神识监视之中。
他们两在房里说了一大堆话，特别是那个男人族，情绪十分激动，他想不注意都难。
“这样啊。”伏天临也不在乎，玄临监视他和莫青令是正常的反应，反正他如今做的一切也没想着要瞒过这位强者。
见玄临面色平静，他骤然想起这位玄临大人在异族中还算是年轻人，说起来他们都算同龄人，便长叹一声，如闲聊般说起：“魅力无处安放，让您见笑了。”
玄临：“……”
作者有话说：
伏天临：你都自己搭话了，我不说一句岂不是辜负了你主动搭讪？这可不怪我，都是你自找的。
玄临：……
#你以为我会说啥#
#本首席早就习惯了#
#这点桃花根本不算什么#
#阿临，等你以后见了世面就会知道爷的传说和爷的桃花一样遍布四海八荒#
#都是年轻人，我就不当面跟你装逼了#

200、折腾
玄临目光有些奇异看了他一眼, 并未说什么，但不用想也知道这位强者心里大约没什么好话。
伏天临也不在乎他什么想法，见他不语, 依然笑着开口：“玄临大人要是没事的话, 我就先走了？”
他还准备出去逛一逛，看能不能打探到一些消息, 只靠小弟行动是肯定不够的。
玄临至此才开口：“不要四处乱逛。”
“我不过随便走一走罢了。”伏天临微笑不减：“玄临大人, 你不至于让我连府邸也出不去吧？我也许过些时日还要回去见见长辈呢。”
玄临面上没什么表情, 只静静盯着他, 等他说完之后淡声道：“好好修炼。”
“大人，我是个人，又不是个物件？如何能日日待在房中打坐不出门, 您是不是太苛刻了些？”
“旁人可以, 你为何不行？”
“那你找旁人去为你取那件东西。”
伏天临自从弄明白他的意图之后，整个人坦然大胆了许多，此刻见他说这种话也丝毫不惧，反而露出一脸无语神情：“至境对于绝大部分修者来说是个大关，哪能那么容易渡过？我若是没什么顿悟, 你给我七十载我也未必能晋升, 难道您想让我靠着闭关越过至境？您自己也是至境, 我说的话是真是假，您应该清楚才是。”
他说的自然是实话，不过当然夸大了不少。
玄临眉头微皱, 却不好反驳。
那件东西对他来说太重要, 而他寻觅多年, 如今看来也只有伏天临一人符合他的要求, 若是错过便又不知道要多久, 为此他能付出任何代价。
他阻止伏天临出门的原因不仅仅因为他是一个人族，怕他对玄月族起了什么歹心，更多也是怕这人族在外面横行出了什么意外。
一个至境之下的修者，还是人族，死在外面太正常了。
这人族死了不打紧，可他却还不知要再花多少时间才能遇见一个天赋绝佳之人，这是玄临决不允许出现的差错，所以在没拿到那件东西之前，伏天临最好时刻处于他眼皮子底下，这是玄临最开始的设想。
可他到底忘了，既然是天赋绝佳、有望百岁以前达到至境的修者，自然从心性、道心、行事风格上都有自己的见解，天赋再好的傀儡也成不了强者，至境是个大关，不是靠天赋和天才地宝就能堆上去的，必须要经过无数历练和顿悟。
而明显伏天临不是一个能言听计从的修者，只从几番对话中便知道他不是个善茬。
因此玄临陷入了些许的矛盾中。
一面他不想让好不容易找到的人选离开自己的视线，另一面他又不得不赞同伏天临话语中的意思。
几番思索之下，他在沉默之后终于道：“我让一个族老跟着你。”
这是要给他安排一位护道者的意思。
伏天临笑容微深，欣然答应：“好啊。”
他一点儿抗拒都没有，倒是让玄临有些出乎意料，他本来以为伏天临是想独自去做些什么。
深深看了他一眼，玄临微微垂头，似乎是以神识在与人交流。
不多时，一位和他面目有些相似的冷峻‘酷哥’走了过来。
这位‘护道者’身穿黑袍，风格竟然和伏天临身上的有些像，眉心弦月印记让他看上去稍稍柔和了些，满头黑发以一顶弯月玉冠束起，浑身衣物只袖角以金线绣着一丝纹路。
玄临朝这位修者微微点头：“二叔，麻烦你了。”
“二叔？”
伏天临带着诧异的目光将这异族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由衷夸奖：“玄临大人，您二叔真是驻颜有术。”
本来看着这位前辈和玄临有些相似，还以为是这位大人的兄弟什么，竟然是长辈。
倒是玄临扫了他一眼，言语没什么起伏：“二叔并未年迈。”
什么驻颜有术，可见首席有时候说话真的很欠揍。
按照玄月族的寿元来看，玄临还是个年轻人，他的二叔其实也还年轻，并非什么驻颜有术，人家的修为和年纪合在一起就是这等模样。
“这样啊。”
首席恍然大悟，旋即也友好道：“二叔好，今后便劳烦您照拂了。”
“……”
冷峻酷哥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同玄临点了点头，声音显得不那么冷漠，反而多了几分柔和：“你放心。”
他看玄临的目光充满了温和。
可见玄临作为玄月族的骄傲，在族中有不小的威望，大约人人都将他视为玄月族的未来。
玄临这才同伏天临道：“我二叔名玄寂，是族中数一数二的强者，你唤前辈就好。”
“好的。”
首席从顺如流地点头，随后夸赞道：“这位前辈的名字听着就像一位强者。”
然而玄寂只轻扫了他一眼，很快消失在他眼前。
伏天临感觉一股气机牵引住自己，想来这位前辈已经隐藏在暗处。
他也不在乎，依然笑盈盈地同玄临道：“玄临大人放心，我会好好孝敬二叔的。”
玄临眉间微跳，但他什么都没说，只在凝视他之后简短说了句：“希望你安分守己。”
而后这位也消失在伏天临眼前。
首席看着顷刻间空无一人的小道，无声勾起唇角，他哼着无人听懂的小曲儿，优哉游哉地往玄临府邸之外走去。
至于安分守己什么的，那肯定不可能，他伏天临什么时候和这几个字沾过边？
身边跟了一位护道者，既是保护他也是监视他，可伏天临却丝毫不放在心上，索性身份也暴露了，他便不再装什么冷酷，出了玄临府邸的大门便满面笑容地往城池最繁华的街道走去。
玄临府邸所在的这座城池非常庞大，因为其第一强者的身份，所以这座城池并非玄月族独有，汇聚了无数魔族附庸之族，看起来热闹非凡。
伏天临随意选了个方向，来到一条宽敞繁华的街道上，便发现这些异族的市集和人族也没什么区别。
街道两旁有许许多多各类店铺，还有一些修者直接席地而坐，将物件摆在地上，偶尔叫卖两声。
介于人族本身就是从异族手下崛起，伏天临怀疑人族许多东西都效仿了异族或是当时的霸主——仙族。
这很正常，因为仙族统治了修仙界无数年，他们许多规矩都是最合理的。
不过首席还是看得津津有味。
哪怕模样差不多，可那些宝物、修者也天差地别，所谓红尘炼心，并非只有生死历练才是修道正途，多看看世界，见识不一样的东西也是修炼的一部分。
于是伏天临心情愉快地从街口开始逛起，见着了什么喜欢的宝贝或者吃食，他就直接收起，然后抛下一句：“记账，去玄临府邸登记。”
往往能听得卖东西的异族一脸诧异。
可伏天临却毫不理会，说完就走，理直气壮。
本来他也没地下世界的货币，而这里不以灵石为基。
于是就出现了许多幕相同的情景——伏天临前脚刚走，后脚反应过来的买家就想找他理论，然后‘二叔’玄寂出现，掏出货币付款。
如此几次之后，当伏天临再次拿起一样东西是，那位二叔果断地出现阻止了他。
这位和先祖气质有些像的异族前辈声音低沉道：“你敢败坏玄临府邸的声名。”
拿了东西就走，和强抢有什么两样？
玄临虽然实力强大，但越是强者越做不来这么丢脸的事，所以玄月族的人都以此为傲，在这方面十分谨慎。
伏天临却不以为然地回答他：“这不是有您在后面付吗？二叔，我可是玄临大人未来唯一的入室弟子，我买点东西怎么了？您还想打我不成？要是伤了我，我修为停滞，您可得负责。”
能被派来监视他，定然是玄临的心腹，就算不知道全部，至少也知道一星半点，所以伏天临根本不担心他能把自己怎么样。
对于玄临、甚至对于整个玄月族来说，取得那样东西一定是摆在最高层次的。
虽然总是作死，可首席每一次作死都不是随意而来。
‘二叔’玄寂显然不是那种善于言词的强者，他只是皱着眉头，一张年轻俊美的面容上竟是对伏天临的冷视。
首席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言语，便又抛开他继续逛街。
这次他没继续逛街边小摊，而是走进了两边的建筑里。
说实话，就算在这里，如今也很难找到能让他心动的宝贝，伏天临不缺宝贝，他缺的是时间和历练，或是那种能定乾坤的重宝，可这里显然不会有。
不过首席还是买了一大堆东西，不管有用没有，总之先买了再说，蚊子再小也是肉，白嫖再小也是嫖。
等买得尽兴了，他才平复下愉快的心情，开始做正事。
此时‘二叔’虽然还在监视他，但离他已经很远很远，只一道气机牵引，视线之内看不到这位前辈的身影了，其原因也很简单——多看他一眼玄寂都怕自己动手。
于是伏天临随便找了个魔饮坊，坐在里面听了一刻钟，然后他随机朝一桌交流地最开心的客人走去。
走到那桌旁边，伏天临非常自来熟地坐下，随手抛个枚魔影石给一旁的异族侍者，笑道：“上一壶好酒来。”
被他打扰了兴致的异族面露不悦之色，但还不等他们开口，伏天临便先自我介绍：“暗渊族、暗无天，如今是玄临大人入室弟子，方才三位道兄说这座城池有个传说，不知可否详细说说？”
“玄临大人的弟子？”
几人面上的不悦顷刻消散，转而是面面相觑。
谁都没听说过玄临大人有弟子，可在这里胡说八道，岂不是自己找死？面前这人看着气宇轩昂、气质不凡的样子，应该不至于没事找死吧？
思及此，其中一人便缓慢拱手道：“原来是玄临大人高徒，失敬。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这座城池位置很特殊，这里是整个地下世界最中心。”
“哦？道兄详说。”
伏天临立刻来了兴趣。
地下世界虽然也如秘境一般，可庞大无比，一般情况下还真分不出具体位置。
见他感兴趣，另一人也道：“传说地下世界铸造的时候，先祖们融进了一件无上至宝，就在咱们脚底下镇压着，如此才有这世界里所见的这些。”
“什么呀，我听说是一道规则，在天穹之上，所以我们在地下世界才能如从前一样。”
“你见过规则吗？说得信誓旦旦的样子，听我说，就是一件至宝，原本还没这么神异，但万年过去，又承载了这么多生灵，逐渐生出灵智了。”
“若是生出灵智，你我如何还能安在？”
“就是。我听说是仙族赐予，怜悯万族参战，是一位绝世仙王以无上伟力铸造了地下世界的核心。”
“仙族？仙族能怜悯你我？我看你才是昏头了。”
“说不定不是异宝也不是规则，是一株灵植。”
“行了行了，别瞎猜了。”
伏天临不过问了一句，倒是引起了他们争论。
几个人都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不过他们的话首席却都记在心里。
聊了一会儿伏天临又换了个地方，重新找人聊天，如此反复，他一连去了好几个地方，将整条街都完全逛了一遍，才准备打道回府。
‘二叔’依然坠在他身后远处，打定主意不想和他多说一句。
伏天临循着气机的方向瞄了眼，也没瞄到这位强者的身影，他微微抿唇，在脑海中和系统腹诽：“我宣布，还是咱先祖最帅，这二叔到底不行。”
系统则正色道：“这个玄月族的修为恐怕和你先祖差不多。”
说明玄寂真的很强。
“又要保护又要监视，当然要一位强者。”
首席自己倒是无所谓的样子，看了一眼之后就自顾自地往回走，准备回玄临的府邸。
他今天花了不少钱，这位‘二叔’也许平日里没什么开销，以至于后面付不上了，之后几次全是赊账，伏天临让店家自己去玄临府上取，发生这么丢脸的事，‘二叔’之后都不出来了，大约也是记恨上他。
他很想看看这位强者能陪他折腾多久。
而关于打探的消息，伏天临虽然没有得到具体的结果，众说纷纭，但他心里多少有了些猜测。
若这座城池是地下世界的中央，玄临想得到的那件东西定然和地下世界有关，地下世界是一个大型秘境，可和旁的秘境又完全不同，这里一切仿如外界，无数生灵在这里生老病死，甚至能出现玄临这样的强者而没有限制，首席怀疑当初打造这个地方的时候，可能融入了真正的天道规则。
异族的先祖、依附于仙魔两族的佼佼者，万年之前的上古时期未必没有王境强者，要知道连妖族都有昙这位王者，而妖族在上古时期并不强大，况且不是王境强者出手，至境强者怎么可能打造出这么一个犹如新世界一般的地方？
如今外界是末法时代，规则隐现，难以感悟，如果地下世界真的涉及到了这一方面的力量，绝对是如今这个时代成为王者最好的机会。
伏天临心下微热，却没有丝毫显露于表面，回到玄临的府邸之后，他感觉玄寂牵引在他身上的气机消失，大约因为这里在玄临视线之下，只有他离开时这位‘二叔’才会跟上。
首席也不在乎，回来之后他又去找了莫师弟，把刚买的东西大部分都给了莫青令——他自己用不上，与其放着占地方不如投喂‘小弟’。
在莫师弟感动又依依不舍的眸光中，伏天临逃也似地跑出了他的房间。
折腾大半天总算回到自己房间准备修炼，可伏天临还没坐下便看见玄临如昨日一样坐在他房间桌边喝茶。
伏天临：“？”
首席微微挑眉，这次没和他客气，直接在旁边坐下，自己取了杯子倒杯茶，慢腾腾喝了一口才道：“玄临大人最近这么有空？”
每天都来找他唠嗑，至境修者这么闲的吗？
玄临放下杯子，平静看他。
“二叔说他不想为你护道。”
“是嘛？真可惜，我还没来得及孝敬他老人家。”
伏天临微叹一声，言语间却听不出什么真正的可惜之意，神色也很敷衍。
玄临面色不变，再次开口：“如果你有什么想要的，可以直接吩咐总管。”
实在没必要自己一件一件去买。
伏天临点了点头，却道：“大人误会了，其实我不缺什么，只是享受买东西的乐趣罢了，所谓红尘炼心，人情世故皆练达，我想玄临大人一定会明白我的做法。”
“……”
事实上，玄临根本无法理解他这么做的意思。
若说有什么事或者有什么歹心，他今日出门并未做出格的事，只是去逛了一圈，甚至还和街边摆摊的异族修士讨价还价，花了不少时间，这种没有意义又无聊的事，也就只有伏天临做得出来。
他是真的享受这种平常的乐趣。
见玄临不说话了，首席微微挑眉，语气便多了几分刻薄：“该不会是我钱花多了，二叔不乐意吧？我也就随便买了点东西。罢了罢了，我下次自己出去挣点魔影石，不用您的。”
这话说得仿佛玄月族多吝啬一样。
玄临当即看向他。
伏天临丝毫不惧，依然微笑以待：“您放心，我用您入室弟子的名头出去卖命，定能挣得不少，到，时候我再好好孝敬二叔。”
自从认了天极掌教为父之后，首席显然对于言语的把控更加精准，知道怎么说话才能更欠揍，以至于每一句话都透着浓浓的、让人想动手的冲动。
玄临面色平静凝视了他好一会儿，才道：“人族都像你这么说话吗？”
若都像这样，如今还没灭族、还能崛起当真是个奇迹。
“怎会？”伏天临撩了撩自己的头发，在一片俊美不凡的气度中悠然自得道：“如我这般谦逊有礼、温和善良、孝敬长辈的人已经不多了。”
他神态自然，甚至让人分不出是故意这么说还是当真如此以为。
玄临又静静看了他一会儿，他起身朝门外走去。
“没事少出门。”
伏天临当即跟在他后面道：“玄临大人，我想回人族一趟，你让二叔和我一起回去吗？”
玄临止住脚步，回过头来看他。
“不得离开府邸半步。”
而他上一句还是‘少出门’。
首席闻言便露出苦涩之情来，“玄临大人，我父亲四百大寿快到了，我本来到这里就只是为了历练，他老人家一向疼爱我，要是见不到我，连饭都吃不下，修炼也静不下心，要是忧思过滤发生什么意外，岂不是让你我之间平添隔阂？”
这话说得当真是情真意切，好不孝顺。
玄临一言不发，只是看他的眼神从平静到深沉起来。
伏天临顶着些许悲伤神色，丝毫不惧，一脸坦然地看着他，只差没说‘我爹见不到我会直接死掉’。
至于掌教是不是四百大寿、什么时候过生辰礼……抱歉，首席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天极掌教大约三百多岁了，不过这种时刻借一借‘阿爹’的名头也不是什么大事。
而玄临不可能让玄寂随他回人族，那不是护道，那是有去无回。
两人在伏天临悲伤的神情中对视了许久，终于玄临率先开口。
他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来到府邸才两天而已，已经整了这么多幺蛾子。
伏天临这才收起悲伤神色，露出温和从容的笑来。
“玄临大人，听说不久之后要和仙族附庸争夺秘中之秘？我初来乍到，也不清楚这是什么，不过听着是好东西，大人能不能赠送我一些名额？也不用多，给我十个就行。”
玄临神色愈发浅淡，几近于面无表情。
“玄月族总共二十个名额。”
这还是在魔族附庸赢了这次争夺的情况下。
“二十个？那我要十个很合理啊。”
首席笑盈盈地起身走到他面前，虽然比他矮一些，需要仰头看他，气势却丝毫不弱，他抬着头，慢条斯理：“我也是为了玄临大人好，大人不要以为我趁火打劫，我修为强了才能帮你，大人还不知道吧，魔族有位强者正在寻找此地，旁人也就罢了，可我看大人断不像能寄人篱下的，若是那位魔族强者来了此地，大人是俯首称臣还是与魔族为敌？”
不等玄临回答，他已自顾自叹息：“大人不要觉得我在折腾你，我只是想看看大人是否有容人之量罢了，魔族那位我也不想他来，大人你想吗？”
言罢，伏天临轻勾唇角，面上原本温和的笑容便显出几分邪肆之气来。
作者有话说：
伏天临：大人不要觉得我在PUA你，我只是在锻炼你的脾气，你看看我，温柔善解人意，所以才魅力无限，你多学学。
玄临：……
#万俟琰：我谢谢你#

201、你们的少宗主回来了
如果不知道他是个女人便罢了, 可一旦知道了他是个女人，再看他一脸邪魅笑意便觉难以言喻。
玄临眸光中显然染上了一丝无法言说的情绪，但他一眼寡言少语, 便只微微凝眉, 凝视了伏天临一眼，才道：“魔族？什么魔族？”
对于外界的事, 地下世界的人显然知之甚少, 他们当初来到这里的时候, 是在仙魔大战结束之前, 所以仙魔两族如何了玄临并不清楚。
“玄临大人不知道？”
伏天临提起这事就是准备要和他说道说道，如今听他问起，便告诉他：“嗜血神将万俟琰, 大人听说过吗？”
玄临眉间褶皱更深了。
他稍稍垂头, 似乎有神识探了出去。
伏天临难得诧异：“怎么？大人竟真不知道？”
可他转念一想，玄临不知道也正常。
这位才几百岁，对于各大仙王的名讳，玄月族中定然有传说延续下来，但嗜血神将不是王者, 还真未必代代流传, 如今万年过去, 就算玄月族之中有人知道，也不会事无巨细都传承下来。
况且玄临忙于修炼，这里又与外界隔绝, 他不知道也不算什么稀罕事。
只是首席到底忍不住心中为琰哥叹息一声。
真没牌面, 魔族附庸都没听说过他的名字, 他要是哪天来了地下世界, 万俟仙王不出手, 未必能降服住这些附庸，他觉着琰哥指不定还打不过玄临，玄临应该离王者很近了。
心下腹诽，伏天临没表露在外，只正色了些，继续道：“那位嗜血神将不止想来此统领附庸之族，还带着魔主的命令，魔主沉睡，想要缩短沉睡的时间，要以你们血祭，我是人族，不太了解你们的血祭之法有何损伤，不过玄临大人你出生玄月族，想来比我清楚些。”
“血祭？”
伏天临的话一句接一句，皆不是什么好消息。
玄临不会全信他，但也不觉得他完全在信口开河，伏天临虽然这两天时常折腾地令人不愉快，可有些东西不是亲眼所见是没法胡诌的。
人族的历史总共才这么多年，有些东西他便是想编也编不出来。
不过玄临不会因此就被他辖制住，这位至强者稍稍沉吟，不知是不是在以神识同旁人交流，等了一会儿，他才抬头，重新看向伏天临。
“你同我说这些，难道只是想提醒我？”
哪怕只有两天的接触，玄临也知道这人族女子不是一个喜欢说废话以及好心肠的人。
“提醒自然也是一方面。”见他终于问起，伏天临笑容温和起来：“我到底和大人有些合作，所谓合则两利不外如是，另一点，我也不太想那位来此统领地下世界，更不想魔主提前出关。”
“你一介人族，和魔族有什么关系？”
玄临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他提起魔国之主，可那一位是何等存在，人族不过是这个时代才崛起的族群，伏天临更是年轻得不得了，他怎么会和魔族扯上关系？就算敌对也轮不到人族来敌视，仙魔才是对手，但伏天临言语中好似只担心魔族，不担心仙族。
听他提起魔主，首席的神色明显复杂了些。
伏天临沉吟片刻，才在唏嘘之中叹道：“这是一件很复杂的事，一两句我没法解释给您听，总之我和魔族的关系不太好便是了，我这么说吧，若是那位魔国之主出关，十有八九要来找我的麻烦。”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有些讲究，他说的是‘我’，而不是‘我们’。‘我’代表他自己，并不代表整个人族。
不过这种细微的区别，旁人通常也不会在意，玄临显然没听出他言外之意，只道：“找你的麻烦？魔国之主能和你有什么仇怨？”
不怪他这话自然而然透出几分轻蔑，实在是伏天临的修为没可能和那样的存在扯上关系，若是有仇怨，凭他的修为早就该陨落了。
魔国之主在上古时代可是连敌对的仙王都要顷刻斩杀的存在，能让一个小小人族在得罪他之后仍然逍遥在外？
“这事说来一言难尽。”
伏天临脸上复杂之色愈重，其中事情自然不好详细解释给玄临听，因此他只笼统地说了句：“总之我没骗你，玄临大人，你我如今有相同的敌人，也有相同的目标，我拿这种事诓你有什么好处？至于是不是真的，等那位嗜血神将找来了，自然分晓。”
这也是实话。
见玄临面色仍然有些沉静，伏天临想了想，干脆又加了句：“其实你也没剩多少时间了，玄临大人，我就是你唯一的选择和机会，错过了这机会，等那嗜血神将来此，你便有什么想法也无从做起了。”
这一句几乎把两个人绑在了一条船上，若真如他所说的那样，他对玄临则更重要，不再是难得一见、寻觅许久的人选，而是唯一的可能。
而在这件事上，玄临不敢赌。
思及此，这位玄月族强者目光微沉，语气却缓和了许多。
“还有什么条件，一并提出，不过我提醒你，过分之事我便当没听见。”
“好的。”
伏天临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他立刻从顺如流点了点头，而后毫不客气地开口：“首先，我要十个名额。”
“秘中之秘一人只有一个机会，你要这么多毫无用处。”
那东西并非分配、可叠加的资源，而是类似顿悟那种机缘，多了也没用。
伏天临却依然点头，并如实告诉他：“这就是第二件事了，我要回家一趟，你、或者让二叔护送我回人族边境，我带一些人族过来。”
玄临眉心陡然一跳，连语气都稍稍波动了一下。
“你要带人族来参与我玄月族的秘中之秘名额？”
这都不是吃不了兜着走，而是丧心病狂地要将整个锅子敲下一半。
玄月族总共才二十个名额，族中不知多少天骄等着，不给族中自己的天骄，拿出十个给人族，玄临觉得自己昏了头才能答应。
伏天临却语气严肃地劝他：“玄临大人，你之所以觉得不肯是因为你想法不对，你带着恩赐的想法，自然觉得我过分，可若是合作，这个层面上你我就是平等的，这是条件，并非你恩赐我，请分清楚。”
首席深谙言语之道，开口就是老PUA了。
玄临凝眉不语，他便继续往下说：“第三，你要给予我一些权力，让我能在魔族附庸之地畅行无阻。”
说完这三点，伏天临语气稍顿，接了最后一句：“剩下的我还没想到，想到再说。”
可就这几点，玄临看他的眸光已经不太缓和。
首席见状再次露出稍许的委屈。
“怎么了？玄临大人，难道你觉得我的要求过分？我不仅要冒着生命危险为你取得你想要的东西，我还分享了那么多消息给你，若是我不说，你能知道嗜血神将正在寻找地下世界，以期为魔国之主血祭？”
“我尚且不知真假。”
“您没有听过一句话？有些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因为这件事的代价你赌不起。”
伏天临言语间隐晦地规避了所有对自己不利之处，只往玄临要害上靠近。
他十分明白这位玄月族强者最看重的是什么，杀人最重要的就是诛心。
如果玄临成为王者，玄月族就可以摆脱魔族控制，至少在这个时代可以独占一方，成为一方霸主，只要是于这件事相干的他都能退让。
而玄临沉默的表情显然也说明了这一点。
伏天临丝毫不急，只这么静静看他，等待他的回答。
许久，玄临果然点头：“我可以答应你。”
首席绽开一丝笑容：“玄临大人，你果然是个聪明的人，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我也不骗您。我要为人族寻一线生机，其实和您是一样的，您应该明白，在这个时代，人族和玄月族都不是最强，也很难成为最强，因为我们没有王者，我们所求不过独占一方、偏安一隅，所以你我之间并无什么矛盾，相反，我们反而可以合作，毕竟上古时期玄月族以吸收月灵精华为主，不食血肉，您说对吗？”
他此刻是抛开了整个魔族附庸的关系，只谈玄月族本身。
当然，这话指定是半真半假。
什么偏安一隅独占一方之类的都是伏天临随口扯的，他的目标可是星辰大海，是统治修仙界，想偏安一隅，不可能的，最后都要成为他的小弟。
玄临依然没有回答他，可神色却更平缓了些。
虽然伏天临说话的时候总有种让人想动手的冲动，可单从他的话语上来看，他说的也不失几分道理。
某种程度上人族和玄月族的确很像，两族之间也没有什么不可缓解的大仇。
玄临在良久的沉默后和他说：“让你族长辈来此。”
“不用，人族之中我做主。”
伏天临直接挺了挺胸膛，做出一副气宇轩昂的姿态，言语也十分自信：“有什么话您直接和我说，我通知人族就行了，人族一切我都可以做主。”
主要是他种的‘桃子’，不能让别人来摘。
也许是有些习惯他这副模样，玄临微顿之后竟然也没反对，只道：“虽是如此，但你若在我族中任意妄为，我依然不会放纵。”
“这是自然，我怎么会任意妄为？”
说到这里，气氛算是最融洽的时候了，为了缓和彼此之间的关系，伏天临当即玩笑道：“您放心，我不会勾搭您族中的美女，毕竟我是个人族。”
玄临：“……”
他很怀疑，伏天临有的时候自己也忘了自己是个女人，否则没法这么熟练地说出某些话。
只是首席却丝毫没察觉。
两个人交谈了一番，玄临最后还是安排‘二叔’为他护道，之后许是不想再和他多聊些什么，便离开了他房间。
伏天临送走他之后休息了片刻，拿出一枚黑红色的传讯玉符。
这是万俟琰的。
他斟酌着传讯了一句：“琰哥，你还在我们天极宗宗门之外吗？”
因为天极宗现在住着昙，万俟琰之前一直不敢靠近。
不多时，传讯符中有了回复。
万俟琰：“你在哪儿？”
“我在宗门闭关啊。”
“不可能，你不在天极宗。”
“您自己修为不到家，找不到我闭关之处，这总不能怪我吧？”
“……”
把天聊死了之后，伏天临才道：“听说您以前叫‘嗜血神将’？”
“……”
万俟琰依然沉默。
伏天临却很有些兴致，继续热情地问他：“您现在修为大概在哪个阶段？靠近王者了吗？距离王者还有多远？琰哥你放心，我不会笑话你名字土的。”
“……”
万俟琰不知是不是被那个突如其来的名字伤着了，许久都没有回复。
伏天临又和他说了两句，见他不回答，逐渐没了兴致，最后只有些散漫地传讯：“等我以后成了至境修者，我就取个外号叫嗜血邪将，你觉得怎么样？是不是和你的名字很搭？”
许久的静默之后，万俟琰终于再次回了他的传讯。
“这不是本座的名字，不过是外人的谣传，本座从未取过这种名号。”
他本身就有自己的姓名，何须另外的名号？
然而他这句辩解之语听在伏天临耳中却突然激起了聊天的兴致。
难得见阿琰还会辩解，首席顿时嘻嘻笑道：“阿琰，你是不是觉得这个名字很土？所以不愿承认？其实没关系的，土是土了点，但听起来还是很有威严，魔国之主麾下嗜血神将……啧啧。”
最后两声‘啧啧’很有灵性。
隔着传讯符也看不到万俟琰的表情，但从静默的间隙能感觉到这位上古强者心情绝对不会太美丽。
其实他根本不在乎旁人知道他的名号，可这个旁人不能是伏天临。
伏天临这人一张嘴损尽四海八荒，万俟琰已不是第一次见识了，便是白的也能给他说成黑的，而且特别能生事，本来好好一个名号，到他嘴里走了一圈，仿佛成了画本里某些小喽啰特意用来装什么的名字。
琰哥在良久的沉默后果断地打破了伏天临继续往下的思绪，他简短道：“魔主最近很想你。”
伏天临：“……”
很好，连琰哥也学会了对冲是吧？
一句话散尽了方才的嘲笑氛围，伏天临此刻已经得知他还没来地下世界，便想结束这次交流。
可万俟琰反而有些不依不饶。
他不断传讯过来。
“本座没诓你，吾王最近很想念你，你若有时间可以来仙墓一趟。”
“想念我？想弄死我吧？”
首席没好气道：“阿琰，你不要好的不学尽学坏的，骗人没有好下场。”
万俟仙王那哪是想念他？分明是想找他的麻烦，绝对！
他和万俟玉之间那点恩恩怨怨、纠纠缠缠，尽管首席不能理解玉哥为什么非看上了他，可以万俟仙王的性格这等事之后不想教训他才怪。
“我从不骗人，你若主动来，也省得我找你。”
“我不去。”伏天临因隔着传讯符说话，语气硬气许多：“如果不想找我麻烦，为什么让你寻我？”
“吾王只是想知道你的行踪。”
“那不就是想找我麻烦？不然要知道我行踪做什么？有什么话不能传讯符说？”
“……”
万俟琰实在不是个善于争吵的人，更别提和伏天临这样一个滚肉刀争吵，说到最后，他也只得语气平缓解释：“与其等到吾王出关那一日来寻你，不如你主动来仙墓说清楚，吾王虽然被许多人畏惧，却不是毫无道理之人。”
“你要是能找到我，我不信你还会说这话。”
伏天临嗤笑一声，旋即又信心满满：“琰哥，你放弃吧，我劝你不如早日回仙墓守门，何必蹲守在我们宗门之外，昙如今住在那里，你就算等再久又如何？他好歹也是个王者，还喜欢看热闹，你当心那天他无聊了把你抓过来凑热闹。”
这话首席当真不是随便说说，他觉得以昙的性格很可能。
倒是万俟琰在一段沉默之后笃定道：“王者没这么无聊。”
便是昙喜欢看热闹，那也是看王者的热闹，不会这么自降身份和一个王者之下的修者计较。
同伏天临凑热闹完全是因为万俟玉，还有一点便是首席当真不是凡人。
“谁知道呢。”
伏天临也不在乎他的反驳，本就是随口说一句昙爹的坏话，见传讯符那边又沉默下来，他旧事重提：“其实我觉得嗜血神将挺好听的，又威严又非常神气，很适合你的气质。”
这个话题万俟琰显然不想继续下去，因此他很快开口：“我言尽于此，你若有意主动来寻我，或是主动去仙墓见吾王都可。”
说完他直接切断了传讯的联络，可见是一息都不想再和伏天临多说了。
不善言辞的人遇上首席总是一场悲剧。
伏天临也不在乎，万俟琰不聊了之后他便放下传讯符，躺在床上细细冥思了一会儿，才喃喃自语：“他没猜到我在这里，是不是因为当初地下世界是万族先祖背着仙魔两族打造，他们根本不知道还有这样一个地方？”
御仙王不好说，毕竟仙族遗留颇多，他也许知道有这么个地方，可看万俟琰的样子，倒像真不知道这个地方。
但他之前又奉万俟仙王之令来寻附庸种族，说明他其实知道还有不少附庸之族存世。
这两点之间的差距可以给他争取不少时间。
伏天临又细细想了一遍，见无什么错漏，这才坐起来修炼。
第二天一大早，他出门拜见玄临大人，见到人便开门见山道：“我今日就要回去，让‘二叔’送我回人族边界。”
首席自己要穿过这无数异族领地，回到人族镇守的大门附近还有不小的危险，毕竟这里不比外界，时常能看见许多至境修为者。
不过他如此直接到底还是让玄临皱了皱眉。
这位玄月族强者语气淡漠地开口：“你才来此地三天。”
当真是赶场子似的，而他原本还准备让伏天临在府邸中安安分分地修炼。
伏天临却毫不在乎，甚至坦然告诉他：“其实我一开始只是为了见一见您这位传说中的强者，如今见到自然可以回去，况且那秘中之秘的争夺战是不是快要开始了？我虽然不参与，但那十个名额您记得帮我留着，您放心，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他主要是回去见一见先祖前辈等等，然后凑齐八个人过来享受名额。
十个名额他占一个，莫师弟可以占一个，江听玄仙族那边应该有，用不着他操心，剩下的伏天临觉得可以用来‘贿-赂’宗门前辈们。
也许再过些时日，等他回到宗门，掌教就会发现先祖前辈们都已经赞同他继承掌教之位，提前篡位也说不定。
篡位掌教可以说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虽然认了掌教为父也不能改变，而首席‘坑爹’不是一两次了。
想着这些，伏天临甚至有些归心似箭。
玄临按了按额角，到底这几日受够了他折腾，虽然有些不悦，却还是点头答应。
“秘中之秘的入境时间在一月半之后，你必须要在这之前回来，这个机会对你来说很难得。”
他不是关心伏天临的修为，只是担心他修为精进太慢，影响拿到那件东西的时间。
“没问题，我一定在这之前回来。”
首席立刻拍了拍胸膛，向他保证。
玄临见他如此豪爽的动作唇角微抿，可他什么话也没说，最后简短提了一句：“我已和二叔说好，他会送你到靠近外围的地方，然后你自己回去。”
若离人族太近，玄临也担心伏天临一个兴起干脆喊了人族强者围杀玄寂。
旁人或许不会，可放在伏天临身上就未必了。
“没问题。”
首席依然欣然应允。
拜访完玄临，回去同莫青令打了个招呼，又拒绝了莫师弟想和他一起回去的想法，伏天临收拾好东西直接走出了玄临的府邸。
在离开那一瞬，一道气机准确牵引在他身上。
首席站在府邸大门前感应了一会儿，露出温和有礼的笑容来。
“二叔？这路程还有些时日，得乘飞梭，是乘您的还是我的？”
话音落，面色冷峻的玄寂骤然出现在他面前，与此同时还有一艘纯黑色的飞梭，飞梭颜色内敛，只有飞梭最前端和最尽头以金色绘制了几个符文，看起来十分深沉。
伏天临打量了一几眼，也不在意他的冷淡，他大步迈上飞梭，在飞梭上寻了个舒适的位置，直接躺下，悠然道：“麻烦二叔了。”
虽是这么说，可他俨然一副‘本少爷正等伺候’的模样。
与此同时，相隔甚远、正在宗门里处理事务的天极掌教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接着便察觉到芥子戒中有所异动。
他眉间微皱，将传讯符拿出来看了一眼，看到显眼的大字凝聚于空中。
“爹，你最爱的儿子远征异族回来了，快来地下世界接我。”
掌教：“……”
半响，守在殿外的弟子突然听到殿中传来一声恼怒低斥：“该死的，怎么又回来了，才安生了几天？”
作者有话说：
掌教：该死的，这瘟神又回来了。
伏天临：本丰神俊朗、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首席、你们最最爱的少宗主又回来宠爱你们了！
#全世界只有神子眼里的首席与众不同#

202、再归
给掌教提前发了传讯, 伏天临悠哉躺在飞梭上，等‘二叔’玄寂把他送到人族边境。
途中，他还闲聊般问了玄寂几句。
“二叔,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喝两杯？你放心, 我和玄临大人说好了，不会坑害你的, 再说人族我说一不二, 我叫人款待你, 他们不敢如何, 况且我杀了你也没什么用啊，你又不是玄临大人。”
玄寂坐在飞梭甲板上，一边操控飞梭一边看着飞速掠过的前方。
他显然没有回复伏天临的意思。
首席也不在乎, 依然语气悠闲道：“不然你闲着也是闲着, 这人生地不熟的，还要蹲在野外等我，我心里着实过意不去。”
玄寂面色冷漠，只留给他一个黝黑的后脑勺，连半点回头的意思都没有。
伏天临看了他一眼, 换了只手垫在脑后, 依然看着头顶有些晦暗的天色, 叹道：“二叔，你们玄月族都是你和玄临大人这样的性格吗？这样的性格出去是要吃亏的。”
“……”
“二叔，你有道侣了吗？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个？我们人族优秀貌美的女修可是很多的, 便宜你了。”
“……”
“你不说那就是默认了, 那等我回……”
“闭嘴。”
玄寂终于开口, 却是训斥的话。
如果不是实在没什么更合适的人选, 伏天临又对玄临很重要, 他是一千万个不愿为他护道，心性再好的修者和伏天临待几天都会心生烦躁。
这小子一张嘴太烦了。
“不是我说，二叔，你的脾气比起玄临大人可差多了，玄临大人气度就好上许多。”
小声说了一句，玄寂始终不予理会，伏天临也不再开口，见背对着他坐在甲板上，他干脆起身打坐，修炼了起来。
两个人在飞梭上渡过了无比煎熬的几天——主要是玄寂觉得煎熬。
几天之后，飞梭逐渐离开异族的领地，来到靠近人族镇守大门的区域。
玄寂很快催促着伏天临下飞梭，收起飞梭，两个人开始步行。
期间伏天临也为他指明方向。
镇守大门有很多个，虽然他和玄临说自己在人族说一不二，但为防止意外，还得靠近天极宗势力范围的才行。
又步行半日，玄寂终于将他送到了靠近天极宗镇守的大门区域。
此刻距离那处镇守之门大约还有一个多时辰的路程。
玄寂不愿再往前，再往前，他便要担心被人族伏杀，虽然他在异族中算数一数二的强者，可人族中也有不少厉害的修者。
伏天临劝了他好一会儿他依然不为所动，首席只好和他交换了传讯符，约定之后再来找他，便独自一人踏上了回去的路途。
因为靠近人族的镇守之地，他换回了伏天临的模样。
这一大片区域都算是天极宗门人来往比较频繁的地域，没什么异族，他走得非常轻松，一个时辰之后伏天临就看见古朴高大的镇守之门。
门边还站着一个人。
等他走近了一看，竟发现是掌教大人。
首席喜上眉梢，立刻张开双臂飞奔了上去，边走边喊：“爹，你果然疼我。”
天极掌教竟然在这里等他，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啊。
伏天临热情地扑上去想和他拥抱一下，却被掌教动作敏捷地躲开。
天极掌教面露嫌弃之色，语气冷淡无比：“你小子是不是脑子有病？你今日才回，提前那么多天便给我传讯，你当本座没事做吗？”
他下来一趟也不容易，结果在这儿干等他等了好几天。
首席闻言有些诧异：“爹，你在这等我等了几天啊？你怎么不传讯问问我呢？”
“本座为什么要给你传讯？”
总得来说就是掌教大人不想和他说话。
江赫海带着满心的嫌弃瞥了他一眼，往他身后张望，见无人过来才没好气道：“玄儿呢？怎么只有你回来了？”
那语气实在不太待见他。
伏天临心下唏嘘，只好老老实实回答：“我不知道啊，我去的魔族附庸之地，师兄在仙族附庸之地，我怎么知道？要不您自己问问？”
他说出这话，掌教果然破口大骂：“我就知道你小子不靠谱，先前还和本座说什么不会轻举妄动，说去仙族附庸装仙族嫡传，累得先祖为你们操劳，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又去了魔族附庸之地？”
“这不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吗？”
伏天临眸光显得无辜和无所谓，语气更是随意。
“况且我这次回来可是有大收获的，爹，您说我要是晋升到了至境……您当初是不是晋升到至境继承的掌教之位？”
“……”
天极掌教原本嫌弃的目光突然变得有些诡异起来，他将伏天临上下打量了一会儿，突得冷笑：“想篡位本座？小子，你以为至境和至境也是一样，有本事你现在就晋升，本座让你看看什么修为才能当天极宗掌教。”
“我不过说说而已，您怎么还生气了？”
首席见状立刻放下心思，幽幽叹道：“算了，您是长辈，我原谅您。祖奶奶和先祖他们在吗？我有事找他们商量。”
天极掌教看他的目光更诡异了。
这小子如今商量事情都不找他，开始找天极宗的先辈了，岂不是要架空他篡位的意思？
掌教隐在袖袍之下的手掌微动，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手痒。
许是看出他的意图，伏天临眉心微跳，迅速往旁边挪动了两步，然后越过掌教冲出了镇守大门，一边往镇子里冲过去一边大声道：“祖奶奶，前辈，掌教要杀我！救命！”
显然开口就是胡诌，只为引起关注，免得掌教揍他。
天极掌教原本只是有些手痒，此刻却当真想打人了。
他微微咬着牙，提起拳头就朝伏天临冲了过去。
“混账东西，谁要杀你了，你嚷什么？”
最后的结果就是首席挨了两拳，然后便遇上了闻声而来的祖奶奶江凌雪。
伏天临捂着肩膀躲在她身后，委屈哭诉：“祖奶奶，掌教怕我修为精进太快要继承掌教之位，守在镇守大门边埋伏我。”
天极掌教后槽牙上下碰撞，发出细微的声音。
然而此地不比宗门之中无人能拦。
江凌雪失笑地看了眼躲在身后的首席，同掌教笑道：“孩子们修为增进，这是好事。”
天极掌教压着声音解释：“太奶奶，这小子胡诌，我从没说过这种话。”
“我没有！”
伏天临从祖奶奶背后探出脑袋辩解了一句，依然满脸的委屈：“你看，掌教刚刚无缘无故就打我。”
“好了好了，和小孩子计较什么？”
江凌雪知道他们大多是玩笑，也不是闹真的，便笑着缓和了一句，然后把伏天临从背后拉了出来，略带宠爱道：“临儿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祖奶奶，我和师兄后来分开了，我去了魔族附庸之地，所以并未一起回来。”
解释了一句之后见掌教依然虎视眈眈，有种想偷着揍他的冲动，伏天临又赶忙道：“我这次回来是有事情想和你们商量。”
“好，回去坐下再说。”
江凌雪见此也不急，拉着他准备回到院子里再继续交谈。
伏天临一边防着掌教揍自己，一边又飞快加了句：“先祖在吗？祖奶奶，这事我得和先祖说。”
并非他不尊重江凌雪，可要安排人去玄月族这事只能找先祖，不然修为不够。
“应是在的，我带你去找他。”
祖奶奶点点头，当即领着他转了个方向，往先祖院子里走去。
而天极掌教冷然着一张脸，默默跟在他们身后，目光一直盯着伏天临没松开过。
首席被他看得背后发毛，有种如芒在背的错觉。
好在有祖奶奶在，掌教也不敢轻举妄动。
三人很快走到了先祖的院子里。
走进院门，这次伏天临不仅看到了面色冷峻、容貌俊美的先祖大人，还看到了几位陌生修者，其中有童颜鹤发之人，也有耄耋之人，还有如先祖一般容貌年轻的修者，有男有女，足足有六七位。
见到江凌雪领着伏天临走来，他们具都露出笑容，打招呼道：“阿雪来了。”
然后也有几位看到了后面的掌教，询问道：“掌教今日有什么事吗？”
在这里的修者基本都是掌教的先祖，但他们镇守地下世界多年，其中甚至有没见过掌教的。
掌教都一一上前见了礼。
伏天临这时也没闹腾，跟着他一起行礼。
等见了礼，江凌雪才微笑道：“这是阿海的义子，伏天临，我先前同你们说过的。”
掌教在她说出‘阿海的义子’这几个字时唇角微抽，显然心中无比抗拒。
可他不敢在几位先辈面前失礼。
祖奶奶大约之前确实和其他人提起过伏天临和江听玄，没人觉得诧异，甚至还有一位修者带着些宠爱道：“是临儿啊，果真是一表人才，来，到爷爷这儿来。”
这个‘爷爷’之前定然还要加上个‘太’或者‘祖’，不过伏天临没多说什么，只面色乖巧地走到那修者面前，让对方好好打量了一番。
“不错，是个好苗子。”这自称‘爷爷’的修者看完了伏天临，才对掌教笑道：“还是阿海好福气，我天极宗后继有人。”
掌教露出有些僵硬的笑容，恭敬回道：“您夸奖了。”
倒是首席没有一点儿不适应的样子，凭着一张乖巧、英俊的笑脸，一会儿就在这帮‘先祖’之中混熟了。
等几位‘先祖’都说了话，片刻后，坐在旁边一直静默不语的冷峻男修才语气平缓开口：“回来可有事？”
他亲自将伏天临和江听玄送到了幻灵族，如今却只有伏天临一人回来，但他神色不急不缓，显然是有事情要商量。
他开了口，院中便寂静下来，几位先祖皆面带笑容等着伏天临说话。
被好几位‘先辈’看着，首席也不慌，他端端正正行了一礼，才道：“前辈，我原本和江师兄在一处，不过后来因为一些事情，我们商量着兵分两路，江师兄继续留在幻灵族，我去了魔族附庸之地，您知道玄月族的玄临吗？”
寻常至境也许不知道，但作为人族顶尖战力，冷峻男修不可能对于地下世界的势力一无所知。
果不其然，他并未露出什么诧异，只道：“你去了玄月族？”
玄月族和之前的幻灵族可不一样，那一族的领地距离镇守大门很远，若是那位玄月族的天骄所在之地，距离这里至少要几天路程，还得是乘坐飞梭才行，以伏天临的修为怎么可能去了那里、又安然回归？
“是，我见到了那位号称地下世界第一强者的玄临，不瞒您说，我这次回来是玄月族的强者玄寂送我回来的。”
这些名字对于大部分人族来说很陌生，不止天极掌教，连在座的先辈们都有一两人面露茫然之色，大约只认识玄临不认识玄寂，可其他人应该是知道的。
冷峻男修更是在他说完之后直接道：“你见到了玄临？他让族中强者护送你回来？”
这话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
异族和人族是生死大敌，就算伏天临做了身份上的掩饰，那位强者没发现，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得到玄月族如此待遇，以他的修为实在是天方夜谭。
伏天临却点头继续：“是，我这次回来主要是因为地下世界的秘中之秘争夺战即将开始，我讨要了十个名额，其中两个我有用，我想问问您，剩下的八个您有什么安排吗？如果先祖们凑不齐人数的话，我就从宗门中挑选一些师弟师妹们来，只是得请您宽恕，大约要破坏门规。”
宗门有规定，地下世界原本只能被掌教得知，也许掌教夫人也知道，可让秘传弟子来此实在没有这种先例——他和江听玄已不算秘传弟子。
首席认真询问的话一出，几位先辈看他的目光顿时有些诡谲起来。
伏天临眨了眨眼，也抛出个疑惑神色：“？”
他小心翼翼道：“前辈……有什么问题吗？”
为什么都这么看他，连掌教大人看他的眼神都很诡异。
冷峻男修还没开口，站在一旁的天极掌教已先道：“小子，你是不是狐妖转世？”
“？”
“否则怎么哪里都能扯上关系？这才多久，你又在地下世界混熟了？”
其他人不了解，掌教对他的过去可是很了解的。
这小子去一趟仙族认识了仙王，去一趟魔族得到了魔国之主的青睐，连去十万大山寻找秘境都能带回来一位妖族王者，这么想想在地下世界认识一位强者便也不算什么了，毕竟那玄临还不是王者。
“没有混熟，我就只认识了两个人，一个玄临，一个玄临他二叔玄寂。”
首席极力解释，可掌教看他的目光依然没有丝毫放松。
另一位方才夸奖过他的前辈则道：“那玄月族名额很多吗？”
“挺多的，据说赢了仙族附庸的话能有二十个。”
“……”
伏天临一脸认真的表情让这位前辈的面色更僵硬了。
赢了才能有二十个，玄临给了他一半？
因着他这有些诡异的话，天极掌教顿时想到了什么难以言说的东西，他面色一肃，也顾不得失礼，道了句抱歉，便突然拉住伏天临的袖摆，将他扯到一边，又传音道：“小子，你是不是又在外面勾搭异族了？”
首席无比委屈：“爹，什么叫勾搭？您能不能用些好听的词来形容我，哪有您这样冤枉人的？”
“不然那玄临对你这么好做什么？他是个傻子？”掌教语气凛然。
“当然是因为我聪明伶俐，和对方达成了合作。”
“你诓谁呢？你能和一个异族强者达成什么合作？你答应他里应外合攻打人族镇守大门了？”
听到这中污蔑伏天临实在忍不住，朝他翻了个白眼。
“我像这种人吗？我放着好好的天极宗少宗主不做，没事去和异族商量攻打人族？这么吃亏的事，我脑子又没病。”
“那他为什么对你这么好？”掌教依然执着于这一点。
无怪他多想，实在是伏天临有前科，那位魔国之主的事历历在目，如今还没纠缠清楚，以至于掌教有了种‘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恐惧感。
“因为一件旁的事，您待会儿听着就知道了，我懒得解释第二遍。”
伏天临随口答了他一句，走回先辈们身边，清了清嗓子，才道：“那玄临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需要我帮忙，且只能我帮他，所以他许了我十个名额，对了，我已经和他说过了我是人族，这名额也是给人族的，所以您不用担心，只是到底路途遥远，又身在他乡，恐怕到时候需要您护送一二。”
否则在路上出了什么问题，他付不起这个责任。
院中寂静了一会儿，良久，才有一位先辈开口。
“临儿，这事需要慎重，那名额虽好，但远在异族，万一那异族翻脸，我天极宗便危在旦夕了。”
就算是冷峻男修也无法一人抵抗那么多异族强者，深入敌心一贯是大忌。
“我知道您的顾虑，您放心，不会有诈的。”
伏天临心中再清楚不过，不过有些事不好详细说出来，因此他略顿了顿，便又道：“实在不行我叫我义父来此坐镇，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义父？”
众人皆看向天极掌教，将掌教看得浑身不自在。
伏天临却连一眼也没多看，盈盈笑道：“不是掌教大人，是我在外面认的义父，我前些时日邀请他来宗门坐镇，如今就在天极宗呢。”
天极掌教知道他说的谁，虽然很不想提起，但他还是有些低沉道：“是一位大妖，十万大山的王者，草木之灵。”
这件事当真是这些先辈们第一次听说。
先前那夸奖伏天临的先辈当即便诧异道：“临儿，你拜了一位王者为父？”
无怪他惊讶，他入地下世界的时候外界可还没有王者出世，至境便已是顶尖了。
思及此，这位先辈又忙问道：“真的是王者？”
小孩子家家的也许感知不出，有些至境强者气息也很深厚。
“是王者。”
这句是掌教回答的。
他按着额角叹道：“您别看他如今毕恭毕敬的，这小子在外面认了无数个爹，就想着什么时候能篡位成为新任掌教，取代我的位置，将我踩在脚下。”
其他人面色皆诡异无言，唯有伏天临脸上浮起一丝羞赫，他偷偷瞥了掌教一眼，小声嘀咕：“我没有，我只是……”
“只是什么？你没叫人爹？没在外面纳头便拜？没到处攀亲戚？小子，敢做就别怕人说。我又不是第一日认识你。”
掌教一股脑将他的底掀了个干净。
伏天临虽然平日里不要脸，但在长辈面前他一向维持乖巧听话的形象，如今见几位先辈都面露震惊和奇怪之色看着他，他面上发赤，难得恼怒道：“我这还不是为了您、为了我们天极宗？要不是我四处结交，您打得过三宗掌教联手？您能一力抵抗悟道庭掌教？还是能一力降十会？独战幻天门掌教和诸天门掌教？”
一番话说得天极掌教面色也有些微赤起来。
他咬着牙，声音却低了些：“本座是长辈，你编排长辈……”
“还有呢，我之前托人在望山海捉了一只神宠鲲鹏，都没御使几回就被掌教抢走了，美名其曰当成儿子养，您有和我江师兄这么优秀的两个儿子还不够吗？还要养个鲲鹏当儿子？每日还去海里捕鱼，您待我师兄有这么好过吗？”
伏天临心下委屈，干脆也一股脑说出来了，语气简直有种和掌教‘同归于尽’的气势。
若是神子在此兴许还能缓和几分，可江听玄不在，其他几位前辈只听得目瞪口呆也不知说什么，冷峻男修更是面色平静，静静听着他们两‘互冲’。
直到静默的气氛蔓延了许久，首席终于从恼怒里清醒过来，想起自己如今还只是少宗主，没篡位成功，而掌教好歹也是师兄的亲爹，怎么也要给师兄几分颜面，于是他抿了抿唇，在掌教开口之前率先诚挚道：“对不起，爹，我刚刚太激动了，其实我最爱的还是你，和外面的‘爹’都是逢场作戏而已。”
这听着就不像人话。
掌教面色又红又青，变幻半响，终于扭过头去不再看他，他从鼻腔里发出重重的声音：“哼。”
见他接受了‘道歉’，伏天临这才轻咳了两声，恢复平静，也不看他，继续同先祖道：“总之除了途中需要您护送一二，旁的您不用担心，我都已经安排好了。十个名额太多，我用不完，您看能不能帮我消耗一些，便算我孝敬先祖们。”
作者有话说：
伏天临：算了，看在师兄的面上，我还是给爹几分面子。
掌教：我呸！
#我和我的冤种爸爸#
#我和我的冤种混账#

203、什么是‘父慈子孝’
不论伏天临对掌教是什么态度, 他对先辈们还是很孝顺的，冷峻男修静静听他说完，面容浅淡地点了点头。
“既然你有把握, 我便安排几个人去, 不过必要的防备之心不可缺少，我再邀一人同往。”
至于邀谁, 他没明说。
伏天临也不在乎, 他本就是孝敬长辈的, 玄临那边除非他不想成王者了, 不然坑害几个人族对他毫无意义。
倒是‘先祖’这么容易就相信了他，让首席心中宽慰了许多。
瞧瞧人家再瞧瞧掌教，要不是辈分差得太大认爹怕被别的长辈揍, 伏天临能当场改换门庭。
他非常喜欢这位先祖大人。
“好, 您安排就好，那秘中之秘的参悟还有一个多月，我恐怕得先回一趟宗门，之后再同您一起去。”
冷峻男修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倒是其他几位长辈因着好奇多问了他几句, 伏天临都一一回答了他们, 态度比面对掌教时好了无数倍。
一场交谈下来大家都很喜欢这个后辈, 直言道‘天极宗后继有人’，只有掌教面色冷淡，静静站在旁边, 仿佛是个局外人。
话毕, 大约半个多时辰之后, 掌教才面无表情地领着他走出冷峻男修的院子——他带伏天临回宗门。
首席此刻也不怕他揍自己了, 缓缓跟在他身后, 等出了院子，他悠然笑道：“爹，您真生我的气了？我和您开玩笑而已，您看，我若不是亲近您，干嘛这么孝敬长辈们，都是因为前辈们是您的先祖啊。”
掌教一路沉默地走着，头也不回，一直走出小镇、来到传送阵旁，他才冷声道：“巧言令色、口舌如簧、没大没小，想继承掌教之位，有本事你打死老子。”
他如今也不提什么以后能不能继承不继承的话了，开口就是‘打死老子’。
首席到底还是敬他是长辈，不好像坑害其他几个‘爹’一样往死里坑掌教，便只叹道：“您真的误会我了，我若真想当掌教，随便请一位上古强者暗地里刺杀您，您还能有活路？我如今是少宗主，等您死了，我继承掌教之位不是顺理成章？如今不过是因着亲近和您开两句玩笑罢了，不曾想您竟然误会我。”
“你以为本座是旁人？”掌教伸手往传送阵里注入灵气，一边依然冷淡和他说话：“随你如何舌灿莲花，我若信你便跟你姓。”
“这怎么好意思？”
首席在光芒亮起的时候摸了摸脸颊，几分羞涩：“不过师兄和我姓的话确实好听些。”
伏天听玄，多霸气的名字。
要不是传送阵已经启动，掌教高低得给他两巴掌。
先祖们就该看看这小子如今这副丑恶嘴脸，才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天极掌教横眉冷对他嬉皮笑脸，两个人在传送阵的光芒中又回到了天极宗后山禁地。
望着许多时日不见的明朗天空，伏天临有些慵懒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大步往前迈去，边走边道：“师兄这次没回来，我代师兄去问候掌教夫人。”
“你敢靠近我夫人，我绝对打断你的腿，你不信试试。”
掌教也不拦他，甚至不跟着，只语气轻飘飘的，却比他平日恼怒时更有威慑力。
首席当即停下脚步，偷偷看了他一眼，小声抱怨：“我真的是受师兄所托。”
“江听玄若站在这儿本座一样打断他的腿。”
掌教好像逐渐从一个宠爱儿子的父亲往其他方面发展了，警告完伏天临他不愿再同他多说什么，很快转身离去，伏天临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他去的方向好像是小黑的池子。
“……？”
掌教不会真的把小黑当儿子养了吧？
伏天临脑海里瞬间出现了自己骑着‘掌教的儿子’飞翔的画面，总觉得这个形容有些诡异。
他微微甩出这些奇怪的想法，倒也没与掌教同行，只另一个方向而去。
没回君临阁，他准备找昙说说话。
好久不见这位‘昙爹’，伏天临也有些话想问他。
走到昙的居所，不知是不是感知到他靠近，伏天临还没敲门便见大门应声而开。
昙如从前一般静静坐在庭院中央的石桌旁饮茶，侧颜有种美好温柔的错觉，而院中气氛显得十分恬淡。
若单这么看上去，实在看不出他是个性格恶劣、焉儿坏、还喜欢看热闹的大妖。
首席大大咧咧地走到他对面坐下，自来熟地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才道：“昙爹，儿子离开这段时间有没有想念我？”
昙笑容温和、眉梢眼角都是温润之态，他微掀眉眼，轻声答他：“又遇见什么麻烦了？”
遇见麻烦叫爹、或者想薅羊毛叫爹，这是昙对伏天临的基本了解。
岂料首席丝毫慌张之色都没有，反而大手一挥，豪气干云：“您也太小看我了，我是那种人吗？况且我能有什么麻烦？您不知道，这次我出去又认识了一位强者，虽没您这么强，好歹也是一位至强者，我觉着应该比阿琰强些。”
“万俟琰同意你这么唤他？”
“同意，为什么不同意？这样多亲近。”
伏天临显得很真诚的样子：“您要是喜欢，我也唤您阿昙，您觉得怎么样？”
昙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只温温和和地看着他。
“难道你心里没这么唤过？”
“咳咳咳……那自然是没有的。”
伏天临略有些心虚。
他还真没在心里唤过大妖阿昙，一般都是叫昙爹或者十万大山的妖怪。
“也罢。”
昙并不像其他人一样在意这一点，只是微微点头：“你随意。说吧，找我什么事？”
“真的没什么事，只是友善的拜访……”
“既如此你回吧，我也困了。”
“等等……好像是有一件事。”
伏天临原本还想和他交流一下感情再提，没想到他竟然比他还急，言罢停顿了一下，将脑袋凑过去些，他才低声道：“您最近有没有感觉到仙墓那边有什么异常？”
“你想问万俟玉？”
“也不一定是他，或者御仙王……”
“万俟玉不是一直让万俟琰看着你，你同万俟琰没有交流过吗？还需要问我？”
他实在对伏天临的心思太了解。
首席张了张嘴，不好反驳，只得继续道：“万俟玉……他暂时没有出关的迹象吧？”
“你负了他心虚了？”
“我没负他！”
伏天临急忙嚷了一声，旋即又左顾右盼两眼，才再次压低声音：“你也知道万俟玉是什么性子，上古时期睚眦必较的存在，这么一位强者要是想来找我麻烦，我如何抵抗地了？您不知道，我现在可努力了，日夜不停地修炼，就想在他出关之前晋升到王者之境。”
“王者之境？”
昙难得挑眉，微诧异看他，“你倒是很敢想。”
“我也没办法，谁让我魅力这么大，他一个上古霸主非要爱慕我？”
首席语气幽怨，可这话听着实在有些不对劲。
好在昙也适应了他有事没事炫耀的语气，只看了他一眼，悠悠开口：“上古时期，万俟玉想做的事没有做不到的，他想覆灭仙族，最后拼着同归于尽也结束了上古时代，你若无法打消他的想法，便是上天入地又如何？”
“可再无法有些事也得做。”
“比如抛弃了魔国之主选择了一个人族？”
“……”
伏天临脸色一僵，终于有些恼怒：“怎么了？他万俟玉是上古霸主、魔国之主、结束上古时代覆灭仙族的存在，所以我就一定要和他在一起？昙前辈，我也告诉你一句话，这世上没有无所不能的人，就算再巅峰、再算无遗策的人也有他求之不得的东西，有得必有失，万物相生相克，你别高兴得太早，迟早有一天你也会品尝到被别人看笑话的滋味！”
这话实在算不上多客气，特别是最后一句话，是对强者绝对的冒犯，若换个人定然要勃然大怒，可昙却依然轻笑：“所以何物克你？你求之不得的东西又是什么？你失去的东西是什么？”
其实刚遇见伏天临那会儿，大妖主要对他与万俟玉的关系感兴趣，之后也是因为看那位魔国之主的热闹，所以一路跟随，从十万大山到了这里。
但不得不说，大妖如今对伏天临的兴趣绝对有很大一部分来自于他本身。
首席看似雁过拔毛，时常让人有种他所过之地片草不生的错觉，但偏偏在遇见了最大的好处——魔国之主本身时，他却拒绝地毫不犹豫，甚至冒着得罪上古霸主的危险，费尽心思只想逃脱这境况。
这本身就是互相矛盾的。
这世上有什么能比魔国之主带来的好处大？以万俟玉的性格，虽然霸道张狂了些，但待自己的道侣定然是不错。
可伏天临竟然连考虑都没考虑过。
自由、逍遥、无拘无束，这些虚无缥缈的追求他竟一刻也未曾耽搁过。
就算上古时期、就算王者之尊，何人能做到？上古时不是没有女性王者，可她敢拒绝万俟仙王的追求吗？
昙觉得这个小小人族身上仿佛一瞬充满了谜团，他有超脱常人难以理解的道心。
伏天临倒是见他没生气，脸色好了些，他微微皱着眉，旋即有几分漫不经心开口：“当然有，我失去了弱小和烦恼，得到了强大和快乐，不算失去吗？至于克我……”首席认真想了想，也认真回答他：“多了去了，你知不知道，我对温柔美丽的师妹最没有抵抗力了……”
“……”
昙探寻的目光直接僵在了他脸上。
伏天临却还在唏嘘：“我恨不能早生几百年，什么掌教夫人、幻天门掌教、我祖奶奶……真是巾帼辈出、百花齐放的时代，想从前我还为寂灵幽一掷千金、跋山涉水过，想想真是有些怀念。”
唉，他这个人就是太善良，人熟了有时候就喜欢要脸，想当年他可是立志要把江听玄‘大众爱慕’的名声夺过来的，如今实力是强大了，可却变成了他和江听玄搅在一起，说起来实在令人无比唏嘘。
也不知道直接夺了情敌算不算间接拥有了他的后宫。
昙静静凝视他许久：“小友，有时我竟分不清你是说笑还是认真。”
他当真分不清伏天临是开玩笑还是真的脑子有问题。
“所以你我不是同道中人，道不同、不相为谋。”
首席粗粗感慨了一会儿，很快收起这种怀念，继续絮叨道：“你看看，昙前辈，我随口说两句你就信了，可见你入世未深，对我不了解，其实我是个深情且专一的人，我之所以拒绝万俟玉，就是因为我对我师兄情比金坚，深比海阔……”
昙默默地拿出了一颗金子，气息掠过，金子悄无声息地裂开成两半，断面光滑如镜。
伏天临：“……”
昙又弯起唇角，“既如此，把少宗主之位让给江听玄——”
他话都还没说完，伏天临便无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道：“不可能！我才是天极宗未来的掌教。”
大妖面上勾起的弧度更深，他如魔鬼低语般轻喃：“情比金坚。”
“……”
首席一瞬间知道什么克自己了，就是这朵花！
两人这段交流以伏天临暂时闭嘴结束，结束之后，安静了一会儿，首席又如无事人一般继续同他说：“爹，要不你再陪我去一趟仙墓？我还是有些不放心，万一万俟玉偷偷背着我提前出关了，我岂不是一无所知？”
“你知道雇佣一位王境需要多大的代价？”
“你是我爹，哪能一样？”
“我不是你爹。”昙放下手中酒杯，眉梢眼角的微笑突然加深了些。
他伸手一探，从空中凭空抓出一人，道：“不如你亲自问问。”
这人是万俟琰。
阿琰眸光有些茫然，但在看到伏天临时恢复了镇定，除此之外他又扫了一眼昙面带微笑的面孔，拱手行礼：“见过王者。”
昙只点头，笑而不语。
倒是首席看到突然出现的琰哥愣了一下，旋即有些为难：“昙前辈，这不太好吧？”
琰哥现在和他挺熟悉了，贸然问他，也许反而会被看出自己的情况，他可不想让万俟琰发现地下世界。
万俟琰却迅速开口：“你这些时日去了哪里？”
“一个秘境而已。”
伏天临不欲多说，囫囵掠过，见昙不想插话，便看向万俟琰。
“阿琰啊，魔主恢复地怎么样了？”
“你若对吾王任心怀想念，不如和我亲自回去看看。”
万俟琰开口便是伏天临熟悉的语句。
可他自己一个人如今还真不敢羊入虎口，见昙始终不说话，只得敷衍道：“我随口问问而已……我替昙前辈问的，昙前辈对魔主很关心。”
顺手还将锅甩给了大妖。
昙却依然淡笑看着，作壁上观、不动如山。
万俟琰也不在乎，只道：“吾王曾说过，你若主动去，他尚且可宽容一二，若等到吾王亲自来寻，便全然不同了。”
至于如何不同，他也没细说。
“行行行。”伏天临实在不想和他讨论有关于万俟玉态度的事情，便道：“没问题，等我晋升了王者就去看望。”
“……”
万俟琰面色停滞了一瞬，才继续同他说：“我没有半句虚言……”
“我知道了，嗜血神将。”
这突如其来的名号让在场其他两个人目光微顿，昙很快点头：“上古时期好像是有这么一个名头。”
万俟琰脸色一向冷淡，此刻也是如此，只有仔细观察才能看出那么些许发黑的征兆。
他冷着脸纠正伏天临的话语：“我没有这个名字。”
“是是是，你没有，是我。”伏天临抬头挺胸，接着便说：“从今天开始我就叫嗜血神将，我待会儿就昭告天下，让大家以后见到我时都这么称呼我，嗜血神将，听起来就神气，本嗜血神将以后也有名号了。”
万俟琰本就不善言辞，如今凝视了他一会儿，突然什么也没说，身形顷刻消失在首席面前，连气息也跟着消失。
等他走了之后伏天临才不甚在意道：“您看到了吗？这就叫克制。”
琰哥这辈子就克‘嗜血神将’。
而且以他的性格，伏天临觉得这法子能用一辈子。
这也就阿琰是个正经强者，要是换了他，他指定敲锣打鼓地宣扬，嗜血神将怎么了？一听就是个强者的名儿，等以后他晋升王者了，直接改名叫嗜血人王，说出去也是能止小儿夜啼的那种。
只这么一瞬，首席连以后的名号、晋升后住哪儿、在哪儿办晋升酒席、要邀请谁的事情都想好了。
连大妖也往某处虚空凝望了一眼，才笑道：“你果真克他，他连天极宗也不守了，许是回仙墓去了。”
“真的？”
首席没想到还有这意外之喜，他本来以为琰哥只是恼羞成怒离开天极宗罢了。
“自然是真的，大约是连夜回去求万俟玉给你换一位监视者。”
昙虽然对万俟琰不是很了解，可他看人很准，这么说多半是真的。
伏天临顿时喜笑颜开起来。
“魔主麾下目前就他这一位大将，若没有旁人，我今后可知道怎么对付了，他若再来，我就去雇上千儿百八人，围着他喊，我就不信阿琰能比得上我。”
他就不信琰哥能把脸皮锻炼到像他这么厚。
开心了一会儿，首席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偷偷瞄了大妖一眼，装作若无其事随意开口：“爹，你怀孕是不是不用授粉……唔唔唔。”
伏天临被一根自脚下生出的藤蔓捆得结结实实，连带嘴巴都封住了，他一下子僵直地倒在地上，只能往左右两边滚动，而不能起身或者向前。
昙掸了掸袖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优雅站起，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唇间瞬息无比柔和。
他弯腰看着睁大眼睛的首席，伸手捡起他头发上挣扎中混进的一片叶子，语气怜爱：“临儿，我可不是嗜血神将，为父对于教导孩子还是有几分手段的。”
说着他直起身子，一个响指，伏天临便整个人竖直起来，只是迈不开腿，他只得一蹦一蹦地往前。
嘴还是堵着的，首席也说不出什么完整的话，身体还不受自己控制，他跟在昙身边，见到这位大妖王者打开院子大门，步履悠然地走了出去。
“唔唔唔唔……”
他不要！他要脸！
昙却依然笑容温柔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蹦一蹦的首席。
大妖显然十分清楚伏天临的要害，知道他时常不要脸，可有时又很在乎脸面，便负手缓行，带着他围着天极宗的小道绕了一大圈。
期间无数人都看见了首席的‘惨状’，但没有一个人开口。
王者才没兴趣这么折腾人，兴许是昙前辈关照少宗主特殊的历练方式，这说明首席和这位王者实在关系不错。
不少人反而点了点头，非常默契地低下头不再观看，只在心中默默记下这一幕。
无数天极宗门人之中，只有天极掌教的反应与众不同。
掌教先是诧异，旋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勾起唇角，他慢条斯理地从芥子戒中拿出了一枚留影石。
伏天临见此差点目眦欲裂！
掌教以前不是这样的！这种有损身份的事掌教从前不来不做的！
他‘唔唔唔’地更大声了，可昙便当没听见一般。
首席咬咬牙，干脆以传音道：“爹，我觉得这种历练方式非常好，有助于道心巩固，恳请您也授予掌教，让他也道心坚固。”
昙总算回头看了他一眼，却窥见伏天临一瞬软乎乎又乖巧的目光，他眸子里仿佛有个小人双手合十，不停祈祷，说着“拜托拜托”。
大妖笑意更深了，他看向还在肆意刻留影石的掌教，极温和地开口：“好，你毕竟是吾父的‘儿子’，看看便罢了，还要刻留影石，实在过分。”
他语气并不激烈，如沐春风一般，但很快正在刻留影石的掌教便觉身体一僵，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一根藤蔓缚住，和伏天临一起跟着昙一蹦一蹦地往前。
江赫海：“……”
那枚留影石跌落在地，他还没来得及捡起。
首席即便被捂住嘴依然努力让自己从双眼中透出满满的嘲讽来，还特意同他传音：“爹，儿子孝敬你吧？有什么好处都想着你呢。”
掌教依然默然无语。
于是那日下午，无数门人弟子便看到少宗主和掌教这对‘父子’如同傀儡一般跟随在昙前辈身后一蹦一跳地往前，只是其中首席看起来很开心、很愉悦，掌教却没什么表情。
端的是好一个‘父慈子孝’的画面。
作者有话说：
掌教：……
伏天临：哈哈哈哈哈哈哈，让你刻！
#只要别人倒霉，首席瞬间不沮丧了#
#来自首席独特又缺德的属性#
#今天，掌教彻底失去了儿子#

204、最近过得不错？
昙带着一蹦一跳的两人于天极宗绕行了一圈, 在极度难熬的时间里终于结束了这种折磨。
藤蔓松开的那一瞬间，掌教的身形立刻消失于原地，连招呼都没打, 可见他虽然面无表情, 但心中已经翻江倒海。
倒是一开始十分抗拒、觉得少宗主脸面都丢尽了的首席此刻毫无感觉，甚至感到开心。
只他一个人丢脸是很痛苦很可怕的事, 但掌教和他一起就不同了, 要说丢脸, 还是掌教这个天极宗掌尊比他这个区区少宗主更丢脸。
人都是怕对比的, 所谓有对比才有差距。
因此逛了一圈回来的首席一点儿也不生气，回到昙的庭院里，他如同没事人一样, 依然在大妖对面坐下, 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仿佛之前那些狼狈事情都是错觉。
昙微笑看他，而他执杯对饮，语气洒然：“我方才和昙父玩笑，还望昙父莫要与我一般见识。”
“我若与你一般见识, 你此刻早就无法站在这里了。”
昙也不受他的敬, 只悠然道：“小友是个什么坏德行的东西, 这天下间只怕无人不知。”
说罢他似乎想起来什么，又加了一句：“对了，你那师兄大约不知。”
“那是世人误会我太深。”
伏天临听他这么说, 面上很快显出几分痛心疾首来：“昙父, 你摸着良心说, 难道我不是一个重情重义、一诺千金、温柔善良的人？”
“若无事, 你可以离开了。”
大妖连回答都没回答, 直接便下了逐客令。
可见他有多么不想和伏天临讨论这种无聊事。
他不搭茬，伏天临无可奈何，装逼也得有人捧着，不然索然无味。这位大妖不像其他王者，没有那种绝对的王者威严，换句话说，昙和他一样没那么顾忌脸面。
因此首席面色略静，清了清嗓子，才道：“其实还有一件事想问问您。”
昙微微挑眉，示意他继续。
“您上次不是同我说过，说如今这个时代规则隐现，难以感悟，所以成为王者的可能很低？”
“嗯，你想说什么？”
“如果我找到一些规则的碎片或是一些细碎的规则是不是就有希望晋升王者了？”
这话包含了太多信息，昙原本悠然的眸光陡然深邃起来，他看向伏天临，似乎笑意更深刻了些。
“你找到了规则碎片、或是细碎的规则？”
“没有，我随口问问而已。”
“你可不是一个会随口问这种事情的人。”
昙对他太了解，只这么一句话，这位大妖就笃定道：“若不是找到了具体的东西，你怎会突然问我这等问题？”
“我没有，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伏天临敷衍了一句，继续道：“还是说非要完整的规则之力才能感悟晋升？”
他倒不怕昙顺藤摸瓜寻到些什么。
大妖已经是王者了，而且他感悟的规则之力还是最神秘的时光之力，就算有其他规则碎片什么的对他也没太大用处，而以他这么喜欢看热闹的性格来说，伏天临觉得他要是知道他想晋升王者，大约也只会喜闻乐见。
所以他言语间不算太藏着掖着。
昙轻轻一笑，意有所指：“这便很难说了，便是规则碎片也要看碎成什么样子，你单这么问，我也没见过，如何能告诉你？不如你让我看看？”
首席若有所思。
昙又凑近了些，脸贴过来，探寻般笑道：“怎么？真找到了规则碎片？小友当真是本事通天，不如拿出来我帮你看看，你找到的规则之力能不能让你晋升？”
他的话颇有几分引诱。
伏天临却立刻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他身躯往后，远离了他些，也撇清关系：“没有，我真的只是随口问问，我哪有这本事。”
虽然不会刻意瞒着，但他也不会主动告诉昙，毕竟涉及了王者晋升之事。
大妖见他这样有些啧啧称奇：“初见小友时，怎么也想不到小友竟是个这么厉害的人物。”
“呵呵。”
首席只回了他一句没什么含义的笑声，表情十分羞涩谦让，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之后便是两人相顾无言。
没得到自己想知道的答案，伏天临与他对视了一会儿，终于主动提出告辞。
“昙前辈，打扰你颇久，便先回去了。”
昙轻轻点头，末了加了一句：“小友，若改变主意了可以再来找我。”
“我真的没找到什么规则之力的碎片。”
大妖唇角含笑，静静不语。
伏天临则依然顶着一张镇定、诚恳的俊脸缓缓退出他的庭院，还十分有礼貌地帮他把门关上了。
远离了大妖的居所，他一边走在天极宗小道上，一边回忆刚刚昙所说过的话。
虽然没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但从大妖的言辞之中还是可以听出几分玄秘。
玄临要取的那件东西到底是规则碎片还是一段完整的规则之力，伏天临并不清楚，可既然方才昙没有直接否定，便说明规则碎片也能感悟晋升，而不是非要完整的规则之力。
这一点对于伏天临来说是个不小的收获。
他找到了晋升王者的方向，虽然这前途还很渺茫。
思及此，首席脚步加快了些。
回到君临阁修炼了一晚，第二天他去见了麾下师弟们，勉励两句，就马不停蹄赶到掌教的庭院外，将庭院大门拍得‘砰砰’作响。
“爹，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他是问什么时候回地下世界。
伏天临现在一门心思就想去弄玄临的宝贝，尽管他还没到至境。
他敲了好一会儿门，才看见大门打开，掌教面无表情地站在庭院门口，表情和昨日离开时没什么区别。
首席全然无视了他冷然面容，如同没事人一般热情开口：“爹，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天极掌教依然静静看他，良久，在他热切的目光中，庭院大门‘砰’地一声被关上，还差点撞到了首席的鼻尖。
“……”
伏天临微微抿唇，有些无辜地摸了摸鼻子，继续拍门。
“爹，先祖们还等着我回去呢，你开开门，你不想江师兄吗？”
他不提江听玄还好，一提江听玄，天极掌教突然打开庭院大门，语气极寒冷道：“从今日起，本座便没有儿子了。”
观其语气实在算不得好。
首席微叹。
“爹，你别这样，小黑毕竟不是人族，咱们虽然偶尔有些小打小闹，可到底还是一家人。”
“滚。”
“昨日真的不管我的事，都是昙做的，况且您要是不拿留影石出来，我也不会出此下策啊，这种杀敌一千、自损三百的事儿，我很少做的。”
见他仍旧面色不改，伏天临终于长叹道：“算了算了，我吃点亏，这样，我以后不在祖奶奶他们面前说你坏话了，怎样？我可是诚意满满。”
这句话背后可见他平日里是个什么样的坏坯子。
掌教拿冷然、内敛的目光看他，良久才道：“别叫本座爹，本座当不起。”
“行行行，叫什么都行，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首席也不欲这时候和他纠结这种小事，他现在只想回地下世界，继续打探玄临那件宝贝。
“本座还有些事要处理，过几天再说。”
“几天？”伏天临按着眉心嘟囔：“不就是给小黑捕鱼？还能有什么事？”
宗门里的事自有各大长老各司其职，至于其他宗门，如今也没什么大事需要掌教亲自处理，掌教现在最亲力亲为的便是给小黑捕鱼。
首席当真怀疑他是把对江听玄的感情寄托到了那只鲲鹏身上，实在宠爱得不得了，他昨日傍晚抽空去看了一眼，好家伙，都养肥了。
嫉妒得首席当场偷偷抽了它几巴掌，还威胁它再长胖就要割它的肉吃生鱼片。
他准备的拉车神宠，要是胖成一团了可还了得，拉出去多丢脸啊。
这事掌教大约还不知道，不然恐怕要和他拼命。
“有什么事也是本座的事，与你无关。”
掌教语气更冷了。
首席凝视了他一会儿，终于叹道：“好吧，那等几天我再来找您。”
其实他也不急，主要是挂念玄临的宝贝，所以有种归心似箭之感。
但掌教死活不愿意，伏天临也只好按捺下心中的急切，想了想，他觉得这样也好，免得自己太心急出错，便又道：“最近外界局势有什么变化吗？”
也算是尽一尽少宗主的职责，他这段时间一直忙于地下世界的事，实在没怎么关注过仙门之事。
“你问我？”
掌教一开口便有种冤种的冷淡语调感油然而生：“我是掌教你是掌教？”
不知是不是从前被伏天临坑得狠了，如今有些反噬，而这体现在首席说一句他便要驳一句上面。
伏天临心下微戚。
到底念及他是长辈，而自己确实坑了不少次爹，他只轻声嘀咕了句：“何必呢，您也就能赢两句细枝末节的言语了。”
见掌教又要说些什么，首席忙转身离开，不给他丝毫继续发挥的机会，还边道：“您先忙，我不打扰了。”
走在回去的路上，伏天临在脑海中同系统长吁短叹：“这样下去不行，我爹越来越膨胀了，系统，我得早点篡位，免得他哪天想让小黑当少宗主。”
系统语气微顿，才道：“你要杀了掌教？”
“我像是这么凶残的人？”
“可掌教不是说除非他死，否则绝不会将掌教之位给你。”
“男人的话你也信？”
首席语气笃定道：“他以前还说除非他死，绝不认我为子呢，如今你看我叫了多久的爹了？这种话嘛，听听就行。”
“那你准备怎么做？”
“等这阵子完了，把师兄喊回来和他享天伦之乐，让师兄多孝敬孝敬，这人嘛，上了年纪就容易心软，一看大儿子这么听话还不是有什么答应什么，我再求一求祖奶奶他们，掌教之位手到擒拿。实在不行，我去拜访掌教夫人。”
伏天临显得非常自信，三两句话就规划好了未来一段时间的征途——首先从篡位开始。
系统向来对此是没什么意见的，它只是简短提醒了一句：“如果你继承掌教之位，势必会引起仙门中剧烈动荡，这意味着新的时代即将开始。”
通常情况下只要不是门中青黄不接，各大宗门一起更换掌教的时间都不会太久，至少是百年之内，这意味着宗门更新换代，如果有哪个宗门在这么长的时间内都没有新的掌教人选，便说明这仙门落寞，天骄凋零。
可关键这一代年轻子弟确实修为都还不高，和伏天临、江听玄同代的修者能勉强有秘传长老的修为便已算是天纵之资，天极宗要是更换掌教，也不知道有多少宗门要急得抓耳挠腮。
秘传长老的修为是万不可能继承一宗仙门的。
但这就不是伏天临该愁的事情了。
他只和系统说了两句便大步离开，朝自己的君临阁而去。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凑巧了，首席才走到庭院，入了房间，还没来得及坐下，便感知到芥子戒中有所异动。
他微微挑眉，从芥子戒中拿出了一枚白玉般的传讯符。
这是御仙王的传讯符。
有些诧异御仙王竟然主动给他传讯，伏天临点开讯息，便看到一行简练的字。
——仙墓异动。
首席眼瞳微缩，忙坐下询问。
“御哥，发生什么了？”
御仙王很少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能让他说出仙墓异动，定然不是简单的事，而且很大可能是指仙墓之东的魔族领地。
昨日琰哥才回去，今日御仙王就给他传讯说有所异动，让人很难不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难不成万俟玉极为恼怒，提前出关也要来找他的麻烦？
首席脑海中众思纷纭。
御仙王却回答地很缓慢。
过了一会儿他才答道：“本座为什么要告诉你。”
伏天临：“？”
首席简直无言以对。
不想告诉他干嘛主动发传讯？还是说想欲擒故纵？这欲擒故纵的本事也太垃圾了。
伏天临懒得和他争论，当即便凉凉道：“哦，那就算了吧，我要闭关了，三五年不出，御哥再见。”
御仙王：“……”
这小子不按常理来。
最后还是仙王大人率先开口。
“听说，万俟玉最近在炼制分-身。”
“分-身？”
这又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伏天临微微皱眉：“分-身可以提前出关吗？”
“自然。”
御仙王悠然点头：“本座看得出，他对你实在怨念颇深，也许是因为他这辈子没吃过亏，原本按他如今的状态，该安安静静闭关才对，这样才能最快融合己身，恢复到巅峰时期，可他却一直有所异动。”
首席顿时头疼起来，他按着眉心，再次询问：“这……分-身，大概要多久能炼制出来？”
如果万俟玉当真炼制了分身过来，其眼力定然不是万俟琰可比，那他进出地下世界的时候就得格外小心，不然被他顺藤摸瓜摸到地下世界，一个血祭之法，他和这位魔国之主正式见面的日子就更早了。
“那便要看他炼制什么模样的，若是以身体发肤碎片为基，倾注神识，实力不高，存世不久，顷刻便能现世，但见你足够了。”
这也是因为伏天临这段时间一直没有去过仙墓，所以万俟玉才出此下策。
他实在太了解伏天临，许久没见，也许这人再过些时日连他长什么样子都忘了。
听御仙王说实力不高，伏天临还是稍稍松了口气，但基于严谨，他又追问了一句：“您感知到他炼制分-身是什么时候，大约什么时候能炼制成？”
“不久之前，至于什么时候能炼制成功……也许他已至你们宗门之外。”
“什么？！”
这噩耗来得太突然，首席突然有些庆幸起方才掌教拒绝了他一起前往地下世界的事。
在些许悲痛之中，他也没心思和御仙王再说些什么了，只快速道：“多谢御哥，祝你早日恢复。”
说完便想着结束传讯交流。
却见御仙王的传讯玉符很快又亮起。
“本座告诉你这么重要的事，你就这么略过？”
“您放心，我必定铭感五内，结草携环，感激涕零，时时刻刻不忘您的帮助，以后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语速飞快说完，伏天临又想放下传讯符了，却见他再次道：“不必以后了，你现在就能报答本座。”
伏天临：“？”
御仙王语气慢条斯理：“你和江听玄是不是找到了残存的仙魔附庸？”
“唔。”
摸不清他有什么意图，首席答得很模糊。
“仙魔附庸情况如何？”
“江师兄没和您说？”
“他没你机灵。”
御仙王只差没明说‘你小子焉儿坏，所以问你’这话了。
伏天临也不瞒他，如实告诉他：“魔族独大，说实话仙族附庸情况不太好，魔族附庸之中出了一个天骄之辈，修为无限于接近王者，力压仙魔无数附庸。”
这情况江听玄就未必知道，可见御仙王问他没问错人。
仙王大人沉吟片刻，才道：“血祭之法，我仙族也有，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作为交换本座也可以答应你一件事。”
伏天临没提交换之事，只好奇道：“血祭之法究竟是什么秘法？灭族之法？”
“我仙族虽然上古时期高高在上，但也不至于做出这等丧心病狂之事，若如此，谁还敢附庸？只不过是用特殊的手段提取一丝血脉之力，之后所有被血祭之人修为都会倒退些，会虚弱一段时间。”
这倒是还算合理，附庸强族自然有代价，否则强者为何要无缘无故庇佑？
伏天临点点头，“具体是什么事？”
“找到剩下的仙族附庸，说服他们献出一丝血脉本源，然后将这本源带给我。”
语气略顿，御仙王言语间似乎染上了些许轻松和愉悦：“作为交换，我也可以答应你一件事，甚至可以昭告天下封你为‘仙族太子’。”
这话明显是在调侃他之前在仙族之中充大头骗人说自己是仙族太子的话。
不过从这句之中，也能看出这件事对御仙王很重要，他甚至没有交给江听玄，或是交给其他仙族之人来做，而是交给了伏天临这么一个一向不太靠谱、可又时常能创造奇迹的人。
倒是首席无声翻了个白眼，嘟囔道：“我才不要当什么‘仙族太子’。”
那是以前年少轻狂时说过的话，他现在目标都是王者了，要当也要当个爸爸，谁愿意无缘无故给人当儿子。
因此他没一口答应下来，只囫囵道：“行，再说吧，御哥再见。”
说完他便将传讯符收了起来，打定主意有什么异动也不看。
本来还想静下心修炼几天，可如今首席却有些坐不住了，他左思右想，他拿出自己的传讯符，给之前才见过的掌教发讯息。
“爹，我得到消息，魔国之主神念分-身可能来了咱们宗，你最近别提地下世界的事。”
就在不远处、同宗之内，原本准备出海给小黑捕鱼的掌教有些不耐地拿出传讯符看了一眼，见是伏天临的传讯，本不想点开，可到底他不是那等幼稚之人，怕有重要的事，便点开看了一眼，想着不回复便罢了。
然后掌教的目光在‘魔国之主’这几个字上面停顿了一瞬。
旋即他倒吸了口凉气。
死去不久的记忆开始攻击他，要说对魔国之主心中最发憷的定然是掌教大人。
看伏天临不顺眼归不顺眼，可自己的儿子抢了人家的道侣也是事实，自从伏天临公开宣布和魔族决裂，他便一直担心魔国之主上门来找麻烦，如今这一天果然应验了。
掌教一阵心慌，许久才镇定下来，想了想，他难得语气和缓，有些艰难：“别冲动，若是你不幸见到那位魔国之主，关键时刻……委身……也不是不行，保命为主，莫要激怒，本座、本座不同玄儿说就是了。”
“？”
坐在房内的首席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掌教说什么？竟然告诉他实在不行就委身万俟玉，他不告诉江听玄？
首席捏着传讯符，盯着上面一行文字，只觉得自己有一瞬如坠云雾，他甚至怀疑掌教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太可怕了。”
首席喃喃自语：“掌教年轻时究竟经历过什么？”
这话还没说完，他院子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伏天临悚然一惊，旋即又反应过来万俟玉不会这么讲礼貌地敲门，应该是麾下师弟师妹。
稍松了口气，首席也没在乎，只缓步走到门口，随手打开门，开口道：“有什么事……”
‘吗’字僵在了喉咙口。
门外，面色苍白、但容貌美丽地令天地失色的赤眸修者静静看着他，一字一句、饱含深邃道：“最近过得不错？”
作者有话说：
伏天临：呜呜呜呜……等等，阿御是不是说他这个分-身实力不高？
昙：（鼓掌）你看看，纵观古今，谁能比得上你？
伏天临：（恼怒）管你什么事！
#首席的想法：心下一狠，干脆弄死他的分-身#
#掌教的想法：呜呜呜呜别强撑，我不告诉我儿就好了，反正你们两男的#
#神子的好爸爸#

205、我不是他爹！
犹如许久未曾见面的挚友相见之后第一句寒暄, 语气不轻不重、不急不缓。
可如今他们之间的关系绝对算不上挚友。
伏天临没想到他现在这么讲礼貌，也没想到开门之后就有这么大一个惊喜，见到万俟仙王出现, 他直接愣住了。
一秒之后, 他‘砰’地一下关上了院子门，表情僵硬地往院子里走去, 一边走一边喃喃道：“幻觉、都是幻觉。”
可只一瞬, 院子门又在他背后应声而开。
万俟玉依然静静站在门前, 面容一如既往地美丽、平静、波澜不惊。
“看来你这段时间果真过得乐不思蜀, 都忘了本座还在仙墓等你了结因果吧？上次说欠本座的都还给本座，如今可准备好了？”
他迈动步子，缓缓踏入院门。
等他走进庭院之后, 门便在他身后‘砰’地关上, 有种一瞬隔绝了一切的既视感。
伏天临也不敢背对着他，早就回过身来，但他唇角微动，什么也没说出口，只能看着大门关上。
首席在心中默念：“昙爹救命。”
他实在不想和万俟玉单独待在同一个空间内, 尽管他这具分-身可能实力不高, 但那种压迫感还是很强的, 玉哥毕竟是王者。
而昙应该能感觉到一些什么，毕竟大妖可是完整体。
结果好一会儿过去了，他连大妖的半个影子都没看见。
不知是不是昙正隐在暗处, 还是这位大妖不想惹麻烦, 总之他大概是不准备出现了。
伏天临便明白这次只能靠自己。
他定了定心神, 终于正视面前的万俟仙王, 想了想, 他做出邀请的举动，语气平缓而镇定道：“请。”
他自己先一步在庭院中坐下。
万俟玉赤色眼眸轻飘飘扫过他的面孔，让伏天临有种背脊发凉之感，但好在仙王大人什么也没说，当真在他对面坐下。
他坐着的姿态不像御仙王那么端正，也没有昙那么温和随性，而是介于两者之间，有种说不出的矜贵和优雅感，衬得这方石桌也如精雕玉琢般上了几个档次。
伏天临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说实话，他好歹以前曾经馋过万俟玉的‘身子’，虽然这不是他的本体，没有他沉睡在仙墓深处寝殿里的神躯来得气势强大、威严，不过和他本身的容貌模样倒是没什么区别。
这还是伏天临第一次在外界看到万俟仙王的真正模样，还是活生生的模样。
他不由再次心生些许小嫉妒。
“系统，说好下次这脸捏给我，还有身体，我也要这种身材。”
“……”
系统沉默了一息，很快便顺从道：“好的。”
至于还有没有下次，它觉得应该没有了。
首席这才心情稍稍松缓了些。
在某位仙王大人幽深、平静的眸光中，他目不斜视，开始动作流利地烧水、泡茶。
不一会儿，两杯香气四溢的茶水出现在两人面前。
伏天临认真看他：“远来是客，请。”
万俟仙王依然用那种不急促、但内敛、令人心慌的眸光注视他，许久之后他才扫了眼面前的茶水，语气淡漠道：“本座不喝茶。”
他明明表情没有太大的改变，但只稍稍牵动眉梢，伏天临便从他脸上看出了一丝嫌弃之色。
很像是故意的。
首席也不恼，把他面前的茶杯端回自己面前，又给他换了一杯琼浆玉液酒。
万俟仙王依然轻飘飘扫了一眼，这次没说什么，但他也没喝。
伏天临不管他，他自己伸出两只手，端起面前的两杯茶，一边喝一口，喝完了才道：“我也不想隐瞒魔主，你的东西旁的倒还好，只是有一样我确实无法原样奉还，但只要你愿意，我可以以旁物赔偿，多少倍都行，如何？便算我之前欠你的。”
他说来说去还是只有一个意思——互不相欠。
而这显然不是万俟仙王来这里想要的结局。
他看着庭院里葱茏的翠绿植株，语气没有丝毫波澜：“赔偿？本座什么没见过，你的赔偿对我来说有何用，我说过，要么你将本座之物原样奉还，要么……”
他停顿了一下，扫过伏天临的面孔，才道：“还不了，就别提什么互不相欠。”
伏天临唇角微抿。
他现在终于知道什么叫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了。
气氛静默了片刻，首席深深叹了口气，肩膀微夸。
他语气一下子颓丧起来，“大哥，你究竟想怎么样？人都说强扭的瓜不甜，是，你堂堂上古魔主也许就喜欢吃苦的，可何必呢？沉下心疗伤，早日出关再战诸天，到时候把你的死对头御仙王打得落花流水不好吗？难道不比此刻痛快？”
伏天临真的想不通，怎么会有人不想逐鹿天下、登临顶峰，反而没事非要找他的麻烦。
万俟仙王依然无动于衷，对他话充耳不闻。
倒是系统适时分析：“宿主，你还别说，可能他当真觉得征服你比征服御仙王更有成就感，毕竟御仙王本就是他手下败将，但你不同，你拒绝了他，哪个霸主级人物能抵挡地住这种诱惑？要是换做你，有个人无论如何都不肯答应你，你会不会想征服他？”
“……”
伏天临竟无言以对。
系统说的还真有道理。
不过他到底还是在脑海里争辩了一句：“我才不会因为儿女私情如此纠缠，我的目标是星辰大海，是登顶巅峰。”
“是啊，可是人家已经登顶过了，就算再怎么登顶难道能比上古时期覆灭仙族更辉煌？”
“……”
好一会儿，首席才咬牙道：“你可以闭嘴了。”
就算系统说得有道理，但他觉得万俟仙王根本不是那种‘你越抗拒我越兴奋’的人，他绝不可能仅仅因为遭到拒绝就死缠烂打，这种激将法对普通强者可能有点用，对万俟仙王这上古霸主人物绝不可能，否则上古时代全是一帮没有脑子的莽夫。
许是猜出了他的想法，系统最后说了一句：“如果不是你激起了他的征服欲，那……他可能真的喜欢你吧，灵魂伴侣很难寻找。”
“我真是谢谢你帮我分析。”
浅怼了系统一句，伏天临才继续将注意力放在面前的万俟仙王身上。
见他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伏天临抿起的唇角更严肃了些。
正巧万俟仙王没看他，伏天临便试探般问了一句：“敢问魔主大人，您这分-身和您本体感官相通吗？您最多能炼制几个出来？”
万俟玉幽深的眸子微颤，终于又看向他。
他看着伏天临面色平静、一字一句道：“怎么？想动手？”
简直不用首席有所异动，他就已经从伏天临的字里行间品味出了些许微妙之意。
“呵呵呵，怎么会呢，我随口问问。”
伏天临笑得十分客气。
万俟玉也不在意，他似乎有些深意道：“自然不是时刻相通，分割神识也是件麻烦的事。”
“这样啊。”
首席依然笑得十分客气，他仔细观察了一下，万俟仙王不像说谎的样子，而且他也实在没有别的方法。
思及此，事不宜迟，他一瞬从石凳上起身，掠身到万俟玉身后，掌心中顷刻出现了一根绳索，绳索如同有自己的生命般立刻往万俟玉身上缠绕而去，半息不到就将仙王大人捆得严严实实。
万俟玉这分-身修为确实不高，大约只是为了承载神识，伏天临动手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反抗。
首席还算没那么丧心病狂，如今只捆住了他，没下杀手。
捆住之后他微微松了口气，万俟玉却毫无动容，依然端坐在石凳上，眸光幽幽看他，仿佛自己不是被束缚，依然如之前一样优雅从容。
首席也不管他从容不从容，把他捆了之后他就拿出传讯符，都懒得刻字，直接以音传讯道：“爹，你过来一趟，到我院子里来。”
掌教之前才听他说了万俟仙王要来的噩耗，也没心思和他争吵计较其他的事，听到伏天临传讯，以为他还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当面商量，于是不一会儿就赶了过来。
掌教走得急切，连门都没敲，匆匆推门进来，边走还边道：“小子，到底不妥，我看你到时候还是先服……”
他的话僵在了第一眼。
顺着掌教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个美丽地令天地失色的红发赤瞳男子被一根绳索捆得严严实实，但他面色从容，即便如此依然有种端坐云端的矜贵感。
掌教是没见过万俟仙王的，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如今骤然间看到这一幕，他心中顿时浮起几丝不祥的预感，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才看向坐在旁边带着些困扰神色的伏天临。
“这、这、这是……”
首席则按着眉心。
“魔国之主，万俟玉。人我已经捆上了，您就说怎么办吧。”
掌教差点没两眼一翻晕过去。
他才想提醒这小子必要时刻先服服软也没关系，毕竟人家是上古霸主、魔国之主、一位强大的王者！就算是分-身，同样代表着王者的威严。
王者威严不可侵犯，如今他们势弱，自然能不冒犯就不冒犯，结果就这么一会儿功夫。
两盏茶的功夫，伏天临已经把人捆起来丢院子里还喊他过来问他怎么办。
他怎么知道怎么办？！人都捆了还问他？
掌教胸口剧烈起伏，总觉得自己眼前当真有些发黑。
特别是当万俟仙王平静无波的目光突然落到他身上，语气亦平静无波般道：“江听玄的父亲，如今你倒是正大光明唤上爹了。”
这话显然是对伏天临说的。
首席还没开口，还站在院子口刚进来的天极掌教突然拔高声音道：“我不是！我不是他爹！”
作者有话说：
先浅更一章。
阳了之后什么浑身骨头痛发烧头疼咳嗽想吐等等症状全中了不说，还来了姨妈，可以说是双重BUFF了（泪目）
大家注意防护啊！太难受辣！
掌教：（尖声）我不是他爹啊！！！你别挨我！！！

206、你怎么不脱鞋
掌教声音之激动, 超出了以往任何一个时刻。
伏天临被他吓了一跳，抚了抚胸口，才抱怨道：“爹, 你声音这么大做什么？”
掌教却没顾得上他这句话。
他觉得自己的神思从没这么清楚过, 又见万俟仙王开口便能说出江听玄的名字，仿佛很对神子熟悉一般, 于是不过瞬息, 掌教就做出了决定。
他闭了闭眼, 突然认真而低沉道：“饭可以乱吃, 话不能乱说。”
说着掌教又偷瞄了一眼万俟仙王，之后他迅速收回目光，继续用低沉的声音开口：“这位……前辈, 你也许误会了, 伏天临只是我门中一位弟子，因着天赋上佳，所以门中长辈、师兄弟便骄纵了些，惹他时常胡言，至于和江听玄的事不过是坊间谣传罢了, 再者我也绝不可能同意, 我儿极孝顺, 必不会逆我的意。”
伏天临：“？”
首席满眼茫然。
他和江听玄还有他和万俟玉之间的关系掌教又不是不知道，这是在干什么？他怎么听着掌教是在暗地里和万俟仙王证明些什么呢？
可江听玄才是他儿子啊。
伏天临实在没崩住，到底开口问了一句：“爹, 你这么说师兄他……”
“他什么？他也得听我的话！”
掌教瞥了他一眼, 骤然哼道：“旁的暂且都还不说, 可我是绝不会让我儿子和一个负心薄幸、花心浪荡之人在一起的。”
他还特地强调了这两个词。
首席嘴巴都惊得张大了。
掌教这是疯了吧？无缘无故的竟然骂他负心薄幸、花心浪荡？他负谁了？他花谁了？
伏天临简直觉得这是无妄之灾。
倒是被他缚住的万俟玉唇角微弯, 突然用极轻眸光扫过他, 眸子里说不出是嘲讽还是嗤笑。
但伏天临敢肯定绝对不是什么好意思，这位多半是想说：你不是喜欢和江听玄双修？人家爹可嫌弃你。
这一眼弄得伏天临很不舒服，他心下腹诽，忙死死盯着掌教，以眼神询问。
掌教今天到底是怎么了？难不成还在嫉恨之前吵架的事？那也太小心肠了吧？
天极掌教不敢当着万俟仙王的面给他太多暗示，便只匆匆和他对视了一眼，很快挪开视线。
时间太短，伏天临也没看出个所以然，然而掌教面上神色依然不变，还是一副十分正经严肃的样子。
事实上江赫海有苦说不出。
这混账东西什么都不说直接把人捆了，是，这只是一个分-身，实力不高，可人家魔主的真身还没死呢，人家青睐他，大约会原谅他的冒犯，觉得无足轻重，可他江赫海和那位魔主什么关系都没有，江听玄更危险，甚至可以算得上和人家抢道侣，这种时候不先虚与委蛇混过去再说，难道非要刺激人家立刻去杀了江听玄？
一点点口头上的东西不要也罢。
所以他极力撇清自己和神子在这件事中的厉害。
不关他的事，也不关江听玄的事，和他们无关，要找就找伏天临这小子，反正都是他的桃花债。
掌教以一种十分蜗牛的心态在处理这件事，他现在只想好好活着，好好活着才有机会等待日后。
他曾经也是个挥斥方遒、桀骜不驯之辈，可人家现在一只手就能捏死他全家，他实在桀骜不起来。
这就是掌教突如其来变化的主要原因。
伏天临不解，盯着他看了好久，首席才再次开口：“爹，我和师兄……”
“我不同意，你别想，除非我死了。”
首席话还没说完便被他迅速打断，似乎生怕他提起江听玄的名字给某位王者加重印象，掌教一边说一边看万俟仙王，隐晦的刻意感油然而生。
伏天临这才猜出几分他的意思。
他有些无语。
掌教不会以为万俟仙王是如今才对他和江听玄熟悉起来的吧？事实上万俟仙王对天极宗不少人都很熟悉，毕竟曾经跟着他在这里住了这么长一段时间，不说耳熟能详，大部分人他甚至能叫出名字来。
于是在掌教浓重的彰显欲之下，伏天临因为无言以对也静默下来，场中瞬间只有微风拂过的声音。
最后还是万俟仙王开口：“松开。”
他指身上的绳子。
掌教面色微肃，忙快步上前：“真是不好意思，小辈胡闹，望您见谅。”
他伸手便想去解，却被伏天临拦下了。
首席微微皱眉，却很坚定道：“不松，爹，你怕什么？我查探了一下，他这分身实力不高，虽然承载了王者神识，但神识之力应该有限，看在从前认识的份上，我也不动手覆灭，找间最偏僻的屋子把他关进去，大约也就无法窥探到整个天极宗了。”
他指探查的是有关于地下世界的事。
秘中之秘还等着他回去，所以必须要想个办法阻断或者拦住万俟仙王的目光。
只是这话一出，在场两个人都看向他，但目光截然不同。
掌教有些难以言喻道：“你真的……”狠。
他不太好往下说，反正能做出这种事的整个修仙界绝对找不出第二个。
万俟仙王也看着伏天临，只是神色冷淡了不少，连方才那些许嘲讽的笑意都收敛起来了。
他道：“伏天临，你若真心如磐石，便该一直冷下去，又为何要宽容他人？”
他口中的‘他人’是谁不言而喻。
首席眸色浅淡，停顿了片刻才答他：“魔主误会了，我曾经说过，我和你不一样，你才是真正的心如磐石，而我不是。”
万俟仙王在上古时期坐看血色厮杀、坐看万族陨灭，陨落在他脚下的无辜生灵无数，他从不为此动容，他此刻的动容只因为独独一人，而不是因为他有一颗温暖的心。
但伏天临和他不一样，他也手段狠厉、冷心冷情，但他从不滥杀无辜，要么利益相争，要么仇敌相争，这是他的原则。
他和万俟玉从来不是一路人。
两人相视，默默无言间眸光皆平静无比，似乎隐藏着无数暗流汹涌。
片刻后，看掌教脸色依然不太好的样子，首席想了想，难得没为难他，他抚着额角，叹道：“好吧好吧，那这事交给我，爹，你忙去吧。”
虽说不要他参与，但掌教顿时有种更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他紧张询问：“你想做什么？”
该不会想杀了人家这道分-身吧？这可是大仇！
伏天临抓住万俟仙王的手臂，将他从石凳上拉了起来，当然对方也没反抗他的举动，首席语气很轻：“您不想插手，那我把他丢到我院子底下的闭关室里封起来。有本事你再弄一个分-身过来，魔主大人，我真想看看你有多少个分-身。”
后半句是对万俟玉说的。
可万俟仙王只是有些冷冽地勾了勾唇角，不仅没有气恼，反而依然用浅淡的语气道：“你可以试试。”
试试就试试。
伏天临一句话没多说，当着掌教的面就打开了自己院子底下的闭关室，直接把万俟仙王丢了进去，然后关上隔断、封好阵法、贴上隔音符，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长长舒了口气：“舒坦。”
掌教几乎看呆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将视线挪到他身上，有些咬牙道：“哪里舒坦了？你把一位王者放在了自己眼皮子底下，还对人家做出这种无礼冒犯的举动。”
“王者的分-身。”
伏天临强调了一句，才嘀咕道：“我不管，反正我舒坦了，我老早就想这么做了，长这么帅还天天出来显眼，真是过分，说出去我伏天临也是有过王者阶下囚的经验了。”
“……”
掌教看他的眼神越发诡谲。
良久，江赫海转身往院子外走去，首席喊他，他也只匆匆留下一句话。
“没事别找我，别喊我爹！”
掌教算是明白了，他就不该参与任何和伏天临有关的事情，不然最后倒霉的都只会是他。
等他走后，首席叹声看了眼地下闭关密室的方位，想了想，他也出了门。
所谓山不就我我便就山，吞虎还得驱狼，他得去找昙爹。
只是首席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院子不久之后，红发赤瞳的男人便从地下的闭关密室走了出来，身上捆缚的绳索早已消失不见，他脚步从容轻缓，面色浅淡无波，如先前一般无二。
遥望伏天临离开的方向，万俟仙王却没跟上，他转了个弯往伏天临的阁楼卧室而去。
随手推开门，万俟仙王并未好奇张望，他径直走到伏天临的床边，犹如回到自己寝殿一般，直接在他床上躺了下来。
只不过很快仙王大人就露出微微嫌弃的神色，大约是觉得这床太小了。
可这里不比仙墓，他虽皱眉，倒也没如何，只是合衣躺下，合上双目，双手交握在腹部，姿态十分端正优美。
房间里一片寂静，谁也不知道这里多了一个‘睡美人’。
直至伏天临花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昙爹拖了过来，本想领他去地下闭关密室，可打开之后却发现里面的万俟仙王不见了。
这把首席吓了一跳，找了好一会儿，最后才凭借着些许气息找到了自己的房间。
伏天临：“……”
首席不敢置信地盯着床上似乎已经睡着了的某人，刚想说些什么，却又突然想起了些事，他恼怒道：“万俟玉，你怎么不脱鞋就上了我的床？”
作者有话说：
伏天临：你双标是吧！太过分了！

207、猜测
伏天临绝对不会忘记, 之前好几次在万俟仙王的寝殿里，他不过就是‘不小心’把一点点灰尘蹭到了他的床上，万俟玉就恼火起来, 还训斥他, 说他不脱鞋就上床，弄脏了他的床铺。
可现在呢？
他直挺挺睡在他床上, 没脱鞋！就把脚搁在他床尾, 简直欺人太甚！
首席立刻怒气冲冲地走了过去, 拽住他的手臂就往外拖。
“起来！你给我起来！这是我的床！你鞋底都沾上泥巴了, 你踩我床上了。”
他拉扯了半天，万俟玉才幽幽睁开双眼，人却没挪动, 面容上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只拿眸光静静盯着他。
伏天临横眉竖眼：“快起来，不准睡我床上。”
万俟玉依然没动弹，还动作缓慢地将右臂伸到脑海后，仰视他却有种居高临下之感，他声音悦耳、但语气非常冷淡。
“这间屋子是我的了, 我要住在这儿。”
“不行！”
伏天临想都没想便拒绝了他, 不过很快他想到了另一件事：“你怎么出来的？”
这个分-身实力不是不强吗？怎么悄无声息就松开了绳索, 还从闭关密室里出来了？
那绳索可是一件灵宝，不是普通的东西。
然而他不同意让万俟仙王睡这间屋子，万俟仙王便又只瞥了他一眼, 闭上双眼, 翻了个身, 背对着他, 显然不准备回答。
“你——”
伏天临正想再扑上去把他扯下来时, 却突然被站在身旁看热闹看了许久的昙轻轻碰了碰袖子。
首席疑惑眨眼，停下了动作，扭头看他。
昙面色温和，对他露出一如既往的微笑，大妖并未说话，只是伏天临很快听到一声微弱的传音响起：“是谁告诉你万俟玉的分-身来找你了？”
伏天临对他这话更疑惑了。
刚想开口，突然意识到他是传音，于是他没说话，只用眼神瞄了瞄某个方位。
昙当即心领神会。
仙墓那边除了万俟仙王，便是那位仙族王者了。
大妖面上笑意浓重了些，这才又同他传音道：“他好像不是分-身。”
“什么！？”
伏天临吓得直接叫出了声。
他赶忙看了眼躺在床上的万俟仙王，见他依然背对着他们，没有丝毫搭理他的意思，他这才以眼神继续询问昙。
——什么意思？
不是分-身难道还是本体不成？不可能啊，先不说万俟玉不可能这么无声无息地提前出关，他给他的感觉也不像是本体啊。
“我也不能确定，但我觉得他不像你之前说的以微末凝聚而成、仅仅承载了一段神识的分-身，况且他如今模样，你不觉得和当初在仙墓时有些像吗？”
因为融合与疗伤所以时时刻刻都在沉睡，只有伏天临去的时候万俟仙王会短暂苏醒些时间。
昙这么一说，伏天临再瞥一眼床上，突然就觉得是有些像。
不然万俟仙王没事非要在他床上睡觉做什么？
而承载一段神识的分-身是不需要和本体一样沉睡休眠的。
这么说这真的不是万俟仙王的分-身？
伏天临脸色皱起，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可能弄得有些心神紧张，想了想，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万俟仙王的手臂，试探道：“魔主？我刚刚和我爹传音骂你，你听到了吗？”
万俟玉连动都没动。
可首席这次谨慎多了，见他不理会，没再尝试继续动他，而是神色凝重地拉着昙爹悄悄走出房间，还把房门给带上了。
直到走下阁楼，来到院子里，他才满面凝重地重重叹了口气。
昙有些失笑：“怕了？”
“我怕什么？我是为他感到不值，何必呢？就为了这么点小事提前出关，损失太大了。”
伏天临心口不一地说了一句，旋即又苦恼道：“昙爹，要不您帮我把他送回仙墓吧？”
“你可是高看我了。”
“我看他现在气息不强，您可是巅峰时期。”
“你怎么知道他是提前出关了？若是提前出关，同在仙墓的御仙王岂有觉察不到之理？若不是，我这一去，可是将魔国之主得罪狠了。”
昙语句温吞，笑容也非常和蔼。
伏天临闻言幅度很小地撇了撇嘴，嘀咕道：“别说御仙王了，我看他就是个不靠谱的，难怪上古时期总是人家手下败将，我算是看出来了，同为仙王，差距也能这么大，亏他之前还和我吹嘘，说他御氏一脉多么多么强大。”
就是御仙王告诉他说万俟仙王的分-身来找他了，谁知道他堂堂仙王竟然感知不准？不然他哪儿能这么嚣张把万俟玉绑起来丢进闭关密室。
也不知道他自己嫌不嫌丢脸。
首席明显地对他的虚假消息感到不满。
倒是昙点头笑道：“御氏一族在上古时期确实挺强大的，出过不少仙王，其中不乏仙王中的佼佼者。”
“那他感知这么差。”
说到这里，伏天临甚至想立刻发一条传讯过去骂他一顿，还弄什么交易、合作？就这消息的准确性，御仙王自己和自己交易去吧，他才不干！
心中腹诽了几句，首席刚想再问问昙有关于万俟仙王的一些事，突然又收到了掌教的传讯。
因着心头有事情压着，他便随手点开看了一眼。
掌教有些紧张的声音从传讯符中飘出。
“小子，江听玄回来了，你快劝劝他，我说你们是脑子有问题还是怎么着？本座都告诉他那位来了，让他暂避一二，他还不愿意，你快些让他别回来。”
他甚至不敢提起万俟仙王的名字，只以‘那位’代替，生怕王者生出感应来。
伏天临看着传讯符，有些无言。
他实在不好意思告诉掌教，如今来的这个可能不是万俟仙王的分-身，也不知道掌教会不会疯。
不过师兄这时候回来确实不是什么好事。
若是万俟仙王的分-身便也罢了，可如今连昙也不能确定，万一发生些什么，他怕控制不住局面。
想了想，伏天临面色严肃地给师兄传了讯。
旁边昙悠悠看着，意味深长地笑道：“小友真是能人多劳。”
首席没好气回他：“昙爹，你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他这明明都快要火烧眉毛了好吗？
扫了眼有些幸灾乐祸的大妖，首席继续给师兄传讯。
“师兄，情况有变，万俟仙王来此的尚且不知是不是分-身，你暂且别回来，恐有危险。”
江听玄很快就给他回了传讯。
“既如此，我更该与你一同面对，等我，速回。”
伏天临捏着传讯符，眉头深深皱起，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连师兄最近都叛逆了许多。
昙依然瞄了传讯符一眼，笑意温和。
“你们感情不错。”
伏天临抬头看他：“可不是，我和您感情更好呢，待会儿要是万俟仙王想杀人，爹您能帮我们挡一挡吗？”
“我非局中人。”
“您说笑了，我和江听玄当初还给您磕过头的。”
“……”
大妖面色微顿，旋即失笑。
“你有空和我拌嘴，不如多想想楼上那位该如何吧。”
“能如何？最差大不了咱们同归于尽好了。”
伏天临开口就是一句狠话，他收起传讯符，也不看昙一眼，又折身往阁楼里走。
走到二楼自己卧室，在门外停了一息，首席面色稍肃，推开门便走了进去。
绕过屏风，走到床边，万俟玉还在他床上睡觉，姿势和之前没什么区别，只看起来比在仙墓他寝殿时睡得更沉了些。
伏天临深吸了口气，扑上去就是一顿猛烈摇晃。
“醒醒！起来！你没脱鞋子，你快起来，你怎么这么严于待人宽于律己？”
他摇了好一会儿，睡在床上的男人终于如同被吻醒的睡美人一般缓缓睁开双眼，露出美丽的赤色眸子。
万俟玉神色有些懒散，但并不困顿，只淡淡看他，更显慵懒声线。
“什么事？”
“还什么事？你看你把我床尾踩的都是泥巴，你怎么不把你自己的床踩成这样？”
见他面露愤色，万俟玉这才懒懒地抬了抬眸子，扫了眼床尾，语气依然没什么起伏。
“不过些灰尘罢了。”
说着他把双脚搁在了床边，然后静静看着他。
伏天临以略显凶恶的目光和他对视了一会儿，见他没有说话，这才反应过来，他匪夷所思道：“干什么？你不会要我给你脱鞋吧？你做梦！”
万俟玉便又将双脚重新放回，眼睛也再次合上，只余淡漠语气响起。
“本座这些时日比较乏，没心思和你、还有你那个师兄一般计较，但你若非要计较一下，本座也不是不能陪你们玩玩，听说你师兄快回来了？还有你先前和你们掌教鬼鬼祟祟地说那些话，你猜我听到没有，你是想本座先休息还是先陪你们玩一阵？”
这话堵得首席哑口无言。
旁的倒还好说，他先前和掌教说的那可是关于地下世界的事，虽然没说具体的，可只要探寻下去，很容易找到些端倪。
地下世界这牵扯就大了。
一是牵扯到两位仙王提前出关，二是牵扯到他成为王者的可能，伏天临自然希望能晚一些被他知道就晚一些才好。
比起这些，万俟仙王睡在他房间这件事也就不算什么了，伏天临甚至巴不得他再睡久一点。
思及此，首席紧抿上嘴，只是看了半响，他还是有些看不过眼床角的灰尘和万俟仙王的鞋。
这毕竟是他的床。
“过分！”
看了半响，伏天临咬着牙，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把他的鞋从脚上扯下来丢在床边，然后愤恨嘀咕：“死妖怪！长得好看了不起？长得好看就可以踩别人的床，没教养。”
万俟玉也不在乎，反正这人从前暗地里也不知骂过他多少次，见伏天临把自己的鞋放下，他又扯过他的被子盖在身上，翻了个身，道：“小甜甜，出去的时候记得关门。”
作者有话说：
伏天临：甜你个头！
昙：（缓慢鼓掌）不错，果然深谙交往之道。
伏天临：请你闭麦谢谢。

208、一个人和另一个人
伏天临只觉得手心发痒, 很想当场给他两下。
果然，他和这个上古霸主级的人物就是命中犯冲，大约是一山难容二虎, 他难得有看万俟仙王顺眼的时刻, 以前就是这样。
因着不好动手，低声骂了两句, 首席报复性地踢了脚他的鞋, 才大步迈出房间, 走了好几步, 又折返回来关上了门。
这院子他是没法住了。
下了楼，见昙还站在院子里笑盈盈看他，伏天临干脆拉了他的手臂便往外走去。
“走走走, 昙爹, 我要换个住处。”
昙也不抗拒，被他拉着走出了君临阁。
路上，大妖还笑道：“我瞧着这一时半会儿怕是处理不了，你准备如何？”
“还能如何？”伏天临松开拽着他的手，叹道：“先走一步算一步吧, 实在不行我和我师兄离开些时日再说, 昙爹, 万俟仙王就先交给你和我爹了。”
他不日还要回地下世界，这是最重要的，万俟仙王看这样子沉睡的时间居多, 只要这位不滥造杀孽, 就先留给掌教看着吧, 反正一位王者是住, 两位王者也是住, 无所谓了。
昙闻言却失笑道：“我可撑不起这局面，小友，我出来也多时了，你若离去，我自然也要回十万大山。”
大妖每次能帮忙，但又只能帮一点。
不过伏天临早知道指望他不靠谱，闻此并未有太大反应，只道：“无所谓，那就让万俟仙王在这休息好了，没事，还有我爹在。”
“你们掌教有你为子，真是荣幸。”
昙由衷感叹。
“我以后肯定会好好孝顺他的。”伏天临正色瞥了他一眼，道：“就像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孝顺你。”
昙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伏天临没再理会他，直接从自己的院子里走到了江听玄的听风阁。
既然万俟仙王霸占了他的房间，那他就暂时住这儿好了，反正师兄的就是他的。
倒是掌教急的不行，见两人都没给自己回复，不多时又传讯问伏天临有没有和江听玄说好。
首席直接让他到师兄院子里来。
天极掌教便火急火燎地赶来，刚进听风阁的门，便听到伏天临语气平缓开口：“师兄他待会儿就回来了，爹，我劝不住。”
“什么？”
掌教忍不住拔高声音，旋即又下意识压低，环顾了一周，才走到他近前，语气十分焦急：“这可不是儿戏，就算那只是王者分-身，可既然那位魔主能在这么重要的时刻遣分-身来此，说明他极看重你，此时就该避一避风头，免得他瞧见了更上火。”
若是他，瞧见了情敌、情敌实力又不强，铁定没什么好心情，便是格杀当场也不是没可能，那可是位王者。
“这话您和我说没用。”伏天临倒是比他更镇定些：“师兄不是莽撞的人，他既然准备回来，我想总是有些计量。爹，实在不行我和师兄先离开一段时间，万俟仙王睡在我院中，大约是因着伤势未愈的缘故时时刻刻要沉睡，估计也不会做什么，到时候您看顾着些，别让人靠近那里就行了。”
“我看顾？”
掌教实在没忍住咬牙骂道：“你让老子帮你们看着一位王者？”
还是一位可能敌对的王者，而他是什么身份？是那王者情敌的爹。
这混账东西简直不当人子！
“我也没办法啊。”
首席幽幽叹息，又语重心长道：“我总得出去寻找晋升之法，如今王者当道，咱们宗门总得出一位王者，否则能避得了一时，您能避得了一世吗？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你别跟老子胡扯！”掌教有些气恼：“王者是那么好晋升的？你当老子傻，要我说你干脆和那个魔国之主回去算了，实在不行老子让江听玄跟你们一起回仙墓，你们自己在仙墓修炼个几百年，到时候再说，也算是个安稳之法。”
“爹！”伏天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那可是您亲儿子，你就这么糟蹋我们？”
“什么糟蹋不糟蹋的？”掌教瞥了君临阁那边一眼，才小声道：“我看这万俟仙王也不算个残暴的，这么久了也没让人来天极宗杀人，兴许吃软不吃硬，你多说两句好话，就凭你那三寸不烂之舌，容下江听玄没什么问题，到底是上古霸主级势力，便是不那么自由，也算你们两占便宜了，听我一句，大丈夫能伸能缩，留着今日以待日后，这不是你小子最擅长的事吗？”
掌教实在是不想和万俟仙王硬碰硬，还不知未来有多少麻烦，若是相近也罢了，可他们距离王者还太远太远，看不到头，如今趁着人家还没暴怒，虚与委蛇也好、服软也罢，至少缓和些关系，他就担心那位王者哪天耐心耗尽，直接动手杀人。
蝼蚁碰撞大象，这都和道心、勇气没什么关系了，纯粹是自己找死，就算修者无惧生死，可能活着谁非得去找死呢，再者天极宗还有这么多弟子，不是一两个人命的事。
为掌教者，有时候实在有诸多无奈，伏天临这小子不过是个少宗主，他根本不懂。
伏天临确实不懂。
首席用极为诡异的目光盯着他看了好久，才道：“爹，你会被万俟仙王打死的。”
让他带着江听玄一起去魔族混吃混喝混修炼，这简直比他伏天临还要丧心病狂。
“我这不是无奈之举吗？谁让你小子桃花旺盛？”
掌教咬着牙压着声音啐了一句，又深深叹道：“再说修者之间快意恩仇，哪来那么多刻骨铭心的感情，你和江听玄才认识了多少年？先前还是仇敌，能有什么至死不渝？你当老子不知道？我告诉你，我心里明镜儿似的，你们两顶多也就是适逢其会，我才不信你爱他爱的死去活来。”
首席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好吧，他对江听玄确实算不上什么至死不渝，他一个逐鹿天下之人，哪来的至死不渝，至于师兄怎么想的他就不清楚了，可伏天临和万俟仙王之间却不如掌教想的这么简单，有些东西他实在无法解释给掌教听，解释了掌教也未必懂。
两人正说话期间，听风阁院门再次被打开，一道雪白身影脚步轻缓迈入院中。
伏天临随意看了眼，道：“师兄回来了？”
倒是掌教看见他真回来了有些惊慌，且非常头疼。
江听玄神色恬淡，只微微一笑：“祖奶奶送我回来的。”
解释了一句，他又道：“听说魔国之主来了？”
“嗯。”伏天临抬了抬下巴，指了指自己院子的方向：“在我房间睡觉。”
江听玄闻言并未有什么异样，只点点头，走到他们近前，“既如此，那院子就让给魔主，师弟睡我院子便好。”
“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交谈之间一点儿也听不出慌张或是焦急，反倒掌教按着眉心：“如今是说这些的时候吗？那位都主动上门了，你们准备如何是好？”
“无妨。”
江听玄依然面色温和、波澜不惊，显出从容之姿：“父亲不必担心，此事交给我们便好。”
安慰了掌教一句，神子继续和首席说话：“师弟这些时日去了那边，一路可还顺风？”
“还好，师兄呢？”
“我也很顺利。”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问候，直听得掌教太阳穴突突地痛。
掌教有那么一瞬觉得自己就不该管这件事，皇帝不急太监急。
最后实在忍不住了，看得眼睛痛，他沉着满脸郁气，干脆眼不见心为净，连招呼都没打就直接撞开了两人的交谈，快步走出了院门。
首席微微撇嘴，等他走了之后才小声告状：“师兄，你回来之前爹一直劝我和你分手，和万俟仙王在一起，就在你进来之前还在说。”
这种‘坑爹’的事，伏天临一般都不藏着掖着。
江听玄没有半点诧异，他点点头，也没放在心上，只问他：“师弟如何想？”
这个问题伏天临觉得很有些意思，因此他露出些许狭促的微笑，轻声道：“我若说我赞同呢？”
“那也无妨。”
江听玄摸了摸他的发鬓，唇角微弯，眸光十分宠溺的样子，声音依然温柔而恬静。
“师弟如果决定再入仙墓，我会想办法和你一起去。”
这话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与掌教之前说的竟有异曲同工之妙。
首席目光微凝了一瞬，才有些好奇问他：“师兄这么大度？”
“与这无关，只是我了解师弟而已，师弟的决定，难道有旁人可以更改吗？”
江听玄这一次回来，似乎又有了些细微的改变，伏天临觉得他的性子说不出是更内敛还是更外露了些，不过他确实很了解伏天临。
见他若有所思，神子还轻笑道：“不若我们一起去见见那位魔国之主？”
首席当即面色微诧：“昙说那可能不是分-身，师兄不怕？”
“若那位动辄就要杀人，我倒是不惧什么，可我见此，那位魔国之主该是很了解师弟才是，这才叫人为难。”
神子在此处的想法和掌教完全不同。
掌教十分担心魔主怒而杀人，江听玄却并不担心万俟玉会杀他。
以魔国之主的身份若要杀他何须自己动手，也不用等到今日，那位魔国之主显然对伏天临的了解不浅，知道这件事的重点不在于他江听玄是否活着，而在于伏天临自己怎么想。
他若不愿，就算杀了神子又能如何？从头到尾，不过是一个人和另一个之间的感情纠葛罢了，从来不是什么三个人之间的纠缠，中心点只在伏天临一个人身上。
神子神色微敛，显然是想起了什么，但他什么也没说，只对伏天临伸出手，微笑道：“走吧，我和你一起去见见那位。”
作者有话说：
#什么是正宫风范#
#神子：我什么都不说，你决定我就决定#

209、肆无忌惮
因为万俟仙王还在君临阁休息, 所以伏天临和江听玄便相携了往君临阁而去，一路上偶尔有师弟师妹见着两人都十分恭敬地问好，没人知道温和之下一场暗潮汹涌即将卷席。
和师兄一起走到君临阁, 上了阁楼, 来到自己房间，两人绕过屏风, 看到了睡在床上的万俟玉。
仙王大人并未因他们靠近而睁开眼睛, 等伏天临轻唤了一声, 他才缓缓睁开双眸, 露出漂亮的赤色眼瞳，从床上坐起，有些懒散地靠在伏天临的床头, 极淡漠扫过江听玄, 道“有事？”
不出两人意外，万俟仙王的确不是掌教想象中那等鲁莽之人，即便见着了江听玄，他看起来也异常平静，没有流露出分毫杀意。
首席抿了抿唇, 很有些暗戳戳道：“魔主, 我带我师兄来看你了。”
这句话说得有些怪。
万俟玉静静听着, 等他说完了稍稍抬了抬下颚，靠在床上慢条斯理道：“你觉得我应该因此而感到欣慰吗？”
“好歹您也见证了许多历史。”
这话意有所指，说得杀人诛心, 也就只有伏天临能说得出来。
万俟仙王原本还有些懒散的神色顷刻冷了不少, 他指着江听玄悬挂腰间的长剑, 眸光微深：“这是怎么回事？”
那把剑上有他熟悉的气息, 但他没有明说, 只等着伏天临自己解释。
首席看了一眼，发现他指着的是那把欲血剑。
万俟仙王觉得熟悉是正常的，因为就是用他的发丝打造的。
轻咳了一声，伏天临还没说话，便见身边师兄面色温和地取下长剑，双手捧起，递给躺在床上的万俟仙王：“魔主若想细看，请自便。”
在杀人诛心这方面，师兄绝对越来越向首席靠拢了。
所谓温柔刀，刀刀割人性命，恍然间伏天临竟觉得他有几分自己当年的风范。
不过看万俟仙王脸色不善，首席忙主动接过那把剑迅速藏在身后，道：“没什么没什么，一把兵器而已。”
万俟玉十指交握搁在被子上，姿态依然矜贵，见他藏起也不索要，只是语气平静无波。
“你将我的发丝打造成兵器送给他？”
虽然仙王大人没往下说，可伏天临也能看出他眼里的谴责。
这就不是人干的事。
伏天临旁的从不觉得有什么，只这件事，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说，关键是从前他单纯把万俟仙王的发丝当成天材地宝，没想过后面万俟仙王会非要他还这一件，他愿意加倍偿之他也不肯。
此刻他问起，首席就只能理亏嘟囔着小声说：“你要是想要的话，我现在还你也行。”
万俟仙王没提还给他这件事，又道：“本座的东西轻易偿还不起，你想还，可是要拿命来还的。”
“我和我师兄给你卖命，十年，怎么样？你挣大了。之后我们就互不相欠。”
首席开口就是讨价还价。
万俟仙王本就冷淡的神色微凝了一瞬，眸色更深了。
“你师兄没长嘴？本座和他说话。”
“我——”
首席真想给他一巴掌。
好在师兄依然神色如常，他按了按伏天临的手臂，对他微微摇头，才朝万俟仙王行礼道：“魔主若有什么差遣尽管吩咐。”
万俟仙王直视他双眼，深邃目光似乎能透过江听玄温和的双眸看到他内心深处那片晦暗之地。
一息之后，他才开口：“你先出去，本座和你师兄单独说几句。”
“为什么？你和我师兄有什么话还要悄悄地说？我不能听吗？”
伏天临满眼狐疑，实在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万俟仙王和江听玄之间除了隔着他实在没有任何关系，能有什么悄悄话要说？
仙王大人却依然坚持。
“我要和你师兄单独说。”
“我不走。”
尽管江听玄示意伏天临离开，他留下没事，可首席还是站在原地不动。
他理所当然地看着万俟仙王：“这是我的房间，你让我走就走，凭什么？我就不走，有什么我不能听的？你要说就说，不然就睡你的觉，我们现在就离开。”
万俟仙王也好，哪怕江听玄也好，他们的意愿和他都无关，他是去是留只有他自己能做主，伏天临可不兴什么两个人追求自己所以做小女儿姿态，一说他就离开，他很直，性格手段也很直。
仙王大人显然对他不是一般的头疼，见伏天临死活不肯走，他僵持了一会儿，也懒得再继续，停顿了稍许，他道：“旋神镜在你身上对吧？”
昙之前都没有感觉出来，江听玄对那面镜子的炼化更深，几乎已经不怎么显出气息了，可他竟然一眼看破，可见万俟仙王的眼力神识确实比昙要深厚许多。
神子也不隐瞒，依然面色温和，微拱手道：“多谢魔主厚赐。”
万俟仙王眸色更冷。
“能控制那面镜子，你本事不小。”
“比魔主差之远矣。”
江听玄从始至终一直面色和缓，没有丝毫敌意显露，仿佛万俟仙王在他眼里和伏天临旁的长辈王者没什么区别。
连首席都不太能感知到他的情绪波动，只有说话的两个人能感觉到私下的汹涌延绵不绝。
万俟仙王不想和他多说什么，很快收回了目光，只简短道：“将旋神镜交出来，看在他的份上，我饶你一命。”
江听玄不急不缓，语气轻柔而温雅：“那面镜子已与我神魂融为一体，请魔主恕罪。”
“那与本座有什么关系？”
万俟玉搭在被面上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如白玉一般，但他的声音没有一丁点儿情绪。
“本座能饶你一命，已是极为宽容。”
“魔主想要旋神镜，听玄不是不能给，只是如今神魂一体我难以取出，若是魔主执意如此，也请给我些时间。”
神子和他说话的语气完全不像和一个‘情敌’交流，反而有种趋近于诡异的平和。
伏天临在旁边听了一耳朵，等江听玄说完之后，他果断开口：“魔主大人，您这不是强人所难吗？与神魂融和一体如何能分离出来，况且那面镜子是我们捕获，非您赠予，您凭什么开口就要收回，这又不是您的发丝。”
最后一句他声音极轻。
“我打造的东西，我为何不能收回？”
万俟玉冷眼看他：“不要什么都开口便是‘我们’，这好处若你捡了本座便也罢了，旁的人与我何干？我为什么要给好处？”
“我师兄与我亲如一体……”
“他是你亲兄长吗？”
仙王大人一句话堵住伏天临的辩解，很快又接着道：“我已经看在你的份上极为仁慈了，你偶尔也该珍惜珍惜本座的仁慈才是。”
伏天临紧抿着嘴，盯着他看了半响，终于闷声闷气地撇了撇嘴：“给你就给你，咱们不稀罕，不过从神魂中分离没有这么容易，总得给些时间吧？否则你不是要我师兄的命？”
“七天。”
“太少了，至少三个月。”
“可以，这三个月你侍奉本座，随叫随到，本座就答应你，让他慢慢分离神魂。”
万俟仙王真实的目的显而易见，那面镜子也许对他重要，却没有那么重要，他这次来主要是来找伏天临的。
但首席眉头紧皱，却在几息之后拒绝了他的话：“我还有事……”
“什么事比你师兄的性命还重要？”
这本是万俟仙王随口一句质问，可伏天临面色微凝，却没回答他。
之前面露不快的仙王大人见此突然将眸光定格在他脸上，见他始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万俟玉反而勾出一丝笑容，声音愉快了不少，似嘲笑又似落井下石：“伏天首席，原来你的‘兄弟情’也就只值这些东西，看来是本座误会了。”
说完他扫过江听玄温和面容，嘲讽之意更重了。
江听玄倒是没什么难过或是愤怒情绪，除了无人看到的眸色渐深，他轻声道：“无妨，师弟的事情要紧，既如此，我代师弟侍奉魔主如何？师弟去忙自己的事，忙完了再回来也可。”
这话有种天怒人怨的温和。
伏天临听着心里很有些不得劲，总觉得自己好像渣了江听玄一样，可地下世界关乎于王者晋升，他绝不可能放弃，静默了会儿，首席才开口：“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非做不可，要不这样，等我回来了再伺候您穿衣洗漱，保证三个月，一天不差，如何？”
“不如何。”
不知是不是刚刚那几句让万俟仙王心情好上了些，虽是拒绝，语气却比之前缓了许多，他也不看江听玄，仿佛他已无足轻重，只盯着伏天临：“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谁让你欠本座的又还不起，对吧？”
“你真难伺候。”
首席按着眉心很是头疼：“魔主大人，你说你原本在仙墓睡得好好的，何必非得跑到我这穷乡之地，你看，床也小房间也小，我也没时间伺候你，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你还不如早些回去，等我忙完了，我答应你，旋神镜之事定然给你一个交代。”
“本座不回去。”
万俟仙王姿态松散了些，当着他们的面又重新躺下，摊开手脚，霸占了伏天临整张床，他肆无忌惮道：“我就要睡这儿，我想睡哪儿就睡哪儿，有本事让你那个爹来帮忙，他敢吗？”
他这里指的应该是‘昙’。
昙敢不敢另说，但肯定不愿插手便是了。
伏天临默默看着他那张绝美面孔上肆无忌惮的神情，以及霸占的姿势，突然就理解了自己以前有多讨人嫌。
连万俟仙王长这么好看他都想锤死他。
作者有话说：
江听玄：（温柔）没关系，我帮你伺候他。
伏天临：？
#罕见场景，男主伺候男二#
#首席看了都觉得头皮发麻的那种#

210、奇异景象
首席正为万俟仙王这副讨人嫌的模样头疼之时, 师兄面色从容地碰了碰他的手臂，低声道：“无妨，我来。”
他直视万俟仙王, 言语间没有丝毫勉强之色, 只有一如既往的平静与深邃，看不出一点儿敌意。
虽然神子一向是个温柔体贴的人, 从他以前照顾伏天临时可见一斑, 但这与当初照顾伏天临又完全不同。
万俟仙王没有从前的伏天临那么好相处, 他也不是从前的伏天临, 而是一个动辄便可能威胁到神子性命的、强势的‘情敌’。
把万俟仙王丢给神子来处理自己离开，就算首席再想着地下世界的事，再丧心病狂也觉得这不是什么好办法, 他对江听玄还不至于苛刻至此。
因此在神子温柔体贴地提出将万俟仙王交给他, 让伏天临可以自行离开时，首席毫无疑问地拒绝了他的提议。
他轻扫了眼江听玄温和的面容，面色严肃道：“师兄，我看起来这么不像人吗？”
在江听玄眼里他到底是个什么形象？还有，他以前究竟对江听玄做过什么才导致他有这种想法？
“师弟误会了, 我并未有勉强之意, 魔主曾有恩于师弟, 我和师弟同为一家人，理应代师弟侍奉，算不得勉强, 是我心甘情愿的。”
神子眉宇间神色比他还要认真, 看得出他是真心实意这么说, 也当真准备这么做, 而不是受困于形式不得已而已。
伏天临因此静默了一会儿, 才道：“真的？”
“嗯。”
江听玄依然从容点头，眸光十分温情。
联想起神子从前照顾他也是这副表情，首席竟有些无话可说。
江听玄的‘贤惠’总让人有些出乎意料，比起某些仙王的嚣张跋扈简直天差地别。
见他沉思，似乎当真在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躺在他床上摊开手脚、姿态张狂的仙王大人突然微微皱眉，语气凉薄道：“怎么？你还真准备让你师兄来侍奉本座？这种事你也做得出来？”
“咳咳。”
伏天临这才从思索中回过神来，有些掩盖般道：“没有，我没考虑过这种事，我只是觉得你真麻烦。”
万俟仙王微微勾唇，面带嘲讽之意，也不拆穿，只是看他和江听玄的目光总有种凉凉的意味，看得首席浑身都不自在。
僵持半响，伏天临实在有些受不了他的笑容，干脆快刀斩乱麻道：“总之我话说在这里，魔主大人，你还是尽早回仙墓吧，我和我师兄过些时日还有事，到时候可没空伺候你，你霸占我的房间和我的床也没用，要么你干脆给我们两一刀，弄死我算了。”
而万俟仙王却只回予了他一个略显深意的笑容，看得他更想打人了。
伏天临按了按眉心，实在不想再和他说什么，坚持了一会儿，终究没坚持下来，他拉着师兄快步走出了自己的房间。
直至走出了庭院，首席才忍不住破口大骂：“欺人太甚！魔主了不起？别等我有一天得势，我非得揍他一顿不可。”
神子轻轻叹了一声，露出温和的笑容来，依然安抚他道：“师弟莫气，气坏身子就不好了，日后魔主再有什么差遣，我来安排罢。”
“我就是看他不顺眼。”
伏天临强调道：“还不如直接给我一刀来得痛快，他就是故意折腾我。”
“别这样说，师弟还是要平平安安的。”
神子拦下他的气话，又回头看了眼魔主所在的方向，心平气和道：“交给师兄，不碍事。”
实在很难想象他和万俟仙王之间是这样一种关系，若不知道的，只怕会以为万俟仙王和伏天临之间才是仇敌。
总之这一次三人会面结果并不愉快，好在没发生掌教想象中的流血事件，万俟仙王虽然还是在宗门住了下来，但也勉强算平和。
这位仙王大人多数时候是在沉睡疗伤，醒来的时间不多，可但凡醒来必定要弄什么幺蛾子。
他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个铃铛挂在床头，那铃铛声音神异，轻轻拨弄就能声传十里，仙王大人每次不是要吃东西就是要解乏，甚至偶尔还要给他沐浴更衣、捶腿捏肩不分昼夜，而且指定要让首席来。
伏天临就不信他在仙墓也这样，可见是故意折腾他。
但因着他没还上人家的东西，心里有理说不出，神子又时常劝着，伏天临只好每次冷着一张脸满足万俟仙王的要求。
一时间天极宗内总能看见一些神奇的景象。
比如有天晚上万俟仙王大半夜地醒来摇铃，说自己无聊，要首席陪他说话解闷。
伏天临半夜被他从修炼中摇醒，当时很想给他一榔头，还好师兄将他安抚下来，然后两个人三更半夜摸起来凑到万俟仙王的床边，像两个门神一样等待他的差遣。
旁边时常还能站着位大妖。
大约是很少见到这么‘神奇’的场景，昙总是乐此不疲地赶来看伏天临和江听玄怎么‘侍奉’万俟仙王，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有趣。
万俟仙王根本不在乎他，便犹如没看见一般，只面色浅淡地躺在床边，同伏天临道：“本座醒来甚是无趣，你说个笑话来听听。”
“我看你就像个笑话！”
瞥见他脸上那嚣张轻狂的模样，伏天临又想冲上去打他，只是到底被师兄拦下。
江听玄面色温和，神色如常，轻声安抚了他几句，才朝床上拱手：“师弟不善言辞，不如在下来说。”
见万俟仙王没出言反对，神子不急不缓说出一个笑话，可惜在场无人发笑。
万俟仙王面色依然浅淡，看他的目光带着凉意，伏天临则抿着唇角狠狠盯着他，一副要打人的模样，昙则抱胸站在房门口，倒是听得津津有味，唇边有清浅的笑意溢出。
神子也不恼，见万俟仙王似乎不满意，他便又开口说了一个。
他从前是最不善与人交流的，别说什么笑话，便是多说几句都不知道怎么开口，如今却已能对答如流，甚至还能安抚伏天临的脾气，可见变化之大。
几个笑话说过，万俟仙王才慢条斯理道：“本座饿了，你去做些吃食来。”
他这次单指的江听玄，摆出一副要和首席说话的模样。
伏天临再次有种想冲上去揍他的冲动，但都被神子拦下。
江听玄面色毫无异样，只温和地点了点头，同伏天临道：“师弟陪魔主说说话，我去做些吃食。”
“师兄，他故意的。”伏天临不平：“以前在仙墓怎么不见要吃东西？”
“本座现在想吃，不行吗？”
万俟仙王依然端坐床边，语气十分浅淡：“既然你师兄愿意博这好名声，你又何必多操心。”
这句有些嘲讽意味，伏天临当即辩解道：“我师兄本来就很贤惠，不是装的，他本性如此，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
对此魔主大人只弯了弯唇角，眼中讽意更浓。
伏天临便懒得和他争论，见江听玄离开去准备吃食，他十分不耐：“我算是明白了，你就是觉得我拒绝你，折辱了你魔主的名声，故意来折腾我的对吧？”
“本座何等身份，用得着故意折腾你？”
因着江听玄不在，万俟仙王语气稍稍好了些。
“我只是想看看能让你舍弃本座的人究竟有多好罢了，如今一看，也不过是个凡夫俗子。”
“我拒绝你不是因为我师兄。”伏天临再次提起这件事：“就算没有我师兄，我也不可能同你成为道侣，魔主大人，难道你还不明白，我们根本不合适，无论身份还是性格，我不喜欢你这样的。”
这大约是他第一次如此直接说明缘由，没有再顾忌其他。
“什么喜欢不喜欢，不过是你一念之间罢了。”
万俟仙王语气平静，眸光也十分内敛，他看向伏天临，一字一句道：“我纵横上古年间，见的人不知凡几，你我也算因缘际会，如此有何不可？鸿鹄与燕雀如何相配？江听玄与你太过相左，所谓龙不与蛇居，你不明白？”
“江听玄不是蛇。”
伏天临直视他的眸光，神色间已冷静许多，他也一字一句回答：“我也不是龙，我是狼，狼成群结队，不与龙居。”
这话他说得没有一丝犹豫，虽皆是隐喻，可话中之意谁都能听得出来。
万俟玉静静注视他的眼睛，良久，他挪开视线。
房间中气氛一片沉默。
两人都没再说话，伏天临此时的情绪倒是比之前安定了许多。
也许是沉默太过难堪，原本站在门口抱胸倾听的大妖突然走了过来。
昙面带笑容，仿佛感觉不到这静谧氛围，反而微笑开口：“我瞧着，如此也不错，何必多想今后如何，今后还长着，不如慢慢来。”
“谁慢慢来？你慢慢来？”
伏天临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要不您和魔主大人结成道侣，我瞧着能慢慢来。”
“小友，火气何必这么大？”
昙看他的笑意更深了。
“我说您看热闹也看够了，是不是该回去了？您之前不是说还要回十万大山？”
除了万俟仙王，其实首席有时候瞧着他也不太顺眼，这位大妖不知怎么想的，长着一副温柔恬静的模样，每天不是想看热闹就是想看热闹，所谓搅屎棍就是指他这样。
“索性也没什么事，便在此多住些时日也无妨，我到底也算小友的长辈，多关心关心小友是应该的。”
昙笑靥如花，气质温和淡雅，如春花般令人心生亲近之意。
伏天临却‘呵呵’一声，干脆朝他翻了个白眼，眼不见心为净。
反正这些王者没一个好东西。
作者有话说：
伏天临：王者都不是好东西，当然，除了我之外。
昙：你是东西？
伏天临：我不是东……
伏天临：你可以不说话。
#永远喜欢看热闹&#183;昙#

211、从前
几人聊了一会儿, 神子端着一张短几走了进来。
上面摆了几碟食物，热气腾腾的，伏天临瞧着很眼熟, 总觉得师兄以前为他做过。
他手艺不错, 这几碟子食物做得色香味俱全，旁边还放了一壶清酒。
神子面色温和地将这些东西端进来, 因着这小几方便, 就直接摆在了床边, 也方便魔主食用。
万俟仙王依靠着床沿, 随意看了眼，眼里没什么波动，只语气淡漠道：“这是什么东西？”
江听玄动作温柔地帮他将碗筷摆好, 才道：“是师弟最喜欢吃的烤肉, 因着不知魔主口味，便做了一样的。”
首席闻言十分配合地动了动鼻翼，夸奖他：“师兄手艺还是这么好。”
又见万俟仙王一副看不上的模样，他立刻换了个神色哼道：“爱吃不吃，魔主大人, 只有我师兄这么好的脾气才容得下你折腾, 知道吗？但凡换个人, 谁心里不记恨一二？没给你下毒就不错了。”
“这么说你想给本座下毒？”
万俟仙王收回视线，面色浅淡，当即有种难伺候的既视感油然而生：“本座如今在修养, 饮食清淡, 做什么烤肉？存的什么心思？”
“是我思虑不周, 该做些饮食清淡的。”
神子神色温和道：“魔主稍等。”
他再次起身, 看样子准备去做些新的吃食。
伏天临这次没再忍着, 他直接抓住了师兄的手臂，留下他，语气深沉了许多：“够了。”
然后当着万俟仙王的面，他拿出传讯符，也不同万俟仙王说话，只给万俟琰传讯
“过来把你家魔主弄回去，快点，不然我要打人了。”
万俟琰：“？”
阿琰还不明白他的意思，却听伏天临又改变主意道：“不，你把你们魔族德高望重的元老都带过来，再准备些撑门面的，三日之后我要在天极宗宴请四方。”
万俟琰：“？”
琰哥从始至终没明白他在说什么，可伏天临却在说完之后一把将传讯符收了起来，没再废话，他直视靠在窗边的万俟仙王，突然露出一丝‘和蔼’的微笑。
万俟仙王眉间微动，不等他说些什么，便见伏天临突然又看了眼旁边的昙，拔高声音道：“不愿意走是吧，没问题，三日之后我和我师兄在宗门内举行宴席，我伏天临无父无母，上无高堂，正好，两位前辈德高望重，就当做我的高堂了，如此也不叫人说我是没有父母的孩子。”
勾着唇冷笑，首席语速更快：“魔主大人，你卧床也不要紧，到时候我抬着你出去，你和昙前辈从此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了，怎么样，满意了吧？”
房间内几个人面色顿时都变得很好看。
除了神子目光温和、依然恬静无波之外，大妖则轻轻咳了一声，温温和和道：“这不太好吧。”
万俟仙王彻底收敛了笑容，静静看他，良久，他突然冷笑起来：“好啊，我万俟玉纵横一世，仙族都能覆灭，区区此等不值一提，一个人族的命，我等得起，人伦之事，我也不算没逆过。”
见他这么说，昙则笑意更深，“虽是如此说，可我到底不是魔主，小友，我看你还是另寻一个……”
他话还没说完，万俟仙王冷眼看他，声音更冷了。
“想看我万俟玉的热闹，何不看完？后面还有更热闹的。”
万俟仙王当真能做得出。
上古时期若真要论起来，说他穷凶极恶、灭族叛宗也是能的，区区这点关系，倘若他真想，根本不值一提，说到底，仙王大人也不过是忌惮着伏天临本人的意志罢了。
因着他欣赏这份特殊，所以不愿折断他的翅膀，也因着折断了翅膀便不是伏天临这个人了，所以才有这么多繁琐和麻烦。
若只论肆无忌惮，首席实在小瞧了这位上古霸主。
但伏天临也不是说笑，万俟仙王做得出他更做得出，既然仙王大人同意，他也不耽搁，当即便无视他后半句，只道：“好，那就三日之后，我待会儿就让执事堂昭告天下，您二位为我的父母，普天同庆。”
“小友，我……”
昙见他们气氛剑拔弩张，完全无视了自己，只得无奈开口，想要提醒他自己并未应下，可他才开口，便看伏天临有些不耐烦地又拿出了传讯符，似乎被人打扰，点开之后他语气不耐道：“有事，别吵我，待会儿再传讯。”
他连看都没看是谁。
传讯符那边显然愣了一下，才有一道声音在房间内响起。
是一道悦耳、稍显低沉、但十分陌生的男音。
“临儿，你离开已久，准备什么时候回来？”
若仔细听，还能听出这声音中些许急促。
伏天临不等这声音说完就直接关掉了传讯符，然后把传讯符迅速塞进了芥子戒中。
可在场之人都是耳明目聪之辈，这道声音全然陌生、是个年轻男人，却有种说不出的气质，绝不是天极宗内任何一个门人弟子的声音。
况且唤他‘临儿’。
天极宗除了大长老，如今没人会这么唤他。
就连一向神色温和的师兄都语气轻缓地问了一声：“师弟，这是……？”
“一个朋友而已。”
伏天临不愿多说，便迅速混过去，又将话题强行挪回来，“既然魔主这么喜欢天极宗，等我们拜了高堂，您老人家想在这里住多久就住多久，你放心，我绝不赶你，就怕你到时候自己不愿再住下去。”
硬的不能只能来软的，他就不信在天极宗这一亩三分地上，还膈应不过万俟仙王这个外来者。
首席态度一瞬坦然起来，但很快他发现几人神色有些异样，似乎还沉浸在方才那件事之中，师兄眸光微动之间又再次柔和笑道：“是师弟新交的朋友吗？我竟不知道，不知是哪一处的天骄之辈？”
无怪江听玄警惕，其实他对万俟仙王反而不怎么担心，万俟仙王实力超绝，可这位仙王有仙王的骄傲，像那等伏低做小的事他做不出来，而伏天临显然不需要第二个像他这样桀骜情况的道侣，但骤然传讯的这陌生男人却有些听不出性格。
更何况他和伏天临从来好得和一个人似的，彼此之间几乎没有秘密，他怎么不知道师弟又多了一个‘朋友’？
还是一个需要隐瞒的‘朋友’。
神子温柔体贴、从容大度、非常‘贤惠’，连帮伏天临侍奉万俟玉这种事做着都无妨，受了苛责也不气恼，但这与拱手让人是两回事。
伏天临不知怎么地，便觉得他的眼神有种令人心悸的深邃，可再转眼看去，又好像是他的错觉。
因着玄临的事涉及地下世界，更涉及‘王者晋升’，这种隐秘太过重要，连江听玄他也未曾告知，所以当师兄再次问起时，首席稍稍沉吟，便依然选择囫囵：“新交的朋友，师兄不用在乎这个。”
他没有详细解释，神子眼中的神色更深了。
但江听玄了解他的性格，没有追根究底，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似有深意般道：“师弟朋友不多，能多交些朋友也是极好的。”
这话明明和从前的关心之语没什么两样，可伏天临却觉得有什么变了，只是他看了江听玄几眼也没看出个所以然，便只当自己多想。
倒是方才还有些剑拔弩张的万俟仙王突然在言语间扬起似笑非笑的笑意，语气更是多了几分喟叹：“也许真是我错了，本座突然觉得自己多此一举，就算我不来，人间的情-爱又能维持多久？小甜甜，这天底下除了本座，你真当有谁能容下你肆意妄为、浪荡之举？”
伏天临五官皱起了一半，只觉得被他这称呼弄得浑身都不得劲，他低声斥道：“闭嘴，你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私底下也就算了，万俟仙王这老妖怪竟然当着别人的面这么喊他，特别是当着师兄，作为一个爱好脸面的人，伏天临只觉得整个人都有种说不出的奇怪之意，就像被蚂蚁在脸上爬过一样。
“怎么？当初求我的时候唤得亲亲热热，什么没唤过？如今便觉不好意思了？甜甜，世人说你负心薄幸，你瞧有哪一点说错了？你我所历之事，只怕是不敢说给后人听吧。”
他在‘后人’这两个字上加重了些读音。
万俟仙王现在总有种破罐子破摔之感，他不要脸了，于是连伏天临的脸也一起丢弃。
首席听得耳赤，整个人有种抓耳挠腮的羞耻感，特别是看到大妖那一脸静静看好戏的表情，还有师兄微怔的面色，似乎夹杂着些许不敢置信。
而万俟仙王却在微微一笑之后又张开了嘴。
“当日……”
“闭嘴！”
伏天临一把捂住他的嘴，连带着口鼻一起。
他死死捂着仙王大人的下半张脸，压低声音，有些恶狠狠地盯着他那张美丽的面孔，咬牙威胁他：“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脸上画王八的留影石给御仙王。”
万俟玉眸光微凝，可很快他拿下伏天临的手掌，笑道：“好啊，你师兄一定很想看，此等亲近之举，想来江小友很喜欢。”
伏天临回头看了眼师兄，果然发现神子面上温柔体贴的神色变得有些勉强。
师兄恍惚了一会儿，微微凝神，才维持住笑容，认真看着伏天临道：“师弟，从前种种不过过眼云烟，过去便过去，无需多提。”
万俟仙王目光淡漠扫过他，眼里寒芒微动，突然又道：“说起来你们当初双修还要感激本座，若无本座成全，如何有今日景象，甜甜当日邀请我……”
“我没有，你闭嘴！”
伏天临是真想把他的嘴缝上。
神子则第一次脸上的神色有些凝固，他看向首席，似乎更加不敢置信了：“师弟，你我之间……是……”
话说不下去，可他要表达的意思却很明显。
伏天临眼神与他一触及分，只觉头疼得厉害，明明不是这样，但在万俟仙王这种说法之下又完全不知道该解释。
作者有话说：
昙：我一辈子的热闹都在今天看完了，感谢临儿（真诚鼓掌）
伏天临：闭嘴！
#爱慕首席的人，没人能逃得过#

212、仙王的办法
有些事要么不说, 一说出口便总有些牵扯不清的道理。
比如以神子的性格，要是知道当初双修是在那样一种情况下进行，他们两的往事万俟仙王知道地一清二楚, 保不定会产生什么想法。
这倒不是师兄性子纠结, 而是正常人很难不介意，首席自己是个列外。
所以伏天临无法解释, 也不知道怎么开口言说, 就算没有万俟仙王添油加醋的说法,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在这种情况下面对江听玄。
主要是脸面上过不去, 他以后还要和师兄相处，不是这世上没在乎的人了。
就像当初和江听玄双修还要找借口一样，不要脸不代表他真的百无禁。
只是他不说清楚, 江听玄的神色便多少有些说不出的复杂, 良久，师兄才深吸了口气，依然用轻缓的声音更加艰难道：“无妨，师弟心中事业为重，我亦明白。”
他说到这里, 大约是想起了落凤崖。
当时神子只执着于他心中为何没有付甜甜, 如今回过头来想, 没有了三个人的感情纠葛，可伏天临心中最重要的也显而易见。
他心中最心之所向者不是任何人，也不是江听玄, 而是他的雄图大业。
不知是不是想起了这一件, 让神子面色更唏嘘了些, 说出这么一句, 仿佛就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便没再开口，只微微垂头，显得有些阑珊之状。
伏天临瞧了他一会儿，实在不知道怎么劝他，便回过头来同万俟仙王恶狠狠道：“万俟玉，你再造谣我一定不会放过你，我说到做到。”
“本座几时造谣？所说之字哪一个是谣言？”万俟仙王丝毫不理睬他的狠话，反而见他这气急败坏的模样，言笑间一片坦然：“甜甜，敢做就别怕人说，当初求我时有求必应，如今翅膀硬了就想另寻他处？你当本座这里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之处？”
“那是合作！合作！明明是合则两利，我几时对你有求必应看？你还说没胡诌？”
万俟仙王眸光浅淡，面容随性，便让首席的话听起来没了那么有说服力，哪怕他明明说的就是实话。
而面对伏天临的辩解，这位仙王大人只微微弯了弯唇角，扫过屋内几人，也不反驳，神色间已是尽在不言中。
于是大家看伏天临的目光都像眼含深意，格外扎人。
首席顿觉一股恶意扑面而来，有种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冤枉。他觉得自己和万俟仙王再辩解下去也没什么结果，因为这种事情本就难以扯清，更何况几个人之间的关系也难以一两句话来言说。
深吸了口气，伏天临重新定了定神，心头微跳间突然握住师兄的手臂，在对方还有些黯然的情形下快速道：“师兄，我觉得你之前说得对，我确实还有一些要紧事要做，麻烦你了，等我神功归来一定好好感谢你。”
江听玄甚至还没反应过来，首席已经在三人诧异的目光中急速窜出了自己的房间，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君临阁，把房间留给了关系并不好的一人一魔一妖。
伏天临面色凝重，花了半刻钟在后山找到了正在喂小黑的掌教，开门见山道：“爹，送我回去。”
掌教难得在心惊胆战之后宽松了几天，没怎么理会王者事务，如今突得听他这么说，掌教十分奇怪。
“你和江听玄要回去？这就处理好了？那位魔国之主呢？肯回去了？”
“不，我单独回去。”
首席抓着他的手臂，面色有种难以为继的深沉。
“总之先送我回去便好，这里的事我暂时处理妥当了，其他等我回来再说，快些，不然我传讯给先祖，让先祖出来接我。”
“一点小事就麻烦先祖，你懂不懂什么叫尊敬长辈？”
掌教有些不耐地斥了一句，到底看他面色沉重，而君临阁那边又没有传来什么大的动静，以为伏天临真的暂时处理好了，便道：“就你小子事多。”
伏天临也不反驳，他沉着一张脸，催促掌教送他回地下世界，至于旁的、会不会泄露消息之类的他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
再在这种氛围里待些时日，他觉得他整个人都要不好了，他伏天临果然还是适合驰骋沙场、生死历练，不适合这种复杂纠葛的感情矛盾，太痛苦了，比他当年闯荡秘境还痛苦。
掌教冷着面孔，慢悠悠喂完了小黑，才带着他走到通往地下世界的传送阵旁，激活传送阵之前还问了句：“真的都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您放心，万俟仙王他还在疗伤阶段，大约日日要沉睡，我已经交代过师兄他醒来时的应对之法，还有昙前辈帮衬，没什么大事，倒是那地下的事，爹您也知道，时间不等人，我还答应了先祖们呢。”
“行吧。”
因着这几日过得还算顺畅，掌教没有太过怀疑，也不想和他多说什么，便带着他激活了传送阵，将他送到了地下世界。
掌教没多留，送他倒了第八镇就返身回宗。
直到掌教离开，站在镇子口已经改换天地的首席才真正地松了口气。
他先前还怜悯师兄，觉得自己把万俟仙王这大麻烦抛给江听玄也太不是人了，但只这么几天时间，首席已经觉得不当人总比这种难言的尴尬和痛苦好。
等他回去，他一定好好补偿师兄。
心中许下一句‘渣男’诺言，伏天临闭了闭眼，往先祖住的院子走去。
他一刻也不想停留了，现在就想去找玄临，早点晋升至境，把东西拿到手，要是能在万俟仙王好之前晋升王者就更好了。
首席眸光沉沉，倒是系统对他的举动有些懵。
“宿主，你就这么走了？”
把江听玄和万俟仙王、还有昙那个喜欢看热闹的大妖丢在一处真的没事吗？这要是让掌教知道了，还不得哭出来？
“不走还留着过年？”
伏天临语重心长地同它说：“大丈夫行事不拘小节，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是晋升王者之事，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坑我爹了，他会习惯的，至于师兄，等我回去再补偿他，地下世界的事我有预感瞒不了多久，我没那么多时间在宗门耗着，指不定明日万俟玉就让万俟琰过来，我一定要赶在他们之前拿到东西，对了，还得通知御仙王一声，让他过来制衡。”
让御仙王派人过来制衡万俟琰，他才好谋求那一份虚无缥缈的机会。
只片刻，伏天临已经想好了这件事因果关系，至于万俟仙王怎么想他也不在乎，一切以晋升王者为重，等他晋升了王者，他谁都敢抽两巴掌。
因此在去先祖院子的路上，首席就飞快给御仙王传讯：“附庸之地瞒不了多久了，万俟仙王亲自到了天极宗，昙说那不是他的分身，大约就是为了寻找附庸之地，要是被他知道附庸之地的具体位置，他极有可能以血祭之法提前恢复，御哥，咱两现在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想想办法。”
伏天临几乎是睁眼说瞎话。
万俟仙王明明是为他而来，但他三言两语就将主次颠倒，让御仙王认为万俟仙王是为了寻找附庸之地才来天极宗，这种情况下御仙王会比他更急。
果不其然，御仙王很快就回答他：“万俟玉真身到了天极宗？这不可能，他还没恢复，如何出来？”
“我不知道，你应该明白，我只是一个小小修者，是昙说的，说他前来之身不像分身，我现在正寻了时间到地下世界来，御哥，你能不能想办法拖住他一些时日，让他晚些时间发现附庸之地？”
“本座能有什么法子？”
“御哥，他要是恢复全盛时期，最倒霉的可不是我啊，我毕竟曾经和他有过一段，你可是他的死敌。”
伏天临明明面色平静，给他刻印的讯息却有种说不出的夸张意味。
传讯符那边的御仙王看不见他的表情，当真被他这句话停顿了一会儿，以为他也十分急切，御仙王有些头疼地想了想，才道：“本座知道了，你尽快完成和本座的交易。”
“没问题，有我帮您，您绝对比万俟玉先复苏，毕竟咱们关系亲近，我无依无靠，还想您复苏后庇佑我呢。”
一张大饼画下去，伏天临沉着地收起传讯符，这才大步往先祖院子里迈去。
只是他不知道，仙墓之西、与他传讯过的御仙王却微微凝眉，他坐在自己的圣堂之中，高居王座，将视线投往东边。
“不是分身？”
他之前确实感应到万俟玉分出实力弱小的分身，大约是去天极宗寻找伏天临，可如今伏天临却说不是分身，这让御仙王凝眉的同时也有些轻微的恼意。
他曾是万俟仙王手下败将，可两人同为仙族之王，不该有这么大的差别才对，他竟连这也感应错了？
伏天临曾经暗自腹诽过这一点，这对于御仙王来说确实也不是什么长脸的事，如今又想着伏天临方才说的话，御仙王凝神许久，终于在沉寂神色中开口：“来人。”
“仙王大人。”
有面容俊美、气质高雅、身着白衣的仙族之人鱼贯而入。
御仙王没有多看他们，只对站在最前端的人漠然道：“你亲自去一趟天极宗，传本座之令，便说……”
只略微停顿了一瞬，似乎又想起什么，御仙王眸光微冷，突然染上了些许冷漠的笑意。
“你传本座之令，就说仙族与人族结两族之好，意欲联姻，人选便选伏天临。”
“啊？”
底下侍奉之人极为惊诧道：“联姻？那我等仙族与谁……”
“本座。”
作者有话说：
伏天临：？？？
伏天临：大哥，我让你想办法拖一拖，没让你自己搅进来，你还嫌不够乱？
御仙王：你敢质疑本座的智商？
昙：（鼓掌）妙啊妙。
伏天临：妙个锤子妙，你信不信我成了王者第一个办了你，天天看热闹不嫌事大。
#掌教：来，掌教之位给你，我不当了#
#逃避虽然可耻，但很有用#

213、你真牛
伏天临原本想着让御仙王帮他拖延些时间, 只是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一向正经严肃、脾气也不太好的御仙王竟然会想出这么离谱的拖延方式。
这样有辱身份的办法原本如何也不该是御仙王会做的事，虽然对万俟仙王的确很有效果。
而此时的首席对这一切还全然不知, 他走到先祖的院子里, 但没有看到那位帅气冷峻的先祖大人，只看到了空无一人的庭院。
大约是出去镇守杀敌了。
伏天临也不急, 轻车熟路地又出了院子, 往异族的镇守大门而去, 期间给先祖和祖奶奶都发了传讯, 告知他们他已经回到了地下世界。
先祖的速度最快，等伏天临走到镇守大门时，这位前辈已经从异族地域走来, 整个人依然显得冷峻、高冷、不染纤尘。
首席忙迎了上去, 说明自己的来意，他想尽快启程去往玄月族，按照时间来算，那秘中之秘也快决出名额了。
之前玄临给他传讯就是因为这件事。
当然，首席觉得玄临更大可能是怕他不回去了。
如今不仅他急, 玄临也急, 那东西他谋划多年, 眼看近在眼前，结果伏天临告诉他外界有王者复苏，一切将要功亏一篑, 他是绝不甘心俯首称臣的。
先祖没有多言, 听完他的话, 道：“两个时辰之后在此处集合。”
那十个名额除了伏天临自己留下的、和给莫师弟的, 还有八个名额送给了天极宗的先辈们, 他们有些还在外杀敌，赶回来需要时间。
伏天临见他爽快，也点了点头：“好，前辈，届时还请您多费心。”
冷峻男修微微额首，也许是看伏天临比较顺眼，这位先祖难得开口问了一句：“江听玄呢？”
江听玄用仙族附庸的名额，和这十个名额无关，但他若也要参与秘中之秘的机缘，此时也该和他一起下来才是，但今日却只有伏天临一人来此。
首席面色微怔，难得听他提起旁的事，想了想，他才道：“师兄过几日再下来，仙族附庸较近，我急着去玄月族有事。”
若冷峻男修要追根究底，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总不能说自己不当人把江听玄丢在外面面对两个王者？
好在先祖和掌教不同，先祖一向寡言，只问了一句，虽然伏天临没答出个所以然来，他也没有再问。
这倒是让首席微微松了口气。
大约两个时辰之后，参与这次秘中之秘名额的人陆陆续续都到齐了，见面第一句话无不是夸赞伏天临，说他懂事有本事有孝心云云，但也有几位前辈表达了自己的担忧之情。
玄月族乃地下世界第一异族，可谓龙潭虎穴，要是折在里面，天极宗就要面临灭顶之灾了。
伏天临急着出发，也没心思长篇大论地解释，便只简短说了句：“不会，玄临也怕，外面现在不太平，他没心思对付我们。”
众人一边上了飞梭，有位长辈有些好奇道：“不太平？外面如何了？阿海怎么没传消息来？”
伏天临坐在甲板边缘，给二叔玄寂传讯，让他待会儿出来和自己等人汇合，一边随口答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有几位王者现在住在天极宗，您不用担心，暂时不会发生什么。”
“……”
问他问题的那位前辈面色先是惊诧，而后又哑然，竟不知该如何说下一句才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道：“临儿，既发生如此大事，你怎么还急着去那玄月族？”
至少玄月族没王者，众人实在有些弄不懂他的心思。
伏天临给玄寂传了讯，从甲板边缘起身，露出礼貌而恭顺的微笑，朝众位先辈拱了拱手：“众位前辈不用担心，小子心里都有数，您几位安安心心参与秘中之秘的感悟便好了。”
他没有解释的意思，态度比起之前稍稍强势了些。
众人面面相觑，总觉得这后辈看着十分神秘，一时之间飞梭上寂静无声，只有冷峻男修面容依然没什么起伏。
大约行了一两个时辰，远离了镇守大门，来到异族领地，因着一行人皆是人族模样，空中隐隐约约升起不少敌意。
众人凭借修为和人数倒是不惧，只是又过了刻把钟，才见一道黑影从缓速行驶的飞梭旁窜了上来。
一瞬间许多道气机牵引过去，把窜上来的人影激得差点又跳下去。
还是伏天临及时安抚：“二叔，别怕，这都是我的长辈。”
玄寂修为不弱，但这飞梭上人数众多，还有冷峻男修这等顶尖修者，无怪他警惕。
天极宗的前辈们也同样警惕看他，两方气氛都有些紧张。
伏天临便给他们对方互相介绍，最后才笑道：“还有几日的路程要一起呢，你们不用这么紧张，轮流休息会儿吧。”
玄寂连看也没看他，目光一直凝视在冷峻男修身上，以防他们群起而攻之，将他留在这飞梭之上，倒是天极宗几位前辈听了伏天临的话之后神色缓和了许多，冷峻男修掌舵，根本没多看一眼。
就在飞梭上再次安静下来之后，伏天临再次感觉芥子戒中有所异动。
他取出传讯符一看，发现是掌教的传讯，还是声音传讯。
因着众人隔得不远，见前辈们都看向自己，首席微微一笑，他与掌教之间也没什么要瞒着他们的，便温和道：“是掌教，爹真疼我，想来是不放心又问候几句，真是的，明明才分开。”
他先同长辈们强调了几句‘父子情深’，然后才点开传讯符。
掌教的声音瞬间传出，带着种说不出的咬牙切齿和认命感。
“你人呢？怎么一会儿就不见了，老子服了，掌教之位给你，你来当掌教，以后就当老子死了，老子再也不是天极宗的掌教了，我真是造了八辈子孽……”
后面还有一大堆骂骂咧咧的话，听得其他人面色诡异。
伏天临先是微笑，然后那丝微笑僵在了面上，不等传讯符里骂骂咧咧的话说完，他已经及时掐断了声音，呵呵道：“掌教真会开玩笑……”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江赫海又传讯过来。
“快点，回宗门。”
“老子就说你这么急匆匆地要去地下世界做什么，还真以为你是许了那些名额给前辈们，急着做这件事，想着好歹有几分孝心，原是又在外面招惹了麻烦，急着躲避去了，还把江听玄留在宗门里给你擦屁-股，伏天临，老子这辈子没见过比你更不是人的东西，江听玄遇见你算是倒了十六辈子的霉……”
面对其他前辈越发诡异的目光，首席微微吸了口气，平静地给掌教回讯息。
“爹，我已在去往玄月族的路上，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我知道你心疼我，想马上把掌教之位传给我，无妨，我不介意让师兄暂时代替我掌宗几日，等我回来再正式举行继位仪式，就这么说好了，您等我回来。”
“老子心疼你个锤子，你还是人就回来！”
伏天临如未曾听见一般面色平静就要把传讯符放下，但就在即将放下的那一刻，掌教最后一句话制止了他的举动。
“小子，你到底在外面招惹了多少桃花？仙族派了使者过来，说要和人族联姻，指名让你给御仙王当道侣，你知道现在宗门里乱成什么样子了吗？魔国之主勃然大怒，召了无数沉睡的魔族过来，把天极宗围了个水泄不通，弄不好仙魔提前开战，战场就在咱们宗门，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门中都是些什么丧门星……”
伏天临：“……”
首席面色彻底僵住了。
一息静默，他急忙追问掌教：“等等，爹，你说什么？仙族和人族联姻？指名道姓要我？”
“你说呢？”
掌教大约是好歹发泄了一通，语气稍稍和缓了些：“你小子别去什么玄月族了，快点回来，这局面江听玄控制不住，还有你那个大妖义父……”说到这里他声音突然小了些，似乎变成偷偷地传讯：“你那个大妖义父四处拱火，指不定今日仙魔便要开战，你知道他们在天极宗开战意味着什么吗？咱们宗门千年基业将化为一片焦土！”
伏天临突然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地有些痛。
是，他让御仙王想办法去拖住万俟仙王，好让万俟仙王暂时不要把注意力投到地下世界来，可以让他多一些时间谋求那王者之机，可他没让御仙王想这种办法啊！
这下子万俟仙王是暂时没心思折腾附庸之族的事情了，可要是闹得太过，指不定直接打上仙族，到时候仙魔直接开战都是有的。
掌教的担心也并非没有道理，两位王者一怒之下将天极宗当做战场，那势必会给宗门带来难以想象的损失。
首席握着传讯符，深深吸了口气，他迅速放下和掌教的传讯，将一枚雪白的传讯符拿了出来。
“御哥，你在做什么？！！！”
御仙王停了一会儿才回答：“？”
他的语气看起来十分镇定。
“本座不是应你所求，扰乱万俟玉的视线？你还有什么问题？”
“可我没让你这么扰乱啊！”
“这是最快的方式，否则你说该怎么办？”
伏天临一边头疼一边又觉得无言以对。
良久，他才继续传讯：“大哥，你这么做置我于何地？你有没有想过万俟玉要是恼羞成怒，来追杀我怎么办？”
御仙王大约是沉吟了会儿，才冷淡道：“与我无关，我已满足你的要求了。”
作者有话说：
御仙王：（面色冷淡）我都满足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伏天临：……@￥@￥@@@@@@￥！
#首席骂娘#
#掌教骂街#
#全世界没有了开心人#

214、玄临的警告
御仙王做事从来不考虑旁人的后果, 这源于他上古时期便高高在上的身份。
仙族统治了修仙界太久，哪怕一朝落败，许多仙族依然还保有从前的骄傲, 况且御仙王确实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 效果最快。
既然这样又何必舍近取远去想旁的法子，左右他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 所谓联姻之说, 只不过是权宜之计, 用来拖延吸引万俟玉注意的法门罢了。
所以面对伏天临的气恼和质问, 御仙王并未放在心上，甚至在他无语时又多说了一句：“既然有用就行，旁的不必再多说, 你快些处理好地下世界的事, 其他暂且放在一边，旁的交由本座来，本座行事比你周全。”
“……”
首席当真对他的自信无言以对，而且御仙王说完这句话之后便掐断了传旭符的联络，大约是不喜他的问责, 不想再和他说话。
伏天临更无语了。
他第一次怀疑自己和御仙王合作是不是正确的, 御哥脑子有的时候真的有坑, 也许不仅对他要做的事没什么帮助，反而还会加快万俟仙王找他的进程。
按着额角长吁短叹了一会儿，伏天临在头疼中收敛起心神, 将注意力重回眼前事情上。
索性他现在也不可能回去, 算了, 死马也只能当活马医了。
首席从沉吟中醒来, 抬头便看到了整艘飞梭的人都静静看着自己, 除了正在掌舵的冷峻男修。
连玄月族的二叔玄寂看他的眼神也透着股深沉的诡异。
被这么多长辈静静盯着，伏天临呼吸一滞，露出一抹有些僵硬的笑容来，安慰道：“不碍事的，只是外界有些小麻烦，咱们先去玄月族参悟了秘中之秘再回来处理，不碍事，真的不碍事。”
无人出声，也无人应答他。
良久，寂静的氛围稍稍有些松动，之前询问过伏天临的一位前辈斟酌着半响才开口：“临、临儿，方才那是……仙王？”
“是，仙族的御仙王，算是比较友善的一位，之前江师兄在他麾下行过一段时间。”
刚刚和掌教传讯是声音传讯，许多东西前辈们都听见了，伏天临不好瞒着，也不好都不解释，毕竟他们是长辈，而非敌人，这之间不可同日而语。
只是有些关系解释起来又没那么容易说明白，所以伏天临只能捡着他们能听懂、自己能说的来说。
“御仙王……要和你联姻？”
几位长辈面上还有些不敢置信的惊诧，一位女性前辈甚至微吸了口凉气，道：“我听着还有一位……魔国之主？临儿，他们都要和你联姻吗？还有玄儿，可你不是、不是男子吗？”
方才掌教那番话实在透露了太多隐秘，比如地下世界的前辈们一直以为江听玄和伏天临只是兄弟关系，毕竟两人看起来兄友弟恭，都唤掌教爹，又都是男子，很少会有人往道侣那个方向想，可现在听来，他们似乎不是兄弟的关系，那御仙王、魔国之主……都是男子吧？
众人在这地下世界待久了，如今猛得一听，皆有种自己许久没见天日、外面早已翻天覆地之感。
伏天临一开始还有些疑惑他们的某些震惊，直到听完，他一拍额角恍然大悟起来。
他在脑海里问系统：“我要不要告诉他们真相？总觉得这么下去，会给这些前辈们的三观造成难以想象的冲击。”
系统倒是十分淡定：“宿主你自便就好，不用询问我。”
“废话，我们是龙傲天系统，怎么不问你？之前那是不可抗力，人家王者能看出规则本质我也没办法，江听玄也没直说，如今我要是主动告诉别人，是不是违背系统的规则？还能不能算龙傲天？”
说实话，这时候了系统都没考虑过这么多有的没的，可能是习惯了宿主的励精图治，它相比其他系统显得咸鱼了不少，但伏天临思虑得很周全，如今听他这么说，系统想了一会儿，才道：“应该还算吧，只要你登上掌教之位后再昭告天下应该就算，系统任务目标就是天极宗掌教之位，而不可抗力在规则的允许范围内。”
说完它又稍稍拔高了一些语气：“宿主，你现在还有心思考虑这些？”
“现在怎么了？任何事情都不能阻止我完成任务、成为龙傲天万宗来朝。”
伏天临以坚定语气回了它一句，才微微松了口气：“非常好，回去我就能继承掌教之位了，我爹说了，他不当，给我当，他真爱我。”
系统：“？”
系统很怀疑宿主口中的‘爱’到底是什么含义，但见他还算愉快的口吻，它十分识趣地没插嘴。
和系统确认完，伏天临终于看向其他人，见他们目光依然震惊，想了想，他清了清嗓子，极小声说：“晚辈现在要告诉你们一个非常珍贵的秘密，还请前辈们为我保守秘密，等到昭告天下的那一日再自行言说。”
先前询问过他的女性前辈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有些紧张，她略显急切道：“算了临儿，你还是别说了，你和玄儿心里有数就好，我怕我听了受不了。”
若是涉及王者的什么隐秘，她当真怕承受不了，天可怜见的，赫海也曾经是个镇定自若的孩子，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可见他遭受了多大的压力。其实仔细想想，他们这些在地下世界征战的先辈们轻松许多，不像掌教，不必理会宗门内外的世俗之事，只要战斗就好了。
伏天临话到了嘴边，却没想到这些前辈们不愿听。
不止这位女性前辈，其他人也瞬间反应过来，不少前辈当即就将视线挪开，一副不关己事的样子，摆明了不想听他的秘密。
谁也不想和王者扯上太大的关系，特别还涉及到王者的感情之事。
于是首席一番已经准备好的话就这么憋在了心里，竟是没能说出口。
玄寂倒是想听的样子，但伏天临没在乎他。
许久，他长叹一声，有些寂寥地叹道：“那好吧，晚辈只能将这个秘密暂且埋在心中了。”
其他人这才松缓了些神情。
和冷峻男修关系比较近的一位前辈恢复了和蔼的神情，带着几分慈爱道：“临儿，既如此，可是先打道回府一趟？”
他听着掌教的言语似乎很严重。
伏天临正在凝思，骤然间听他这么问，他毫不犹豫回答：“不碍事，要打就打好了，那几个王者还没恢复，只要御仙王不要挑衅太过，我觉得打不起来生死战，寻常争斗无妨。”
见他满脸不在乎，这位前辈实在没忍住，又多劝了一句：“其实秘中之秘的参悟名额没这么重要，我们也不是非要去不可……”
“那怎么行？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答应了前辈你们，一定要做到，提升实力的机会永远是最重要的。”
伏天临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他的提议，然后让冷峻男修加快了飞梭飞行的速度，争取三天之内赶到玄月族。
其他人见劝他不动，到底也没再说，只有二叔玄寂神色一直有些深沉。
时光如梭，很快便是几天之后。
这期间御仙王和其他几位倒是没骚扰他，但掌教给他传了许多次讯息，皆是破口大骂，抱怨他在外面四处招惹，然后自己跑得飞快。
伏天临一一敷衍回去，让掌教先撑着，有事等他回去再说。
因着有玄寂在，飞梭一路畅行，很快落在了玄临的府上。
伏天临请二叔去为其他前辈安排住所，等待秘中之秘的参悟，自己则马不停蹄去见玄临。
之前玄临也传讯催过他一两次，如今见他安然回来，这位异族强者算是松了口气。
伏天临无疑对他很重要，他甚至有些后悔答应让他回人族这一趟。
两人见了面，玄临神色微松，还算关切地询问道：“一路可还平安？”
这看着亲近的情形绝对不是基于什么感情，他们两之间全是利益使然。
伏天临却没心思和他问候日常，他一见到玄临便自己寻了个地方坐下，开口道：“别说那么多废话了，你把你要取的那样东西最详细的情形告诉我，我近日就准备去尝试。”
玄临眸光微怔，旋即皱眉：“你还未至至境。”
“我身上宝物都有，功法圆满，你助我一臂之力，我强行冲开至境壁垒。”
他已经很接近至境修为了，身上又有无数天材地宝，在功法圆满的情况下，确实可以让一位至强者强行助他一臂之力，玄临接近王者，也有这个实力。只是这样终究不如自己晋升来得圆满，初入至境时会比寻常至境弱一些。
玄临不相信他不明白这个道理，他虽然急切，但这点时间还是等得起的。
因此这位异族强者开口劝道：“你这样并不是最自然的晋升方式，未免太急功近……”
“无所谓。”
伏天临坐在椅子上，动作有些瘫和懒散，面色松缓地看他。
“我今年才不到三十岁，就算晋升之后比别人弱一点也胜过所有同龄人，至境怎么也比化境强，我先一步晋升，之后再花些时间弥补根基就好，等他们到了至境，我早就超出了不知道多少境界了，所以这都不是什么大事。”
更重要的他没说，如果能成功晋升王者，这些小缺陷顷刻便能弥补。
玄临还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急，他私心里是希望稳妥一些的，就算外界如今混乱，也不至于急在这一时。
见他神色有异，伏天临干脆给了他最后‘致命一击’。
“仙魔两族都在寻找附庸者，也许今天、也许明天、也许下个月，我之所以这么急着赶来，就是因为他们已经快找到这里了，之前二叔也听了我们掌教给我的传讯，我没有一个字说谎，时间不等人，玄临大人，你自己决定吧。”
玄临果然面色一振，他立刻道：“好，我答应你。”
言罢，他面色平静了些，眼眸却突然深邃不少，玄临定定看着伏天临，语气突然有些深意：“接下来我会告诉你有关于那样东西的一切消息，但是临儿，财帛动人心，那东西对我来说珍贵异常，可对你来说只是会让你爆体而亡的毒-药，生命只有一次，望你且行且珍惜。”
伏天临毫无动容，依然用平静略带慵懒的目光看他，他点了点头，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嗯，你说。”
作者有话说：
伏天临：老子拿命博还在乎这？要么死要么成，没有第三个选择。
系统：宿主疯起来我都怕。
#首席身为一个与天争命的修道者的基本素养#
#其实伏天临没有感情线#
#在一众纵横交错的感情线中，首席尤为单纯#

215、修罗场起
首席如深潭般平静的双眸里看不出任何或欲念、或畏惧的情绪, 他明明如此焦急赶来，却又在此刻云淡风轻。
玄临便已透过那双眼看到了他内心深处的想法。
财帛动人心，若是不知道便算了, 可一旦知道了, 这等机缘，这世上的修者谁不想分一杯羹？
但话已至此, 他也不多劝, 索性他和伏天临之间也是利益往来, 生死各安天命, 凭他这等微弱修为也想分一杯羹无异于自己找死。
玄临很快落下目光，不再看他，也在桌边坐下, 他缓声道：“那个东西是这个世界最重要的一样东西, 你可以称它为‘世界之心’或是‘秘境核心’。”
伏天临眸光微动，立刻追问：“这么说果真是和规则有关的东西。”
“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玄临稍显讶异看了他一眼，才解释道：“我们如今身处的地方其实也是一处秘境，只是比起其他秘境这里大一些、完整一些，而且由王者构架。”
他没有经历过当年仙魔时代时前者构架地下世界的事情, 但玄临对这些事情却很清楚, 如数家珍, 一一讲叙，他不忌讳说给伏天临听。
“如今外界据说是末法时代，王者陨落, 所存不多, 但上古时期王者不少, 一些附庸之族也有王者, 虽然不是很多。”
“当年的大战由魔国之主一力掀起, 仙魔对立，即便王者也难独善其身，不少种族的强者大战开始时就已经料想到日后也许有族群灭绝危机，所以当时附庸之族的王者们联合了一些其他强者，倾力打造了一个庞大秘境，希望能为自己的族群在仙魔之下留得一息尚存。”
玄临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语气低沉了些。
“为了让这个秘境能适合生命生存、能正常修炼，王者们费尽全力，甚至从自己的规则之力中剥除一些出来，凑成了这个世界的基底，五行规则具全，能让人正常修炼，那些规则之力衍生至今，又孕育无数生命，核心都留存在这个秘境的最中央，也就是我之前说的‘秘境核心’。”
“那是由无数纷杂的规则之力凝聚而成的特殊力量，就在我这府邸的底下，有一个核心空间，那颗‘秘境核心’就在底下那个空间里，只是那个空间要求要百岁以下的至境修者才能靠近，这也是当年那些王者们定下的规则，如果有一天我等族群出现了百岁以下的至境，便是新的王者诞生之时，那时我们就能打开镇守大门，离开这里了。”
玄临十分清晰地将一切都说给了他听，这些故事对他来说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但不难听出他语气中的些许情绪。
人人都在争，为自己、为族群，伏天临没心思怜悯异族，但他多少可以理解玄临的心情。
当然，理解归理解，该抢的他绝不会手软，以如今末法时代来看，成败在此一举，不成功就成仁，日后很难再有机会接触规则、晋升王者，如果这次失败，伏天临基本可以告别这个世界了。
首席想地很明白，他恐怕比玄临这个当事人还没心理压力。
奋力一搏，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有系统在，顶多死了从头再来一次。
也就是系统不知道他的想法，不然能哭得比掌教还大声。
伏天临的系统当真不是普通系统能胜任的，当一次就已经很够了。
因着伏天临听完没什么异议，玄临说完这些便也不多说其他，很快就吩咐下去准备一间闭关室。
涉及到自身最重要的修为，首席难得大方，把自己身上能用得上的宝物都拿了出来，温补的、突破屏障的、甚至有血祭之法的……全堆在闭关室里，占据了密室半壁江山，看得玄临直皱眉。
伏天临也不在乎他怎么想，这时候当然是稳妥为上。
而这个过程大约会持续几日，玄临也要全神贯注，为他护持经脉，免得某个人直接在冲击至境的途中把自己撑死了，所以将一切安排好之后，他就和伏天临进了闭关室，关闭门户，吩咐任何人任何事中途不得打扰。
这边首席开始了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晋升闭关，所以他完全不知道远在地下世界之外的宗门那边已经乱成了什么模样。
掌教开始几天还能每天传讯骂他，虽然只是得到了几句敷衍，可好歹有个回应，几天之后他突然发现伏天临连消息也不回了，问了先祖他们，却都说不见他的踪影，但那些异族没对他们出手依然客客气气的，可见伏天临还是安全的。
这混账东西当真做得出来。
把烂摊子丢给他，自己领了那些前辈们优哉游哉地去感悟秘中之秘，结果连人影都不见了，如今他在宗门里简直度日如年，如坐针毡，连给小黑捕鱼的时间都没了。
自从御仙王派了使者过来，说要和人族联姻，整个天极宗就没安静过。
魔国之主勃然大怒，引无数魔族而来，于是仙族那边也兵临城下，御仙王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大约是见万俟玉本人的意志在此，不想落于下风，便也弄了个有些虚幻的人影承载他的意念，再加上还有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十万大山之王……
如果伏天临本人在这里还能压制一时半会，他至少能在昙胡说八道的时候反击一下，可如今他人不在，那些王者没一个听掌教说话的，整个宗门都变成了仙魔两族的对立场。
而因着这动静太大，十大仙门具都过来围观，虽然不敢隔得太近，但天极掌教能感觉得到，十宗掌教都来了，连号称要避世的仙灵宗掌教都不例外。
这几日可谓是整个修仙界万年以来最辉煌的时刻，当真群英荟萃。
伏天临和玄临闭关的那一日，天极宗两位仙王正在争锋相对。
万俟玉许是因着伤势未愈的缘故，行动之间十分细致，没有第一时间冲出去教训御仙王，他难得从床上起身，坐在伏天临院子里的石桌旁，仿佛一位孱弱矜贵的公子。
他的目光隔着无数殿宇看向天极宗山门之外重重叠叠的人影。
山门之外，则是无数仙族，最居中的位置是一雪白王座，和御仙王长得一模一样的一道虚影端坐其上，他同样遥遥看向天极宗内。
两位王者修为超绝，隔着这一段距离和直接对视没什么区别。
万俟玉原本前几天还只是针对江听玄，且主要是对伏天临，万万没想到今日还能等来这一刻。
伏天临的院子如今没人敢靠近，只他一个静静而坐，仙王大人目光冷漠地凝望了许久，才开口。
“我没心思和手下败将争论什么，你若是想找我的麻烦最好换个时间，我今日不想弑王。”
满宗皆寂，连带着天极宗周围明里暗里围观的仙门都悄无声息。
众人都和坐在后山的掌教一样抬头仰望，听着两位王者隔空交流。
御仙王明显不是真身前来，可他一贯冷淡的面容上竟然还多出一丝笑意。
他于无数仙族簇拥中微笑道：“万俟玉，你以为还是上古时代？你是独占鳌头的魔国之主、第一王者？如今已不是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的时日了，况且本座今日也不来找你，我来找伏天临，和你有什么关系？”
御仙王明显在交锋之中逐渐摸到了万俟仙王的命门，知道怎么做、怎么说能让他更生气，这一点甚至会出乎伏天临的意料之外。
因为一开始这位仙王只是单纯地想了个法子阻拦拖延，可渐渐地御仙王发现这么做非常令人愉快，或者说他看见万俟玉不爽他就愉快。
仙族之王叛出仙族，最后覆灭了仙族统治的时代，他和万俟玉之间有血海深仇。
如果说昙只是单纯地看热闹、幸灾乐祸，御仙王则是对于一切令万俟仙王不满的事情都感到开心。
这也是他最初时宽待伏天临的原因。
他对人族没什么兴趣，对伏天临一开始也没什么兴趣，不曾另眼相看，但他对万俟玉求而不得的人非常感兴趣。
为此，他甚至能付出一些代价，连伏天临冒犯他、越矩唤他阿御什么的他也轻易宽恕了。
觉察出万俟玉内心的不满，御仙王说完一句之后都不等对方回答，又很快开口：“你以为你独占鳌头便能得到这世上一切？万俟玉，你太看得起自己了，如今你我都伤势未愈，不过伯仲之间，我要与人族联姻，伏天临他自己也愿意，与你又有什么关系？”
他每多说一句，坐在庭院中的万俟仙王脸色便更冷一分。
直到最后御仙王甚至大度地开口：“听闻伏天临与江听玄关系甚笃？”
坐在宗门里的掌教心中一跳，正要大叫不好，起身解释，却听他又立刻道：“无妨，江听玄此人本座亦十分欣赏，待联姻之后，可以一同到仙族修炼，传我仙族之王衣钵。”
天极掌教：“……”
掌教惊讶地张大了嘴，愣愣地仰头看了一会儿，又悄无声息地闭上了。
他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来表达。
而此时一道温柔带笑的声音同样从天极宗另外一个方向传来。
“说起来两位道兄真是有缘，不愧同为仙族王者，一人姓氏为御，一人名字为玉，我常常听伏天小友唤起阿御/玉，竟不知他唤的是谁。”
若不听内容，任谁都会以为这声音的主人心怀善意，语气柔和动人。
可实际上这声音出自大妖。
昙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掌教身边，随口说了这么一句，他对掌教微微一笑，神色温和地在他身边坐下，悠闲地同他打招呼、安慰他。
“不必担心，两位仙王都是和善温煦之辈。”
作者有话说：
掌教：你要不要听听你刚刚说的话，你觉得像吗？
掌教：我到底造了什么孽？
掌教：我不想当掌教了，我再也不当掌教了！
#此时，首席正在一心一意闭关中#

216、他是师弟的朋友
掌教身体都麻了一半。
靠近昙的那边有种莫名僵硬感, 他很想远离，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这大妖看着和蔼亲切，实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上次绑着他和伏天临在宗门绕行了一圈, 害得掌教颜面尽失，现在宗门里都有不少长老看他的目光很怪, 这件事他一直记在心里, 只是苦于对方是王者, 敢怒不敢言罢了。
如今昙又坐在他身边, 天极掌教便有种说不出的惊悚感。
可人家是王者，他只能尽力堆出一丝笑容，客气道：“您说得是。”
掌教才客气了一句, 宗门外御仙王便声音浅淡道：“昙, 我倒是忘了你，听说伏天临拜你为父，与你十分亲近？”
这话绝不是御仙王吃醋了，只怕是故意说给万俟仙王听的。
昙坐在掌教身边，闻言微笑莞尔。
“御道兄言重了, 我与伏天小友虽说一见如故, 倒也没有亲近至此, 许勉强能称得上一句忘年交。”
“是吗？本座怎么听他说你什么秘密都与他说，先前还告诉他有关于本座的隐秘，昙兄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温和可亲了？与一个小辈也能说这么多？”
御仙王与万俟仙王有血海深仇, 不代表他看大妖就很顺眼。
上古时期昙与仙族关系也许还行, 可他和御仙王不熟, 如今又经过了之前的事, 他撺掇伏天临去大骂御仙王, 两位王者之间不说势同水火，可也是敌视的。
总结起来便是三位王者之间关系都不太好。
昙听闻他将矛头指向自己，也不慌张，依然温和道：“御道兄，我一向深居简出，不理世事，不过因着你青睐伏天小友几分，所以才与他多说了些，还请道友不要误会。”
御仙王只回以他一道有些冷淡的轻笑。
直到这时方才一直沉默的万俟仙王才在低沉中开口。
他道：“拾人牙慧的事情你御启还是做得那么顺手，看来败给我于你而言也不算什么，仙族的王者果真豁达。”
这一句‘拾人牙慧’说的就是阿御和阿玉这两个名字之间的关联。
伏天临和御仙王之间有什么小九九万俟玉不那么清楚，但伏天临确实是从他开始才喜欢这么称呼强者，还美名其曰拉进关系。
可见万俟仙王扎心的本事亦不浅，虽不多说，一句话却直入人心。
御仙王这辈子最憎恨的就是曾经败给他，或者说曾经仙族覆灭。
拜他所赐，族群覆灭、时代结束、自己落败，可明明曾经都是仙族之王，对于御仙王而言这是无论如何也无法纾解的梗结，不比他拿伏天临刺激万俟玉来得弱。
因此只一句话，御仙王面上浅淡的笑容便收敛起来，声音顷刻冷得像寒冰蔓延。
“万俟玉，你背叛仙族、叛出族群、舍弃过往、大逆不道，本座说过，终有一日你将自食其果，今日就是你报应之际，你所愿的终将失去，我让你也尝尝痛苦的滋味！”
说完之后他原本高居云端王座的虚影骤然起身，面向众人，声音传遍天际。
“天极宗少宗主伏天临乃我仙族命定之人，从今日起，仙人两族联姻，伏天临与我缔结道侣之约，天极宗为人族之首，若有违抗者仙族代诛，我仙族统治这个世界百万年，今日归来必将再临巅峰。”
一开始，他只是应伏天临的请求，想办法拖延万俟玉的视线与注意，后来御仙王觉得能看到万俟玉这番模样着实愉悦，但那都只是权宜之计，现在他却真的觉得这么做没什么不好。
他就是要让不可一世的魔国之主也尝尝求而不得的滋味，万俟玉所求的他必定夺取，以偿上古时期灭族之怨。
眼看事态发展越来越严重，一直坐在宗门里偷偷防备身边大妖的掌教终于坐不住了。
他猛地起身，开口便想劝。
“御……”
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阻止了他的话语，也将他重新按着坐下。
昙笑容依然在他身边，声音莞尔温柔，一如既往地和煦。
“感情之事，旁人又怎好插手？掌教何必劝说。”
“可是……”
掌教挣扎着道：“前辈，伏天临如今不在，还是劝一劝地好，我瞧着御仙王像是说真的。”
他总觉得御仙王的态度不像一开始就如此坚决，反而像之后慢慢下了决定。
想到这里掌教心中暗骂一声。
该死的混账，偏偏这时候又不在，给他传讯也没个回应，等回来了他一定要打死伏天临那混账东西。
“是真的又如何？”
昙眼中笑意加深，“掌教，伏天小友可是开了天荒，被两位顶尖王者争夺，便是上古时期也没有这样的盛况，天大的殊荣，你天极宗也与有荣焉。”
“我……”
天极掌教差点没忍住破口大骂起来。
混账玩意儿，认个爹也是这种混账东西，一个王者整日里没事做就蹲在这拱火，要是御仙王和万俟仙王打起来，少不得这位贡献了许多力气。
深吸了口气，掌教勉强按捺下来，颇有些苦恼：“只怕殊荣享受不到，我天极宗将成为一片焦土。如今伏天临不在宗内，您是他亲认的义父，若是两位王者出手，还请您援手一二，保我天极宗上下安康。”
“好说。”
昙依然浅浅点头，一脸和善的样子。
掌教不由再次暗骂一声，面上却还得露出感激神色。
而上空两位王者的交流几乎已经进-入了十分焦灼的状态。
御仙王有些话不吐不快，万俟仙王却不想多说什么，待他昭告天下之后，他语气平静道：“再临巅峰？就凭你？”
众人只听闻这声音，话语还未落下，突见一道赤红之影从天极宗内浮起，眨眼间便是无尽晦暗的魔气蔓延开来，遮盖了整个天极宗上空。
驻守在周围的魔族皆浮空而起，融入魔云，只一瞬，便是与仙族鼎立的威势分割了这片天地。
光明与黑暗仿佛将世界也分割成两个部分。
无尽的晦暗魔气中，万俟仙王墨衣赤发，从云中踏出，令首席也曾嫉妒的美丽面容让不少没见过他的人顿觉惊艳与诧异。他皮肤苍白，身材颀长，身形犹如一位孱弱矜贵的浊世公子，一步踏出，无数白骨凝聚于他脚下，宛如阶梯，阶梯尽头是一座白骨皑皑的王座。
如果伏天临在这里，就会发现这一幕与他曾经在仙族传承中看到过的有些像。
那时的万俟仙王就是这样高坐于云端白骨铺就的王座上，无数尸骸在他脚下血流不止，但他只是漫不经心地投下视线，谈笑间覆灭了绵延百万年的强大仙族。
这一幕，看在御仙王眼中格外刺眼。
他仿佛回到了上古时期尾声，无数仙王败在万俟玉手下，而他在仙族覆灭中不得已沉眠万年，直至今日。
万年来的仇怨，刻骨铭心。
天极宗飞龙秘庭另一处，江听玄静静仰头凝视，看着头顶光线被遮盖，魔云凝聚成遮天蔽日的威势，而那个令无数生灵颤动的男人就高坐于黑云之上。
识海中，旋神镜压低声音道：“那是他的《魔》、《天》、《地》法相之一，他现在伤势未愈，你看那些白骨阶梯上只有白骨，没有涌动的鲜血，说明他不是全盛时期，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中途从仙墓的寝殿里出来，但那间寝殿是他曾经的王宫神器核心，他贸然出来必定要受波及。我的本体可以窥探真我，你如今神魂与我融合地已差不多了，等完全融合之时便是至境修为，届时用我窥探他的损伤之处，虽不能一击致命，但可以给御仙王制造一个绝佳的机会。”
江听玄一直静静听着，直到它将详细的过程与办法说完，他依然抬头仰望，没有出声。
旋神镜便疑惑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我在犹豫。”
“什么？”
旋神镜不明白他的意思，以为他在担心与对方修为悬殊，便又道：“与御仙王合作虽有些危险，但万俟仙王定然不会第一个对你出手，说不定到时候昙也会插手，他们都对万俟玉没什么好感，我觉得把握不小。他可是上古时期第一王者，若他在，你和伏天临永远也难以安生，你要知道末法时代已没有晋升王者的途径了，至境已是最高，就算你再努力修炼，无限接近王者，也赶不上上古第一王者的威势，江听玄，你和伏天临的未来在此一搏。”
它说得已经很清楚了，江听玄面色却没有半点起伏，他眼眸依然深沉内敛，仿佛蕴藏着点点星光，可那些星光又被深埋。
旋神镜便询问：“你到底在犹豫什么？”
神子沉默了许久许久，才回答它：“他会陨落吗？”
“谁？”
“万俟玉。”
“陨落自然是最好的，御仙王恨极了他，若有机会定然不会放过。”
“我师弟微末崛起，一路行来无数人跟随，可他没有几个朋友，我知道他其实并不讨厌万俟玉，若是朋友，他会很开心。”
旋神镜：“？”
镜子十分不解：“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在犹豫，他是师弟的朋友，为数不多的朋友。”
“……”
旋神镜有些沉默，它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江听玄却依然仰望那片墨云，许久许久，他没有再言语，只有偶尔跳动的眸光昭示出他内心深邃浮动。
作者有话说：
#你我本无缘，全靠我白给#
伏天临：永远的师兄，他真的，我哭死。
系统：那你还不是把人家丢在宗门自己跑过来偷摸晋王者。
伏天临：……
伏天临：你不懂，这是事业脑的担当，我以后会好好对他的。
掌教：？
#掌教：我这辈子就不该养个儿子#

217、至境
神子的凝望无人发现, 只有旋神镜与他一同静默。
而云端之上，两位王者终于于万年后再次面对而立，这让许多人想起了万年前覆灭仙魔的那一场大战。
那时御仙王作为仙族中的佼佼者, 也是如此看着万俟玉, 只是那时他身边还有许多其他王者，如今沧海桑田, 却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御仙王眸光缓缓沉静下来, 他虚幻的身影在无数人目光下一点一点变得凝实, 最后与他真身无异。
天极宗中, 掌教焦灼地看着，见此忍不住询问大妖：“御仙王怎么突然变成实体了？”
昙亦静静观看，笑着回答他：“魔国之主再重伤未愈, 到底是纵横上古年间的霸主, 面对他自然要给予一些尊重，若是要动手，御仙王总不能以一道虚影应对，那样岂不是要葬送这些仙族。”
掌教微微吸气，心里有不太好的预感, 很快又道：“前辈不是说两位都是和煦之辈, 不会动手吗？”
“君子亦有雷霆之怒时, 很正常。”
“……”
天极掌教不着痕迹地瞥了他一眼，心里不知道又骂了多少句。
不过他很快就没心思关注昙了，因为头上那两位一言不合就开始动手。
和他担心的一样, 这两位在天极宗上空出手, 无尽威压让宗门内弟子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掌教强忍着王者威势, 见缝插针高嚷了一句：“两位前辈, 求怜悯我天极宗弟子。”
面对这等修为的强者, 只要随便从手指缝里露出一丁点儿力量，落到哪儿，哪儿就是死伤无数，他实在不得不担心。
修为等级差得太大，有时那些强者根本没想对付你，你都能死于他们无意中的力量溢出。
不知是不是他这一声有些作用，到底念及这是伏天临的宗门，高坐于白骨王座上的万俟仙王低头看了一眼，右手虚按，一道透明涟漪顷刻笼罩住底下的天极宗，那种令人天崩地裂的威势顿时从感知中消失，许多人先前被威压压得趴在地上喘不过气来，如今也都可以爬起来了。
掌教面露感激之色，忙高声道：“多谢魔主。”
江赫海如今算是明白了，面前这三位王者中，看表面昙最亲近，也最随和，仿佛怎么也不会生气，最是和蔼不过，其次御仙王欲要与伏天临联姻，又青睐江听玄，最后才是之前与伏天临决裂的魔国之主。
可实际上情况是这位魔国之主才是对天极宗最和善的王者，其次是那位御仙王，他身边看似最亲近的大妖则喜怒难言，深不可测，他若要相求，就该求那位魔国之主。
从此处也能看出，魔国之主对伏天临那小子确实有不浅的感情。
掌教一边有些庆幸一边又觉得十分痛苦。
万俟仙王待天极宗最和善，若只是单纯欣赏伏天临也罢了，这位偏偏是感情上的纠葛，伏天临又和江听玄搅在一起，这错综复杂的关系，让他只要一想就头疼无比。
等伏天临那混账东西回来他立刻卸任，这掌教爱谁当谁当去，他再也不当了，都是要命的活。
掌教正想着这些的时候，天空之上已是一片纵横交错之景。
伏天临平时和这些王者还算熟悉，但就算他也没见过王者全力出手的时候——即便只是受伤未愈的王者。
常人根本无法看清云端之上的情形，就连掌教也只是模模糊糊看见无数奇异之景，铺天盖地，仿佛头顶更换了另一个世界，那里河水倒流、风能触摸、火能结冰，生命枯萎，白骨成堆……王者之力，规则之力。
只有他身边的昙将一切收入眼底。
他笑叹：“不愧为纵横上古、覆灭仙族的王者。”
“怎么了？魔主赢了吗？”
掌教看不清楚，于是只能问他。
“魔国之主当年神魂与神躯分割镇压，此刻并未融合完整，他和沉睡的御仙王不一样，御仙王只是重伤沉眠，神魂无损。”
昙的意思似乎御仙王更甚一筹，掌教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好事，便又道：“那魔主要败？”
“不。”昙轻轻摇头，从他身边缓缓站起。
他往前几步，抬头仰望了一眼，才又低下头回答掌教：“我便是惊叹于此，即便这样的情况下，万俟玉依然占据上风，御仙王……不敌。”
他隐约间似乎听见了御仙王的不甘。
同为上古王者，同为仙族之王，同为天骄之辈，御启和万俟玉是同一个时代的修者，如果没有万俟仙王的存在，御仙王就是仙族最顶尖的王者，他年轻、心性上乘、天赋绝佳，可偏偏有另一个更出色、更惊艳的人横空出世，他带着令无数人艳羡的天资修为却叛出族群，后又覆灭仙族，以至于御仙王在最巅峰时被迫沉睡。
如同这个时代的年轻天骄遇见伏天临与江听玄。
既生玉、何生御。
对于御仙王而言，这是不甘又无力的悲哀，他最骄傲的族群，覆灭在万俟仙王手中。
云端之上规则之力肆虐，只是余波便隐隐有冲破那层透明屏障的趋势，可见其主人心中激烈。
昙于地面仰望，半响，他叹了口气。
如同喃喃自语般，但掌教听见了他的声音。
“这已不是上古时代，不是魔族的时代，不是尸横遍野的上古……安安分分沉睡不好吗？”
他眉宇间栩栩如生的花苞陡然绽放，掌教仿佛一瞬间产生了某种幻觉，他觉得周遭景物都变得慢了下来，无数虚幻的、透明的洁白昙花依次开放，整个世界连尘埃都漂浮在原地。
那这种错觉十分漫长，又好像只有一瞬，眨眼间，他眼中已经失去了昙的踪迹，只看到云端混乱的规则之力中一朵巨大、洁白、光明、璀璨的昙花一瞬开放，层层叠叠的花瓣犹如玉色一般荡开一层层涟漪，周遭所有接触到这些涟漪的东西，无论植物、动物、修者、或是物品，皆快速枯萎、苍老、蒙尘，犹如生命一瞬流逝。
好在这涟漪没有刻意针对下方的天极宗，在掌教心惊胆战之中，并未穿透万俟仙王布置的那层透明屏障。
仙魔两族都有强者联合抵御，加上有王者施以援手，但周围围观的其他修者就惨了。
第一层涟漪扩散出去时，众人才发现这涟漪竟然能加快时间流速，让人一瞬渡过无数年，才刚扩散出去，掌教便听见了不少惨叫声，然后是无数修者望风而逃的景象，包括各大仙门掌教。
看热闹围观把自己看进去了，这才是真的惨。
掌教眼睁睁看着，狠狠咽了口口水，再抬头看头顶上那朵光明、虚幻的巨大昙花时，眼里就多了一丝后怕之意。
这就是王者、这就是十万大山最顶尖的大妖，他先前还和这位王者侃大山，感情这位才是最凶残的，无差别攻击。
该死的混账，什么东西都往宗门里带，要是这昙花在天极宗开一次，整个天极宗瞬间覆灭，无人生还，连逃都逃不出去。
掌教骂骂咧咧的，忍不住又拿出传讯符给伏天临传讯。
他破口大骂：“混账东西，你有本事别回来，回来老子打死你，什么东西都往宗门里带，还不提醒老子。”
自然，这次依然没有回应。
而事实上天极宗上空打得天崩地裂时，首席也没好过到哪里去。
他根本没时间查看传讯符。
玄临府邸，闭关室内，伏天临正在痛不欲生中奋力挣扎。
江听玄晋升至境的方式是融合旋神镜，借助神器之力快速晋级，他痛苦时是刚开始融合旋神镜那会儿，且他更多是来自于识海、心智上的痛苦，可伏天临不同，强行冲击至境，这是末法时代修者所能达到的最高等级，他的痛苦更多来自于肉身、神魂，用不属于自己、高于本身的力量不断冲击身体中的屏障，那真叫一个痛不欲生。
两个人在密室中闭关了一天一夜，伏天临满身血痕，都是在一次次冲击中从毛细血孔透出的，还有皮肤上的皲裂，玄临额角也有些湿润，但他还没晋级。
玄临眉头紧皱，实在忍不住道：“算了吧，暂缓些时日，你还是慢慢来，我看你这么下去还没晋级先痛晕了。”
“不！”
伏天临咬着牙坚持：“我问过强者的，痛是痛点，不会死，这世上哪有白吃的午餐，这点痛算什么？还没有我当年在秘境里差点被人斩掉脑袋来得痛。”
玄临唇角微颤。
每次听这人说话他总有种难以言说之感，就算斩断脑袋那也是一小段时间，这可是已经一天一夜了，若真没什么，伏天临为何控制不住颤抖？他又不瞎。
用首席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全身上下嘴最硬。
不过他非要坚持，玄临也没办法，只好继续帮他冲击修为屏障。
大约到了第二天夜晚，整整二十多个时辰，即便以玄临的修为也有些撑不住了，正当他想再次开口时，突然听见痛的已经说不出话、奄奄一息的伏天临突然带着满身血污一蹦而起，他被血色侵染的面孔露出一个喜悦的笑容，高声道：“成了，我就知道能行！果然，还是很轻松的嘛，你看一下子就冲开了。”
玄临：“……”
这位异族强者静默了一瞬，撑着从蒲团上起身，声音有些虚弱：“本座要休息一段时间，明日再说其他。”
伏天临成功晋升至境，身上伤痛一扫二光，正是兴奋的时候，闻言瞥了他一眼，小声啧啧道：“玄临大人，你不行啊，你看看我，两天了，一点事没有，我觉得我现在就能和二叔战一场。”
玄临脸色有些白，但脸上疲倦退却，已经恢复了浅淡神色，他扫过伏天临带着血污红一块暗一块但兴奋的脸，十分平静道：“你现在很脏。”
首席愉快兴奋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作者有话说：
伏天临：我本来准备等晋升了王者先揍昙爹，现在我决定了，第一个先揍你。
伏天临：哼，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等我得势归来那一天……
玄临：真的很脏。
伏天临：（恼火）
掌教：你再不回来别回来了，回来给我收尸吧。
#一边在打架，一边在晋升#
#其乐融融#

218、掌教
这异族真不会说话。
伏天临眼神有些异样, 在心中默默将玄临加入了未来要揍一顿的人选中，不过他面上并未言语，只是收敛了笑意, 正色道：“好, 我才突破，也要稳固修为, 那明日再说, 反正也不差这一天了。”
无论如何, 他得做完这件事才回去。
因着两个人都很累, 没有过多交流，离开闭关室之后，伏天临回到住处先沐浴更衣, 清洗干净自己之后, 他又让人送了吃食过来，慢悠悠吃完。
等到一切完毕，他弄了张躺椅在房间里，悠闲地躺下，才不紧不慢打开芥子戒, 把里面异动了许久的传讯符拿了出来。
轻轻点开, 一阵狂轰乱炸般的声音顿时出现在房间内, 基本都是掌教的传讯。
“你什么时候回来？”
“怎么不回传讯？”
“先祖说你不见踪迹，小子，你去哪儿了？”
“伏天临, 你两个姘头打起来了, 咱们宗门要夷为平地了。”
“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你义父也参战了, 那大妖简直是个绝世凶物, 往日里装得人模狗样的, 杀起人来连眼都不眨，他和御仙王战魔国之主，整个宗门上空昏天黑地，空间破碎，我已经一天一夜不见天日了。”
“混账东西，你有本事别招惹这些人，让老子给你擦屁-股，你是人吗？”
“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老子快撑不住了。”
“算了，你直接回来给老子收尸吧，掌教之位是你的了，天极宗也是你的了，你想怎么样怎么样，你满意了？”
最后一句话有种说不出的颓废感。
伏天临静静听完，才优哉游哉地同系统说：“咱爹终于知道我的重要性了，宗门没我不行，你看我才离开多久，宗门就乱成这个样子，唉，我果然是命定的天极掌教，这要是师兄如何行？他撑不住，还得看我。”
系统：“……”
自得地感叹了一句，伏天临稍稍坐起来些，他打开传讯符，清了清嗓子，露出微笑，同掌教热情传讯问好：“爹，多日不见，您别来无恙？”
只三四息时间，传讯符那头便传来了声音。
“小子，你还活着！”
首席面色微颤。
“您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当然还活着了。”
“你还活着怎么不回老子的传讯，你知不知道老子这些天怎么过的？”
掌教原本也算悦耳的磁性男音此刻充满了怨气，那种深刻程度甚至透过了传讯符传到伏天临耳中。
伏天临等他说完，也不多解释，只道了一句：“爹，我至境修为了。”
“……”
传讯符那头静默了半刻钟，良久，掌教像是才反应过来，声音陡然拔高。
“你说什么？！”
“我晋升至境了。”
“你小子抛下江听玄给你处理烂桃花就是偷偷去晋升至境修为的？你是人吗？你还好意思告诉我？”
原本只是心有怨气，这下掌教真是有种无法言语的心情。
之前江听玄背着伏天临私下里见付甜甜他还觉得儿子变了，心中总之有种说不出的阑珊之意，可现在一看，江听玄哪里比得上伏天临这小子不是人？这小子才是真正的坏东西。
至少神子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他，他倒好，不说一定要分享，连说也不说一声，闷声就自个儿发大财去了。
真是不当人子！
“师兄有旁的机缘，我看至境也在眼前了，我这方法挺痛苦的，他未必受得了，而且这方法目前只我一个人可得，爹，你误会我了，我要是有旁的至境的方法，我能不告诉师兄？”
好歹和掌教也这么熟了，首席多少解释了一句。
掌教不管信没信，总之他定了定神，之后没再纠结这件事，继续往下说：“这些先不说了，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你那两个姘头再打下来，我怕天极宗真要成为一片焦土了。”
万俟仙王那透明屏障他瞧着总有些摇摇欲坠，若是失去了那屏障，三位王者交锋的余波他一个至境可拦不下来。
这才是目前最要紧的事，旁的都还可另说。
“您偷偷称那两位为我的姘头这事也不怕被人听见？”伏天临稍稍吓唬了他一句，才道：“暂时我是回不来了，我接下来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不成功便成仁，应该也没时间回您的传讯了，若是成功我很快会归来，届时一切困境皆可迎刃而解，若是失败……”
他罕见沉默了一会儿，才用平静却坚韧的声音告诉他：“若是失败，您帮我和师兄说一声，来世我们再做兄弟。”
天极掌教：“？”
江赫海连三位王者交战的事儿都顾不上问了，只追问他：“什么玩意儿？来世再做兄弟？小子，你要干什么？我警告你，别乱来。”
哪怕掌教什么都不知道，可听见他这么说还是有种不祥的预感，伏天临这人谨慎时很谨慎，但勇猛起来却也有一往无前的勇气，他虽然时常不着调，但正经时候说的话从来不玩笑，他既然这么说，必定是真有什么事涉及到生命危险。
且这危险还十分巨大，也许比九死一生更艰难，否则他不会特地这么嘱咐一句。
不等伏天临回答，掌教又急匆匆道：“你自己去和江听玄说，本座可做不了他的主，还有上面在交战的几位，混账东西，你是不是想坑死老子？拖着老子陪葬？”
伏天临要是死在哪处了，掌教当真能想象出之后会发生什么事，那位魔国之主不迁怒天极宗才怪。
见他有些气急败坏，伏天临又安抚了一句：“您别急，我只是说说而已，我觉得我成功的可能还是很大的，像我这等人物，上天怎么也不可能轻易收了去，这不是和您托个底嘛，免得真发生了意外您措手不及，您看看我对您多好，这事谁也没说，就告诉了您一个人。”
“我呸！”
掌教狠狠啐了他一句，“老子倒了十六辈子的霉才碰见你这么个东西，你是不是嫌老子活得太长了，非要给我添些磨折？我告诉你，快点回来，不然我让天上那两位亲自去找你。”
“别啊，爹，您别害儿子啊。”
伏天临闻此忙道：“您千万记得了，帮我拖着那几位，让他们打，王者交战打上十天半个月也无妨，千万别让他们来地下世界找我，一切等我回来再说，还有，帮我告诉师兄，别插手这几位的交战，若是危及到了宗门就拿我的名字服软求一求，许下什么诺言都无妨，总之你们别插手，等我回来。”
“你到底要做什么？”
掌教实在疑惑，他多次提起‘等他回来’，可就算他晋升至境了，回来又能如何？与现在又有什么区别？
首席沉默了一阵子，才用低沉的声音道：“我能相信你吗？”
“不信老子你别给老子传讯！混账东西，等你回来老子就掐死你！”
掌教开口就是芬芳之语，伏天临反而放心了。
掌教还是那个掌教，虽然性格一般般，但也不是那等奸邪的人，能养出神子这种男人的男人再怎么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于是他压低声音，极为轻声且鬼祟告诉他：“爹，我和你说，你别告诉别人，地下世界第一异族玄月族你知道吧？他们族中最强的人玄临你听说过没有……”
他简短但完整地把这件事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最后才总结道：“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爹，我们这个时代灵气枯竭、规则隐没，凭自己领悟永远也不可能晋升王者，所以万年来都没有新的王者诞生，想要晋升必须剑走偏锋。我修为有些低，就算得到这机缘恐怕也九死一生，但错过这次机会不会再有下一次了，我一定要搏一搏，你等着我回来，若我成功，以王者之姿继承掌教之位也不算辱没咱们天极宗。”
这事太过惊骇，也太过震惊，至于掌教听完之后许久许久没有言语。
直到伏天临都以为他掐断传讯了，才听得掌教低低的声音响起。
“你……有把握吗？”
“您想听真话假话？”
“废话！”
“没有。”
“……”
掌教心情无比复杂，又静默了一会儿：“那玄临已经无限接近王者之境了，所以他有把握，小子，你今日才晋升，还是强行突破，规则之力是属于王者的力量，你会撑死自己的。”
“凡事总有一线生机，这个时代我必为王，不成功便成仁！”
“……”
许是听出了他话里的坚定，掌教在沉寂后深深长叹。
“罢了，修者一往无前，也许你真的可以创造奇迹。”
“这么说您同意帮衬我了？”
伏天临竟有些出乎意料。
这还是掌教第一次没骂他，说起来真有些不习惯，掌教还是桀骜些比较符合他的形象。
“你好歹是我天极宗弟子，再者你也叫了本座这么久的爹，虽然我并不想认你这个儿子。”
他稍稍停顿，继续说：“王者……一步之遥，难如登天，本座这辈子是没希望了，可我任掌教时若宗门里能出一位王者，也不算愧对宗门先辈，只是小子，我提醒你，你陨落的可能更大，这可是真要拿命去博的，你若不博这一遭，以几位王者对你的青睐，也不至于要你的命。”
“我知道，可鸿鹄终要遨游九天，无法困于牢笼，困于牢笼的鸿鹄只是一只家雀罢了。”
伏天临声音很轻，他全部的野心都凝聚在这轻轻的一句话里，而这大约是他和掌教之间第一次如此平和地对话。
掌教也静静听着。
他听出了伏天临话里的执着与坚定。
“也罢，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他略略一停，低沉道，“一个月，小子，无论用什么办法，我帮你拖一个月的时间，一月之内，除非本座陨落，否则不让任何王者入地下世界，本座若陨落了，那身后之事也与我无关了。”
掌教曾经那么不情愿帮他处理了许多后事，也在背后或是当着面骂过他无数次，可到这最后一刻，他还是给伏天临托了底。
首席立刻正襟危坐，神色严肃道：“我发誓，这个时代，王者必从天极出。”
天极宗内，江赫海放下手里的传讯符，抬头仰望头顶一片混杂的规则之力和破碎溢散的空间。
他曾经无比厌恶伏天临，也曾多次对他动了杀心，但在神子的阻拦之下，还是慢慢接受了这么个便宜‘儿子’，甚至默认了让他成为天极宗的继承人。
虽然往日里总看不顺眼，可这一刻，掌教仰望着天空上分割的光线，俊美的面容上久违地露出了一丝微笑。
宗门中少宗主和神子声名远扬，也许有些人已经忘记了，天极宗的掌教也曾是一位惊才绝艳的人物，也曾镇压过一代天骄。
“王者……”
他轻念着这两个字，眸光中突然暗芒浮动，一瞬锋芒毕露。
作者有话说：
伏天临：我终于驯服了我爹。
#掌教的桀骜与气度#

219、王者之行
有了掌教托底, 伏天临觉得行动更从容些，收起传讯符之后，他躺在躺椅上同系统感叹：“你看我说得没错吧, 你我本无缘, 全靠我不要脸，有句话说得好, 习惯成自然, 爹喊多了, 掌教果然还是认下了我这个好大儿。”
想从前天极掌教都是恨不得杀了他的。
系统点头：“嗯, 宿主你说得对。”
跟在伏天临身边，除了见识到各种离谱之事外，它也学到了不少本事, 虽然不知道以后能不能用得上。
“你多学着点, 以你的资质，未来未必不能成为一个厉害的系统。”
虽然系统有的时候很蠢，但伏天临对它诚恳学习的态度还是很满意，当即便夸了它一句，十分欣赏的模样。
系统很少得到他的夸奖, 顿时受宠若惊, 想了想又道：“宿主, 宗门那边真的没什么事吗？”
掌教好像说几位王者打起来了。
“没事。”
伏天临却十分笃定：“天极宗里都是普通修者，那三位谁也没这么无聊故意去杀他们，御仙王和昙与我怎么也算交好, 万俟玉顶多看江听玄不顺眼, 不过玉哥我了解, 他没这么小心眼, 杀了江听玄又能如何？他要是只有这等胸襟, 也成不了上古霸主。”
略停了停，伏天临语气稍稍正色了些，“如果动手，那就不是想杀天极宗的人了，而是想杀我，你觉得他们若想杀我，我如今这修为，回不回去有什么区别？”
那三位王者都知道天极宗对他的重要性，动了天极宗就已是毫不掩盖的杀心了。
“当然，这种情况也不是不会发生，就算他们想杀我我也不会惊讶，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力一搏，系统，到时候你帮我。”
“好。”系统郑重道：“我能在规则范围内稍稍稳定你的神魂，但宿主，就像掌教说的那样，王者的力量超过你现在的层次太多，这不是我能帮得上的。”
“我知道。”伏天临闻言若有所思：“我之前问过昙，规则之力还是不一样的，除了‘承受’更多的是‘领悟’，按照玄临的说法，那些规则之力是之前的异族王者所遗留，涉及基础五行，金木水火土，这是构架一个世界的基本力量，幻术之道也是如此，幻术大成者幻道世界成真，也是以五行为基，只是我还从来没听说过谁可以以幻术创造一个真实的世界，但我有了一些想法。”
系统听得一知半解，但它听完就毫不犹豫地夸奖：“宿主，你真是修道的天才。”
“当然，我可是龙傲天。”
首席一点儿也不自谦，当即便接受了它的夸奖，然后心情愉快地休息边稳固才晋级的修为。
和系统的交流通常都很养心情。
时光如梭，第二日。
一大早伏天临就迫不及待地去找玄临，因着他身份特殊，玄临府上大部分地方他都可以畅通无阻，因此他清晨时分就将这位异族强者的房门拍得砰砰作响。
“玄临大人，我进来了。”
提醒了里面的人一句，伏天临在拍门之后直接推门入内。
许是早就感知到他的气息，他进去的时候玄临已经坐在桌边，面色看上去十分沉静。
两人都不是喜欢废话的性格，伏天临率先道：“那空间入口在哪儿？咱们现在就走？”
玄临看了眼窗外蒙蒙亮的天色，有些皱眉，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只从容起身：“跟我来。”
伏天临便跟着他亦步亦趋出了房间。
在他府中绕行了许久，两人走到一处布有强大禁制的阵法旁。
玄临一挥袖角，禁制瞬间消失，那阵法发出微亮的光，从中显露出一个往下的入口来。
一片沉静中，两人步入其中，在漫长往下的甬道中行走。
大约半刻钟左右，七拐八绕的甬道尽头终于出现了一道漩涡。
这漩涡颜色纷杂，让人望之有种目眩神迷之感。
玄临这才停下脚步，他指着那漩涡：“这里就是入口，非百岁以下的至境不可入内，你进去之后一直往前，看到一颗有各色图案的圆珠便是秘境核心，拿到它再出来交给我就可以了，我之前答应你的一切如常。”
他虽然这么说，但语气显得随意，仿佛早已窥探到了伏天临的心思。
首席也不在乎，至少此刻玄临不会拿他怎么样，无论他知不知道自己打这东西的注意，他都需要他去将那秘境核心取出来。
心怀鬼胎的两个人并未有太大的情绪波动，玄临简短地嘱咐了他一些注意事项就示意他可以进去了。
伏天临点点头，也不矫情，直接便迈入了那道漩涡里。
眼前光芒闪过，只一瞬，伏天临就感觉自己趴在了地上，身上仿佛有万斤重担，而周遭是一片迷蒙空间，散发着无数玄妙光线，让人有种难以言说的美感。
与此同时他也终于知道为什么要至境才能进来，这个空间竟然不止有这个百岁至境规则，空间之内还有特定的限制，他一进来就趴在了地上，因为这里的重力陡然加大，一时之间根本反应不过来。
至境之下的修者在这里无法行走。
伏天临微微咬牙，用了极大的力气才从地上爬起来，感受着身上无处不在的压力，他在这片迷蒙空间里艰难往前。
好在那秘境核心所在的位置有一股奇妙的光线，能指引方向，不然他连往哪边走都不知道。
循着那方向走了好久，不知是一个还是两个时辰，伏天临依然觉得那东西远在天边。
他长吸了口气，停下休息一会儿。
背负巨大压力行走，让他的速度至少慢了百倍，而且很累。
哪怕没有旁的危险来阻隔，光这压力都足够折磨人了，而且他有种越靠近那边压力越大的感觉。
休息了一刻钟，伏天临继续往前，走走停停，他不知在这空间里走了多久，茫然间有种混乱了时间之感。
他芥子戒中所有能与外界连通的物件，包括仙王的传讯符都失去了作用，好在还有系统能偶尔交流一下，不至于产生什么太过悲观的情绪。
首席就像一个行走在荒漠的凡人，每一步都艰难异常，眼前却永远是一望无际没有尽头的‘沙漠’。
在这期间，无数纷杂念头一点一点袭来，让人产生无数幻想和沮丧之情。
也许这段路永远也走不到头、也许他根本成不了王者、也许玄临只是为了戏弄他、也许他已经回不去了、也许他将陨落于此、也许成了王者他也敌不过仙魔两族……
无数纷杂思绪纷纷袭来，让人在巨大的压力下头痛欲裂，但伏天临始终没有停下脚步。
系统有些担心，可他却连和系统说话的心情都没有了，只是在这片似乎永远走不到尽头的‘荒漠’中一步一步往前，朝着那颗他势在必得的‘秘境核心’走去。
无尽死寂中，他始终没有停下脚步，哪怕这段路程是永恒。
另一边，天极宗内。
三位王者交战，打得天昏地暗，天极宗周遭除了仙魔两族的人已经没有任何修者敢围观看热闹了，甚至因为昙的力量，只剩下一片枯萎的荒芜。
神子坐在听风阁的院子里，手里握着一面虚幻的镜子，眼中深邃幽暗，但他却始终没有将这面镜子映射出去。
而天极掌教则站在天极宗后山禁地前抬头仰望，一直没有挪动脚步。
距离他之前和伏天临传讯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他之后再次传讯便没有了任何回应，他便知道，伏天临也许已经开始了那件事。
一个月，是他给伏天临的保证。
两方都在刀刃上行走。
天上交战的三位王者交手了好些天，也许是终于不想再同这两个人纠缠下去，万俟仙王在第七天击退两人，寻了间隙看向底下的掌教。
“他人在哪里？”
他原本不想追根究底地打探伏天临的事，但这次不一样，牵扯仙族，连昙也来横插一脚，万俟仙王的耐心已经到了极致，他要见到伏天临本人。
掌教面色沉稳，微微拱手，声音十分恭敬：“魔主大人，伏天临这些时日有事要忙，一月之后他会回来。”
“本座问他人在哪儿。”
万俟仙王的白骨王座周遭空间不断破碎，他的眸光冷漠如冰。
不等掌教再回答，他便已勾起一丝极冷的浅笑：“附庸之族，你以为本座当真全无所知？”
“他所忙碌之事，与三位王者无关，我可以以道心发誓。”
掌教微垂头颅，声音依然平静稳定。
万俟仙王没有看他，目光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的禁地。
掌教便往前一步，抬头仰视，他扫过三位王者，眼眸依然如同一汪死潭。
“不过一月之期，且是与三位无关之事，对于王者而言一月如眨眼刹那，我并未故意欺瞒或是有为难王者之意，此处为我宗门禁地，任何人不得擅入，魔主大人若要往前，除非屠尽我天极上下，踏着我的尸体往前。”
他语气不卑不亢、条理清楚，并无太大激烈起伏，也没有任何慌忙情绪。
掌教在赌。
三位王者，其中变数最大的就是万俟仙王，他在赌万俟仙王对伏天临的感情。
能让他半途从沉睡中出关，他对伏天临的感情不会只表面那么浅薄，既然如此，屠灭天极宗满门上下或者杀了他便注定要和伏天临不死不休，这样的情形万俟仙王是否能够承受？
掌教不敢肯定，对方毕竟是杀戮无数的上古王者，感情能否左右都是未知数。
但他没有旁的办法，如同和伏天临说过的那样，若他身陨，这些便也与他无关了，此刻，他只有一搏。
好在万俟仙王没有立刻动手捏死他，他只是凝视天极掌教背后的禁地许久，眼眸沉沉，仿佛凝固。
作者有话说：
#伏天临：等我归来，老子要掀翻这天地#
PS：沉浸式修仙。

220、王者
地下世界, 秘境核心空间。
伏天临行走在漫无边际的迷蒙世界中，脚步已经逐渐麻木。
当无数压力加身、向着一个似乎永远也达不到的目标、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时，无论一开始有多么兴奋激动和坚定的想法都会慢慢麻木, 就像行走在永恒的黑暗里, 没有白昼更替。
他现在就是这样的想法，只有心中的执念还在支撑他坚持。
因为万斤巨力加身, 即便可以使用灵力, 他依然如同凡人一般精疲力竭, 耳边只剩下自己浓重的呼吸声。
系统十分担忧, 偶尔会在他脑海中提醒两句，即便伏天临没有回答，它依然间断地出声, 以防宿主真的陷入这无尽空间中。
一人一系统就这样度过了不知多少天。
那道玄妙光芒越来越近, 一点一点在伏天临眼前变得清晰起来。
直到他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顶着加重了无数倍的压力仰面倒在那道光芒之前，趴在地上喘息了许久，伏天临抬头，便看到了玄妙光芒中一颗奇异的圆球。
那圆球看上去非常特殊, 有种说不出的美感, 像极了他前世在星空中看到过的星球的模样, 上面布满了五行各色的花纹，那些花纹随意分布，似乎形成了湖泊、山脉、大海等等模样。
他刚才倒下之前并没有看到这颗圆球, 可他倒下之后再次抬头便看见了。
仿佛不是因为距离到了, 而是因为他已经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所以它才出现。
伏天临心中有些明悟。
这个空间并不像玄临所说的那样, 进来之后没什么危险, 只要过来拿走这东西就行，之前那些就是这个空间的考验，他意志坚定无比、心中有执念、道心稳固才勉强走到这里，换个人就不一定了，也就是说并不是任何至境都能通过。
不过能看到这颗‘秘境核心’，便算成功了一小半。
伏天临长长舒了口气，觉得有些力气了，才从地上缓缓爬起来，他小心翼翼走到这玄妙光线前，凝视其中那颗小小的、美丽的圆球。
舔了舔干涸的唇角，首席伸出手。
没有再出现其他意外，他指尖碰触到了那颗圆球，随后将之整个抓在手心。
只细微的挪动，他就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拉扯感，还有整个空间细碎的颤动。
伏天临环顾四周，面色沉下，又伸出另一只手握住，两只手将这颗圆球包裹在掌心。
脑海中，他郑重道：“系统，准备，最危险的时刻要到了。”
系统有些疑惑：“宿主，你不再休息一会儿吗？反正回去还要一些时间，这次可以慢一些。”
“回去？”
首席勾起唇角，面容上掠过一丝邪气。
“你还真当玄临等着我们乖乖回去？你没看到空间震动？我告诉你，当我触碰这颗‘秘境核心’的时候，危险就如影随形了，我和玄临可不是什么亲近之人。”
说完他也不等系统回答，双手握着这颗‘秘境核心’，咬着牙，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之从那道玄妙光芒中拽了出来。
圆球离开光芒那一刻，整个天地震动，无数细碎的光点纷纷落下，整个空间中沉重的压力一扫而空。
伏天临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这颗看起来十分坚固的圆球撞向自己的眉心。
神识探出，一丝冰凉触感弥漫上他的额角，那颗圆球直接从他眉心融了进去。
仿佛整个世界空白了一瞬，接着便是无尽的痛楚袭来，让伏天临有种自己的脑子已经炸开的错觉，他恍惚间看见了吹拂的风、飘过的云、流淌的河、燃烧的火、冻结的冰……
世间万物似乎在他脑海中轮番浮现了一遍。
而只不到十息的功夫，纷纷掉落的光点中便有一道身影飞速掠过，面容一瞬清晰起来。
玄临眼眸深沉，直接伸出手掌朝他眉心探来，他声音冷漠无比。
“你本可以得我庇佑，何必要自寻死路。”
伏天临原本不是他的对手，但他将那枚融合了五行规则的圆球按进了自己的识海。
在纷杂地欲要爆裂的痛楚之中，他冷静地飞速后退，十指交缠，顷刻编织出一副真实无比的景象来。
迷梦的空间被一条古巷所代替。
玄临没有丝毫动容，依然盯着他，再次道：“伏天临，你会死的，这根本不是你可以窥探的力量。”
首席一边压抑痛苦一边小心翼翼地从圆球中分出微不足道的千万分之一力量融合到自己编织的幻境中，一边毫无掩盖地张狂大笑。
“死？修道之人行走在刀尖，哪一日不是死里求生？今日不成功便成仁，死有何惧？不过身死道消而已。”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古巷中空间翻转，上下颠倒，仿佛一片光怪陆离的世界浮现。
他整个人隐没进这片翻飞的空间，在玄临面前失去了踪迹。
玄临面色微沉，并未惊慌，只以力破法，挥袖间便破碎了一大片空间。
伏天临隐在暗处，一边艰难地借力这颗圆球，一边抑制住自己神魂碎裂的征兆。
其实玄临说得也没错，这个等级的力量就算他自己也要万分小心，有陨落危险，更何况伏天临这种才晋级至境的修者。
他的神魂首先遭到规则之力的侵袭，只这么一会儿，便布满了细碎的裂痕，有种要碎裂的感觉。
系统也在极力帮他维持，但无奈它的帮助有限，主要还得靠伏天临自己撑着，它实在忍不住，劝道：“宿主，要不算了吧，这力量等级太高了，这么下去你会神魂俱灭，我保不住你的神魂，你真的会死的。”
这个‘死’，不是指这个世界身死道消，而是真正的化为虚无，意志归于混沌宇宙。
王者的规则之力，是比系统还高等级的力量，只要在他识海里没有融合感悟，越久便越难以坚持。
但伏天临没有回答它。
他双手十指不断编织幻境阻拦玄临，眼眸却闭着，极力咬牙，眉心无数光芒轮番浮动，周身皮肤都开始出现皲裂，丝丝血迹透体而出，染红了他的万纵云袍。
识海中，思绪纷杂，他不仅看见了无数幻象，还看到了几位模模糊糊的人影，他们各自执掌一方力量，抬手间山河倒流、山川变化、沧海桑田。
这是曾经执掌过这些规则之力的王者。
伏天临死死盯着他们，看着他们一举一动，在无尽的痛苦之下，在神魂和躯壳都将碎裂崩塌之际，他却放空了神识，游历那片幻象中的山川河流、无边天地。
曾经的修仙界比现在还要大许多，因为仙魔一战致使无数大陆崩塌，又经过万年洗礼，逐渐变成了现在人族主宰的这方世界。
伏天临探寻着那片幻象中的世界，仿佛自己变成了那个世界的风、变成了云、变成了那个世界里无数东西，天地万物，他亲吻过大地、流淌过山河、也燃烧过荒原……
神兵兵刃因规则坚硬不催，树木花草因规则生生不息，河流大海因规则从上至下，熊熊大火因规则可燃尽万物，浑厚大地因规则承载无数生灵……
规则之力就是这个世界最基础的东西，世间万物一切都遵循规则运转，王者之所以驾临天地之上，是因为他们能主宰规则。
他仿佛从茫茫空白中把握到了那一丝灵光，并伸手紧紧握住。
五行之色从他周身骤然迸发而出，那些原本正在被玄临攻击不断崩溃的古巷突然凝实起来，击溃之后纷飞的不是光点，而是浑厚的砖石土屑。
玄临击溃了最后一道古巷，带着一往无前之势探向前方闭着眼的伏天临的眉心。
就在他即将碰触到他皮肤时，首席突然睁开了双眼。
他眼中倒映天地万物，还有面前被一道无形之风困在原地动弹不得的玄临。
伏天临轻声道：“我说，风、有形，可触摸困物。”
于是玄临便被一道原本无形的风困住，不得动弹。
这位异族强者瞳孔陡然缩小，他罕见失态道：“不可能！”
这才多久，他不相信伏天临竟然已经碰触到了王者的边缘、感悟到了五行规则，这怎么可能？便是上古时期也没有这样快的。
伏天临没有回答他，只低头看了眼身上无数伤口皲裂而出的血迹，一个意念，便有柔和的水珠从空中凭空而生，带走他身上的血污。
几息之后，他就恢复了之前风度翩翩的首席模样。
伏天临这才看向依然不敢置信的玄临。
他面容温和，似凡尘间翩翩公子，笑道：“你知道为什么那些上古王者要求百岁以下的至境吗？因为上古王者皆是如此，百岁以下最能感悟规则的边缘，你连这空间最前置的考验都无法经历，还要依靠别人夺取，如何能得到规则之力的认可？”
之前那些考验，其实本身就是感悟规则的一部分，只是玄临无法入内，所以他根本不知道这是一个整体。
伏天临目光中的温和染上了几丝怜悯：“你当然不懂，你只是玄月族的天骄。”
所谓杀人诛心，说的就是他现在这句话。
玄临眸光瞬间赤红，然而被无形之风困住，他无法触碰伏天临。
这便是王者和王者之下的区别，哪怕伏天临仅仅触碰到规则之力的边缘，还没有时间去融会贯通。
而这片空间因为失去了‘核心’，已经开始逐渐崩裂解析。
最后看了一遍这空间，伏天临长叹一声，解除了玄临的束缚，对方目光黯淡，似乎被他那句话打击到沉寂下来，他便扫过玄临，留下浅淡的语句：“抱歉，不是你太无能，只是我太优秀，这个世界优胜劣汰，仅此而已。”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这片空间。
一月之期不到，但伏天临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回去了。
尽管他还没稳固王者修为，只能算半步王者，也许打那几个哥还打不赢，但触摸到规则之力便已是王者的等级，可以交手而不是单纯被虐，只要不生死战也能打几个来回绰绰有余，和王者之下彻底区分开来，剩下的只是时间的积累和稳固。
所以……其他不管，他现在就要回去打爆昙玉御的狗头！
作者有话说：
伏天临：我、一个战三！（骄傲脸）
昙：（微笑）
阿玉：……
阿御：？
#掌教：呜呜呜呜呜我要哭了#

221、王者归来
往回走的路上, 归心似箭之中，伏天临还不忘给先祖他们发了传讯，告诉他们自己晋级王者, 先走一步, 让他们参加完秘中之秘的参悟再回来，若有什么其他事情随时给他传讯。
他不担心玄临会如何。
正如他方才所说, 优胜劣汰不过如此, 事情已经成了定局, 除非玄临想看着玄月族灭族。他刚刚放了玄临已经很给他面子了, 否则大可以直接杀了他，他们之间利益交往，并无亏欠, 玄临是个聪明人, 不会看不懂这一点，就算一时难以接受也不至于丧失本心，他毕竟还是异族最强者。
而且有那位先祖在，也有一时之力，真要发生什么以规则之力顷刻便到。
所以伏天临没一点担心, 第一件事就准备回去揍人。
不管打不打得过, 气势最重要, 他先出手揍一顿发泄一下再说。
带着这种想法首席一瞬千里，顷刻越过无数距离，接近了天极宗的镇守大门。
外界。
掌教还守在后山禁地之前, 他已经在此处守了不少时日, 万幸万俟仙王没强闯, 其他两位之中昙无所谓如何, 御仙王虽然有些意见, 但他已经和伏天临约好，所以也没有急着要闯入。
不过短时间内还行，时间长了，掌教心中也紧张。
毕竟谁被三位王者盯着这么多天都不会感到轻松，他是同伏天临说过一个月，但一个月实在不短。
在这儿守了些天，比和旁人全力战斗这些天还累。
万俟仙王一直高居云端，静静凝视他身后的禁地，不曾看过别人，他眸光微深，而整个天极宗都在寂静又漫长的环境中度过了许久。
掌教忍不住偷偷擦拭额角的汗水，终于在许久之后看到这位魔国之主目光变化，他仿佛眸光更深邃了些，白骨堆积的王座从云端降下，靠近了后山禁地。
江赫海忍不住高声道：“魔主大人，已等了这么多时日，何不再等等？一月之期很快就到了。”
万俟仙王并未看他，只是身后王座突然化为魔气消失，他落在天极宗之中，如凡人一般一步一步朝禁地走来。
掌教更加紧张了。
他呼吸急促，握紧掌心，再次道：“魔主大人，何必……”
话还没说完，后山禁地传送阵中突然迸发出一阵耀眼光芒，无数玄奇异象从光芒中透出，化为数不尽的幻影。
有仙鹤、有祥云、有面目模糊看不清五官但身姿轻盈的仙子在无数奇珍异草中飞荡，也有星星月亮和太阳在白日显现、虚幻的恭贺声不绝于耳……总之一切奇异的景象从后山弥漫顷刻出来，让不少看见的人惊愣无比。
然后是一阵让无数人都非常熟悉的声音响起，这声音宏大、嚣张、带着大笑。
“哈哈哈哈颤抖吧修仙界，你们的王者回来啦！”
一道身影从无数幻象中掠过，负手悬浮在天极宗上空，尽显宗师风范。
天极掌教先是一怔，旋即大喜，大喜过后又僵了脸色。
这小子成了王者还是这德行，他突然觉得好丢脸。
不过伏天临没在乎他的细微表情，他出现之后先是仰天长啸，向修仙界各大仙门宣布自己的回归，然后就直接将目光瞄准了立于云端面带微笑的大妖。
伏天临微抬下巴，朝昙勾了勾手指。
“来，打一架。”
不等昙回答，他又看向天边的御仙王和已经落在天极宗的万俟仙王，极其嚣张道：“我现在也是王者了，你们三一起上！”
昙微笑中透出满脸无奈，御仙王神色诧异，唯有万俟仙王毫无动容，仿佛早就知道他是个什么德性的人。
万众瞩目，一片寂静。
良久之后，大妖率先笑道：“小友果真天纵之资，先前询问我有关于规则之事，我以为你只是有了些机缘，不曾想竟一步登天，这短短时间领悟规则，便是上古时期小友也能称得上一句惊才绝艳了。”
他虽然一向说话温和，但也难得有这么夸奖的时候，可见即便是昙对伏天临的晋级依然感到出乎意料。
但首席没有被他夸奖的欣喜，他唇角微撇，目光染上了些许不悦：“你叫谁小友？本座现在也是王者了，真以为是你儿子？本座……”伏天临沉吟了会儿，继续拔高声音说：“本座从今天开始就叫嗜血神王，以后都叫我神王。”
魔族阵营，某位大将原本只是惊讶的面色瞬间僵硬无比，周围不少同族投来目光，有打量、好奇、也有同情。
万俟琰面无表情，只是细微颤动的唇角能看出他内心的波澜。
众人面前，大妖忍不住笑了几声，又往魔族阵营看了一眼。
他略带些调侃：“嗜血神王，果然是个好名字。”
“用得着你说？”
伏天临现在有了实力，整个人膨胀地不行，看他非常不顺眼，当即便道：“来，我们战一场，让你这妖物知道什么叫人族之王。”
昙依然笑得十分开心，对他的冒犯之语没有丝毫介意，反而劝道：“嗜血神王，你还没稳固修为，如今只能称得上半步王者，我劝你先稳固修为再说。”
可以看得出，大妖对他的态度还是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从前更像面对一个小辈，如今多少摆平了些姿态，这便是实力所带来的差距。
无论如何想、如何看待，王者和王者之下就是有天差地别、不可跨越的鸿沟。
但伏天临不想听他废话，见他不动手，他直接自己动手。
他感悟的是五行规则之力，这种规则之力偏平衡，没有强大的攻击，没有绝对的防御，但也没有什么弱点，不过伏天临所用的力量依然是风系力量，幻道为辅助，由五行衍生而出。
他直接从空中捏出一把青色虚幻的长剑，不由分说便朝昙刺去。
周围无形的风仿佛突然变成了有形，将大妖禁锢在中央。
昙微微叹了口气，到底有些头疼，毕竟半步王者用的也是规则之力，不再像之前那样随便拿捏，他虽然不想动手，可伏天临攻击他，他也得还击防御才行。
大妖眉心的昙花微微绽开，一阵透明涟漪蔓延出去，与那些有形的风相撞在一起，两种规则之力互相抵消。
昙脚尖轻点，往后退去，一边笑着叹息：“伏天小友，这又是何苦？”
便是以后冠绝修仙界也掩盖不了伏天临现在还只刚刚触及到规则之力，他就算再无用，也不至于输给现在的伏天临，这人打他纯粹泄气，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这么记仇又小心眼、还少年心性的王者当真不多。
“哼，战就战，哪那么多废话！”
伏天临根本不管他怎么想，提着剑冲上去就是一顿揍，以王者之姿打出了撒泼的气势。
拼着不计伤势的后果，他硬是找着机会在昙脸上揍了一拳，然后穿着被大妖藤蔓破碎了一些的法衣，又立刻昂首挺胸、满脸孤傲看向上空皱着眉头围观了许久的御仙王。
大妖见此微松了口气。
“你，下来。”
首席继续勾指头：“仙族了不起，天天上古霸主上古霸主的，你是上古霸主吗？”
御仙王不像大妖实在不想和他动手，听到伏天临这话，两人之间原本的约定顷刻破碎，御仙王冷着面色道：“你说什么？”
“我说你装什么玩意儿，还不肯把风系秘法传给我，老子不用你传依然成了王者，我告诉你，以前骂你那些，都是我真心话，没一句虚言。”
首席挺起胸膛，目光蔑视，整个人桀骜地不行，那种语气和目光让御仙王比打万俟仙王时还冲动，当即就掠身而下。
结果自然不言而喻。
御仙王可不像昙那样不想动手，况且他是仙族王者中的佼佼者，哪怕伤势未愈也不是一个半步王者能战的。
伏天临凭借着风系规则，被同样是风系的御仙王追着天极宗跑了整整十圈，挨了不少揍，最后还是御仙王自己止住了脚步，实在不想和这个一边跑一边口吐芬芳的混蛋继续追下去。
所以明明是他追着伏天临打，结果他脸色黑得不行，反而首席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止住脚步后十分嚣张地朝他呸了一声：“今日我半步王者，你尚且杀不了我，我今年不到三十，再过几年，我杀你如屠狗。”
御仙王差点没气得和他同归于尽。
如果上古时期的万俟仙王是这种德性，他绝对不会沉睡，拼了命也要和他一起死，简直太可恶了！
伏天临却毫不在乎，他都成王者了还怕御仙王？一个受了伤的上古王者，不出三年他绝对打得御仙王满地找牙。
因此在挑衅完御仙王之后，他又将目光瞥向了面色从容、静静凝视他的万俟玉。
伏天临还没开口，万俟仙王已淡然道：“本座战他们二人不败，你确定要挑战我？”
首席面色微顿，似乎想到了什么，旋即清了清嗓子，道：“魔主，你在我天极宗待了这么久，如今我也成了王者，王者道场不可轻辱，你是不是该回去了？”
至于战他还不急，迟早有一天他要把这些仙魔妖揍得连自己都不认识，等他先稳固了修为再说。
“怎么？你的地方我不能来吗？”
万俟玉依然没什么表情，只语气浅淡，和从前他不是王者时没有任何不同，带着种说不出的冷淡，可言语间又没那么疏离。
“本座的魔宫怎么不见你不可轻辱？”
说完他瞥了眼天空上脸色发黑的御仙王，继续轻描淡写道：“你成了王者正好，你不是想为人族开疆扩土？代替仙族就好了，如今的修仙界势力也多了些。”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但原本还脸色发黑死死盯着伏天临的御仙王突然眸光微缩。
方才只是被伏天临气到了，如今却是真正的危机。
多一位王者局面便孑然不同，哪怕只是半步王者，而他刚刚才和伏天临战了一场，要是伏天临这混蛋答应万俟玉，他今日陨落在此都有可能。
御仙王面上的气恼之色瞬息收敛，整个人沉静了许多。
作者有话说：
万俟仙王：没什么，自然和我一边的。
昙：你厉害你厉害，嗜血神王。
御仙王：！
#首席：我注定是要干翻这个世界，什么王者，只有我才是唯一的王。#
#对吧阿琰#

222、爹傻了
从前是伏天临借他们彼此平衡修仙界中的势力, 如今他也可以成为这些王者中平衡的借力了，这让首席觉得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
不过让御仙王担忧的事并没发生。
虽然刚刚还讨嫌地让人想一巴掌拍死他，但此刻的伏天临却格外冷静。
他瞥了眼神色从容、似乎已经默认他和自己一边的万俟仙王, 慢条斯理道：“不急。”
首席理了理衣襟, 做出一副王者的淡定姿态来，很有些不紧不慢。
“这事之后再说, 我初入王者, 这是万年不曾见过的大喜事, 我准备七天之后在天极宗召开庆典, 庆祝我成功晋级王者，届时各位道友若有兴趣，皆可携族中之人前来参加。”
说完他又看了眼掌教, 继续道：“顺便恭贺我继承天极掌教之位, 对了，执事院给各宗都送去请柬，请各大仙门掌教务必过来参加庆典，我人族资历尚浅，更应该通力合作, 我也不是那种得了势就要欺压别人的人, 届时顺便成立一个人族联盟, 我任第一任人王。”
其他人都静静听着，无人应答，只有掌教脸色有些发黑, 他走到伏天临面前, 以极低的声音道：“小子, 你过河拆桥是吧？”
伏天临见他这样, 也用偷偷摸摸的声音说：“爹, 我都王者了，统御整个修仙界十大仙门，我要不是掌教，您觉得合适吗？况且咱们宗谁当掌教不是一样吗？反正宗门事务您处理就是，我绝对不抢，有大事通知我一声就好。”
掌教脸色黑得更厉害了。
感情这混账东西不仅要当掌教，还要压榨他继续处理宗门事务。
他本想反驳，可伏天临眼疾手快，立刻又道：“您要是不肯也没关系，我绝对不强迫您，一定听您的话，七日之后的人族联盟，让您任第一任人王。”
“……”
掌教的脸色从黑到青，变幻了几轮，最后咬着牙道：“老子不当，这掌教之位你想当就拿去，不过你别想老子帮你处理宗门事务，你自己动手。”
其实掌教也就是争一口气，毕竟他一直看伏天临不太顺眼，这混账东西骗了自己儿子还要当家做主抢掌教之位，不过除了这口气之位倒也没什么了，他也不是那么不情愿，一位王者成为仙门掌教自然是最好的，他退位之后入太上长老团，和其他掌教一样，都于天极宗有益……只是伏天临这小子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江赫海深吸了口气，收敛起发青的脸色，语气平稳、他朗声道：“也罢，一代新人换旧人，说明我天极宗蒸蒸日上，这是好事。本座在位期间虽未曾作出太大的贡献，却也为宗门培养出一位王者，你继位之后，望你再接再厉，以王者之姿统领宗门，至少不会比本座更差吧？”
伏天临：“？”
首席五官皱起，小声道：“这是我的贡献……”
“怎么？你不是本座在位期间晋升的？”
“是……”
“那本座没为你忙前忙后操劳过？”
“……”
“怎么不算本座对天极宗的贡献？”
“……”
“你记住了，你要是连本座对宗门的贡献都无法超过，你就是宗门之耻，遗臭万年。”
掌教语气朗朗，大义凛然。
伏天临默默听着，良久，才十分小声、只以他能听见的声音说：“你信不信我揍江听玄……”
“你有人性吗？”
掌教也不动怒，只用那种坦然目光盯着他，把伏天临看得有些毛骨悚然。
首席想了想，觉得对师兄动手确实有些不是人，于是在他注视中又改口道：“我揍小黑。”
这下掌教总没话说了。
江赫海依然用那种‘不是人’的目光凝视他许久，才哼道：“你是宗门掌教，你想教训谁自然随你的意，但你记住，天极宗是无数先辈血汗铸造而成，既然成了掌教，凡事必要三思而后行，为宗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别的不说，至少为宗门多培养一些天骄之辈，这一点，你要记在心里才是。”
伏天临依然听得头皮发麻，且还不好反驳，因为掌教说的是事实。
而且到底承了便宜爹的情，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短，面对敌人或是陌生人他硬气一下还行，面对长辈怎么也要给几分尊重。
等掌教说完，他沉重地叹了口气，点点头：“我知道了。”
然后转头便对旁边的六长老道：“对了，让执事堂发请柬的时候给其他宗门带一句话，送贺礼时得罪过我的自己想清楚要送什么，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天极掌教：“……”
感情他说的这小子全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倒是六长老面色喜庆，不住点头：“好好好，都好。”
掌教还算知道些内幕，他们这些宗门长老才是被巨大的惊喜砸昏了头了，现在别说伏天临要举行庆典，就算他想带着全宗门舞到仙魔两族面前，估计也会有不少人附和。
人族第一个王者，实在太惊喜了。
交代完这些，伏天临又想起了一件正事。
“还有地下世界。”
见周围不少人面露疑惑，他也没解释，只对掌教道：“先辈们万年镇守，不见天日，如今终于可以结束了。我准备让先祖们列一个详细的名单，和人族没什么大仇、也不曾以人族为食的族群，我会打开镇守之门，让他们自由出入，离开地下世界寻找新的驻地，那些有大仇的依然镇压在地下世界，我也不灭杀他们，当做宗门弟子以后的历练之所。”
这个处理方式是最好的，毕竟大肆屠杀弱者有违修者心性，容易影响道心，掌教难得点头同意了他的决定。
“好，无数年的镇守、牺牲结束在今日，你小子也算做了件好事。”
不等首席露出被夸赞的笑容，他瞥了伏天临一眼，又道：“当然，这也是在我任职期间解决的，这是我对宗门做出的贡献，以后你自己看着办。”
伏天临还没完全显露的笑容便直接僵在了脸上。
掌教这是要抢功啊，还抢得明目张胆。
首席暗自腹诽，不过他看了眼便宜爹年轻俊美的面孔，到底没和他计较。
可怜见的，这么年轻就退位了，三百多岁就成了太上长老，以后天极宗就是他伏天临的时代了，就当他怜惜岳父吧。
掌教是听不见他内心感触，不然高低得给他两拳。
等宗门事务都安排完了之后，他回过头来继续看几位王者。
伏天临面色已正常许多，没了刚出来时那种不可一世的孤傲，更多了些沉稳。
“几位，七日后欢迎你们大驾光临。”
言语间大约有些一视同仁之感。
大妖面带微笑，不曾言语，万俟仙王却皱起眉头，冷声道：“本座在这里等了这么多日，不是想听你说这些。”
伏天临这才又看向他，只是语气依然很平静。
“阿玉，如果你以朋友的身份前来，我很欢迎，几位王者之间我和你最熟悉，至于旁的你该清楚，从前也好、以后也罢，我只当你亦师亦友，你可以是我伏天临最好的朋友，你若有难我必相助，我也欢迎你来天极宗做客。你是堂堂魔国之主，纵横上古的存在，巅峰之处风景灿烂，有何执着不能一笑而过？”
这些话他从前都不会说，因为身份实力悬殊、相差太大，一旦说出口容易平生事端，如今晋升王者，站在同一个层次上，他才将之一一倾诉。
可万俟玉等了这么久，并不是想听这样的话，他赤色的眼眸晦暗如海，扫过站在一直站在远处静静看着的江听玄，“王者之下皆蝼蚁，你是王者，如何与蝼蚁相伴？”
“世间万物皆有一线生机。”
伏天临也看向始终不曾言语，只有眼眸温柔注视他的神子。
“末法时代晋升王者是很难，但并非绝无可能，我师兄亦是天骄之辈，我相信他。况且阿玉，感情之事总要两厢情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退一步也许很难，但身后就是海阔天空。”
“海阔天空？”
万俟玉突得轻笑了一声。
“若是海阔天空，我今日便不会站在这里，从前我只觉得你我之间许是有些波澜，却不曾想终有一日我万俟玉也能尝到败北的滋味，可正如你所说，万物皆有一线生机，付甜甜，来日方长，你我走着瞧。”
他从来不是那种死缠烂打之人，便是心有不甘也不曾做过某些事，来往皆光明正大。说完这句，他最后一眼扫过伏天临和江听玄，许是知道今日无法得到结果，转身消失在他们面前，随之而去的还有无数魔族和天空之上的阴云。
万俟仙王走了，但他带来的影响并未消失。
掌教就站在他们旁边，闻言愣了好一会儿：“他唤你什么？”
他好像幻听了。
伏天临也不慌，他已经和系统确认过了，轻松地很，因此只随口答了句：“伏天临，你听错了。”
“哦……”
掌教长舒了口气，喃喃道：“果然是听错了，我就说怎么听成付甜甜了，这魔主大人看着挺精神的怎么口齿还不清楚……”
伏天临：“……”
完了，爹是不是被他打击过头了，好像真傻了。
作者有话说：
伏天临：我有罪。
掌教：你才傻了！你全家都傻了！
伏天临：果然傻了，我全家就师兄爹妈。
掌教：我呸！

223、尾声
掌教未必是听错了, 更大的可能是这两者之间相差太大，他不敢置信罢了。
伏天临目光有诡异地看了他一眼，也不多说, 只道：“既然这样, 七日之后筹办庆典之事就交给您了，这可是我们天极宗最辉煌的时候, 您可得好好筹办。”
掌教依然有些神情恍惚, 不知是不是还沉浸在万俟仙王唤出的那个名字之中, 哪怕伏天临又在坑爹他也没什么反应。
首席见此直接当他默认了, 然后给旁边的六长老使了个眼色，让他立刻派遣弟子去各大仙门，昭告天下。
万俟仙王走之后, 虽然还有两位仙王在, 但剑拔弩张的气氛已经消失了很多。
御仙王脸色不太好看，先被伏天临挑衅，又被万俟仙王威胁，因此他什么也没说，只幽幽瞥了伏天临一眼, 便同云端上的仙族们消失在天空之上。
仙魔一走, 天极宗上空顿时一片晴天朗日, 遮挡的人都离去，显得开阔不已。
在场的王者只剩下伏天临和大妖了。
昙见仙魔都离去，面上浮起一丝和蔼笑意, 仿佛刚刚和伏天临的战斗都是错觉, 他迈步走到首席近处。
不过不等他开口, 伏天临直接无视他看向难得见了面却让他有些扭捏的师兄。
倒不是因为两人之间的感情, 主要是他之前直接逃走这事做得有些不道德, 用掌教的话来说便是‘不当人子’，到底还有那么几分羞耻心，见到师兄，伏天临罕见生了几分愧疚之情。
江听玄方才一直没有说话，伏天临挑战三位王者、又和万俟仙王说了那些，他也只是站在远处静静看着，并未靠近，也未打断，甚至让不少人都忽略了和伏天首席有感情牵扯的正主就在现场。
直到此刻，一切逐渐归于平静，他才从角落走出，朝伏天临走来。
首席目光微闪，带着少见的憨意摸了摸后脑勺，看着走来的神子，低低道了声：“师兄。”
旁边恍惚的掌教见到江听玄似乎一下子清醒过来，他冷哼了一句，恢复了之前的冷脸，语气不悦道：“不当人子。”
显然是指他之前把万俟仙王丢给江听玄这件事，他感到非常不满。
可惜神子不是掌教。
江听玄并未责备，也未算起旧账，只是唇角微弯，笑意温柔，仿佛一切终于尘埃落定、苦尽甘来，他的温柔里甚至带着几分欣慰与怅然。
“师弟开心吗？”
他问的是伏天临成为王者之后的感受。
首席没有丝毫犹豫，十分认真地重重点头：“开心！”
“那便好。”
江听玄朝他张开双臂：“师弟今后再也不用受苦了。”
微末崛起，一路谋划挣扎至今，其中苦楚旁人难以想象，即便他心疼伏天临，可他永远也无法代为受过，但从此之后伏天临一步登天，再也不用受微末之苦。可以听得出神子的话发自内心，没有任何杂色，他是真心为伏天临感到高兴，至于旁的，此刻看来都没那么重要了。
于是首席也弯起唇角，抛下那些许扭捏，如乳燕归巢般投入他的怀抱，他由衷道：“师兄，你对我真好。”
众人瞩目下，两人拥抱在一起，江听玄温柔恬静的声音响在耳边。
“从前是师弟追寻我的脚步，今后换成我追寻师弟，我会永远陪着师弟，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好。”
伏天临答得十分愉快。
从前他确实一直在追寻江听玄的脚步，这指修为上，如今两人调转，但师兄没有任何沮丧，依然和当初的他一样充满信心，他就知道江听玄从来不比任何人差，这是当初能让他一直视为超越目标的天极宗神子。
也许未来的某一天，他也能找到晋升王者的方法，两人继续携手同行。
神子脑海中，旋神镜极为可惜道：“你以后会后悔的，这可能是你唯一一次杀万俟玉的机会，御仙王和昙他们有机会一定全力以赴。如今放过万俟玉，在这末法时代你没可能晋级王者，而你师弟是王者，万俟玉也是王者，也许他现在还愿意同你在一起，可未来呢？江听玄，你会后悔的。”
它的话似是引诱，也是事实。
众人只看到伏天临与万俟玉之间的纠葛，只看到首席的荣光，只看到王者的强大，可无人知道，神子眼中也走过波澜万千，他曾做过一个难以抉择的选择。
神子却没有丝毫波澜，只平静回答：“我所行之事一切归于本心，我的心告诉我不愿让师弟难过，既如此，我不后悔。”
旋神镜长叹一声，没有再试图与他争辩什么。
它与江听玄的神魂融合，成为他的本命神器，其实这些时日相处，它早已明白这位神子的想法，很多事情它无法撼动。
也许这便是劫，世间一物克一物，果真如此。
旋神镜在幽幽叹息声中隐去身形和声音。
于此同时，伏天临脑海中系统也轻声问他：“宿主，你喜欢江听玄吗？”
“喜欢。”
伏天临第一次清楚明白地同它说：“我觉得我是喜欢江听玄的，至少我对万俟仙王没有那种感觉。”
他对万俟仙王就如他自己所说，更多是亦师亦友，不打不相识的情分，他对万俟玉有好感，但不是喜欢，不是爱情。
伏天临本身并不是一个容易动情的人，是江听玄的温柔将他沉浸。
在师兄身边时他总觉得舒服，也许是因为江听玄是个很会照顾人的人。
所以这一刻的回答，是他的真心。
系统也难得叹道：“真好，宿主，祝你幸福。”
付甜甜是它遇到过的最好、最认真的宿主，虽然时常被宿主教育，但它还是真心祝愿，哪怕日后任务完成，它离开她身边，系统也永远不会忘记自己曾经有过这样一个主人。
“谢谢。”
伏天临答它的声音喜气洋洋，有种大团圆的既视感。
总之这一刻，他、师兄、系统都是开心的。
不太开心的是站在旁边冷眼旁观的掌教。
见两个人卿卿我我了许久还没松开，他有些不耐烦：“抱够了没有？大庭广众之下，江听玄，你知道吗？这小子刚刚还威胁我要揍你。”
掌教宛如一个见不得小两口好的‘恶婆婆’，见缝插针地告状。
首席从师兄怀里探出头来瞥了他一眼，也小声和师兄告状：“师兄，爹骂我。”
“老子哪句骂你了？！”
掌教提起拳头都想揍他了。
倒是神子面容一直很温柔，笑着看两人拌嘴，见此也只是低头亲昵地同伏天临说：“父亲年纪大了，师弟不要与父亲计较。”
这话听着像是‘我妈年纪大了，你就让让她，不要和她一般计较’。
可实际上伏天临没有任何感觉，反倒掌教眉心微跳，当即便咬牙斥他：“江听玄，你说谁年纪大了？”
他的年纪放在修真界说一句青年才俊都不为过，这两个混账东西果然是天生来克他的。
伏天临见他气急败坏模样，弯起大大的笑容嘲笑了两声，才朗声道：“也对，爹过几日都要入太上长老行列了，师兄你放心，我以后都让着爹，免得气坏他的身子。”
旁边的长老们几乎听见了掌教拳头捏得嘎嘣响的声音。
首席却又朝他挑眉：“爹，我王者了。”
还想揍他？那必不可能了，以后只有他揍别人的份，别人谁也别想再揍他。
江赫海便觉得自己实在对他们太好，早知如此，当初就该趁这混账东西没晋级之前多揍几顿，以解心头之恨。
掌教闭了闭眼，胸口起伏几下，终于看不下去，扭头就走，还同旁边面带笑容的六长老道：“还看什么？还不快走，这小子如今得势了，还得替他去张罗庆典，还有得忙。”
听出他语气中的怨气，六长老却点头：“掌教说得是。”
他对伏天临和江听玄笑了笑，跟在掌教身后离开。
等他们走了之后，其他宗门弟子也在各个长辈的示意下依依不舍离开——虽然还有很多人想多看两眼神子和少宗主的相处。
倒是方才就被伏天临无视的大妖依然没移开，他走到近处，看着还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有些感慨：“我当真没想到，你最终还是这样的选择。”
伏天临当初不愿接受万俟仙王，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两个人之间修为相差太大，而他是个不受束缚的人，万俟仙王高高许久，多数时候是不容违逆的。
但如今他已经晋级王者，两个人之间差距拉小，伏天临却依然选择了他师兄。
对于感情淡漠的大妖来说这多少有些无法理解，也许因为他是草木之灵，终究无法明白人族的感情。
伏天临靠着师兄，只轻轻扫了他一眼，就继续看着自家师兄，一副十分甜蜜的样子，且颇有些自得道：“你当然不懂，你们这些万年没有道侣的怎么会懂我们小情侣之间的快乐，不是我说，昙道友，你也该找个道侣处一处，免得性子太过暴躁，动不动就拿藤蔓捆人，藤蔓是用来捆人的吗？”
昙悠悠看着他，只是笑意盈面。
“也许吧，可惜这世上大约是寻不到会让我欣喜之人了，也就小友有那么几分乐趣。”
这话听着有些敏感，有了万俟仙王为例，伏天临立刻警惕看他，防备道：“你不会也看上我了吧？我可告诉你，我很专一的。”
昙先是一愣，旋即失笑。
他什么也没有回答，笑容依然温柔，只轻声叹了一句：“可惜你没有生在上古时代。”
说完不等伏天临回答，他转身离去，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你继任那日，我再来庆贺。”
大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他们眼前，化为泡影。
直到他也离开，伏天临才狐疑地问师兄：“他什么意思？”
江听玄眸光平静，凝视大妖离开的眼底有些幽深，但在伏天临狐疑的目光中，他微微一笑，什么也没多说，只道：“没什么，我们回去吧。”
首席没多想，见他笑容温柔，立刻也重新露出笑容，洒然道：“好。”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个庆典的剧情，正文就差不多完结啦，其他细枝末节都放番外里慢慢写了。
至于几位王者的感情线和好感度、到底有没有喜欢女主，一切尽在不言中，大家可以从字里行间慢慢看。
其他人的故事也在番外。
然后除了这些还会写一个仙魔时代的番外，大概是女主穿到仙魔时代见到‘故友’的一些小故事，算平行番外吧。
但不会写女主和万俟在一起的结局啦，一个是网站不允许，一个是因为我觉得这样其实是最好的，人生嘛，总有遗憾，友达以上，恋人未满多好，真要在一起了其实也就失去了那种刀子美（不是！）而且白菜我觉得很适合女主，毕竟两个人一路闯荡。
贤妻白菜，刀子美玉哥。
还有乐子王昙爹，最近脸色一直不太好看的御哥。
以及众多小弟爱慕者，大部分人都会有番外吧（我尽量写）
另外今天字数满百万了，算是非常圆满的字数，真的难得写这么长的故事。
下一本大概开美强惨。
明天就是春节了，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23年事事顺心。

224、庆贺
这场汇聚于天极宗的盛大局面最终以天极宗大获全胜为结局落幕, 因为天极宗出了一位王者。
就连从前看好伏天临的星宇宗掌教都从未想过他能走到这一日，且这样快，一步登天, 凡泥之别。
王者之下皆蝼蚁。
最后仙魔退却, 天极宗广发群帖，邀请各大仙门参加七日之后的庆典, 一为庆祝人族王者诞生, 二为举行天极宗掌教继任仪式, 才三百多岁的江赫海入太上行列, 天极宗由伏天临掌管，从此仙门步入新的时代。
这一次，没有给人拒绝的权利。
不去, 便是灭宗之危。
无论心中如何想, 无论和天极宗是好是坏，其余九大仙门皆要赴约，而且伏天临、或者说嗜血神王说了，他的庆典，各大仙门要备厚礼。
他之前非要挑战其他几位王者也有这原因, 眼见为实, 看到他能和昙或者御仙王打几个来回, 便知道他晋升王者这事不假。
而新任王者是个什么样的性子，仙门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桀骜不驯、雁过拔毛、性子乖张, 他当天极宗掌教, 比那位天极宗神子可厉害多了。
实际上伏天临不仅命人给各大仙门发了请柬, 还着人去仙魔两族也递了请柬, 甚至连玄临他都邀请了。
能请到的他都递了消息, 一个王者庆典弄得像普天同庆一样。
对于首席来说，晋级不装逼犹如锦衣夜行，他晋升王者也吃了不少苦头，废了无数努力，生死里走过几回，这不得弄得天下皆知都对不起他的努力。
所以庆典举行的前七日里，掌教在费心费力地安排宗门事宜，置办庆典宴席所需物件，以防哪里不妥帖，丢了天极宗的面子，伏天临却闲着没事在修仙界遨游，偌大的威势时常掠过其他宗门上空，给其他宗门带来不小惊吓，遨游回来还时常挑掌教的毛病，觉得爹给他准备地不大气，没有彰显出他王者的风范，他的庆典，少说也要弄点昙这个级别的东西，才叫有面子。
短短几日，气得掌教好几次想弄死他。
好在他到底辈分低一些，掌教实在不搭理，首席也无法，最后只得去后山揍了几顿小黑出气，弄得鲲鹏看见他靠近就发出悲切的低鸣，召唤掌教护体。
这让伏天临十分不满。
做哥哥的教训一下弟弟有什么问题？还找长辈告状，真是娇气，都让掌教惯的。
总之折腾了好几日他才安分下来，一边巩固修为一边等待庆典开始。
七日后，天极宗，举宗欢庆。
整个宗门焕然一新，连山门口都挂着红绸，十里红妆，像是谁家迎亲一般，掌教则面带笑容，亲自站在山门口迎客——以伏天临的身份再来迎接这些仙门掌教便不合适了。
十大仙门第一个到的是仙灵宗。
仙灵掌教原本就和魔族有关，与伏天临有些牵扯，如今见识了之前那场风波，他又晋升王者，以仙灵掌教谨慎的性子，他一万个不敢得罪。
所以仙灵掌教亲自携了众多长老，还有伏天临熟悉的两位嫡系弟子，以一种十分卑谦的姿态早早下了飞梭，步行到天极宗山门口。
山门口不仅有掌教迎客，还有大长老坐在旁边，面前摆着一张桌案，桌案上有纸笔。
说起这江赫海就想骂人。
伏天临这混账东西就喜欢弄这丢脸的事，让他迎客便算了，还让大长老坐在山门口登记各宗送的礼物，礼不厚的不让进，他日后亲自再去‘拜访’。
用首席的话来说便是他都已经晋升王者了，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礼物就是卖命钱，特别是曾经得罪过他的，不给‘卖命钱’就等着他亲自上门找麻烦，他伏天临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于是便有了这样令无数人诧异的一幕。
当然，诧异的是天极宗弟子，旁人不敢露出异样神色。
仙灵宗掌教没有露出任何异色，先同天极掌教行了道礼，道了声好，才笑着走到大长老坐的桌案前，开口说道：“仙灵宗，敬仙灵秘境一座，以贺嗜血神王晋升之喜。”
掌教和大长老同时露出讶异神情。
江赫海甚至难得说了一句：“刑兄，这仙灵秘境可是你们仙灵宗的立宗之本。”
以‘仙灵’二字命名，可见这秘境对仙灵宗的重要。
但仙灵掌教毫无心疼之色，只依然笑道：“多谢江兄关心，不过神王晋升乃普天同庆之事，一个小小的秘境算不得什么，本该早些以神王马首是瞻，是我等怠慢了，还望笑纳。”
仙灵宗其实和天极宗没什么仇怨，甚至还和伏天临有些交情，他们随便送些礼物也没什么，伏天临不至于为难他们，可江赫海没想到他竟这么心诚，一开口便是以天极宗马首是瞻，这实在有些出乎仙灵宗一贯的作风。
他既然执着于此，江赫海也不再劝，笑容更热情了些，掌教点点头，做出往里请的姿势：“我还要迎客，不能陪刑兄进去了，刑兄请。”
“江兄客气。”
仙灵掌教微微拱手，依然面带笑容毫无异样地迈进山门。
一旁的大长老登记完，又以灵气朗声道：“仙灵宗，贺礼仙灵秘境一座。”
这声音传遍天极宗方圆十里，不用说，也是伏天临要求的。
并且效果非常显著。
跟在仙灵宗之后来的宗门是寂灵宗。
寂灵宗本来离天极宗就近，今日也是掌教携了门中长老前来，不同的是寂灵掌教身边还跟着本该嫁到迷梦宗的寂灵幽。
此刻父女两脸色都不太好。
寂灵幽是冷漠中带着些许悲切之色，注视天极宗的方向有些幽幽，似是怀念，又似是其他糅杂的情绪汇聚在一起，寂灵掌教则微微咬牙。
隔着很远的距离，他低声道：“仙灵掌教到底怎么想的？”
你一个和天极宗没仇的宗门送这么重的礼，把立宗之本都送出去了，他寂灵宗送什么？他可没有什么寂灵秘境，难道要他送上半个宗门？
要是早知道伏天临此子能晋升王者，当初他绝不会阻止寂灵幽去天极宗找他。
可惜一切都晚了。
寂灵鸿深吸了口气，带着宗门众人脚步沉重走到天极宗山门口。
他有些僵硬的面孔上强行挤出一丝笑容，拱手道：“江兄。”
江赫海眸光一片平淡，没什么暖意，也没有敌对怨恨之色。
其实当初江听玄和寂灵幽的事算是他理亏，如果寂灵鸿愿意好好商量，天极宗也可以补偿他和寂灵幽的损失，毕竟两人只是口头约定，没有定亲，不至于损了寂灵幽的声名，但寂灵鸿偏偏选择了威胁他，还放话要杀江听玄，神子是他的逆鳞，逆鳞被触如何能忍？这是修仙界，以修为定乾坤的修仙界。
两人就此闹掰。
之后寂灵宗在仙门大会和其他两宗围杀天极宗，这便是结仇的开始。
对错已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得到了最终的胜利，而如今这胜者显然是天极宗。
江赫海心中也有些复杂，他静静凝视寂灵掌教，语气平静中有些许怅然：“寂灵兄，别来无恙。”
寂灵鸿脸色微黯，静默许久，最终长长一叹：“终是我错了。”
“修仙界何来对错？”江赫海挪开看他的视线，只眺望着身侧蔓延而上的宽阔台阶，难得心平气和：“不过是胜者为王罢了。那小子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你寂灵宗还不至于要灭宗。”
寂灵掌教脸色更加黯淡，仿佛一瞬苍老了十岁，却再次拱手，略带感激：“多谢。”
他微垂着头，静静走到大长老面前。
“寂灵宗，贺新王继任，献神兵百件、高等灵草十箱、高品丹药十箱、寂灵秘法一件。”
这和仙灵宗又完全不一样，虽然不是最最昂贵的东西，但高等级神兵、灵草、丹药也十分难得，而且还附上了寂灵宗的立宗秘法，这些几乎掏空了寂灵宗大半底蕴。
但能换来宗门平安，却是值得的。
修仙界便是如此，从来只有胜者称王，但这个时代注定不会属于寂灵宗。
在大长老朗声宣读时，寂灵掌教面色重新平稳起来，他挺直背脊，带着寂灵宗众人踏入山门。
掌教扫过他的背影，很快收回目光。
十大仙门陆陆续续到来，掌教和大长老在山门口迎接，伏天临却没关注，他只偶尔听一下大长老的声音，看看其他仙门都送了什么礼，众人都在为庆典忙碌，他却和神子蹲在后山的池子边上喂小黑。
当然，鱼是掌教捕的。
伏天临握着一条鱼，表情有些凶恶地盯着越长越大的小黑，恶声恶气道：“你看看你，天天吃了睡睡了吃，都长膘了，从明天开始，你每天都给我出去拉一个时辰的车。”
小黑委屈地低鸣了一声。
伏天临便望向旁边笑着看他和小黑说话的师兄，道：“师兄，让小镜子和小黑培养一下感情。”
江听玄笑容温柔，旋神镜化作一道流光，顷刻从他眉心掠出，而后又在空中恢复了镜子的模样。
伏天临指了指小黑：“去，小镜子，从今天开始你负责训练小黑。”
旋神镜镜面一抖，刚想说些什么就看到伏天临的目光扫来，它立刻飞到了小黑面前，以某种神通和鲲鹏交流。
天可怜见的，想它旋神镜上古时期是多么不可一世，上古第一邪兵，没想到万年之后破印而出，就遇上了这么两个煞星。
江听玄除了在关于伏天临的事上格外执着、有自己想法，其他时候还算正常，伏天临可不得了，一直想掰了它做车架的灯，行事风格令人闻风丧胆。
旋神镜被迫融合，从不可一世的第一邪兵变成了‘小镜子’，现在还要负责给主人的道侣驯兽，怎一个惨字了得。
江听玄却只会心疼师弟。
旋神镜有时真想诅咒他们两早点完蛋。
好在旋神镜痛苦地和小黑沟通的时候，两人突然听到山门口传来大长老有些微颤的声音。
“魔、魔族使者到。”
伏天临面色一肃，立刻把鱼丢在池子里，洗干净手站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
本文人物最齐的剧情即将到来。
伏天临：百分之八十都是爱我的。
掌教：我下次再给你搞这种事我就跟你姓。
伏天临：（一掀马甲）爹，你看看我是谁？
掌教：……
#真正的震惊修仙界#

225、礼物
首席走到山门口, 才发现万俟仙王并未前来，出现的魔族使者是老熟人万俟琰。
阿琰脸色僵硬，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麻木之感, 周身气质暗沉, 站在大长老的桌案前阴沉沉的眸光把大长老吓得不清。
伏天临见此十分热情地迎了上去，动作熟稔地和他勾肩搭背——这种动作他以前想做, 但一直没敢, 因为他那时还降服不了万俟琰当小弟。
可现在不一样了, 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风水轮流转，伏天临亲切地搭着万俟琰的肩膀，在对方僵硬的神色中笑道：“阿琰啊, 阿玉怎么没来？就你一个人啊, 我嗜血神王的庆典可是邀请了许多人的，他们都会来参加我嗜血神王的继任仪式，阿玉作为本神王的好朋友，这也太不给我面子了。”
他每重复一遍‘嗜血神王’，万俟琰脸色就更黑一分, 可碍于伏天临现在是王者了, 不是从前那个小小人族修者, 他在漆黑无比的脸色中还是挤出了一句生硬的话。
“吾王不想见故人，遣我来参加神王大人的庆贺，献上贺礼。”
‘神王’两字说得咬牙切齿。
他也算活了这么久, 就没见过比伏天临更缺德的人, 从前这人拿嗜血神将威胁他的时候, 还只是说说而已, 万俟琰也以为他顶多说说, 没想到晋升了王者，竟然真拿玩笑话当名号，普天之下就找不出比伏天临更离谱、更随便、更缺德的王者。
只是相比于他内心的腹诽，首席却很开心，万俟琰说完，他依然亲切地揽着对方的肩膀，询问道：“哎呀，咱们这么熟，叫什么神王大人，你直接唤我名号就好了，就叫我嗜血吧，怎么样，我对你好吧？这可是无上的殊荣，也就咱两这么熟，其他人我可不让。”
万俟琰依然僵硬着一张脸，有种如坐针毡、如芒在背的既视感。
在伏天临笑意盈盈之下，他憋了好一会儿，才道：“吾王也会注视大人的晋升典礼，只是不愿现身面见故人。”
也就是说万俟仙王也可能来了，但他现在不愿现身，这故人不知道说的另外两位王者还是伏天临。
伏天临环顾一周，没感觉到什么特别的气息，当然他也不在乎，自从晋升王者之后，他和万俟玉的关系反而好了一些，因为两者站在了同一个层面上，玉哥想偷摸摸看就偷摸摸看吧，无妨。
于是他很快便大大咧咧道：“没问题，你也来行，咱们可是好兄弟，走，进去喝一杯。”
“不……”
万俟琰话还没说完就被伏天临强行揽着肩膀往山门里面走。
关键时刻，阿琰快速道：“我还没献上贺礼。”
“哦，对，瞧我这记性。”
伏天临一拍额角，依然笑盈盈问他：“阿玉送我什么了？”
万俟琰今日算来得非常早，其他两位王者都还没来，连十大仙门都没来齐，此时还有不少旁的参加庆典的人在后头等着献礼——主要是魔族在此，许多人不敢上前打扰。
万俟琰面色肃穆了些，他从芥子戒中拿出一方散发着微光的玉盒。
玉盒大概有手臂长，手掌宽，整体雕刻精美，散发着莹莹光泽，万俟琰并未像其他人一样将献礼交给掌教或者大长老，他直接把玉盒递给了伏天临。
首席随便扫了眼，没用神识，发现这玉盒竟然还能阻隔他的目光，因此随口问了句：“这是什么？”
不等万俟琰回答，他已经自己打开了盒子。
出乎意料，盒子里面的东西不是什么天才地宝，也不是神兵利器，而是一架微型车架。
车厢三面以玉石雕刻，框架上透着淡金色，车尾似有点点七彩流光，车架两旁还镶嵌着两颗极小的珠子，车架之前有神纹浮现，整体看起来精致异常。
万俟琰看着这盒子里的微型车架，声音平静：“车身以龙神骨打造，车尾以凤羽为饰，车前镶嵌神石两颗，车壁镌刻了传送阵法，是你从前想要的那个车架。”
那根龙神骨，之前伏天临还给了万俟仙王。
他为这车架废了不少心思，可惜那时实力不高，万俟仙王还在闭关沉睡之中，掌教没这实力打造，因此这事也就拖了下来，后来又和玉哥闹掰，没想到他如今晋升王者，万俟玉竟将这车架打造出来了。
虽然和之前万俟陵他们所说有些差别，但大致的东西都相同，这车架比许多上古神兵都珍贵百倍。
伏天临脸上盈盈的笑意沉寂下来，他取出这车架，注入灵气，车架便化为一道流光，于空中凝聚、变幻。
放在玉盒里的时候只是看着很精致，如今拿出来了才能感觉到这车架的宏伟，和他从前想象中的模样差不多，车身悬浮在空中，有种遮天蔽日之感。
万俟仙王为魔族创始，一向不喜欢仙族那等光明、辉煌之感，更偏向于阴暗、晦涩、赤色的风格，可这架车却和魔族的风格孑然不同，但是很符合伏天临的审美。
周围无数人、乃至宗门内也有不少人被这突然出现在天极宗上空的宏伟车架吸引了目光，首席却罕见收敛笑意，只是静静抬头凝视，良久，他叹道：“世事变迁，早已物是人非，何苦？”
万俟琰答道：“这是吾王的心意，你收下吧。”
伏天临静默了片刻，没有拒绝：“好，我收下。”
从前划清关系是因为修为，如今可以接受他的好意，同样是因为修为，他还是拿万俟玉当朋友的。
首席挥手收回这车架，重新放入玉盒，连同玉盒一起收起之后，他才询问道：“阿玉伤势恢复地怎么样了？”
之前万俟仙王定然是强行出关，后来的御仙王也是，不过伏天临和御仙王顶多算狐朋狗友，他不怎么关心，万俟仙王倒还能问一句。
万俟琰并不隐瞒：“之后需要花更多时间疗伤，不过吾王修为强大，总归能慢慢来，不会有什么大碍。”
“也行，以后有什么要帮助的，万俟仙王不让的话，你私底下来找我。”
这是伏天临的承诺。
万俟琰深深看了他一眼，才点头：“好。”
两个人说了几句私下里的话，伏天临重新绽开笑容，继续揽着他肩膀往里走。
“阿琰啊，你今天可得好好喝一杯，咱们兄弟两还没一起喝过酒呢。”
万俟琰方才平静下去的面色又浮现出些许黑色，他皱起眉头，被伏天临强者拖着往里走，边低声说了句：“你一定要这样吗？”
他不是对女性修者有意见，但即便是魔族也有男女之别，伏天临这是真把自己当男人了？
“你老古板是不是？”首席轻笑：“我都不在意你在意什么？”
万俟琰：“……”
许是他的沉默让伏天临感悟到什么，首席又加了一句：“你放心，我师兄也不会介意的，他是个很大度的人，先前还给阿玉端茶倒水呢，不是我说，你们魔族的人脾气真不太好，你看看我们人族，个顶个的温柔贤惠、体贴入微……”
万俟琰只觉得自己想逃开。
和伏天临说话都很痛苦，他一点也不想和这人侃大山，也不想和他喝酒。
然而首席硬是强行把他拖了进去，按在了席间，还威胁他敢偷偷走下次就去仙墓找他麻烦。
万俟琰更觉如坐针毡了。
安置好阿琰，伏天临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听山门口大长老又朗声提醒道：“妖族到。”
这次他没说‘使者’两字，伏天临稍稍一感知，果然看见了昙本人。
大妖面容温柔，气质和蔼，一袭浅色衣裳仿佛神仙中人，十分出尘，整个人的气质弄得像夜晚的月光一样清澈纯洁，看得伏天临忍不住撇了撇嘴。
他再次回到山门口，昙正在欣赏无处不在的红绸，见伏天临出来，还笑道：“十里红妆，倒像是缔结道侣的庆典。”
“你管我，我就喜欢喜庆点的。”
首席没好气怼了一句，才熟稔道：“送的啥？”
昙也不介意，只取出一只手掌大的小坛子，半透明的晶石坛子里似乎装了一些液体。
大妖温声道：“我的植物精华。”
“咦——”
伏天临满脸嫌弃：“我不要，怪怪的。”
以前那植物精华好歹正主死了，这位可还活着，虽然王者级别的植物精华确实是稀罕的东西，有价无市，但他还是觉得听起来怪怪的。
昙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十分有深意地凝视了他一眼，才将小坛子放在大长老的桌案前，又取出一样东西。
“你不是嫌弃庆典上没有王者级别的东西丢了脸面吗？给你添些彩罢了，这是送你的。”
后半句才是说他手上的东西。
伏天临定睛一看，发现是一颗类似于种子一样的东西。
“这是什么？”
“昙之种，算是我的伴生物吧。”昙看着手上的东西，笑容温柔而亲切：“蕴含一些时光规则，世上只此一件。”
和规则沾边，还是最玄秘的时光规则，这听着就像个好东西。
伏天临立马接了过来，仔细看了一眼，虽然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但想来昙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骗他，于是首席立刻热情起来：“客气客气，您太客气了，待会您坐上座。”
然后他顺道还收起了桌上的小坛子，看得登记礼物的大长老神色有些诡谲。
昙早已习惯伏天临的变脸绝技，很自如地和他一起说说笑笑往宗门里走去。
途中，这位大妖关心了一句：“万俟玉没来？”
“来了，不想见你。”
伏天临答得十分迅速，而后才低声嘀咕：“你怎么这么关心他？我都怀疑你上古时期是不是暗恋他，求而不得因爱生恨。”
昙脸色微顿，旋即叹道：“情债难偿，我可比不得某些人，这日后也不知能不能把持得住。”
“你什么意思？我是那种见异思迁的人吗？”首席一听就知道他在暗戳戳骂自己，于是很快辩解：“我和我师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感情好得很。”
“嗯，落凤崖中，你师兄的位置确实比万俟玉高一些。”
昙语气波澜不惊，可伏天临就觉得他在暗示什么，这大妖坏的很。
“行，你这么喜欢听万俟玉的事，待会儿把你安排在万俟琰旁边。”
伏天临不虚言，入了席间之后当真带着大妖走到万俟琰身边席上，还压低声音嘱咐了一句：“今日万宗来朝，你可千万别提我以前喊你爹的事。”
“怎么呢？”
“今天好歹是我的大日子，整个修仙界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咱们都是王者，要让人知道我曾经认你为父，我不要面子吗？”
这话伏天临说得有些鬼祟，看得出，首席虽然经常不要脸，但确实是个很要面子的人。
“好啊。”
昙答应得十分爽快，还在间隙同旁边身躯有些僵硬的万俟琰打招呼：“嗜血神将。”
万俟琰呼吸一滞，整个人更僵了。
倒是伏天临见状哈哈笑了两声，幸灾乐祸道：“阿琰，是不是很荣幸？和王者一个名号诶。”
万俟琰坐得僵直，目不斜视，仿佛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在旁边两双眼神不怀好意的注视下有种无法承受的难言之隐。
认识伏天临，花光了他几辈子积攒的霉运。
作者有话说：
伏天临：（和昙勾肩搭背）阿琰啊，以后你的名字和我一样传遍天下，你开心吗？
万俟琰：……
#昙，首席最佳狐朋狗友#
#阿琰：我上辈子一定作恶多端才有幸认识你#

226、死去的记忆开始攻击我
折磨了阿琰一会儿, 仙族也到了，只是出乎伏天临的意料，他本以为御仙王会派几个使者过来, 和万俟仙王一样, 没想到这位仙王竟自个儿来了。
御仙王和他的关系实在称不上多好，时好时坏, 这位亲自参加他的继任庆典, 让伏天临都多了几分受宠若惊之感。
顾不上‘折磨’阿琰, 和昙打了句招呼, 伏天临就又回到天极宗山门口，看到了脸色有些冷淡的御仙王。
御仙王比寻常时候更冷些，仿佛不是来参加庆典, 而是来寻仇一般。
伏天临一改之前挑衅他的嚣张, 依然热情地迎了上去。
“御哥，欢迎欢迎，今日你可要上座。”
御仙王扫过他的笑容，脸色依然不怎么热切，只简短问了句：“妖魔已来了？”
“是, 昙哥亲自来了, 阿玉说是有点不方便, 让阿琰来了。”
伏天临也不瞒他，说完还叹了声：“唉，我都说了只要来就是给我面子, 不用带礼物, 结果这两位还是给我准备了厚礼, 真叫我不好意思。”
他一脸唏嘘的样子, 看得旁边的天极掌教和大长老眸光幽深。
御仙王则一脸看透了他的表情, 哼道：“你不用激将本座，我仙族还没那么小心眼，妖魔算什么？不过区区万年，能有什么好东西送给你？”
“是是是，当然比不上你们仙族，更何况你可是御氏仙王，便是在上古时期也是大名鼎鼎的氏族。”
俗话说得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伏天临这人向来不喜欢夸奖和抬高别人，只要这么做，必然是有原因。
他此刻的原因显而易见。
偏生御仙王就吃这一套。
就算知道这人是故意的，知道这是阳谋，他也不在乎，他仙族御氏确实是上古时期巅峰氏族之一，底蕴无人能比。
御仙王脸色稍稍好了一些，但依然有些冷淡，他随口问了一句：“妖魔送的什么？”
伏天临立刻如数家珍般告诉他：“昙哥送了我一些大妖王者精华，还有一颗他的伴生之种，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但他说挺珍贵的，阿玉让阿琰带来了一辆车架，是我之前一直想要的，车身是龙神骨，车尾以凤羽为饰，车壁……”
他详细地描叙了一遍，然后用期盼的目光盯着御仙王。
如果说对万俟仙王的礼物是有些叹息，对昙的礼物挺满意的，那对御仙王的礼物——伏天临显然在刻意薅羊毛。
御仙王脸色又差了些。
万俟玉便算了，昙是脑子有病？一个人族仙门的继任仪式，送了自己的伴生之种？那东西对他自己也很重要。
气氛稍稍静默了些，御仙王才在满脸冷色中对身后侍奉的仙族道：“取御天鉴来。”
那仙族愣了一下，旋即满脸不敢置信道：“吾王？”
那可是仙族重宝，要送给一个人族？
见这仙族脸色很精彩，伏天临眸光一动，立刻靠近一步，笑盈盈道：“御天鉴是什么？”
御仙王没有回答，倒是他身边的仙族目光发苦道：“是吾王的传承之宝，可御使五行衍生规则之力，是……是从前的御氏王者所铸造。”
这可是好东西，伏天临笑容更加热情了，当即搓了搓手，一脸不好意思的模样。
“哎呀，御哥真是大气，先前是小弟得罪了，还望你海涵。”
御仙王却没什么表情，只淡漠开口：“本王已用不上了，就送给你，我仙族统治上百万年，不似魔族，区区一个车架还要东平西凑。”
“是是是，仙族再统治个百万年也没问题。”
伏天临说这话完全没有心理负担，反正说说而已。
在御仙王冷淡的面色中，伏天临熟练地将他迎了进去，顺便拿走了刚薅的羊毛。
他这次十分大方，十大仙门送的礼都给掌教处理，只有三位仙王的礼他亲自收了起来。
因着几方关系多有不睦，伏天临没把御仙王安排在万俟琰旁边，而是安排在另外一边。
席间已来了不少人，但因为三位王者在此，没什么人说话，气氛十分沉静。
十大仙门在御仙王到达前后也基本上到齐了，临开席之前，伏天临还见到了玄临和一些异族。
他们与先祖们一同通过传送阵从后山禁地过来，玄临虽然脸色沉寂，但似乎已经从之前的打击中走了出来，毕竟生活还要继续，就算没有成就王者，他还是异族第一强者，还肩负着责任。
伏天临都一视同仁，没有为难他们，只是几方见面，多多少少有些摩擦和惊诧。
那些来朝拜天极宗王者又非十大仙门的人更是对此诧异不已。
一直等到重要的人差不多都到齐了，伏天临才从席间起身，走到举办宴席的广场中央。
索性也没什么嘈杂的声音，首席笑容满面，朗声开口：“今日我伏天临能晋级王者，我首先要感谢一个人。”
在众人瞩目之中，伏天临用充满慕濡和深情的目光看向也坐在席间、脸色浅淡的掌教大人。
他动容道：“我要谢谢我爹，是他含辛茹苦，培养我、磨练我、最后又将宗门基业交到我手上。”
有不少人脸色奇异。
别人不知道，可仙门中还是有不少人知道，天极掌教从前视伏天临为眼中钉，一直欲除之而后快，后来是伏天临和江听玄搅到了一起，他没办法，被迫放下杀心，才有了如今这局面。
现在在伏天临口中却成了‘培养、磨炼’。
而且这位新晋王者大人也没少折腾天极掌教。
伏天临不管他们，依然极为动容地看着掌教，再次用感情丰沛的语气赞扬：“我挚爱的父亲，他虽然只有三百多岁，但一生为我天极宗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不辞辛劳从不后悔，如今入太上长老行列，终于可以停下来休息一下，也能有时间陪陪掌教夫人……”
“差不多就得了。”
江赫海脸色难看地很，忍不住提醒他：“别说这些有的没的。”
那些话，他伏天临自己听着信吗？
首席原本还想再表达一下自己对他的尊重，见他催促，只好意犹未尽地结束了这个话题，用最简短的语气宣布：“今日起，我继任天极宗掌教之位，成立人族联盟，我任第一任盟主，谁有意见？”
一片寂静。
谁也不敢有意见。
首席满点头，“好，那就这样。”
然后他又看向掌教。
江赫海眉头微跳，便听见他声音无辜道：“爹，我说完了，接下来的你来主持吧。”
接下来就是一些琐碎的事，比如人族联盟的建立、制定席位、以及对各宗的处理。
掌教忍无可忍，终于骂道：“你是掌教老子是掌教？”
这混账东西只享受位置，不处理事务，他都入太上长老行列了还要回过头来帮他处理宗门事务，简直岂有此理。
“我是掌教。”伏天临理所当然道：“可我不懂啊，我还年轻，哪有您处事老练，这样，我现在就任命您为我宗门大长老，主掌一切宗门事务，和以前没什么两样，您开不开……”
他还没说完掌教便一杯子砸了过来。
首席敏捷地闪开，一点也不介意他冒犯王者，“您能者多劳嘛，我和师兄还有事呢，反正十大仙门的掌教今日都在这里，有什么事您直接和他们商量，若有不愿告诉我便好，我直接处理。”
这话语气温和，可‘直接处理’这几个字却从温和中透出了些许森然，让在场无数宗门掌教心中发紧。
看似天极宗两任掌教在争吵，却没有任何人有心情看这个热闹。
江赫海胸口剧烈起伏，花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他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表情非常不满：“你都是王者了，你们两到底准备怎么办？”
他如今也算是彻底放开了，反正江听玄这辈子注定倒贴。
“对了。”他提醒了伏天临，首席环顾四周，见众人都投来目光，才看向眉眼脉脉、笑容温柔、坐在席间的神子。
“今日我和师兄缔结道侣之约，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夫妻了，以后某些人不要再说我花心，谢谢。”
这缔结道侣的仪式就比庆祝晋升简单许多，他甚至都没想过再另寻一天，这敷衍态度听得江赫海狠狠看了眼笑容温和的江听玄，可神子却没有丝毫不满。
而这个‘某些人’显然是指某位王者。
昙端坐席间，笑而不语。
倒是在场不少人族面色有些诡谲，却都不敢言语。
也有不少女修黯然神伤，看他和江听玄的目光有种支离破碎的悲伤感，毕竟这两位曾经是无数女修的梦想。
甚至在一片沉寂之中，坐在寂灵掌教身边的寂灵幽突然开口。
“伏天师兄。”
她脸上有些暗淡，却没有什么恼怒，只是言语含着淡淡的悲伤。
“昔日幽儿不懂事，也做过许多错事，如今沧海桑田，再也回不去了，今日我该敬你和江师兄一杯。”
说罢她举杯，仰头饮下，言语间倒像是真心。
说起来在场之中心情最复杂的寂灵幽绝对算一个，江听玄和伏天临都曾经与她有过一些传闻，可最后这两位师兄走到了一起。
有关于她的事情伏天临已抛在脑后许久，但如今听她这么说，又看到不少熟悉的目光皆是复杂无比，他才发现自己好像忽略了一件事。
“咳咳。”
伏天临清了清嗓子，伸手虚按了一下，才道：“是这样的，其实有件事我要宣布一下。”
声音略顿，首席想了想还是稍微铺垫了一句：“如果在场有爱慕我的师妹师姐，请不要悲伤，天涯何处无芳草，多得是青年才俊。”
在无数人疑惑目光中，伏天临伸手按在自己身上，一阵光芒亮起，将他浑身覆盖，大约几息时间那光芒才退去，不过光芒中的人已经变了模样。
一张也有不少人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众人眼前。
满座目瞪口呆之中，付甜甜莞尔一笑，然后对掌教柔声唤了句：“爹。”
喊得江赫海身体都软了半边。
其实掌教心里是有些数的，那天万俟仙王那句‘付甜甜’他到底听见了，只是太过不敢置信和稀奇，一直没有明说也没有去想，如今当真见着了这一幕，他突然有种不知道脸色该怎么摆的感觉。
招女婿和媳妇儿自然是不一样。
对待伏天临他能毫不犹豫破口大骂，对付甜甜这么一个外表娇娇弱弱的女娃娃到底有些骂不出口。
心情起伏的不止掌教一个人。
不说十大掌教，便是伏天临熟悉的人也觉得恍如梦中。
付甜甜这张温柔甜美的面孔和伏天临那嚣张跋扈、绝世轻狂的模样根本毫无瓜葛，而接受伏天临是个女子的事实着实需要花不少时间。
不过这样一来，几位王者和首席之间的感情传闻便说得通了。
于是有不少人又将目光看向了两位王者。
果不其然，王者皆无动容，御仙王甚至还冷淡道：“好，本座唯一欣赏你这一点，说做便做，他万俟玉也只是茫茫众生中一个求而不得的人罢了，活该如此。”
说完他甚至还扫了眼天空。
大妖则笑道：“我可没有第二份礼物送你了。”
“无妨。”
付甜甜袖袍一挥，十分大气：“昙哥以后常来做客，天极宗我做主了。”
这话说得掌教想骂人，却在开口时又突然止住。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开心。
倒是付甜甜和昙说了几句，余光微扫，感知到了几道无法忽略的强烈目光，她扭头一看，发现这目光属于自己两个小弟，还有一道来自幻天门。
幻天门，冷清灵。
仿佛死去的记忆又开始攻击自己，付甜甜原本还在侃侃而谈的面容上突然浮现出一丝微不可见的尴尬。
旁人也就罢了，冷清灵可是熟人，虽然这位师妹不是她主动勾引，可当初也没少交流，还曾一起历练过，冷清灵甚至和江听玄为她争吵过。
付甜甜迅速往那个方向瞥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假装自己没看。
冷清灵坐在幻天门掌教身边看她，原本什么都没说，见她动作，却骤然开口：“伏天师兄为何不敢看我？”
作者有话说：
冷清灵：（平静）反正我得不到，男的女的关我什么事？这是我要考虑的事吗？
付甜甜：卧槽竟然很有道理！
系统：？
#神子：情敌+1+1+1+1+1……#
仙魔时代番外时间段大概在首席王者之后，也就是正文结局之后。
剧情我都想好了，大概是说首席穿越万年前，在仙魔最鼎盛的时候，论如何以未来王者穿越过来的身份，最快的速度和各大巅峰王者交上朋友以及薅羊毛强大自己。
一，拿出头发对万俟仙王说：其实未来你暗恋我，你看，这是你送的，是你贴身之物吧？
二，拿出御天鉴对御仙王说：其实未来你暗恋我，你看，这是你送的，是你贴身之物吧？
三，拿出伴生之种对昙哥说：其实未来你暗恋我，你看，这是你送的，是你贴身之物吧？
四，拿出移星换月对阙仙王说：其实未来你暗……哦，你有道侣啊，师娘好，其实我是你们未来的关门弟子。
五……
轻轻松松征服仙魔时代，达成异世界争霸成就。
【不是！】

227、成长
她还唤她‘伏天师兄’。
冷清灵没有愤怒、没有悲伤, 甚至没有质问，她的语气过于平稳，以至于让付甜甜反而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许是看出了她几分心思, 坐在冷清灵旁边的幻天门掌教黎雪妃眸光微闪, 竟罕见地柔声笑道：“说起来我们清灵和神王也是好友，如今神王得道, 不知可否让清灵跟在神王身边指点指点？也算是全了当年的情谊。”
黎雪妃是当真无所顾忌。
什么男修女修, 她只知道如今天极宗出了一位王者, 九大仙门皆为此付出了巨大代价, 可若是能沾上些王者光辉，这代价也就值得了。
说到底，成了王者的也不是江赫海的儿子, 不是江听玄。
其他宗门未必没有这想法, 毕竟王者寿元悠久，此一时彼一时，现在伏天临和江听玄浓情蜜意，未来的事谁又说得清呢？只不过她最先反应过来罢了。
黎雪妃开口之后，面色沉稳、显得气宇轩昂的悟道庭掌教也道：“宴痕也是神王好友, 若有寻道之机, 还请神王眷顾。”
这时候能攀关系的就得攀关系, 寂灵宗要不是之后闹得不好看，寂灵鸿指不定也会开口。
付甜甜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掌教已经带些怒色道：“别太过分, 这里是天极宗, 当本座死了是吗？”
“江兄这是什么话？我又何曾说过什么过分之语, 不过提了一句昔日情谊, 神王从不是那等无情无义之人, 即便晋升王者，待昔日友人依旧如常，难道不是真的？”
黎雪妃面带笑容，说完还朝付甜甜柔柔点头。
首席觉得她说得挺对的，也下意识跟着点头。
掌教顿时将目光瞥向她，深邃眸光中含了不少幽怨，看得付甜甜有些恶寒。
她立刻反应过来，清了清嗓子，道：“爹，我对师兄真心日月可鉴！”
掌教看她的目光仍然有种说不出的怨怼之感。
倒是这话题中央的主角——神子，没什么太大的反应，见伏天临发誓，江听玄还温和道：“无妨，都是些师弟师妹罢了。”
他好像从来不担心这方面的问题。
惹得掌教看他的眼神也染上了些许幽怨。
感情两个正主一点不担心，就他在这儿皇帝不急太监急。
见师兄也没什么意见，付甜甜便回黎雪妃和悟道庭掌教：“当然可以，冷师妹、贺师弟都是我的朋友，想什么时候来天极宗找我都行，我们年轻人之间不用拘礼。”
“哼。”
掌教重重哼了一声，干脆在席间坐下。
他发誓，他再心疼江听玄这个倒贴的冤种他就不姓江。
不过这么一出之后，其余宗门掌教心思也都活泛起来，当即便有不少掌教也开口想送几位年轻天骄过来跟着神王学道，男修女修不限，反正瞧着都行。
吓得付甜甜当机立断开口：“旁人便算了，本座毕竟已晋升王者，空闲时间不多，只几位好友来即可。”
要是其他宗门都送些人过来，他也得烦死，有时候魅力太大了不是什么好事。
付甜甜默叹一声，在师兄身边坐下，干脆把之后的事都交给掌教，让他主持后面的庆典。
幻天门那边，冷清灵还静静盯着她，目光平静而内敛，充满了某种无法言喻之意。
与付甜甜相隔不远，昙举杯笑道：“你连万俟玉也不惧，还惧这小姑娘？”
“那不一样。”
付甜甜压低声音回了他一句，旋即又道：“冷师妹性子直爽，我是怕伤她的心。”
“那你那两位师弟呢？”
昙又笑着瞥了另一边一眼。
作为经历过落凤崖之事的人，大妖对她的桃花算是最清楚了，言语间也一针见血。
付甜甜顺着他看的方向看了一眼，便瞧见两个小弟呆愣愣地看着自己，现在都没回过神来。
莫师弟之前还在玄月族，今日才随先祖们一同回来，陈师弟则一直在外闯荡，如今已经是年轻一代新的首席了。
倒是顾师弟在最开始的震惊之后很快恢复了寻常，依然用心悦诚服的目光看她。
付甜甜瞧了一眼，回头同昙低声道：“陈师弟对我是敬仰之情，之前在落凤崖你不是看到了吗？至于莫师弟……他可能喜欢男人吧，我现在不是男人了，他很快就会走出来的。”
“是吗？”
大妖笑得颇有深意。
付甜甜在他深意的笑容中按捺下些许心虚，语气急促了几分：“行了，别整天盯着我的事，你一个万年没道侣的，懂什么叫感情？人家那是敬仰、是尊重知不知道？还有，不要私底下讨论别人的感情问题，没礼貌。”
昙笑而不语，只是笑容愈加和煦。
付甜甜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干脆收起目光，老老实实坐回江听玄身边，低声同师兄道：“师兄，师弟们是敬仰我，没有别的意思。”
这话听起来有种刻意解释的感觉，特别是在江听玄没有主动问的情况下。
好在神子并未计较，“我知道，你对他们无意。”
“嗯嗯，我就知道你是明白人。”
她下意识忽略了江听玄说的是‘你对他们’，而不是‘他们对你’。
反正只是普普通通的同门关系就是了，果然还是神子最理解她。
微松了口气，付甜甜也不看那两边，目视前方，因为视线受阻干脆端起一杯酒喝了起来。
掌教被迫帮她继续后面的流程。
万宗来朝本是天极宗最辉煌之时，也是付甜甜最得势之时，毕竟多年的目标终于达成了，她本来还准备了许多话想说，少说也要装几句，但此刻被几位师弟师妹的目光逼了下去。
直至掌教主持完后面的事情，落入席间，大家开始自由交谈、享用美食，席间气氛才稍稍活跃了些。
但依然有不少人往付甜甜这边张望，似乎在打什么主意。
酒过三巡，付甜甜看见她亲自招揽的三位师弟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说实话，她不是很想面对，但到底不好躲避，便摆出镇定姿态，等着他们三个走到近前。
顾忘愁先举杯，声音难得带着喜悦：“恭贺师兄得偿所愿，晋升王者，与江师兄喜结连理。”
说完他自己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又飞快改口：“恭贺师姐。”
这句话不加还好，一加上更尴尬了。
付甜甜有些敷衍地应了声，只想快些应付下去，便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温和道：“同喜同喜。”
顾师弟敬完了酒，他旁边两位师兄才举起酒杯。
莫青令目光有些幽暗，难以看清，陈庭宇的眼眸倒是一片清澈。
天命之子眼中带着一些失落、一些唏嘘、一些怅然，声音不似寻常时候那般清朗。
他恭喜道：“师兄……师姐，恭喜师姐。”
“同喜同喜。”
付甜甜依然举杯回敬。
陈庭宇唇角微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不知道为什么临到头又收了回去，他只是沉默地敬完了酒，然后行了道礼，低着头转身离开。
这姿态看得付甜甜有些莫名其妙。
她没记错啊，上次在落凤崖，喜欢她的只有冷师妹、莫师弟和江师兄，陈师弟明明是把她当偶像看待的，怎么如今她晋升王者，陈庭宇好像不太高兴？若说是嫉妒，也不太像。
付甜甜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其中深意，便听面前的莫青令又道：“师姐。”
“嗯。”
付甜甜把目光转到他身上。
莫青令微微垂头，但目光看着她。
“师姐和江师兄结为道侣，以后是不是……就不会和我们亲近了？”
“为什么？”
付甜甜微挑眉眼，瞥了眼坐在身边神色没有任何变化的神子，想了想，干脆搭上了江听玄的肩膀，才继续抬头看莫青令。
“我和师兄结为道侣，只是我和师兄之间的关系变了，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那我以后还可以跟在师姐身边吗？”
“当然。”
付甜甜这一句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开玩笑，她辛苦培养的小弟，以后还等着为她做牛做马差遣呢，总不能只让她付出而不要回报吧？
许是她毫不犹豫的肯定，让莫青令的神色稍稍松缓了一些，他也不看江听玄，只关注着付甜甜，而后极为认真道：“我会一辈子跟着师姐。”
“那倒也不必，你日后总要结交道侣。”
“我喜欢师姐。”
“……”
付甜甜语气顿了顿，旋即坦然道：“师弟，你也许只是被从前伏天临的光芒闪到了眼睛，可你看清楚了，我是付甜甜，你看陈师弟就只当我是师兄。”
“陈师兄也喜欢师姐。”
“？”
付甜甜忍不住坐直身体，默默瞥了眼旁边笑得一脸温和的昙，才压低声音道：“莫师弟，不要胡说。”
“我没撒谎。”
莫青令十分平静，他声音低沉地叙述：“江师兄向师姐告白那一日，陈师兄和我交谈了一个晚上，那之后，陈师兄便开始没日没夜地修炼。”
见付甜甜没说话，他又继续道：“我知道，师姐是天边的太阳，永远也不会属于凡尘之人，世间喜欢师姐的人何止千百，只是我们都不如江师兄幸运，能得到师姐的青睐，我也从未想过能有这样的殊荣。师姐从前叫我多看看世界，如师姐所愿，只是青令归来不改初心，但愿能永生相随，为师姐鞍前马后，我亦心足。”
莫青令以前连说句话都会脸红，现在说这种肉麻的效忠话也能面不改色，可见天壤之别，付甜甜一面觉得他们都有成长，很是欣慰，一面又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好在莫师弟没有令她为难，说完这些话他行了道礼，和陈师弟一样垂眸离开，没有再打扰。
从始至终，他没有看江听玄。
付甜甜本想说些什么，但直到他们离开她也没能说出一句话来，最后只能掩盖般咳了咳，对江听玄道：“这些孩子真是……挺早熟的，哈哈哈。”
神子十指交握搭在桌案上，并未对这些事有所介意，方才也一直没有出声，他只是同付甜甜弯了弯唇角，语气温柔而内敛：“无妨，师弟心中有数就好。”
作者有话说：
#聪明的白菜就该知道如何抓住重点#
#小妖精不值一提#
#只要首席不对小妖精动心，神子面色不改#
#掌教：行，你们配，我就不该出现在画面里#

228、人生总有遗憾。
他语气没有太大的起伏, 也没有什么怒意，好像方才只是话了一句家常。
可付甜甜总觉得神子最近高深莫测了许多，他什么都没说, 却仿佛什么都说了。
微微甩开这种有些莫名的想法, 付甜甜答了一句：“当然，我这个人最有数了。对了, 阿玉送了我一辆车, 改日咱们让小黑拉出去逛逛？让小镜子探路, 小镜子呢, 拿出来我看看。”
江听玄掌心微亮，一面手掌大小的古朴铜镜出现在付甜甜眼前。
首席一把捏住镜边，刚要拿起来就听到旋神镜几乎是尖叫道：“神王！神王我愿为你鞍前马后, 为你做牛做马, 别掰我！”
旋神镜从上古至今从来没这么惊慌过。
寻常人也许只是说说，或是想与它达成什么合作，可付甜甜不一样，她当真会掰镜子。
她之前就说过要把旋神镜掰成两半，按在自己的车架前当做引路明灯。
万俟玉那个杀千刀的好端端竟然真给她送了辆车, 这不是害它吗？它果然和万俟玉有不共戴天之仇, 可恨江听玄之前竟然没有把握住唯一一次的机会。
旋神镜一边惊慌一边暗自咒骂, 却因为和神子融合的缘故无法逃脱，只能不断求饶。
它的声音引来了不少关注和诧异目光。
付甜甜眉头微皱，低头看了它一眼。
“你吵什么？”
“我不吵, 神王饶命！”
旋神镜立刻压低声音, 不敢有丝毫触怒之举, 因为它的便宜主人江听玄根本不会想着救它。
见它压下声音, 付甜甜慢条斯理敲了敲它的镜面, 同江听玄道：“师兄，你觉得我掰碎了好还是直接挂在车上，直接挂在车上好像有些难看，不过这镜子灵智难得，覆灭了有些可惜，这是你的镜子，你说怎么做？”
神子还没开口，一直坐在旁边旁听他们说话的大妖突然凑了过来，笑容温和：“我可以帮你分割它，变成两面镜子，如何？”
“不要！”
旋神镜吓得又想尖叫，到底记得付甜甜不喜欢听，便只能压着声音痛苦道：“神王，我已心悦诚服，绝不会有旁的心思，别掰我。”
王者也难以毁灭旋神镜本体，但掰碎绝对没问题，会对它的神识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付甜甜瞥了眼凑过来半个脑袋的昙，没好气道：“我和我师兄说些体己话，你又过来干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昙坐在旁边，她总觉得身边好像多了个十二时辰不停歇的‘监控摄像头’。
“难得有位新王者，我心中欢喜，便想着多热闹热闹。”
旋神镜镜面更黯淡了。
昙它上古时期接触得不多，此刻才知道这大妖是这么个玩意儿。
多热闹热闹？拿它的命热闹？
“你十万大山大妖也不少，你要热闹还需要在我这儿？”
付甜甜眉间微挑，应付了他一句，才回过头来继续看着镜子。
“你能变化吗？”
“不……”旋神镜才说了一个字又迅速改口：“可以，我可以！”
就算不可以它也要学得可以，所谓伴君如伴虎，在付甜甜这位王者身边讨生活可不是一般的艰难。
“行，那你变成一盏灯，要光芒能探照出很远的那种，我就不掰你，把你直接挂在车前。”
“好的，神王若要用我，只需吩咐一声即可。”
旋神镜从来就没有这么卑微过，可它没办法，明明它如今的主人是江听玄，它却得对付甜甜言听计从。
危机暂缓，旋神镜带着黯淡的光芒飘到一边，默默不语，不知是不是在学习变化之法，而没有回到江听玄的识海。
神子也不在乎，看也没看，只随它漂浮，他靠近付甜甜，神情温和，语句莞尔轻声同她耳语。
“几位王者都送了重礼，改日我们该登门拜访，一一道谢才是。”
从身份上来说这确实是应该的礼貌，但付甜甜瞥了他一眼，总觉得他此举还有更深的含义，只是神子眸光清澈，与之前幽深不同，仿佛一眼便能望到底，她便更难以窥探了。
首席又想起他还曾经不计前嫌给万俟仙王端茶倒水的事，觉得师兄可能真的认为这是基本的礼貌。
神子从前沉默寡言时礼仪都是很齐全的。
于是她也点点头：“好，你说得对，如今我晋升了王者，修仙界多了一股有王者的势力，他们都来参加了我的晋升典礼，我确实该正式拜访，以便告知整个修仙界即将开启新的篇章。”
——属于她伏天临/付甜甜的篇章。
想到这，付甜甜唇边绽开微笑，扫视全场，主要在两位王者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她才收回目光。
庆典在一片热闹非凡中愉快渡过。
掌教虽然对新任掌教某些行为依然不满，但到底还是开心的，毕竟在他有生之年天极宗成为了十大仙门之首。
所以即便庆典结束后付甜甜和江听玄两个人偷偷摸摸离开把宗门事务都留给他，他也没有太过气恼，反而还在庆典之后去后山和小黑小酌了几杯。
而偷摸离开的首席和神子两人并没有去做什么正事，首席心情很愉快，万宗来朝、王者恭贺，走到这一步不容易，她难得有这么开心的时候，加上她本身就不是什么正经人，所以庆典结束就拉着师兄准备去‘开心’一下。
神子当然欣然允之。
两人来到定情之地——红枫林，这里被上次的王者大战毁去了一大半，但仍然还留有一小片枫林，在一片荒芜中格外显眼。
两个人说着一些亲密话，才往一片赤红的枫叶里走了一小段距离，付甜甜的笑容都来不及放下，便看到了如流水般坠地的赤红长发。
长发之下，是一张美丽精致、有些苍白的面孔。
首席笑容直接僵在了脸上。
那人却伸手接过一片枫叶，神色淡漠地扭头看他们，语气十分浅淡：“兴致不错。”
这话说得付甜甜脸都绿了。
她微微咬牙：“你怎么在这里？”
她对这些王者、包括阿玉其实如今真没什么太大敌意，可有的时候他们的举动很难不让人在意。
一个个的没事做是吧，天天盯着她。
万俟玉将掌心赤红的枫叶随手抛下，依然是浅淡的语气：“听说你要来拜访我？”
“是我们，我和师兄。”
付甜甜暂且按捺下情绪，耐心解释：“多谢你的礼物，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说，对了，许多异族都离开了地下世界，你和御仙王是不是很快就能恢复实力了？”
血祭之法需要异族的血脉，两位仙王定然不会错过，付甜甜没有可怜那些异族的想法。
万俟玉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说起另一件事。
“那辆车喜欢吗？”
说到那辆车架，首席的脸色变得复杂了一些，半响，她点点头：“喜欢。”末了又加一句：“以前更喜欢。”
因为以前属于她不可得到的东西，因此想要拥有，而她现在是王者了。
万俟玉静静看她，眼里的浅淡染上了些许难以言说的暗色。
“也许是我错了。”
有些东西既然触动就该立刻去追，而不是等到不可挽回、无法控制时才开始竭尽全力，这世上不是谁都会在原地等你。
他从前不明白这些道理，现在清楚了，却无法再回到从前。扆崋
付甜甜看清他眼里的神色，也许是那一丝暗色有些触动，她这次没说什么旁的话，却十分罕见地绽开一丝笑容，很和煦，友善，还有那么一些许的赞扬。
“你没错。”
首席认真、真诚道：“因为你是万俟玉，是纵横上古的万俟玉、是令仙族覆灭、令万族惧怕的万俟玉，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骄傲，你无法抹杀自己的骄傲。而我也从来不觉得换个方向就能换一种结局，因为人生只有一次，所有假设都是虚假的，你如此选择、我如此选择，不过是遵循你我本心。”
“无数次选择皆遵循本心，这些选择决定了你我的未来。我和师兄一起闯荡、历经生死，也曾有过矛盾与不解，但最终还是明白了自己的心，明白的有些选择。阿玉，纵横上古的魔国之主不会被情-爱所困，我们每个人都有求而不得的东西，但最终还是一路往前，无法回头。”
就如江听玄对她倾注了一切，但神子也在追寻王者的道路，这道路并非完全是为她，也为求道之心，每个修者心中爱情都不是全部，更何况如此惊才绝艳的万俟仙王，他也不该困顿于此。
她这番话是从没有过的诚恳，万俟玉依然静静看她，看她眼眸明净，看她笑容澄澈，看她牵着江听玄的手，两人对视时眼睛里有笑。
红枫一片片飘落，有些落在了他的发丝上，仿佛那赤红的颜色融为一体。
他眼里的暗色一点点沉淀，又一点点消失，像冬日夜空里最后一点余炽燃尽，可最后，他却什么也没说。
没有为她的推心置腹而赞同，也没有为她的劝诫而反驳，他只是静静看着眼前两人，看着他们牵着的手，良久，他从喉间溢出低低的一句。
“你的笑容很开心。”
付甜甜眸光微怔，还没问他这句话的具体意思，便见他缓缓转身，接过一片飘落的枫叶，他握着那片枫叶，身影逐渐消失在两人视线中。
枫林中静悄悄的，只有枫叶飘落的声音。
付甜甜怔怔看着前方许久，才有些不解，侧头同神子道：“师兄，他是什么意思？”
江听玄拈起一片落在她头顶的残叶，动作很轻帮她擦去灰尘，他没有幽暗而内敛的笑，没有深不见底的眸光，只是温柔、恬静、仿佛现世安好般轻语。
“甜甜，他希望你开心，我也是。”
赤红的枫叶仿佛一片连绵火焰，一直燃烧进人的心中。
付甜甜为他的话而微顿，但很快她回过神来，重新绽开笑容，“师兄，谢谢你。”
江听玄重新牵起她的手，两人朝红枫深处走去，逐渐将这一片枫林抛在身后。
说话声逐渐隐没在枫林深处。
“老实说，阿玉喜欢我你有没有吃醋？”
“有。”
“真的？”
“真的。”
“那师弟师妹们呢？”
“也有。”
“我就知道你不可能不吃醋。”
“谁叫我的师弟魅力太大，是无数修者的梦中情人。”
“？？这谁教你说的？你变了！”
“那师弟待会儿告诉我哪里变了。”
“……？”
人生总有求而不得。
而未来遥远漫长，也许相遇过便不算遗憾。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
后面都是番外~~
本来还想说点什么，后来发现这个故事其实写得挺完整的，还有一些小细节都会在番外补上，所以就没啥好说的了，大家番外见。
下本开美强惨那本，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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